林蔭幽徑

我如此迷戀蒲寧描寫自然環境的文字，彷彿是大自然通過一個叫蒲寧的人說出了自己。若非他的感知純淨到能夠聽懂風雪的傾訴？怎能讓自然的語言如此真切？他寫， 露珠的死亡：“草尖上的露珠越來越胖，越來越垂，終於在某一秒無聲地崩裂——墜下的那個瞬間，草葉輕輕彈了一下，像是驚訝於自己突然輕了。”葉子的掙扎：“一片被風撕下半截的樹葉，還在莖上頑強地掛着。風又來時，它劇烈地顫抖，邊緣捲起又展開，像一張欲言又止的嘴。” 風的性格：“午後的風是溫吞的、毛茸茸的，蹭在臉上像懶貓的尾巴；傍晚的風則變得薄而鋒利，割着耳朵尖。” 水的態度：“溪水是涼滑的綢子，纏着手腕繞過去；湖水是黏稠的凝脂，撥開後緩緩合攏。”植物的語言：“剛冒頭的蕨草是絨絨的，微微扎手；老松樹的皮則是鱗片狀地乾裂着，指甲扣上去會落下細碎的屑。”雷雨來臨前：“雷雨前的風先送來一股燥熱的鐵鏽味，接着是遠處溼土的氣息，然後第一滴雨砸在塵土地上，騰起一股辛辣的塵埃的嘆息。” 他的愛情裏沒有道德審判，沒有善惡命運的力量，只有純粹，這我很欣賞，可是太直接，隨性，草率，只有電光火石的瞬間，永恆初生的寒意，我剛準備細細品味那段相識，接觸，溫情，回憶。而他的故事總是精雕細琢一段出場，然後以猝不及防的慾望發泄瞬間墜落。蒲寧閱歷豐富，但這愛情侵略性太強，我不太理解，這麼美好的情感爲何寫的不夠細膩，太隨性草率鋒利，沒有絲毫溫情撫慰心靈的力量。也可能是我的閱歷不夠，不太能看懂吧。或者說他對人性瞭解的太透徹，小說裏有太多的欲言又止，故事裏最擅長戛然而止，類似於那種很冷酷的墜落，讓人身心很不舒服。 怎麼說呢？在他的文字裏，我對喜歡的部分如吮甘露，厭惡的部分如砂礫磨齒。可是又有那麼一個瞬間我在這字裏行間分明又看到了把一生壓縮成了一個回眸的重量的神來之筆。寫這些文字我內心很亂，自己都覺得有些矛盾，可能最後還是沒能讀懂蒲寧。但我知道他懂得：萬物有自己的時間，而人只是偶爾路過它們的孤獨。我還知道他一直在把那孤獨的瞬間寫成永恆。

作者蒲寧（1870一1953），俄國著名作家，1933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作者在暮年精心挑選自己的作品，集結成本書。 作者文風優美，語言簡練，充滿柔情和美感。 閱讀時，能感受到悲和美。 一對戀人三十年後意外重逢時，男人感嘆"愛情、青春，一切都會過去"，而女人卻堅定地回答："每個人的青春都會過去，一切都會被遺忘，而愛情是另外一回事。" 她的回答揭示了愛情超越時間與遺忘的永恆性。

