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羣星閃耀時

我以爲，本書最大的特色不在於對歷史的記述，而在於對歷史的描寫。作爲作家的茨威格，其生動形象，充滿色彩的文筆，完全不同於一般史學家的枯燥與沉悶，這是本書最大的看點。聖人講，讀史明智；我倒以爲，讀作家寫的史，還可以收穫詞彙和趣味。

《人類的羣星閃耀時》 作者：茨威格 2020.03.08 這本書引起我興趣的是名字，起初我以爲這是一本關於某一個時代的小說。後來翻閱了以後發現，這是一本聚集了大小人物最爲高光或最爲決定性的一個瞬間。書中講述了14個故事，這些故事我們或熟悉或不熟悉，但都從一個最小的點或者從最偏僻的一個知識點切入，以詳細的描述把我們帶進故事裏面，讓我們能夠更加清晰的瞭解當時所發生的事情。 書中有幾段話，我其實特別喜歡。 “ 因爲偉大的事業降臨到渺小人物的身上，僅僅是短暫的瞬間。誰錯過了這一瞬間，它絕不會再恩賜第二遍。” “歷史就好似人生一樣，瞬間的錯誤會鑄成千古之恨，耽誤一個小時所造成的損失，用千年時間也難以贖回。” “一個人命運中最大的幸運，便是在其生命中期年富力強的年歲裏發現自己的人生使命。” 書中好幾處都展示出那一瞬的奇妙和趣味性：巴爾沃亞抓住了偉大事業的瞬間，用於闖蕩，讓他成功的發現了太平洋，但是這種幸運並不能讓他持續到最後；魯熱抓住靈感一瞬，一夜天才般成就法國國歌《馬賽進行曲》；君士坦丁堡被遺忘的一個小門，羅馬帝國最終毀於一旦，完全改變了歷史；格魯希在滑鐵盧那一瞬只認命令的決定讓拿破崙錯失最後的反攻機會；賽勒斯·韋斯特·菲爾德因機緣巧合籌措到了跨大西洋電報電纜費用，最後因此也架設好通訊的橋樑；威爾遜決定回國宣告《盟約》，最終導致自己背腹受敵，夢想幻滅。機會只有一瞬，就看這個人在這個瞬間能否發現，能否把握，能否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人雖已死，但偉大的精神永存，失敗反而激起人類意志去挑戰無限可能。沒有雄心壯志，就不會有那些看似偶然的成就和功名。雖然在與強大的敵人搏鬥時犧牲了自己，但他的精神卻因此變得無比崇高。” 南極探險的故事是整本書中最悲壯，也最令我記憶猶新的。這個故事其實很久以前就在語文課本中出現過，印象最深刻的是斯科特最後幾天在帳篷裏面寫下日記，也是遺言的場景。這個場景在當時課本還有畫面，當時感覺很遺憾。人類總是在不斷的挑戰自我，不斷的發現世界，以常人不可及的方式去踏遍整個世界。如珠峯，如南極，如羅布泊，這些地方對於第一個到達的人來說都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和痛苦。他們或成功，或失敗，但是他們精神永不滅，爲一直通向理想路上不懈奮鬥不斷堅持的人兒致敬。

一個人最大的幸運 莫過於在他最年富力強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己的使命

對於任何刁鑽的讀者而言：世界上最好的小說家、基於最生動的故事素材－－現實、佐以一點最浪漫的基調－－宿命、講上一些人類歷史上最戲劇性的瞬間，夫復何求?  作爲一個刁鑽的讀者，真是： 既羨慕於巴爾沃亞可以“擁有一個人最大的幸運－－在年富力強的年歲裏發現自己的人生使命”，“在人類世界的盡頭逃遁到宏偉壯麗的事業中去，逃遁到不朽的事業中去”。 也欽佩於亨德爾“既駕馭了生，又駕馭了死”的堅定意志。 一邊感嘆於凱爾卡門和格魯希在拜占庭淪陷與滑鐵盧戰役中扮演的那道最終裂開成峽谷的細縫的角色 (儘管一個相信隨機決定論的人也不得不承認宿命貌似在其間扮演了太重要的角色)。 一邊慨然於西塞羅和威爾遜在追求人類真正的民主與和平、自由與大同中所遭遇的挫折以及人類歷史從而走上的岔道。 然而，所有這些瞬間裏，斯科特在南極艱難開拓卻最終只能帶回早他一步到達極點的阿蒙森留下的信的那個瞬間、塞勒斯菲爾德以無與倫比的勇氣在三次失敗六年沉寂後靜悄悄地接通了連接美洲和歐洲的電纜的那個瞬間，才真正教人心情澎湃－－當“一個人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使命，而使命也找到了它所需要的人”，無論結局，這難道不是真正的英雄主義嗎? 私以爲沒有比引用茨威格原文能更好地詮釋什麼纔是人類真正的的羣星閃耀之時刻了：我們的教科書總是認爲統帥們和國家間的戰爭以及勝利更爲重要，而不是去講述人類的真正勝利，人類共同的勝利。

即使是譯本，也能感覺到茨威格遣詞造句和敘述事件的功力。 讀本書的感受是，彷彿讓你坐上了時間機器，跨越時間和空間，去近距離感受十四個人類歷史最偉大的瞬間。 而這個偉大，並非傳統歷史學家的定義，並非帝王將相的豐功偉績，而是真正彰顯人性之魅力的偉大。 人之所以爲人，是因爲他們。

