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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中國諾獎得主代表作】 封面

蛙【中國諾獎得主代表作】

莫言

88.0%推薦值
46.7萬人在讀
19.2萬字總字數
¥49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7 · 視頻解讀 4

內容簡介

曾經我也對生不生孩子感到困惑,直到在《蛙》裏看盡生育的悲喜苦樂!生育繁衍,多麼莊嚴又多麼世俗,多麼嚴肅又多麼荒唐!諾貝爾文學獎、茅盾文學獎雙獎作品,銷量超過百萬冊! 《蛙》以鄉村婦科醫生姑姑的故事爲線索,寫盡了生育的悲喜苦樂和人間百態。 姑姑自繼承軍醫父親的衣鉢以來,在鄉村推行新法接生,與愚昧的接生婆鬥智鬥勇,救下了成千上萬的產婦和新生兒,成爲東北鄉婦女的“守護神”。而隨着生育政策的轉變,身爲計生員的姑姑也開始被鄉民避之不及。 生育,堪稱中國人的第一大事。在這裏,可以看到傳統觀念與生育政策的衝突,可以看到重男輕女之風,看到無節制生育之苦,看到至今還在討論的代孕問題,看到生育問題下的衆生相。

讀者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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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蛙》,那一片蛙聲依然在耳畔轟鳴,久久不散。莫言沒有給我們提供簡單的答案——他沒有全盤否定計劃生育在特定歷史時期的必然性,當人口的洪流危及民族的生存根基時,控制與規劃或許是不得不承受的代價;但他也毫不留情地剖開了這一過程中個體所承受的錐心之痛,那些被碾碎的生命、被撕裂的情感、被異化的靈魂,都在字裏行間發出無聲的吶喊。 “蛙”即“娃”,是中國人如雨後青蛙般頑強生命力的隱喻,那些以身體器官命名的賤名背後,是這片土地上最樸素的生存哲學。然而正是這些拼命想活下來的“娃”,在時代的洪流中成了最深的痛。姑姑萬心,這個從送子菩薩淪爲執刑閻羅、又試圖通過泥塑尋求解脫的女人,本身就是一部濃縮的時代化石。在她身上,信仰的堅定與人性的迷失同體廝殺——那個曾經親手迎接新生命到來的接生員,晚年卻被自己接生過的女人指着鼻子咒罵“母狗”;那個爲執行政策不惜扒掉超生戶房屋的鐵腕幹部,退休後卻在深夜裏對着滿屋泥娃娃喃喃自語。她把自己活成了時代的工具,又在老去時將無盡的罪咎壓回自己的肩頭。 而當歷史的車輪碾過,諷刺並未終結。當年爲了杜絕超生而嚴防死守的“袁腮”們,搖身一變成了經營“牛蛙養殖”的代孕商人;當年被姑姑拼命扼殺的“非法生命”,如今卻在試管和子宮的租賃中成爲明碼標價的商品。從政治對生育的強制,到資本對生育的異化,生命的神聖在兩個時代的夾縫中被反覆磋磨。 《蛙》是一部關於“罪”的書,但它追問的不是法庭上的審判。它追問的是:當歷史的洪流裹挾一切滾滾向前,那些被碾碎者的呻吟,是否還有人願意俯身傾聽?就像那個爲生兒子而躲進地窖、最終大出血死在姑姑面前的張羚羊之妻,她臨死前抓住姑姑的手,哀求的是保住肚子裏的孩子——那種絕望的執念,豈是一句“愚昧”能概括的?又像敘述者蝌蚪自己,當年爲保軍籍簽字同意妻子引產,幾十年後卻輾轉通過非法代孕求得子嗣,他在姑姑的泥娃娃面前長跪不起時,跪的究竟是懺悔,還是對自己無能的解脫? 那一隻只青蛙,既是向天鳴冤的娃,也是對歷史發出沉重嘆息的“哇”。