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納蘭容若
清順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大雪已經落了好幾天,把整座北京城都給籠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幕幃,千里冰封,連紫禁城金黃色的屋頂也都被雪白的雪給覆蓋住了,宮殿變得像雪塑冰雕一般,褪去了往日的巍峨雄偉,帶上了一些別樣的晶瑩潔白。覆雪的屋頂蜿蜒着,從紫禁城一直延伸到四周的尋常民居上、花木上,在寂靜的夜裏勾勒出連綿起伏的曲線。在這些被大雪覆蓋住的屋頂下面,有一處尋常的宅子,和其他官員的宅子相比,並沒什麼特別之處,一樣的青磚青瓦,一樣三進三出的四合大院。
閱讀這本書,就像是在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心靈旅行。在喧囂紛擾的現代生活中,我們時常被各種瑣事所累,內心的寧靜漸漸被塵世的喧囂所淹沒。而《人生若只如初見》爲我們提供了一個難得的契機,讓我們暫時放下手中的忙碌,沉浸在古典詩詞的美妙世界裏。在這個世界裏,我們可以與古人對話,感受他們的喜怒哀樂;可以品味詩詞中的優美意境,領略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這句出自納蘭容若筆下的千古名句,如一顆璀璨的明珠,在古典詩詞的浩瀚星空中熠熠生輝。 《人生若只如初見》是一本不可多得的佳作。它讓我們在欣賞古典詩詞的同時,也能對人生有更深刻的認識和思考。它提醒着我們,無論時光如何流轉,那份最初的美好和感動都值得我們永遠珍藏在心底。 人生若只如初見 人生若只如初見, 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 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 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倖錦衣郎, 比翼連枝當日願。
《人生若只如初見:納蘭容若詞傳》 納蘭家族十分顯赫,隸屬滿洲正黃旗,是清朝初年滿族八大姓氏裏最風光、最有權勢的家族,也就是後世所稱的“葉赫那拉氏”。 可以說,納蘭容若一出生就被命運安排到了一個天生貴胄的家族中,他是銜着金湯匙出生的富貴公子,註定了一生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但命運弄人,這樣一個貴公子,卻偏偏是“雖履盛處豐,抑然不自多。於世無所芬華,若慼慼於富貴而以貧賤爲可安者。身在高門廣廈,常有山澤魚鳥之思”。 二十四歲時,他把自己的詞作編選成集,名爲《側帽集》。後來因參透世事,又改名爲《飲水集》。他的詞作非常之多,後人在他原有詞作的基礎上,進行增遺補缺,共349首(一說342首),編輯一處,名爲《納蘭詞》。 容若好友曹寅在《題楝亭夜話圖》中就哀嘆道:“家家爭唱飲水詞,納蘭心事幾曾知?” 多年以後,乾隆晚年,和珅爲了博得聖上龍顏一悅,獻上了一部《紅樓夢》,乾隆讀罷後良久,掩卷長嘆一聲:“書中所寫,不正是明珠的家事嗎?”世事無常,容若最終還是逃離了殘忍的懲罰,沒有親眼目睹家族的衰敗,不然那時,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納蘭性德,原名成德,字容若,號楞伽山人,武英殿大學士明珠長子。其詞哀婉清麗,頗有南唐後主遺風。“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順治十一年甲午,農曆臘月十二日,納蘭容若降生於京師明珠府邸。 字簡單,並不生僻,一旦組合在了一起,卻給人一種美妙的感覺,令人不禁心馳神往。