伊凡•蒲寧是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俄羅斯作家，但我對此十分陌生，知道蒲寧是在讀蘇聯作家帕烏斯托夫斯基的《金薔薇》裏有提到蒲寧，才接觸到蒲寧的作品。 《林蔭幽徑》這本自選集，是蒲寧用八年時間才得以完成。他對景色、環境、人物形象、心理活動的描寫細緻入微，極具氛圍感，尤其對人物形象和心理描寫尤其傳神。 整本書讀完，給我的感覺，筆調多數着筆冬日的蕭瑟、寒冷，暴風雪中海上飄搖的輪船，喧囂咆哮的海浪、黑黢黢的懸崖峭壁、昏暗天空中翱翔發出嘶鳴的海鳥、錯過遺失的美好、無疾而終的情緣、驀然重逢的唏噓……捆縛着搖搖晃晃的記憶，卻都深深嵌入記憶的深處。 蒲寧每一篇文章的描述都是在記錄自己的過往，他對那段巴黎夜色的描寫極具畫面感，由此讓我的心裏升起一絲執念：真的希望那淡淡的月光驅散縈繞的雲霧透過黑洞洞的窗欞驅散暗夜，給潮溼發黴的屋子帶來一絲光亮和溫暖。 蒲寧的文字總讓我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我是兵團的子女，在寒冷蕭瑟的冬日，整個冬天我們只能窩在方寸之地，我們小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麼娛樂活動，就在小小的土坯房裏跟着大人剝玉米，收拾從棉稞上擼下來還沒有開放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覆壓在積雪中的棉桃，再就是懵懂的站在矮桌前看大人打撲克。有幸從鄰居家借來幾本小人書，看了一遍又一遍，書都捲了邊，破損不堪，在鄰居小朋友的催促中戀戀不捨的歸還……一切兒時的記憶都深深印在腦海裏，就像一部黑白的老電影在輾轉不眠的深夜反覆播放。 摘錄幾段閱讀時的畫面： 那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她，像一隻無枝可棲孤獨的海鷗，在房中漂泊。 忘不了索契秋日的黃昏，夕暉灑落在一棵棵烏黑的柏樹上，殘照映着襲人的灰濛濛的海浪…… 遙望山下很遠的地方，那漸漸暗下去的谷地，緊傍着狹窄的海灣，岸邊點點燈火依稀可辨，那條海灣越往東去越開闊，最終形成一堵煙霞空濛的障壁，圍住了半壁天空。 山嶺變得越來越陰鬱，越來越森嚴，由高空呼嘯而下的寒風，驅趕着濃霧，將其撕扯成一條長長的敘雲，使之穿過山峯間的空隙，迅疾地排空而去。 霧使松林彷彿冒起了白煙，並隨同暗啞、深沉、淒冷的松濤聲向我襲來。周遭瀰漫着冬天清新的氣息，寒風捲來雪珠…… 眼前看到不遠處山下的點點燈火，馬上就可以翻過山嶺到沒有風雪而有人煙的明亮的屋子裏休息…… 但是半個小時、一個小時過去了，卻始終翻不過眼前的石頭坡，走不到山口。 有種望山跑死馬的感覺。 讀俄羅斯作家的作品，腦海裏總會浮現俄羅斯著名風景畫家希施金畫筆下描繪的森林密處、莫斯科近郊的中午、林松的早晨，烏鴉的麥田……清晨陽光透過鬆林的縫隙處撒下的縷縷金輝。希施金善於撲捉自然中的微妙變化，將光影、色彩與情感完美融合，創作出一種難以複製的藝術境界。 蒲寧的作品同樣極具畫面感，他對自然中的微妙變化，人物的心態、心理活動都極具匠心。 想到茂密的叢林，又讓我想到冬日漫長的的西伯利亞荒原，馴鹿拉着雪爬犁口中呼出白色的霧氣，以及莫斯科郊外的白樺林，在呼嘯的北風中，靜靜地注視眼前蒼茫的大地…… 我對俄羅斯文學、繪畫尤感興趣，但涉獵的知識面有限，不能完全領略俄羅斯文化，在接下來的有限時間，希望能對知識的探索永不停息。

“當年我曾輕率地說，他若死了，我就活不下去。可是他死了，我卻照樣活了下來。但是每當我回憶起此後所經歷的一切時，我總是問自己：我一生中究竟有過什麼東西呢？我回答自己：有過的，只有過一件東西，就是那個寒秋的夜晚。世上到底有過他這麼個人嗎？有過的。這就是我一生中所擁有的全部東西，而其餘的不過是一場多餘的夢。我相信，熱忱地相信：他正在那個世界的什麼地方等候着我——還像那個晚上那麼年輕，還像那個晚上那樣愛着我。“你該活下去，享受人間的歡樂，然後纔到我這裏來……”我算是活過了，也算是享受過了人間的歡樂，現在該快點兒到他那裏去了。” 「天啊！只憑這一段話就足以入書了，we just live for some moments」