莫言以他特有的腥辣與悲憫,爲我們留住了這聲嘆息——不是爲了審判,而是爲了記住;不是爲了辯解,而是爲了理解。真正的懺悔,或許不在於求得心安,而在於認清那些“無罪之罪”——我們每個人都在歷史的浪潮中身不由己,卻又都是歷史的共謀。在蛙聲四起的夜晚,我們或許能聽見,那些未曾降生的生命,那些被時代碾過的靈魂,依然在歷史的深處,輕輕地、執着地,呼喚着我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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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於2009年首次出版,並於2011年獲得了第八屆茅盾文學獎。這部小說以其獨特的視角、大膽的題材和深刻的反思,成爲了莫言創作生涯中一座醒目的里程碑。 書名“蛙”的寓意: 這個書名極具象徵意義,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 1. 諧音:“蛙”與“娃”同音,直指小說的核心——孩子、生命與生育。 2. 象徵:青蛙(蛙)是多子、繁殖能力強的象徵,與中國傳統中祈求多子多福的生育崇拜緊密相連。 3. 隱喻:青蛙的叫聲“呱呱”,與嬰兒的啼哭相似,同時也像是一種無法忽視的、來自生命本身的叩問與控訴。 小說的核心主題: 生命與政治的衝突 人性的複雜與矛盾 懺悔與救贖 莫言以罕見的膽識和文學筆觸,觸及了當代中國最敏感、最複雜的社會議題之一。他沒有簡單地評判對錯,而是將歷史的複雜性、人物的命運感赤裸裸地呈現出來。 這本書最打動人的地方,在於它對人性深處矛盾與掙扎的精準刻畫。你會同情姑姑,也會對她感到恐懼;你會理解那個時代人們的無奈,也會爲被犧牲的生命感到痛心。它讓你無法輕易地做出道德判斷,而是陷入長久的沉思。 除了生育主題,小說還涉及知識分子的軟弱、官場生態、鄉村變遷、中外文化視角等多個層面,常讀常新。 《蛙》不僅僅是一部小說,它是一面鏡子,照見了特定歷史時期下個體的命運與掙扎;它也是一聲沉重的叩問,關於生命、權力、罪與罰。閱讀《蛙》的過程可能並不輕鬆,它帶來的情感衝擊和思想震盪是巨大的。但正因如此,它纔是一部能讓你掩卷長思、久久不能忘懷的傑作。 讀《蛙》——一場深刻而沉重的文學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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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 你說她壞,她有過最真的善,你說她好,她幹過最重的惡。 《蛙》,莫言(本命管謨業)寫的,2009年出版,2012年獲諾貝爾文學獎。但今天咱們不聊中國的第一個諾貝爾文學獎,今天來聊磚家。 磚家,是怎麼來的。 磚家,你們都知道這個詞,那些有資歷、有頭銜、有專業背景,但嘴裏說的、手上做的,跟他們本應堅守的那條線完全相反的人。今天磚家遍地,你隨手一翻新聞就能碰到,說包治百病的專家、賣假數據的專家、出事之後第一個出來闢謠說沒事沒事的專家——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人,他們是怎麼成爲磚家的?他們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莫言在這本書裏,把這個問題寫了出來,並做了部分回答。 書裏的主角,叫萬心,外號姑姑。 一個鄉村婦科醫生,在山東高密東北鄉幹了幾十年,接生專家,那一片土地上最有名望的女人之一。