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那時,他還只是個小名“冬郎”的少年,渾然不知自己今後的命運,註定要在金裝玉裹的錦繡堆中惶惶然荒蕪了心境,糾纏在理想與現實中,來回地碰撞着,而與幾位女子纏綿悱惻,終是痛苦了自己的心,情深不壽。 天下風光,看煙雨江南,看塞外荒煙,夜深千帳燈。那時,少年不羈。那時,少年得志。 納蘭容若是滿洲正黃旗人,父親鼎鼎大名,是康熙年間名噪一時的重臣明珠,官居內閣十三年,“掌儀天下之政”,倒是完完全全稱得上“權傾朝野”。只可惜這麼個長袖善舞的人物,在官場中也免不了經歷榮辱興衰、起起落落,在他晚年的時候,被康熙罷相,一下子從官場的頂峯狠狠摔了下來。 根據記載,明珠在平定三藩、統一臺灣、抗禦外敵等重大事件中,都是相當關鍵的角色,若非最後跌了那狠狠的一跟頭,未嘗不會繼續風光下去。 當然,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以當時明珠一介卑微的小侍衛來說,能“高攀”上阿濟格的女兒,到底是怎麼想的,也只有明珠自己知道了。 就在這樣的“美滿”之下,納蘭容若出生了。 明珠與納蘭容若,一對父子,同樣的大名鼎鼎,卻又如此的不同。 就像明珠永遠也不明白,自己爲兒子精心規劃的,已經鋪設好了的那條通往鮮花與榮譽的道路,爲什麼兒子卻是如此的不情不願以至於抗拒。 “冬郎”是容若的小名,也是唐朝詩人韓偓的字。李商隱曾經寫過一首七絕贈與韓偓,其中有兩句“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便是“雛鳳清聲”一詞的由來。而韓偓是著名的神童,吟詩作文一揮而就,才華橫溢,所以說,大概明珠也有把自己兒子比作那神童韓偓的意思吧?究竟明珠有沒有這麼認爲,那就是天知地知了。不過最常見的解釋,還是因爲容若在寒冬臘月出生,所以才起了這麼個小名兒。 有一首詞《一觚珠·元夜月蝕》,說是他十歲的時候所作。星球映徹,一痕微褪梅梢雪。紫姑待話經年別。竊藥心灰,慵把菱花揭。踏歌才起清鉦歇。扇紈仍似秋期潔。天公畢竟風流絕。教看蛾眉,特放些時缺。 納蘭容若在十九歲準備參加會試的時候,突然得了寒疾,結果沒能參加那一年的殿試。 不知爲何,納蘭容若身在北京,可他的詞,卻總隱隱透着一股江南三月的氣息,從他的詞裏,能看到江南的小橋流水、楊柳明月,字裏行間流露出來的,是月夜下二十四橋氤氳的濛濛水汽,婉轉而又清新。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爲誰春?”康熙六年丁未年,納蘭容若十三歲。也就在這一年的七月,康熙皇帝親政。康熙七年,納蘭府迎來了三年一度的選秀,納喇氏入宮。 根據記載,納蘭有妻子盧氏,妾顏氏,後來盧氏病故,便續絃官氏,還有著名的江南才女沈宛,這些算是時人筆記上明確記載了的,不過在野史中,不少人言之鑿鑿地說,其實納蘭還有個心愛的表妹,後來被選進了宮裏,勞燕分飛,納蘭一直念念不忘。 如果這位“表妹”當真是存在的,那麼按照當時的規矩,凡到選秀女之年,一般是三年一次,家裏有十三歲到十五歲的少女,而且是嫡親女孩兒的旗人家庭,都必須先參加選秀,只有落選後,才能自行婚配,這是一種強制性的制度,所有的旗人家庭都不能拒絕。 夕陽誰喚下樓梯,一握香荑。回頭忍笑階前立,總無語,也依依。箋書直恁無憑據,休說相思。勸伊好向紅窗醉,須莫及,落花時。(《落花時》) 納蘭容若那時候不過是個幾歲的孩子,對於“騎射”背後的含義,他未必明白。只不過覺得是在自己喜歡的讀書之外,又多了一樣功課而已。 文,他享有讚譽;武,他是皇帝身前的御前侍衛,負責保護皇帝的安危,誰能說他武藝不好呢?只是在漫長的學習歲月之中,納蘭漸漸地發現,騎射變成了不得不完成的任務,而讀書,才讓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快樂。 