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一路鳥鳴啼：王雪濤花鳥畫藝術及影響研究

受限於自身的學養限制，在看到王雪濤先生的畫之前，我從未真誠地覺得中國畫動人，即使看到那些所謂名留千古的畫，也並未引起共振，但是王雪濤先生的畫對我有這種神奇的力量，能看進去或者說引發駐足停觀的本能，甚至促使我去尋訪他的畫冊，以致讀到了這篇研究他的論文。 齊白石（1864-1957）在1933年寫過一句對王雪濤（1903-1982）的評價：“吾賢下筆如人意，羨汝成名鬢未絲。”讚歎王雪濤在三十歲的時候就能有驚人的筆力，而後王雪濤師從他多年，並且臨摹其畫作《荷花》之後，齊白石感嘆：“作畫只能授其法，未聞授其手者。今雪濤此幅似白石手作，餘何時授也？”這是感慨王雪濤模擬他的筆法，已經到了可以以假亂真的程度，學過繪畫的人，一定能理解齊白石這句的含金量，要學到“手法”相似，是非常難的，畫師帶徒弟，大部分時候只能做到想法被理解，要手法也到，除了高超的模仿技巧，更在於筆耕不輟的勤奮。 劉北一老師的文章是一篇研究王雪濤花鳥畫藝術的論文，重點聚焦在王雪濤先生花鳥畫的風格和藝術分期，劉老師說自己在寫論文的時候以“順序”寫，從王雪濤先生的藝術風格發展和形成的路線來寫，而不是從作品倒推其所屬的派別和受到的影響，如劉老師所所說，這是一種藝術史研究的脈絡和方法，而作爲讀者來說，更類似傳記的方式，將作品的時序作爲主要的脈絡去看理解藝術家的審美成長。 在開啓此篇之前先說兩個比較大的框架，什麼是小寫意？以及花鳥畫在中國畫中的位置。 小寫意是從“工筆畫”和“寫意畫”發展出來的一箇中間概念，畫法介於工筆畫對細枝末節的刻畫和大寫意對對象的高度概括之間。說個有趣的現象，中國畫的發展和西方美術的發展有相似之處，好像都發展到了寫意、抽象、概括的領域，無論中國畫還是油畫，當代美術作品都湧現了大批量觀衆“看不懂”的作品，美術界號稱比較前沿的東西，都距離觀者甚遠。而兩極分化的現象的另一極是，普通觀者受到高像素視頻、照片、AI製圖的影響，越發喜歡精細精準的畫面，於是普通人的美術學養跌落得更快。藝術家玩藝術家的，普通人玩普通人的，漸行漸遠。我無法評判這樣的現象好不好，只是說，即使對比民國時期，也愈發沒有好的生成藝術家的土壤，曲高和寡，也需要觀衆。 再講花鳥畫在中國畫中的位置，花鳥畫對比人物畫、山水畫，屬於比較沒有野心的一種題材，人物畫可以用於歌功頌德，塑造英雄人物和偶像的光輝形象，山水畫可以用於歌頌大好河山以及爲人物畫形成好的背景，對比這兩者，花鳥畫的選題見小，於是在呼籲帶情緒帶節奏的歷史背景下，花鳥畫式微了。 王雪濤先生的畫，主要集中在小寫意的花鳥畫，處於一種不討巧的夾縫中，這是他從事繪畫藝術的大背景，尤其考慮到他所生活的年代，跨越了民國、新中國成立、文革等期間，就不難理解他作爲一個畫家，生活和精神上所承受的壓力。 以上觀點主要是我從書中和蒐集到的材料中得到的理解，並不完全遵從所聊到書的嚴謹態度，書籍通過查詢參考書籍、尋訪王雪濤先生的徒弟家人等方式對王雪濤展開研究，態度更爲謹慎，觀點也更爲保守，從事實出發而不追求推演。 下文主要引用書籍的觀點來講述王雪濤先生的繪畫分期問題，藝術風格的特點以及他授課時的精華。 先講分期，分期就註定要說其學習生平，王雪濤出生在河北省成安縣一個半農半商家庭，家境並不富裕，比他年長14歲的兄長王廷佐是一個讀書識字會給人看病的地方名人，他發現了弟弟對繪畫的喜好以後非常支持其學畫，於是王雪濤早年進入了高等師範學堂學習，在這個學習階段就接觸了西方繪畫，目標是以後當美術老師。 19歲時王雪濤進入了國立背景美術學校西畫科學習，時值1922年，在五四運動之後，有志青年對西學的態度更爲開放，也正是這種學習歷程，讓王雪濤的整個繪畫生涯中重視寫生和觀察，重視對自然事物的尊重與重現。 后王雪濤先後師從齊白石和王夢白（1888-1934），繼續研習中國畫。從齊白石處得到繼承到了觀察與寫生的方法，也重視中國畫中的情趣和民間氣質。而從王夢白處繼承到的是默記的畫法，“關於對象的視覺記憶不僅僅是形態與輪廓，而是把握住了神態。” 而後王雪濤發展出了自己的藝術風格，當然也受到了時代的影響。於是學界普遍將他的繪畫生涯分爲三個時期：“早期（30-40年代），大量的臨摹和學習，多水墨淡色，秀勁而清雅。