書的敘述者是她侄子蝌蚪,一個劇作家,用寫給日本友人的信件,把姑姑這一生的故事,一封一封講出來。 先說姑姑的開頭:是一個非常正面的開頭。 她家裏是革命家庭,父親是英雄飛行員,她從小就是村裏最被寄予厚望的那個孩子。她學了婦產科,跟老接生婆學,又自己鑽研,練出了一雙極好的手——黑暗裏摸,盲操作,生死關頭,她的手比任何器械都穩。 高密東北鄉的人都說:萬心在,孩子就能生下來。 那些年,她一個人接生了幾千個孩子,跑遍了整個鄉鎮的每一個村子,風裏來雨裏去,半夜被人叫起來是家常便飯。每接出一個孩子,聽見哭聲,她就像喝了酒一樣,渾身是勁,疲憊全消。 她愛那些孩子,是那種把接生當使命的愛,是那種覺得這輩子最有意義的事情就是把一個新的生命安全帶來這個世界的愛。 那時候的姑姑,是那一片土地上最有光的人。 你們記住這句話:最有光的人。 然後,1970年代末,計劃生育政策來了。 一對夫妻,只能生一個孩子。超生的,罰款,強制手術。 姑姑,作爲鄉鎮婦科醫生,成了政策的主要執行者。 她怎麼執行的?她把執行政策,當成了當年接生的那種使命感來幹。 她是真心相信這個政策是對的。她有她的邏輯——她那一代人見過太多因爲孩子生太多而活活餓死的家庭,見過生太多孩子把女人的身體掏空、三十幾歲就斷送了的悲劇。她覺得少生是對的,計劃生育是在救人。 她執行起來,不猶豫,不手軟,眼神裏有那種篤定。一個真正信仰一件事的人才有的篤定,她不是一個奉命行事的工具人,她是一個真心投入的信仰者。 一個信仰者做起事來,比什麼都狠。因爲她不是在完成任務,她是在實踐她的理想。 所以她幹得非常徹底。 書裏寫了很多具體的事,其中的一件: 敘述者蝌蚪的妻子,王仁美,懷了第二胎。姑姑去找她,勸她。王仁美不肯,她想把這個孩子留下來。兩個女人,一個代表政策,一個代表那個最原始的想要孩子的願望,僵在那裏。 還有一件,比這更令人窒息:有一個女人,懷孕了,爲了躲檢查,跑到河邊的蘆葦叢裏藏着。姑姑帶着人去找,找到了,那個女人跳進了河裏,水不深,但她不會游泳。姑姑站在岸邊,看着她,等她。最後那個女人被拉上來,手術還是做了。 莫言寫這段,寫得非常剋制,沒有激烈的控訴,就是那麼安靜的還原那個場景。但那個站在岸邊等着的姑姑的背影,會在讀者的腦子裏盤旋很久很久。 王仁美最後的結果:被強制墮胎,手術出了意外,大出血,死了。死在姑姑的手上。蝌蚪的妻子,死在了他親姑姑的手上。那個孩子,也沒了。 我們在這裏,要稍微的停一下,說一個醫學生第一堂就要記住的名字。 希波克拉底。 古希臘人,西方醫學的祖師爺,留下了一份誓言,後來被世界醫學協會在1948年修訂成《日內瓦宣言》,成爲今天全世界醫生入行時必須宣讀的誓詞。 誓詞裏有幾句,值得逐字念一遍: 我將不容許有任何宗教,國籍,種族,政見或地位的考慮介於我的職責和病人間;我將要儘可能地維護人的生命,自從受胎時起;即使在威脅之下,我將不運用我的醫學知識去違反人道。 逐字唸完,再看姑姑做的那些事。 這份誓言說:不容許政見介於職責和病人之間。 姑姑做的是:把政見放在了職責和病人之間,而且是第一位的。 這份誓言說:維護人的生命,自從受胎時起,即使在威脅之下。 姑姑做的是:在命令之下,親手終結了受胎之後的生命。 她有那雙接生的手,她有那副醫者的眼睛,她知道怎樣把一個生命安全地帶到這個世界,但她把這一套本事,全部反過來用了。 姑姑是一個技術上的專家,但她放棄了專業信仰。 她有沒有專業信仰過?有的。那些年,她在黑暗裏摸着接生,聽見孩子第一聲哭,渾身是勁,疲憊全消。那個姑姑,是把維護人的生命當信仰的人。 但在那個不允許你有專業信仰的年代,在那個要求你把專業信仰替換成另一套信仰的年代,她選擇了放棄。 