那時候,年幼的小表妹並不知道,自己進京的目的,是爲了等她長到花季妙齡的時候,被父母送進宮裏去。 一笑,兩位年輕人頓時不復之前的羞澀與尷尬。“夕陽誰喚下樓梯,一握香荑。回頭忍笑階前立,總無語,也依依。”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爲誰春?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畫堂春》) 當納蘭容若最終與小表妹再度見面的時候,早已是斗轉星移,物是人非。昔日嬌羞的少女,已成爲了皇帝后宮之中的妃嬪,給家族帶來了另外一種榮耀。也許是省親,也許是因爲入宮慶賀,總之,納蘭容若終於再一次見到了自己的表妹,那記憶中的少女。 風鬟雨鬢,偏是來無準。倦倚玉闌看月暈,容易語低香近。軟風吹遍窗紗,心期便隔天涯。從此傷春傷別,黃昏只對梨花。(《清平樂》) 看着鏡子裏那漂亮的面孔,雙頰上還帶着少女特有的紅暈,小表妹不知道有沒有後悔過,自己不如長得醜一點、蠢笨一點,或許能避免這樣的命運吧? 回想着昔日與小表妹花前月下,情投意合相談甚歡的日子,如今屋舍依舊,長廊依舊,甚至院子裏的玉蘭花樹也依舊,但早已物是人非,卻仿若遠隔天涯。 溼雲全壓數峯低,影悽迷,望中疑。非霧非煙,神女欲來時。若問生涯原是夢,除夢裏,沒人知。(《江城子》) 即使知道這番相思註定是空,也不妨抱着這份感情惆悵終身。 彤雲久絕飛瓊字,人在誰邊,人在誰邊,今夜玉清眠不眠?香銷被冷殘燈滅,靜數秋天,靜數秋天,又誤心期到下弦。(《採桑子》) 那時候,年輕的納蘭容若,就已經從自己失敗的初戀中,早早地嚐到了這樣的滋味兒。 情之爲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澀,而且遍身是刺,你就算小心萬分,也不免爲其所傷。 有時候,我和你之間只有一堵牆的距離,那卻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永遠都無法接近。 相逢不語,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暈紅潮,斜溜鬟心只鳳翹。待將低喚,直爲凝情恐人見。欲訴幽懷,轉過回闌叩玉釵。(《減字木蘭花》) 她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的淒涼,帶着無力抗拒的無可奈何,只是在快要走遠的時候,突地抬起手,像是要扶一扶自己髮髻上的玉簪,纖細的手指卻輕輕釦了扣,彷彿在告訴納蘭容若,她已經見到了他。 最大的限度,只能是四目相對,然後,納蘭容若便目送着對方遠去,遠遠地走進深不見底的後宮深處。 這是納蘭容若第一次感覺到來自現實的、不可抵抗的巨大壓力,讓一直生活在優裕的環境中、向來一帆風順的納蘭容若清楚了到一件事,那就是當理想與現實發生碰撞的時候,勝利的,從來都是現實! 後來,納蘭容若把自己對錶妹的這番遺憾之情寫進了詞中,便是這首《減字木蘭花》:花叢冷眼,自惜尋春來較晚。知道今生,知道今生哪見卿。天然絕代,不信相思渾不解。若解相思,定與韓憑共一枝。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康熙十五年丙辰。這一年,納蘭容若認識了他一生之中的知己至交——顧貞觀。 但事實上,納蘭容若似乎並沒有因爲這一次的失利而一蹶不振,相反,在這幾年的時間,他反倒是能夠將自己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了所喜愛的詩詞上,從而認識了自己一生之中視爲至交的好友們。 疏影臨書卷。帶霜華、高高在下,粉脂都遣。別是幽情嫌嫵媚,紅燭啼痕休泫。趁皓月、光浮冰繭。恰與花神供寫照,任潑來、淡墨無深淺。持素障,夜中展。殘掩過看逾顯。相對處、芙蓉玉綻,鶴翎銀扁。但得白衣時慰藉,一任浮雲蒼犬。塵土隔、軟紅偷免。簾幕西風人不寐,恁清光、肯惜鸘裘典。休便把,落英剪。