中期（50-60年代）逐漸形成個人風格，水墨設色的同時，加重了色彩的分量。晚期（70-80年代）用筆趨於粗壯老辣，施色濃豔。” 以上是書中的客觀內容，我看完書以後的體會是，分期不代表後期更“完美”，必須考慮畫者所受到的時代的雙重打壓，第一是文革時期，小寫意花鳥畫被認爲是享樂主義的代表，畫種畫派就受制壓，以畫爲生，無法對抗時代的洪流，從畫面上不可能不去妥協——例如，增加與觀衆的互動，“好看”、色彩豐富等等，是不是妥協的結果還是畫者的審美取向，其實無從定奪。第二，後期繪畫的發展強調中國畫走上寫意的“不歸路”，照相技術、油畫、水彩畫的大量湧入，對傳統工筆畫和小寫意畫家，都是巨大的挑戰，主流趨勢是厚重凝練的畫法以後，個人的審美是妥協還是堅持，也是一個問題。於是畫家的藝術分期，對藝術品鑑定有意義，但是對作品的藝術價值，其實並無法參考，這也告訴了我們普通觀者一個很重要的訊息——賞畫時，尊重自己的內心。 爲什麼寫意的畫受追捧，這裏引用一段作者的原文，寫得很清楚：“王雪濤先生的作品，沒有任何‘扭捏作態’的成分，他高超的表現技法令所有人折服。對於評論者而言，沒有太多可以發揮的空間。而那些畫得‘呆’‘笨’的抽象作品，評論者可以任意發揮各自語彙上的所長，這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接下來講王雪濤先生作品的風格。 第一，他非常重視寫生，畫作融入了大量對自然的觀察。“不像齊白石的畫或回憶祖母，或諷刺貪官，或描寫幽居時的家園等。王雪濤時爲表現自然生機與花鳥的意趣，並無其他動機或意涵。”於是王雪濤先生的畫，畫起來純粹，看起來也很輕鬆，這本身和他是一個內心很平靜和安分的畫者有關係，他很像日劇《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裏面所講的畫家一樣，他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庭院，關注幾隻蟲子，一點花草，也能有無窮的創造力。 第二，適度的誇張。王雪濤願意在禽鳥的眼神中做一些目光的傳遞，這是有別於純自然觀察的適當的誇張，又沒有誇張到漫畫的地步，禽鳥通過眼神的傳遞起到引發視線和觸及故事和動態的效果，常常引發觀者內心的喜悅感，有時又通過捕捉昆蟲的小鳥急切的動作等等增加畫面的緊張感，這些都是在中國畫的允許範圍內的意趣。 第三，用色上的主動。王雪濤是很願意突破傳統的畫者，他肯定“好看”的畫面效果，於是他願意在畫面中用白色來表現雪或者光，他並不將自己桎梏於某種畫派的限制中不願意嘗試新的設色技巧。 第四，造型上的空間感和立體感。因爲他研習過西畫，於是他畫的無論花還是鳥，都更有立體感和空間感，可以重點關注花瓣和鳥的羽毛。 第四，用筆上的多變。精細和粗線條的處理，充分考慮了構圖，遠近、主次、疏滿等的問題，一切都爲畫面服務，同一片葉子遠一點的地方是清淡的墨色，近處就勾筋描邊，但又絕不過分，有整體感，和諧，自然又有恰當的細節。 最後講王雪濤作爲老師，教書育人時所提點的重要心得，我覺得這無論從事中國畫還是西洋畫，都是珍貴的參考。 首先是學習花鳥畫的“心法”（我總結爲心法）——“師造化”，從大自然的客觀存在中獲得藝術靈感。“師古人”，學習傳統，學習前人的優秀技法和藝術觀念。 其次是在章法佈局上的五字訣，這是從事所有圖片工作都可以參考的。“引”，通過畫面中其他表現對象將主題的氣質和精神引導出來。“伸”，畫面上有往外延伸的感覺，使畫面的氣息向外擴散。“堵”，適當籠氣，不讓畫面的氣息散掉。“瀉”，強調在畫面中太多集中或死板的地方，將氣息鬆弛一下。“回”，對於過分散掉的氣息回籠。 上面的章法摘自原書，這當中充滿了東方哲學的智慧和韻律感。中國畫的欣賞難度和門檻在於文人畫，通常有固定的典故，對文字和意境塑造的要求極高，但是王雪濤先生的畫，做到了在遵從傳統的同時，與觀衆有對話，是傳統中國畫的有效嘗試，也是劉北一這樣的學者，能通過章法和邏輯，將畫者的畫作以不過度解讀的方式分享給普通讀者和觀者，好書和好畫，都需要凝視。書中的畫爲介紹爲用途，都做了單色處理，有興趣王雪濤先生作品的朋友，可以考慮到濟南看其原作或者收集其畫冊。

