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作人 俞平伯
《周作人俞平伯往來通信集》是20世紀兩位文化大家交往的精彩實錄。全書收入書信391封,其中周作人致俞平伯的書信210封,時間由1922年3月27日至1933年3月18日;俞平伯致周作人的書信181封,時間由1921年3月1日至1964年8月16日。兩位處於新文化運動的核心創作羣內的文化大家,往來書信談論創作、學問之處頗多,蔡元培、錢玄同、胡適、葉聖陶等教育界、學術界、文壇重要人物及相關事件也時有出現,足以反映那個時代的社會形態、文化背景、教育狀況、學者之間的交往以及他們的學術觀點和文化追求,展現了他們及其周圍人們的生活圖景。
周作人是魯迅先生的二弟,是著名的文史學家,與魯迅先生兄弟鬩牆,關係交惡,曾經任職日僞政府,抗戰勝利後,被國民政府以漢奸罪判刑十年。俞平伯先生家學淵源深厚,是著名的紅學家,亦是著名的文史學家,曾經師從周作人先生,與周作人先生是相交一生的摯友。文本輯錄了周、俞二位先生的往來書信數百篇,通過閱讀這些書信,我們既知道了兩位先生的友情,亦從字裏行間感受到文人相交的平淡如水,卻情意綿綿。再者,兩位先生都不負大師盛名,每篇書信都言簡意賅,又意韻高雅,值得吾輩一讀賞析。
唉從前時候覺得俞平伯先生是一本正經極其細緻的學者,這本書的效用就是大變活人,好可愛啊,還會逃課。
民國聞人周作人,魯迅的大弟弟。早年留學日本,娶日本妻。 其之散文即興發揮,隨手拈來。情致極高,極爲俊雅。 其人思想與政治立場與其文章做對比,顯然糊塗落伍很多。 其之抗戰時投靠敵僞,並任僞職,成爲其一生無法洗刷的人生污點。 難道說,留學日本與娶日本妻或是欣賞日本是爲其寧願一意孤行、賣身投敵、不惜自甘墮落而當了可恥的漢奸的動機或是註腳嗎? 做爲一箇中國人,縱使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如果思想與立場發生搖擺與偏差,入了歧途,無疑是爲人生之大敗筆。古往今來,不勝枚舉。 在今天世界如此紛繁複雜的局勢下,仍然有思想立場搖擺不定、自自爲是的人。此爲讀書人抑或學者的悲哀! 自古言讀書可以明事理,可是星移斗轉,早已是物是人非也。思想意識之混亂與缺乏正見,已成爲學界、民間的一大亂象與危機。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絕非危言聳聽。 讀書,思索。成熟,正見。
在散文作家中,應當數朱自清。五四以後談及寫美麗散文的,常把朱、俞並舉,即朱自清、俞平伯。《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與《西湖六月十八夜》兩篇文章,代表當時抒情散文的最高點。敘事如畫,似乎是當時一種風氣。(有時或微覺得文字瑣碎繁複。)散文中具詩意或詩境,尤以朱先生作品成就爲好,直到如今,尚稱爲典型的作風。至於在寫作上有一種“自得其樂”的意味,一種對人生欣賞態度,從俞平伯作品尤易看出。對朱、俞的文章評論,鍾敬文以爲朱文無周作人的雋永,無俞平伯的綿密,無徐志摩的豔麗,無謝冰心的飄逸,然而卻另有一種真摯清幽的神態。有人說,朱、俞同樣細膩,不同處在俞委婉,朱深秀。阿英以爲朱文如“歡樂苦少憂患多”之感。因此對現在感到“看花堪折直須折”情形,文字素樸而通俗,正與善說理的朱孟實文字異曲同工。周作人則以爲俞平伯文如嚼橄欖,味澀而有回甘,自成一家。 摘自《沈從文的文學課》。俞先生散文寫的極好,可反覆閱讀。
書中所附信札影印圖片較少,以文字謄錄爲主,內容多問候、邀約、教學瑣事,亦不乏文字佳品,尤愛1929年6月25日周作人致俞平伯信,言及宴飲時見其與妻兒飲茗談心,遣人相邀,遠望脫帽謝絕,非是臆想,此種文字,配以一個遠景,真是風流蘊藉。 寫信札者“輕鬆自然地流露”,讀者自亦當如此。相較於書中所涉及的時事背景、高談妙論以及大量的人際交往,通信往來雙方纔是本書之重點。這裏不是文章之作者,而是平常之周作人與俞平伯,廢名跋《苦雨翁書札》言:“苦雨翁我們常見,苦雨翁的信札我亦常有之,但這樣擺在一起觀之,我真個的彷彿另外有所發現,發現的什麼又說不出也。”我姑妄言之,睹信思人,按日期裝訂的信札正是寫信者每一幕定格的形象,文字照片也。比之日記,此種交流“抓拍”顯然更具文學魅力。本欲在通信中看到周、俞言及國難之語,但只偶一帶過,可惜信札之散佚,不得多睹其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