(《金縷曲》) 說起顧憲成,很多人可能不甚瞭解,但要是說起他寫的名句“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想必是耳熟能詳了。 康熙十五年,顧貞觀與納蘭容若做了兩件事情。一是在顧貞觀的建議下,編輯納蘭容若的詞作,刻板印刷,取名爲《側帽集》。二是顧貞觀與納蘭容若兩人一起,開始彙編《今初詞集》。 在這部《今初詞集》中,收錄了納蘭容若詞十七首、顧貞觀詞二十四首、陳子龍詞作二十九首、龔鼎孳詞二十七首、朱彝尊二十二首。 朱彝尊與妻妹也算得上是一對命運多舛的戀人,他們心心相印,卻因爲世俗的身份而不能結合在一起。 朱彝尊寫出了一首又一首飽含思念之情的詞來,其中,一首《桂殿秋》流傳至今。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聽春雨,小簟輕衾各自寒。 “意外造成的結果並不是悲劇。真正的悲劇,是明知道往這條路上走,結果肯定是悲劇,卻還是必須往這條路上走,沒有其他的選擇。” 吳兆騫被流放寧古塔,到如今,已經過去了二十三年。在寧古塔二十多年的艱苦日子,吳兆騫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輕狂文人,白山黑水的苦寒讓他兩鬢蒼蒼、形容憔悴。 在當年那個上元夜,他寫下那首《水龍吟》的時候,曾經在結尾寫過這麼一句“怪人間厚福,天公盡付,痴兒呆女”。 成人的世界總是殘酷的。所以那來自外星球的小王子一直不願長大,他寧願永遠是個單純的孩子,看着自己那株心愛的玫瑰,在湛藍的天空下慢慢綻放花蕾。 盧氏的出現,也讓決心要慢慢忘記表妹、忘記那段年少感情的納蘭容若,重新找到了生命中另外一抹亮色,另外一段美滿的感情。 納蘭容若寫過一首《臨江仙》——綠葉成陰春盡也,守宮偏護星星。留將顏色慰多情。分明千點淚,貯作玉壺冰。獨臥文園方病渴,強拈紅豆酬卿。感卿珍重報流鶯。惜花須自愛,休只爲花疼。 唐代詩人杜牧《嘆花》一詩中的句子:“自恨尋芳到已遲,往年曾見未開時。如今風擺花狼藉,綠葉成陰子滿枝。” 花樹下,那纖細婀娜的身影正婷婷地站着,爲了防止那些鳥雀把嬌嫩的花兒給啄傷,她正一個一個地往花柄上系小小的護花鈴。 旋拂輕容寫洛神,須知淺笑是深顰。十分天與可憐春。掩抑薄寒施軟幛,抱持纖影藉芳茵。未能無意下香塵。(《浣溪沙》) 後人說起納蘭容若,最常用的八個字,就是“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我們無從得知,甚至在被人們所津津樂道的、關於納蘭容若與表妹、盧氏、續絃官氏還有沈宛之間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背後,顏氏總是被遺忘到角落裏,一如她在丈夫身邊的尷尬地位。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不是你不好,只是前前後後,陰差陽錯,剛好晚了那麼一點兒時間,於是只好辜負了你。如果不是這樣,從當初一見面開始,我們也是能夠相親相愛的吧? 與表妹、盧氏、沈宛等人不同,納蘭容若與顏氏之間的感情,是平靜又安穩地發展着,沒有跌宕起伏的濃烈感情,也沒有生死與共的焚心似火,只是像潺潺的流水一樣,平淡的、靜靜的,在兩人相處的歲月中慢慢地醞釀,最終轉爲彷彿親情一樣的愛情。 幸福是什麼呢?幸福就是這眼前的點點滴滴,慢慢會聚起來,然後在記憶裏慢慢發酵,最終深深地銘刻在了心底,在多年後回想起來,依舊會忍不住爲之微笑。 煙暖雨初收,落盡繁花小院幽。摘得一雙紅豆子,低頭,說着分攜淚暗流。人去似春休,卮酒曾將酹石尤。別自有人桃葉渡,扁舟,一種煙波各自愁。(《南鄉子》) 他爲此寫下一首七律《幸舉禮闈以病未與廷試》:曉榻茶煙攬鬢絲,萬春園裏誤春期。誰知江上題名日,虛擬蘭成射策時。紫陌無遊非隔面,玉階有夢鎮愁眉。漳濱強對新紅杏,一夜東風感舊知。 