從梁鴻的《二十世紀京津文人畫研究》過來的，再回頭看這本《春山一路鳥鳴啼：王雪濤花鳥畫藝術及影響研究》，讓我對王雪濤的認識更加立體形象。王雪濤師從王夢白和齊白石，追求古法，崇尚自然。 本書從20世紀中國美術發展的宏觀視角出發，充分運用圖像分析的方法對畫家王雪濤的藝術成長曆程、繪畫風格、創作觀念、教育影響等多個層面進行分析和論述。以畫家的個案研究來梳理“以西潤中”的藝術探索，對於理解中國畫的革新問題具有啓發意義。 東、西方藝術思潮頻繁交匯的時代特徵引發了對“本土化”的重新思考，而這種“本土化”的因素在現當代畫家的創作中有深刻的體現，如徐悲鴻、李可染、林風眠、張大千、王雪濤、潘天壽、吳冠中、賈又福、何家英等人的作品中均帶有中國本土因素及人文內涵，這種思考對當代畫家的藝術學習與創作觀念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筆者在該研究的基礎上，將進一步關注中國區域美術的發展狀況，通過對畫家與畫作的分析和研究，梳理20世紀中國畫領域的風格傳承與發展問題，以此說明美術思潮與創作觀念轉型的內在邏輯關係。在此基礎上，此脈絡應進一步對中國及海外中國繪畫藝術的傳播與發展問題進行關注與研究。

王雪濤的畫與汪曾祺的文一樣，都給人帶來自然天真之趣之美。可惜配圖是黑白的，未能盡顯各位大師的作品氣韻。

內容可讀，就是黑白版的，有點費想象力。

難得在春節期間有時間讀了劉北一先生的《春山一路鳥鳴啼談王雪濤花鳥畫藝術與研究》對雪濤有了一定的瞭解。在學習花鳥畫課程的過程中，子北老師常常提到王雪濤先生，特別是王雪濤先生畫牡丹、月季栩栩如生。筆墨的濃淡、牡丹花的設色、枝幹的穿插，在似與不似之間，似太俗，不似則欺世。雪濤先生的花鳥則盡在合理中。這個得益於先生長期對自然的觀察及他所提倡的默寫，速寫的畫法。受益了！ 美中不足的電子書中的範畫黑白的，也太局部，看不到用筆和用墨的技法，不直觀。不便於仔細揣摩和學習😂。

喜歡，先生小寫意花鳥構圖巧妙，花花草草，尤其飛禽畫風細巧，靈動，別具一格。

王雪濤是中國現代繪畫史上一位重要的畫家。有研究者認爲：“在近代畫家中，任伯年、齊白石都是擅於構築意境的大家，而王雪濤也正是一位在花鳥畫意境創造上繼承發揚了優秀傳統的高手。”（雪湧、素望《王雪濤的藝術蹊徑》）這個評價準確地說明了王雪濤在藝術探索上所達到的高度。王雪濤開創的小寫意花鳥畫，風格獨特，自成一派，對現代中國花鳥繪畫的發展貢獻很大。 藝術源於生活。在觀察中提煉昇華。王雪濤先生畫花鳥蟲魚從沒一個重複的，沒有對生活的觀察怎能做得到！ 先生作畫提出引、伸、堵、泄、回，這與寫文章的起承轉合是一個道理。正是主、輔、破三條線與引、伸、堵、泄、回，組成畫面無窮的變化。

王雪濤的花鳥卷集的說明和演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