放棄之後,那雙接生的手,變成了另一種工具。 她成了什麼? 她成了一個有能力沒信仰的人。 用今天的話說——磚家。 磚家,都來自曾經正常的人。 不是天生的,不是壞胚子,不是從小就想害人的。磚家的起點,是有能力的人、有專業的人、甚至是曾經有光的人。然後某一天,遇見了一個選擇,那個選擇叫:你的專業信仰,和你處身的環境,它們彼此衝突了,你選哪個? 姑姑選了環境那一邊。 你說她錯了嗎? 我不替你們判斷。但我想讓你想一想:那些今天你罵得最狠的磚家,他們從前,有沒有可能也有過自己的信仰? 那些磚家裏,有多少個是當年的姑姑? 有多少個是曾經最有光的人,後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這個問題,比磚家該不該罵更難回答,也更值得你想一想。 說完姑姑,再說書裏另一個人,小獅子。 她是敘述者蝌蚪的第二任妻子,年輕時是姑姑的助手,也幹過那些事。退休之後,做了一件更荒誕的事:趁着代孕的機會,把別人的孩子偷換了,據爲己有,對外說是自己老來得子。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絕經兩年了,忽然說懷孕生了兒子。這件事漏洞太大,一戳就破。但沒人戳。 因爲小獅子給所有人表演了一段登峯造極的情感攻勢。 她的操作步驟如下: 第一步,製造懸念:初次得知懷了孕,那感覺如同做夢,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絕經都兩年了,怎麼突然懷了孕呢? 第二步,拉近距離:至於懷孕的過程,那是五分欣喜,五分憂慮,欣喜的是,我終於要當媽媽了。 第三步,打情感牌:我跟着姑姑當了十幾年婦產科醫生,幫着姑姑給人家接生過許多孩子,但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沒有孩子的女人不是完整的女人,沒有孩子的女人在丈夫面前抬不起頭來,現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四句話,連出了一個王炸:從表功到訴苦,從委屈到解脫,情緒密度極高,節奏極準。臺下的人,眼睛都溼了。 好人有好報啊。 我看到這裏,腦子裏冒出來一句話:這個打法,你們熟不熟? 先造懸念,再拉距離,再打情感牌,把所有可以思考的空間都用情緒填滿,然後沒有人去問那個最基本的問題:五十多歲,絕經兩年了,怎麼可能懷孕? 沒人問這句話。因爲氛圍不允許。因爲問出來的人會顯得冷漠、不識好歹、不近人情。 這就是磚家的護城河:用情緒佔領全場,常識根本進不來。 一個偷了別人孩子的人,可以用這樣的表演讓滿屋子人感動落淚。那些用同樣方式遮掩更大罪行的人,你又看見了多少? 莫言把小獅子寫進來,不是爲了讓你嘲笑這個人有多荒誕,而是爲了說一件更大的事:一個磚家不夠用,磚家是需要配合的。 姑姑是大號磚家,小獅子是小號磚家,她們互相成就了對方,讓那段歷史順利地發生,讓那些本不該發生的事,一件一件變成了現實。 書評寫到了這裏,銜接一下當下的背景。 你們知道這幾年,中國的輿論裏有一個詞說得很多嗎?生育率。 現在這個時代,政策從生少了好變成了生多了好,從超生罰款變成了生三胎有補貼,從一個孩子好變成了不生孩子你對不起國家——不是我誇張,是各地真的在搞各種催生政策。 這個轉變,用了多少年?不到四十年。 一代人,從你只能生一個,到你爲什麼不生三個。 很多八零後久零後,是在獨生子女政策下長大的——他們是歷史上第一批大規模沒有兄弟姐妹的一代人,他們的童年是一個人的,他們父母的晚年是兩個人在撐,他們自己也在一邊揹着這份重量,一邊被催着再生三個。 