在納蘭容若短暫的三十一年歲月中,他的感情向來是被人們所津津樂道的,除了那位撲朔迷離的表妹,另外幾位,都是有證可考的,原配盧氏,續絃官氏,還有妾室顏氏。 但是在納蘭容若生命的最後一年中,還出現了一位女人,那便是江南才女沈宛。 沈宛與盧氏、官氏、顏氏不同,她是個名副其實的漢人,當時滿漢不通婚,這就讓她無法踏進明珠府。 王國維甚至在《人間詞話》中這樣讚道:“明月照積雪”“大河流日夜”“中天懸明月”“黃河落日圓”,此種境界,可謂千古壯觀。求之於詞,惟納蘭容若塞上之作,如《長相思》之“夜深千帳燈”、《如夢令》之“萬帳穹廬人醉,星影搖搖欲墜”,差近之。 “非關癖愛輕模樣,冷處偏佳。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長相思》) 江南好,懷古意誰傳。燕子磯頭紅蓼月,烏衣巷口綠楊煙。風景憶當年。(《憶江南》) 燕子磯下,並無江南水鄉的溫婉秀美、安靜寧和。它是陡峭的,甚至帶着東坡學士筆下的“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的氣勢,但饒是如此,當銀白色的月光柔柔地灑下來,一彎新月斜斜地掛在天際之時,燕子磯下的江水也緩緩地沉靜下來,只是輕輕地拍擊着岸邊的岩石,發出沙沙的響聲。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康熙十六年,盧氏因產後患病,於五月三十日離世。她永遠離開了納蘭容若。 “憔悴去,此恨有誰知,天上人間俱悵望,經聲佛火兩悽迷,未夢已先疑。”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浣溪沙》) 當人在遭遇不幸時,通常會把自己的目光轉向探求生命奧義的宗教世界。 她是那麼努力,她想要得到丈夫的愛情,可是,這世間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夠等價交換,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回報的。 就在納蘭容若過世的這一年秋天,沈宛生下了他的遺腹子富森。 而明珠痛失愛子,悲傷不已,每每退朝回到家中,看到兒子那空蕩蕩的房間,睹物思人,都會忍不住痛哭,哀嘆兒子的逝去,父子深情,感人肺腑,聞者無不落淚。有人安慰明珠節哀,明珠卻更加哀傷。 如今納蘭詞早已名滿天下,人人都在吟唱着優美的納蘭詞,爭相傳頌着“一生一代一雙人”“人生若只如初見”的時候,又有誰能真正瞭解納蘭容若的內心呢? 如梁羽生說的,“納蘭容若的詞中,‘愁’字用得最多,幾乎十首中有七八首都有個‘愁’字。可是他每一句中的‘愁’字,都有一種新鮮的意境,隨手拈幾句來說,如:‘是一般心事,兩樣愁情’‘幾爲愁多翻自笑’‘倚欄無緒不能愁’‘唱罷秋墳愁未歇’‘一種煙波各自愁’‘天將愁味釀多情’‘將愁不去,秋色行難住’,或寫遠方的懷念,或寫幽冥的哀悼,或以景入情,或因愁寄意,都是各個不同,而且有新鮮的聯想。”
一往情深深幾許,他對她,用情專一,思念永恆,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心中念念不忘的,還是你啊,這一生,這短暫的一生,也沒有人能夠代替對你的感情。 人生若只如初見,多好啊,可以陪着你一起渡過那短暫的新婚之夜,有你就是快樂的,在一起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曾經一起的快樂,當時看起來是多麼的尋常呀,如今物是人非,陰陽相隔,那一時,更應該好好珍惜呀~ 強大的家族背景,才華橫溢的翩翩少年,有錢有權有才華,多少姑娘的夢中情郎,奈何英年早逝,令人惋惜。 讀了他的詩,愛不釋手的詩,多愁善感的人,納蘭心事知不知~