《韋爾加》 快樂王子式的憂傷童話，漁村女孩從小苦戀的男孩兒對她無心，在出海航行時遭遇意外，韋爾加在得不到愛情的時候憂鬱、掙扎、起了殺心，但得知愛人身處危險又獻出自我去拯救。男孩兒沒有危險，但韋爾加的成爲了無枝可棲的孤獨海鷗，在獻祭的快樂與哀傷中漂泊。 《山口》 行走在山谷的艱險如同人生之行徑，寫得如此真實而又少教化氣。 “可是通向新的幸福的坡道是險巇的，高得如登天梯，而且在山巔迎接我的將是夜、霧和風雪，在山口等待着我的將是可怕的孤獨……但是咱倆還是走吧，走吧！” 《深夜》 冰冷的月光映照着爭吵的情侶，愛所以生出齟齬，又互相原諒。愛情也該像這月夜一樣輕柔細膩啊。 《松樹》 死亡在自然的平寂下變得祥和安寧。葬禮的悲傷被雪落松林掩蓋得寂靜無聲，人生短暫，而在天地自然中不過須臾，歸途都是死亡，不如珍重的活過。 《霧》 海上航行的夜晚迷霧四起，人常常在絕境處徘徊，探尋死亡的歸宿，大抵是通過終結反推存在的意義。與前文共通，蒲寧是極具樂觀主義的人物的，一切掙扎的結論都指向了光明：人固有一死，黑夜與死亡固然可怕，但只要存在時就心向光明。 《靜》 “我覺得，有朝一日我將融入這片亙古長存的寂靜中，我們都站在它的門口，我們的幸福就在那扇門裏邊。你是否記得易卜生的那句話：‘瑪亞，你聽見這寂靜嗎？'我也要問你：你有沒有聽見這羣山的寂靜呢？” 《完了》 俄羅斯分崩離析後集體逃亡，帕特拉斯號載着姿態各異的人們前往君士坦丁堡，航行中暴風雪襲擊大海中搖曳的舊船，黑海吞噬着一船生靈，這末日明晃晃指示着所有人乃至俄羅斯這個國家的命運：過去的生活全完了。 《高加索》 在前面幾篇無聊的短文後接上這麼精湛的文字實在驚喜。愛情與婚姻裏的疏離與痛苦幾筆刻畫得真實可怖。 女人在婚外情中享受刺激的歡愉，不想結束岌岌可危的感情，又無法割捨婚姻，就像終宵酒館裏的歌聲，悽婉、絕望又幸福。男人在無法挽救的婚姻關係中徒勞無功，用自絕爲感情劃上悲劇結尾，感情不隨人緣，不甘、嫉恨也是感情。 《林蔭幽徑》 好浪漫的一見鍾情，結束的太突然了。故事俗套但文筆實在很美。 《娜達莉》 糾纏在兩個女人之間的感情，混亂的三角戀在世俗觀念下不該存在，但蒲寧讓這種糾纏變成了欲說還休，愛與欲的分割，是青春的掙扎，畸形之戀都合理化起來了。 《寒秋》 一個女人流亡掙扎的一生，未婚夫戰死、家道中落、再婚又被遺落、撫養孩子長大後依然獨身一人，這悲傷的日子沒有太多幸福，而一生唯一的錨點是訂婚的那個夜晚，未婚夫天亮就要走上不知歸途的戰場，寒秋裏，兩人踱步在果園、念着詩歌，對着未來生出無限彷徨與遐想。 《烏鴉》 年輕的侍女來到這個家，父子二人都爲她的美貌而心動，年輕的男女互通情感，父親爲了自我私慾驅逐了兒子，最終新婦還是嫁給了老人。 《三個盧布》 男人最拒絕不了的聖娼二象性。