現在又到了另一個荒誕的時代:年輕人不是不被允許生,是經濟壓力大到生不起。一個孩子從出生到大學,算下來多少錢?在深圳、上海、北京,隨便一算都是幾百萬起。房貸、教育、醫療,三座山壓着,很多年輕人不是不想生,是真的生不動。 你看見這樣一個奇怪的現象,一邊是國家在催生、在補貼、在說各種道理,另一邊是年輕人算了一筆賬,選擇我自己活着就已經很努力了,孩子的事以後再說。 從前是政策不讓你生,現在是你自己不敢生。原因不同,結果是同一個。 那些當年嚴格執行計劃生育政策的基層幹部,那些拿着喇叭喊口號的人,那些親手做過那些事的人,她們今天在哪裏?她們怎麼看這件事? 有一次我看到一篇報道,採訪當年計劃生育工作人員,其中一個老人說了一句話:那會兒我們真的覺得是在救國,救的是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這句話,讀一遍,你會想起莫言筆下的姑姑。 不是因爲姑姑是個壞人,而是因爲她們都一樣,她們站在歷史的某一刻,做了她們那個位置上應該做的事,然後歷史往前走了,走到一個新的地方,回頭看,那件應該做的事變成了另一種樣子。 這種處境,今天還有嗎?太多了。 那些曾經被正確過的口號,那些曾經理直氣壯的做法,那些以更大的好爲理由而犧牲了具體的人的決定。在當時,它們都有堂而皇之的理由。執行的人,有的是被迫的,有的是真心信的,有的是知道不對但不敢不做的。 所以莫言說他人有罪,我亦有罪。不是在替姑姑開脫,是在說一件更難承受的事:那個時代能發生,是因爲有足夠多的普通人,在普通的每一天,做了普通的沉默。 說完磚家,再說說另一種人,那些知道了卻沒說的人。 敘述者蝌蚪,就是這種人。 他的妻子王仁美要生第二胎,他默許了她的選擇,但在最關鍵的時候,他沒有真正替她站出來。妻子死了,他再娶,再生,往後過日子,把那段歷史慢慢封存,然後用寫信的方式,把這件事講出來。表面上是還原真相,但他自己也知道:他是有罪的人。 他的罪,是那種最輕也最重的罪:什麼都沒做。 知道了,但選擇沒看見。看見了,但選擇沒開口。開口了,但在最關鍵的那一刻,選擇了讓步。 這種罪,沒有名字,但它讓那些悲劇變得可能。 今天還有沒有這種人?太多了。 那些我知道有問題,但我說了也沒用的人,那些反正不是我的事的人,那些在羣聊裏看見了假的東西、沉默地划過去的人,都是蝌蚪。 莫言把蝌蚪寫進來,是爲了照鏡子,那面鏡子,照的不是別人,照的是每一個在場的我們。 姑姑的後半生。 政策鬆動之後,姑姑退休了,嫁給了一個做泥娃娃的民間藝人,叫郝大手。 郝大手這個人,一輩子就做一件事:捏泥娃娃,捏各種各樣孩子的臉,捏活靈活現,捏到能讓人分不清那是泥還是真的孩子。 姑姑跟他過日子,家裏擺滿了泥娃娃。每一個泥娃娃,她都給它們取名字,那些名字,都是她記得的那些孩子的名字。 來不了這個世界的,就用泥捏出來,放在她身邊。她照顧它們,給它們名字,對着它們說話。老了,腿腳不好了,走路慢了,但每天她還是會在那些泥娃娃中間坐一會兒。 這是贖罪嗎? 我覺得,比贖罪更復雜,更難說清楚。贖罪有一個前提:你承認了錯,你在試圖補償。但姑姑的泥娃娃,說不清是承認,還是隻是一種無處可放的記掛。那些孩子,她記得,她沒有忘,她用這種方式把他們留在身邊,但那些孩子,已經回不來了。 這種事,用什麼方式來算?有沒有一張賬,能把這筆賬算清楚? 莫言沒給答案。莫言只是讓我們看着那個場景:一個老去的女人,坐在滿屋子泥娃娃中間,說着說着,慢慢沉默下來。 寫在最後: 他人有罪,我亦有罪。 這八個字,是莫言自己說的,是他寫完這本書之後壓在心頭的那個重量。 他親手做過那些事嗎?沒有。他是旁觀者,是記錄者,他只是寫了這個故事。但他說,他有罪。 這八個字,值得認真想一想。 一個人做錯事,叫個人罪責。