因爲非常喜歡納蘭性德的詞,我就想多讀基本納蘭的詞傳,一方面從不同作者角度的描述來全方位瞭解納蘭,另方面多看幾本也能增加記憶。 納蘭詞共有349首,尤爲喜歡他的悼亡詞。盧氏死於難產,愛妻的離去,給容若精神上帶來了巨大的打擊,從此他悼亡之吟不少,他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從盧氏的死亡陰影中掙扎出來,這段時間寫下了大量的悼亡詩,祭奠他和盧氏之間的情感,真是這些高產的詞作還有高質量的詞,讓容若著稱於世。 本書傳記部分跟其他書類似,但對納蘭的詞的解析部分,對我還是很有幫助。
因練習書法,臨摹很多古人詩詞,當人生跨過不惑之年之時,對納蘭的“人生若只如初見”有特別的感覺,生活中確實是太多的美好只在初見的那一刻。納蘭的一生雖不長久,但如同美麗的煙花綻放的絢麗多彩,讓世人彌久持新。
01納蘭成德 他生於順治十一年臘月十二日(公元1655年1月19日),家世十分顯赫。父親是權臣納蘭明珠,母親是英親王阿濟格第五女愛新覺羅氏。 納蘭性德雖不像皇子那樣尊貴,但也是含着金鑰匙長大的。他是滿洲正黃旗,自幼飽讀詩書,文武兼修,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十七歲入國子監,頗受祭酒徐元文的賞識。不過納蘭性德出生後沒過多久,未來的康熙帝玄燁也出生了,兩人年紀相仿。 十八歲時納蘭性德考中了舉人,第二年成爲貢士。康熙十二年(1673年),他因病錯過殿試。在康熙十五年(1676年)補殿試,獲得了第二甲第七名的好成績,賜予進士出身。 這個時期的納蘭性德讀書刻苦,有着極好的成績。他拜徐乾學爲師,在這位名師的指導下,他用了兩年便主持編纂了一部儒學彙編《通志堂經解》。 他的這些成績都頗讓皇帝賞識,隨着年齡的增長,納蘭性德在成長和進步,與他年齡相仿的皇子玄燁也不甘落後。 不過在玄燁被冊封爲太子時,爲了避開他封號保成中的“成”字,所以本名爲納蘭成德的他更名爲納蘭性德,字容若,號楞伽山人。 02少年有成 納蘭性德二十二歲成爲了進士,康熙皇帝因爲他才華橫溢且身份特殊,於是在他二十四歲的時,將他安排進了康熙的侍衛隊中,成爲一名三等侍衛。 他少年得志、才華出衆、容貌俊美、家世顯赫,是京城之中有名的人物,也是朝堂之上熠熠生輝的一顆明珠,還是不少閨閣女子心目中的夢中情郎。 本以爲這樣的人物,一生本該是順遂無憂被全世界寵愛的,可是他的情路卻萬分坎坷。他常常通過寫詞來抒發自己的情感,後世的人們也只能通過他淒涼的詞來了解他。 03少年時的初戀 容若的表妹名爲慧兒,在五歲時就因爲媽媽一個大計劃而住進了容若家,這一住就是十年。 一開始慧兒的到來只是讓容若枯燥的學習生活增添了一絲樂趣,可慢慢的,兩個孩子變得格外親近。隨着年齡的增長,這份情愫發生了變化。 容若十六歲時,慧兒表妹也長得亭亭玉立,正在他準備用自己寫好的詞向表妹表露心意時,卻得知慧兒馬上就要被父親納蘭明珠送到宮中參加選秀。 兩個孩子的感情,父母雙方都看得出來。可是爲了前程,爲了家族的利益,他們只能這樣做。 容若知道後久久不能接受,他混進宮中的隊伍想要見表妹一面,正好迎面遇到了秀女的隊伍。兩人都認出了彼此,可是這段感情卻只能走到這裏了。 之後的容若心碎不已,只能寫下“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爲誰春?”來宣泄自己的感情。 04長相廝守的髮妻 在容若十九歲時,他娶了兩廣總督盧興祖的女兒爲妻。妻子盧氏溫婉可人,她懂漢字會文學,與容若很有話聊。兩人在成婚之後,感情依舊如一。 但由於結婚兩年都沒能誕下一兒半女,令納蘭家有些不滿。於是只能娶一房小妾,小妾爭氣的生下了一個兒子,結婚三年的盧氏也終於迎來一個兒子,成爲了納蘭容若的第二個孩子。 但盧氏自己卻因爲產後感染風寒從而一病不起,最後即使容若萬分不捨,可也無力迴天,只能看着妻子死去。 他與妻子感情始終如一,本想長相廝守,可是天意弄人。 三年後由於家人的一再催促,容若娶了滿清八大貴族之一,圖賴的孫女官氏爲妻。雖然與官氏感情不錯,但或許是因爲官氏出身將門,做事幹脆利落,容若是不喜的。