《林蔭幽徑》俄國作家，伊凡·亞歷克塞維奇·蒲寧（1870～1953）。 是蒲寧晚年的散文集，記錄下了他用八年時間寫成的精美之作， 作品中有他對於故國的真切懷念，也有他對逝去的青年時代的眷戀。 此書是由24篇《素昧平生的友人》《怕》《兇手》《恐怖小說》《完了》《在巴黎》《在八月》等散文集組成。 《林蔭幽徑》就是其中的一篇，作品有着磁石般的吸引力，構思非常精緻，文字精練，抒情性強，描寫人物內心世界充滿了的微妙情感。且具有悠遠的意境和發人遐思的哲理，展現了藝術之魅力。 ——寒峭的秋雨已經淅淅瀝瀝下了好幾天，在土拉郊外的一條大道上，黑魆魆的車轍縱橫交叉，到處都積聚着雨水。一輛濺滿污泥的四輪馬車，支起半節車篷，由三匹駑馬駕着，正在大道上奔馳，馬尾巴全束了起來，免得甩起泥漿。馬車馳至一幢長方形的木屋前停了下來。這幢木屋一半是官府辦的驛站，一半是私人開的客店…… ——-熱浪滾滾的天氣，那時連被太陽烤灼了整整一夏的果園裏也無處不蒙着塵土。我感到憂傷，難以言說的憂傷，可是周遭的一切，不論是果園、草原、瓜地，甚至空氣和強烈的陽光，卻無不充滿了幸福。 在滿是塵埃的廣場上，有個美麗、高大的霍霍爾女郎站在自來水龍頭旁。她穿着一件雪白的繡花襯衫和一條緊緊箍住胯部的墨黑的直筒裙，赤腳穿一雙打有鐵釘的皮鞋。她可真像梅洛斯的維納斯，如果可以做這樣的設想的話。維納斯的臉被太陽曬黑了，雙眸呈深褐色，露出一副愉悅的神情，前額開朗飽滿，像這樣的前額大概只有霍霍爾女人和波蘭女人才會有。木桶灌滿水後，她用扁擔挑到肩上，徑直朝我走來——她的身姿健美勻稱，儘管這擔晃動着的水很沉，可她卻微微擺動身子，輕鬆自如地挑着，皮鞋橐橐有聲地踏在木頭的人行道上……我至今還記得我怎樣彬彬有禮地站到一旁，給她讓路，怎樣久久地目送着她的背影！而在那條由廣場經過山腳通往波多爾低地去的街上，可以望到嫩綠色的大河谷、牧場、樹林和在它們後面的黑黝黝的金黃色沙灘，還可以望到遠方，那溫柔的南國的遠方…… 蒲寧的作品似乎有着契訶夫及高爾基作品同樣的情節與文字的魅力，也許是因爲他們是同期的好友有着深厚的友誼吧！高爾基客居意大利卡普里島期間，蒲寧亦曾去該島小住。蒲寧之所以致力於農村題材小說的創作，就是聽從了高爾基的建議。他曾致函高爾基說：“您無法想象我是多麼重視您的意見，您的意見猶如起死回生的仙水一般灑在我的身上！”當時俄國社會正處於大變動前夕，知識界的思想極端複雜，文壇流派紛呈，而蒲寧能始終堅持用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寫出他一生中這些重要作品，從一定程度上說，是同列夫·托爾斯泰、契訶夫和高爾基對他的關注和鼓勵分不開的。 蒲寧的作品之所以能在俄國文學史上佔據重要地位，是因爲他力避當時盛行的矯飾、浮誇、玄奧的文風，凡他的作品無不結構嚴謹，語言洗練、生動、傳神，人物塑造惟妙惟肖，景物描繪玲瓏剔透，堪稱俄國散文的楷模；他的這些作品歷歷如繪地道出人世的滄桑，從不停留於膚淺的道德探索，而是深入人物的內心世界，描寫人的激情和隱祕的思想活動，具有獨特精緻的文化內涵對於人性的張揚和生命情懷，不僅只是成爲文化的載體，同時使他的作品上升到人生哲理的高度。

悠遠的意境和發人遐思的哲理，展現了永恆的藝術魅力。

《林蔭幽徑》的作者蒲寧是俄羅斯第一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這篇散文是作者暮年的一部散文集，作者自己這樣評價：“書中有若干大膽的描寫，請勿難爲情。從整體上說，這個集子講的是悲劇，是柔情，是美。這是我一生中寫得最好、最富獨創性的，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看法。”。 這本書中有大量的有關旅途風景和鄉村生活的描述，翻譯的句子還是很美的。也有一些讓人離奇的故事情節，比如父親搶奪兒子的愛人、年輕男子腳踩兩隻船之類的。整理內容上對我的吸引力不太大。 但有一句描述讀書的幸福讓我驚喜：一種類似痛苦的幸福感。 摘幾句我喜歡的內容： 1、在這個我們所無法思議的世界上，萬物的存在都必定有某種意義。 2、早知道世上的任何事情到頭來都會忘掉的。 3、上帝在賜予我們每個人以生命和某種才能的同時，就要我們盡一個神聖的天職，那就是不得把這種才能埋沒。 4、所謂抱怨，換種說法就是央求同情。 5、人活在世上，呼吸着空氣，看到天空、水、太陽，這是多麼巨大的幸福！可我們仍然感到不幸福！爲什麼？是因爲我們的生命短暫，因爲我們孤獨，因爲我們的生活謬誤百出！ 6、我覺得所以要有黑夜，所以要有迷霧，是爲了讓我更愛、更珍惜早晨，而早晨是柔和的，陽光明媚的。