一個時代做錯事,叫集體罪責。集體罪責裏,有主動執行的,有沉默旁觀的,有知道了假裝不知道的,有事後用寫作來贖罪的。這幾種人,湊在一起,纔是那段歷史得以發生的全部條件。缺一個,都不夠。 姑姑的手上有血,蝌蚪的手上有血,小獅子的手上有血,那個知道了但喝醉了的鄰居手上也有血,那些關上門沒出聲的村人手上也有血。 莫言把自己也放進去,說我亦有罪。因爲他明白:一個時代的集體罪責,是沒有局外人的。 海明威在《喪鐘爲誰而鳴》裏說過一句話,說書的覺得和這八個字是同一回事: "誰都不是一座島嶼,自成一體;每個人都是那廣袤大陸的一部分。任何人的死亡使我受到損失,因爲我包孕在人類之中。所以別去打聽喪鐘爲誰而鳴,它爲你敲響。" 它爲你敲響。 當醫生的專業信仰不是患者,當作家的信仰不是創作,當媒體的信仰不是真相,當教育者的信仰不是啓蒙,當相聲的信仰不是幽默,當法律的信仰不是公正,我們這個時代,就會變得像《蛙》那樣無奈,像每一個讓人唏噓的時代事件一樣,既有發起者,也有執行者,也有沉默者。 每一次大的事情出了問題,你去拆開來看,不是沒有人知道,是有太多人知道了、然後選擇了姑姑那個方向,把專業信仰讓位給了其他的什麼。那個其他的什麼,各有各的說法,有人叫它利益,有人叫它大局,有人叫它識時務,但說到底,不過是放棄了那條本來不該越過的線。 三種人,缺了哪一種,那件事都發生不了。 看完《蛙》,最難受的不是悲劇本身,而是那個悲劇的結構太普通、太日常、太容易在下一個時代重演。 你今天,是哪一種? 不用回答,這個問題,自己留着。 但留着,比不留着,要好一點。記得,比不記得,要少虧欠一點。 莫言在結尾說了一段話,是話劇裏女記者採訪姑姑的對白: 女記者(莊嚴地)說:就是這雙普普通通的手,將數千名嬰兒接到了人間—— 姑姑幹了一杯酒,說:也是這雙普普通通的手,將數千名嬰兒送進了地獄。姑姑的手上沾着兩種血,一種是芳香的,一種是腥臭的。 旁邊有人說:姑姑,您是我們東北鄉的活菩薩,送子娘娘,娘娘廟裏的神像,越看越像您。 姑姑醉眼矇矓地說:羣衆是需要一點神話的…… 看到這裏,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不該笑,因爲這件事太沉。不該哭,因爲哭完啥也沒變。 喪鐘爲誰而鳴?它爲你鳴。 2026年5月 寫於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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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心裏牴觸看莫言的書。一是怕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對衆人趨之若鶩的東西總是抱有警惕。二是聽信流言,說爲了得獎,奉承西方,專寫黑暗面。三是很多大部頭,選擇困難,不知從何看起。 最近寫作受困,就隨手拿起了書架上的《蛙》,心想能有多難,且試試看。一看才發現自己的無知與淺薄。 寫得真好。 沒有類型文學的套路,很明顯有馬爾克斯的影子,敘事時間、視角靈活多變,語言凝練,短句見長。 整個敘事風格,像一臺推土機,轟轟隆隆地,裹挾着時代洪流,不可阻擋,排山倒海地碾壓過來。 呈現,呈現,豐富地呈現,時代的人物都凝聚在一場場事件裏,可信,有力!讓人想起曾經看過,聽過的人,每個人都有我們身邊的原型。 再說說這本的主題,中國人的生育。我就出生於那個年代,上個世界計劃生育最嚴的時候。排行老四,超生。 但後來被送了人,又成獨生子。 上邊有兩個姐姐,第三個纔是男孩,小名叫買買。