所以兩人的關係,始終不鹹不淡。 05風塵女子太委屈 在容若三十歲那年,遇到了一位只賣藝不賣身的風塵女子,名叫沈宛,是江南女人。她十八歲那年創作的《選夢詞》頗有名氣。 兩個人通過交談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當他想迎娶沈宛這件事被家人知道後,他們極力阻攔。由於滿漢不能通婚,可依舊沒能阻礙兩人相愛的決心,於是容若決定與沈宛出去單獨居住,過上了只屬於兩人的小日子。 可是好景不長,那時已經升爲一等侍衛的容若工作繁忙,時常不在家。沈宛雖然理解他,但也頗爲不滿。 因爲她發現,容若的心裏仍舊有第一任妻子盧氏的位置。這讓她內心十分委屈,最後她回到了江南,容若只有抱歉。 在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暮春抱病與好友一聚,之後便一病不起,七日後離世,年僅三十歲(虛歲三十一)。 據說容若離世的那一天,正是妻子盧氏的忌日。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納蘭容若這一生過得短暫卻絢爛。 他一生這三段轟轟烈烈的感情無一人陪他終老,他是癡情的也是用情至深的,正因如此他的詞才能引起後世的共鳴,從而流芳百世。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容若詞,(容若,這樣稱呼可否)一種悽婉處,令人不忍卒讀,人言愁,我始欲愁。相遇總是太美。至情如納蘭者,傾其一生,苦苦訴說,卻不脫離殤二字。 一種情深,十分心苦,脈脈背斜陽!家家爭唱納蘭詞,納蘭心事幾曾知? 人人都在吟唱着優美的納蘭詞,爭相傳頌着“一生一代一雙人”“人生若只如初見”的時候,又有誰能真正瞭解納蘭容若的內心呢? 看盡舊時書,灑盡今生淚! 浮生如此,別多會少,不如莫遇! 我已經淪陷了…
詞傳中最動人的,是納蘭將個人悲歡昇華爲普遍人性共鳴的能力。他的愁,既有“夜深千帳燈”的塞上鄉愁,也有“西風多少恨,吹不散眉彎”的離別之苦;他的情,既有對亡妻盧氏“一片傷心畫不成”的刻骨思念,也有對摯友顧貞觀“一日心期千劫在”的莫逆深情。三十一年的人生裏,他以近百種詞調,將愛情、友情、鄉愁、家國憂思熔鑄於筆端,用“飛絮飛花何處是”的問句開篇,以“誰與話清涼”的追問收尾,讓詞的“弱德之美”在直抒胸臆中更顯深致。 最動人的文字從來不是辭藻的堆砌,而是性情的自然流露;最珍貴的情感,莫過於歷經世事仍堅守本心的純粹。他如一顆流星劃過清初詞壇,卻以真情爲火種,讓“人生若只如初見”的悵惘、“當時只道是尋常”的悔恨,成爲每個現代人心中共通的情感註腳。這份藏在清詞裏的至情至性,正是詞傳留給我們最珍貴的饋贈。
“家家爭唱飲水詞,納蘭心事幾人知。” 在那個人人都爲了功名利祿,努力向上走的時候,納蘭容若卻獨自品嚐着孤獨的滋味,或許是這一切都盡在眼前,纔會讓公子更加渴望向往的自由。可納蘭容若的文才和品性,卻始終是爲人稱讚的!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相比較於大多數人隨波逐流的生活,或許納蘭容若纔是那個更清楚想要什麼的人吧? 奈何“情深不壽”,太過於專注的人,結局總是不盡人意,他擁有最尊貴的身份和最心愛的妻子,擁有最交心的知己,和最坦途的職位,最終卻敗給了現實和無奈!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公子的一生雖短暫,卻活的絢爛多彩!或許,英年早逝,也是對人生百態的訣別吧!
看天下風光,看煙雨江南,看塞外荒煙,夜深千帳燈。 那時,少年不羈。 那時,少年得志。 然後他遇見了她, 他笑了, 她也笑了, 有時候,鍾情,就是一瞬間的事。 有種悲悽惋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