親愛的布寧先生: 請允許我這樣稱呼您。如果這樣的稱呼冒犯到您，那我先向您致歉。等到我講其餘的作品讀完，等到那個時候，這樣親切的稱呼或許就不會這樣突兀了吧。 我未讀您以先，就已經鍾情於您的文字。這是我對您的“表白”😊😊。一切都始於那本《文學史》上對您的介紹和評價。 這是我完整地讀完的您的第一個集子，那時候我在去另一個城市的火車上。睡意朦朧之間，還夾雜着對第三個城市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感，那種感覺讓我不知不覺就會淚眼婆娑。當時我不敢抬頭，生怕對面或者旁邊的乘客發現我可能會流出的眼淚，於是只能假裝閉上眼睛睡覺，但又睡不着，最後我想還是看看這本書吧。然後不知不覺，我眼中的淚沒有了，心中複雜的情感也漸漸平復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感覺。 事實上，您對我來說，實在意味着一段短暫而不同尋常的時光。那個寒冷的冬季，我在實驗樓某一層，拿着那本《文學史》，還有我抄下來的筆記，反覆背誦着各個作家的生平、代表作、主要內容、要表達的情感和思想。就是在那時候，我第一次知道您，第一次背了一些故事梗概，記了幾句話的評價，書上並不多，但我知道我會喜歡您的思想，您對自然、對人和對愛的深刻理解。那時候還對喜歡的人說希望離開的時候能夠收到一本您的書作爲禮物。時至今日，故事都忘的差不多了，禮物也沒有收到。我想，那時候之所以喜歡您的文字和故事，只是因爲它們契合了我當時的一些處境和心情。只是因爲，在那種兩難的抉擇之中，您故事背後的看法恰好支持了我的一些做法。 而這一次，我又有了新的收穫。質樸的語言，沒有任何華麗的詞藻，短小精悍的故事，屬於每一個普通人，每一個生活着的，體驗着人生的人;屬於每一個製造過回憶，成長之後依舊不忘去回憶的人;也屬於每一個有過傷痛，已經不會再痛卻也不會完全無關痛癢的人。每一個不同的故事，都讓我們看到人生所經歷的美好，和留下的遺憾。 還有，對大自然，對這片故土的深深的愛。這種每一個偉大的俄國作家骨子裏、血液中所流淌的，對於家鄉和祖國的深沉的愛戀，以前不是很明白和理解。現在，開始有些懂了。這種情感就如同親情一樣，割捨不了，與生俱來。如果一個人完全不愛故土，試圖尋找故土以外的棲息之所，並希冀愛上那裏，即使真得找到了，愛上了，我想那種愛也不是油然而發，必然帶着某種虛假、不完全的成分。 我喜歡坐火車，喜歡看夜晚的火車疾馳在遼闊的沙漠戈壁上，從車窗看遠方，一望無垠，抬頭看深藍色的夜空，星星點點。我也不止一次看另一輛火車疾馳而過，卻從未想過“一扇扇燈火輝煌的車窗組成一條金色的帶子，一掠而過”這樣美且恰如其分的表達。我想，以後我每次坐火車，都會想到這句話，想到曾有人看着這樣的景象，輕描淡寫對自己的妻子講起年輕時候愛過的那個女子。 布寧先生，能夠讀到您的作品，我真得覺得自己非常非常幸運。我在想，如果以後要給寶寶講睡前故事，我一定會給TA講“爲愛變成海鷗”的那一個，無論TA是否聽得懂，我都要講給TA聽。☺☺其他的就等TA大一點的時候再讀吧。            希望往後繼續有您作品相伴的                                   Ольга                              2019.9.13

蒲寧狀物寫景的功力名不虛傳，文字凝練而明澈、充滿美感，刻畫兼具宏闊的視野和堅實的厚度，讀起來是一種享受。這也要歸功於譯者對原俄語的優秀翻譯。 生與死、愛與恨，這部自選集的確圍繞着這兩對永恆的矛盾作了充分的探索，靈動的景物描繪穿插在衆多男女主人公的情感糾葛之中，本就處處透出陰鬱底色的筆墨因爲作者賦予的一個個悲劇結局而顯出了更加淒涼無常的美，令人悵惘。 不過蒲寧是真的擅於塑造好色又乏味、腦子裏除了女人外空空如也的俄國男青年啊，後半部的篇目簡直是他冷眼旁觀着愛情這一主題，對其進行的一種冷酷無情的摹寫。 雖然中間間隔了很久，但總算是把友薦的這本小集讀完了。盼望以後有更多的藝術家能夠無愧地說出貝爾納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