感覺作者很善良[偷笑] 他關注一些不被寫史人重視甚至被遺忘的偉大歷史人物和重大歷史事件，把他們從歷史的塵埃中挖掘出來讓他們重見天日！ 特別喜歡關於亨德爾的那一章。感覺對音樂的欣賞和理解能力一下子就有了提高[耶] 翻譯差點，有一點掃興。應該有好一點的版本吧。

書本身非常好。 文采、節奏、立意，以獨特的視角關注那些在大事件背後的人和物故事。 兩個最大的感觸，第一 宗教信仰比較強，很多描述中都提到命運的安排，把個人一夜的天才視作上帝的選擇，將個人的靈感爆發虔誠地歸咎於上帝的賜予，很西方。 第二，這些偉大光輝的時刻背後，最重要的是，作爲人，一個人的勇敢和堅持，內心的強大力量，在書寫歷史。

這本書很好的地方是寫了一些或許不那麼廣爲人所知的人或事，但確是在人類歷史上留下深刻印記的人。看完這個，印象最深的是 暴力的結果是暴力，理想可能不爲現實屈服多困難，即使是這些在人類歷史上閃耀着熠熠光輝的人，可能也有過屈服，只是有些一但屈服就錯過了，有些最終還是用勇敢和視死如歸打敗了屈服。很遺憾的就是這本書裏並沒有提到中國的偉人們。

茨威格對十四個影響歷史進程或個人命運的“星光時刻”的選取和描述是他對世界主義和英雄主義信仰的投射。偉大人物的英雄主義往往帶着悲劇色彩，儘管如此，當看到亨德爾寫下彌賽亞，斯科特生命彌留之際仍對南極探險感到榮耀，不免爲之動容。

給這本書評一顆星，不是因爲茨威格寫得不好，而是因爲這個譯本譯得不好。《人類的羣星閃耀時》是一本難得好書，我有幸購得一本由舒昌善先生翻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的這本書。（2009年6月北京第1版，2015年2月第14次印刷）至今仍難忘讀完這本書時的感動和激動，長吁一口氣，久久回味。 微信讀書上架的這本書，是餘冰先生翻譯，北京法制出版社2018年12月出版的。纔看了序言的譯文，感覺難以下嚥。找來舒昌善先生的譯文對照，高低立現。特將兩本書序言的譯文附後，請讀者比較。 餘冰的譯文： “這些恰逢其時先後發生或同時進行的事件都濃縮於無與倫比的一刻，這一刻決定了一切：一個是或一個否，一刻太早或一刻太遲，使其變爲世世代代都無可挽回的一個時刻，它決定了個人、民族甚至全人類的命運進程。 這種戲劇性地凝聚起來且關乎命運的瞬間，常常發生在獨有的一天、獨有的一個時刻，甚至獨有的一分鐘。即使它在個人的一生和歷史的歷程中如曇花一現，但這些瞬間確有逾越時間之上的決定性。在此，我將從變化萬千的時代與地點中來追憶那些羣星璀璨的瞬間。我之所以稱這些時刻爲羣星，因爲它們仿若永恆的閃亮的星星，照耀着頃刻間的夜空。我無意通過自己的創造去淡墨或重彩故事內在與外在的真諦。因爲歷史把那些崇高的時刻雕琢得無可指摘，無須佐助。它像詩人與劇作家一樣真摯地創作，任何作家都無法超越它。” 舒昌善的譯文： “那些平時慢慢悠悠順序發生和並列發生的事，都壓縮在這樣一個決定一切的短暫時刻表現出來。這一時刻對世世代代作出不可改變的決定，它決定着一個人的生死，一個民族的存亡甚至整個人類的命運。 這種充滿戲劇性和命運攸關的時刻在個人的一生中和歷史的進程中都十分難得；這種時刻往往只發生在某一天、某一小時甚至常常只發生在某一分鐘，但它們的決定性影響卻超越時間。我想在這裏從極其不同的時代和地區回顧這樣一些羣星閃耀的時刻——我之所以如此稱呼它們，是因爲它們宛若星辰一般永遠散射着光輝，普照着終將消逝的黑夜。但我絲毫不想通過自己的虛構來增加或者沖淡所發生的一切的內外真實性，因爲歷史本身在那些非常時刻已表現的十分完全，無需任何後來的幫手。歷史是真正的詩人和戲劇家，任何一個作家都別想超過它。” 兩相對照，可以看出舒先生的譯文達意流暢，更符合中文閱讀習慣。可以看出餘先生的德文理解能力不一定比舒先生差，但是他的中文表達能力卻遠遠低於舒先生。 奇怪的是三聯書店2009年就出版了舒先生的譯本，爲什麼2018年北京法制出版社還要出版譯文水準不如舒先生的譯本呢？爲什麼微信讀書偏偏不選舒先生的版本，卻選了譯得不那麼精彩的書上架呢？ 另外我發現餘冰先生這本書裏的最後一篇《威爾遜的夢想與失敗》從頭到尾竟與舒先生那本書裏的譯文幾乎一模一樣，遣詞用語，分段結構基本相同，只有個別字句不一樣。兩人的序言譯文相差那麼大，而裏面的文章居然譯得如出一轍，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