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批判中建構“新哲學”框架

在批判中建構“新哲學”框架：把馬克思的手稿翻到最細處 聶錦芳這本書，不是拿來讀的，是拿來啃的。他盯着《德意志意識形態》的原始手稿，一個字一個字地較真，看馬克思怎麼改、怎麼刪、怎麼在批判別人的過程中把自己的想法一點點拼出來。 這種寫法有點軸，但軸得有道理。馬克思的思想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在跟人吵架、反覆修改中長出來的。聶錦芳把那些塗改和增補都攤開給你看，等於把思想的生產線展示了一遍。 缺點是太細了，細到容易迷路。有讀者說沒抓住主線，在枝節裏糾纏，這話不冤。但如果你願意跟着他走，會發現那些枝節裏藏着的，恰恰是思想最真實的脈搏。適合搞研究的人，不適合想找入門書的人。

感覺作者沒有抓住馬克思思想的主脈，即歷史唯物主義哲學的核心，一直在細枝末節中糾纏，因此還是覺得讀不下去。 馬克思的思想就是馬克思的思想，恩格斯的思想是馬克思主義的一種解讀，把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思想混淆一起，認爲是同一種理論，基本上就錯誤了。這個觀點不需要證明，只要讀讀恩格斯的《反杜林論》、《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自然辯證法》這三部著作，然後對照馬克思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德意志意識形態》（費爾巴哈章）就能對比出來，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存在論領域的本質區別。 歷史唯物主義是馬克思思想和哲學的唯一，這是一個在存在論高度上的探討學說。什麼辯證唯物主義、什麼歷史決定論、什麼生產決定論、什麼歷史與邏輯的統一，基本上都是誤讀。 遺忘大端的咀嚼，儘管津津有味，但總是缺少骨架的，經不住歷史的考驗。 不能站在哲學的最底層，即存在論的層面上，去進行批判，這批判總歸是缺少厚度的。

雖然能在微信讀書翻到這本書的人大概率不會理會高贊書評的偏見，但我還是有必要澄清一下以免有人因爲其一面之詞而錯過這本書。 首先，這本書的的確確在處理非常細枝末節的東西，但這並不是作者無法把握馬克思思想主脈的表現，相反，如果把握某種思想脈絡意味着將其中斷裂、錯位的部分熔鑄成渾然天成的整體，這與蘇式教科書的辯證唯物主義有什麼區別？因此，把握馬克思思想的主脈實際上意味着重現其寫作時複雜的社會-政治、經濟和思想層面的複雜生態，進而，馬克思的著作也並非自成一體的真理貯藏庫，而必須與當時的時代問題以及馬克思本人的思想關切相聯繫。 那將馬克思的寫作史與時代發展參照閱讀是否就能把握到馬克思思想的主要脈絡？這仍然是不充分的，我們剛纔的論述大部分是以馬克思的“著作”爲主語，但是能夠反映馬克思本人思想重大轉變的文本，基本上都不是以公開出版著作形式出現在我們視野當中。 高贊列出的三個馬克思的文本，恰好都是手稿（《1844手稿》《德意志意識形態》）或者筆記（《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如果沒有對於馬克思寫作歷程的文本學和文獻學考證，這些手稿和筆記甚至無法被髮掘出來，比如1844手稿是從馬克思1843～1844年在巴黎進行經濟學研究時所做的三冊筆記中比較有自我見解的部分（就像讀書筆記中的感想），這些部分如果沒有馬恩文獻學專家的整理和編纂（也就是所謂細枝末節的工作），則完全沒機會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德意志意識形態》則屬於另一種情況，馬恩的確計劃出版這份手稿，但始終未能成功，以至於恩格斯在《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1888年版的序言中調侃道：“既然我們已經達到了主要目的——自己弄清問題，我們就情願把原稿留給老鼠的牙齒去批判。”雖然這是馬克思和恩格斯親自認定的、關於歷史唯物主義基本原理第一次系統性闡發的文本，但是這份手稿卻直到1932年才第一次被蘇聯出版，而且，爲了使這部分未完成的手稿變成一部完整的論著，蘇聯學者阿多拉茨基對這一章手稿進行了理論上的重新編排。然而，後續對該手稿的研究表明：阿多拉茨基對手稿的編排存在着諸多問題。因此，除非我們認可以下前提，即《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的歷史唯物主義原理可以脫離其文本語境，並且無視手稿編排對於整體文本內容闡發的影響，那麼我們的確可以說文本文獻學與歷史唯物主義的思想闡發是沒關係的。但如果我們真的認可這種觀點，那麼這就與斷章取義沒有任何區別了。同樣的，《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中的諸多概念和觀點能夠被上升爲哲學基礎和本體論層面的判斷嗎？這也是存疑的。 最後，高贊列出的幾種對誤讀的觀點，也都是基於馬克思原文本的細緻研究而做出的澄清。如果沒有此類細緻的文本工作，我們可能大概率還停留在蘇式教科書的各種教條裏。但是採取了文本研究的成果，卻又否定文本研究的過程，則會落入到另一種極端：用一些看似新潮的視角去概括馬克思整體的哲學視角，比如“存在論”（疊個甲，我並不是否認能夠對馬克思作存在論的解讀，而是說這種解讀有其自己的限度和範圍，因此不能上升到思想整體脈絡的判斷），如果馬克思的思想是存在論式的（比如費爾巴哈提綱中的“感性活動”、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的“現實的人”等等），那麼這一視角如何處理資本論中幾乎不涉及人的主觀維度的政治經濟學批判？ 說了這麼多，回到這本書本身，大家不要被60w的字數嚇到，這本書用法很簡單，就是關於《德意志意識形態》的原著研究的工具書，翻閱導論的最後一部分，作者給出了關於各章的內容介紹，按圖索驥去看自己想要的內容即可，不必全篇通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