對,就是《蛙》後邊說的,大家準備好了罰款,“買”個男娃。 幸運的是,我的兩個姐姐沒有叫來娣或招娣的,不然我的罪過也大了。 他講的那些故事,就是我從小聽過的,一遍一遍被強化的,現在看來不可思議的故事。存在過,呈現出來,就足夠震撼人心了。 莫言最厲害的是,把他們以最大的信息密度,捏合在一本書裏,那樣的嚴絲合縫,跌宕起伏。 大家之作,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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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是給“磚家”立傳。 磚家,都來自曾經正常的人,比如女主“姑姑”這樣的人。 磚家,之所以沒有成爲專家,是因爲沒有專業信仰。或者,在不允許有專業信仰的環境裏,選擇了放棄專業信仰。比如姑姑。 姑姑是接生專家,是醫生。醫生的專業信仰是什麼?是醫生誓言,也稱希波克拉底誓言。這是古希臘一位醫師的誓言;醫師名叫希波克拉底,在西方被人們尊爲“醫學之父”。1948年,世界醫協大會對這個誓言加以修改,定名爲《日內瓦宣言》。這份現代醫生誓言的主要內容是: 我鄭重地保證自己要奉獻一切爲人類服務。 …我將要憑我的良心和尊嚴從事醫業;病人的健康應爲我的首要的顧念; ….. 我將不容許有任何宗教,國籍,種族,政見或地位的考慮介於我的職責和病人間;我將要儘可能地維護人的生命,自從受胎時起;即使在威脅之下,我將不運用我的醫學知識去違反人道。 我鄭重地,自主地並且以我的人格宣誓以上約定--------------日內瓦宣言 世界醫學協會 一九四八年日內瓦大會採用。 按照專業信仰,姑姑的追求是,且只能是爲孕婦接生,最大限度地確保孕婦與嬰兒的安全。如誓言裏說的:“不容許有任何…政見或地位的考慮介於我的職責和病人間;我將要儘可能地維護人的生命,自從受胎時起;即使在威脅之下,我將不運用我的醫學知識去違反人道。” 可是,事實上,姑姑做了完全相反的選擇:“容許政見考慮介於我的職責和病人間;我不但沒有維護人的生命,反而剝奪了胎兒的生命;在命令之下,我運用了我的醫學知識去違反人道。” 就這樣,姑姑成了雙手沾滿鮮血的磚家。 爲什麼要借寫《蛙》給磚家立傳? 因爲,有專業能力,卻沒有專業信仰的磚家,對生活的破壞力極大,對生命的傷害力極強。每一次讓人唏噓的時代事件,固然常由上面發起,卻離不開衆多磚家的執行。當醫生的信仰不是患者,當作家的信仰不是創作,當媒體的信仰不是真相,當相聲的信仰不是幽默,當教育的信仰不是啓蒙;那麼,世界就會變得像《蛙》那樣無奈,像《第七天》那樣憂傷。 莫言在結尾的一段對話道出了真相: “女記者:(莊嚴地)就是這雙普普通通的手,將數千名嬰兒接到了人間—— 姑姑: 也是這雙普普通通的手,將數千名嬰兒送進了地獄!(乾一杯酒)姑姑的手上沾着兩種血,一種是芳香的,一種是腥臭的。 某朋友:姑姑,您是我們東北鄉的活菩薩,送子娘娘,娘娘廟裏的神像,越看越像您,我看,他們就是按照您的形象塑造的。 姑姑: (醉意矇矓)羣衆是需要一點神話的……” 姑姑喝醉了,說了真話。羣衆是最健忘,最容易安撫的。只要把姑姑的專家那一面隆重包裝好,大夥兒很快就會徹底淡忘她的磚家那一面;忘記那幾千個本來要通過她的手接到人世,卻被她的手推去了陰間的生命。 這些真相,只有當姑姑喝醉的時候,纔會偶爾被提起;一旦姑姑不在了,這些事,可能永遠被忘記。 下一段落裏,莫言集中揭露了磚家的醜陋:當磚家成爲資深磚家的時候,Ta們怎麼做,怎麼說,完全是由Ta們的切身利益決定的。看看姑姑身邊這位磚家小獅子:她是姑姑的助手,本來應該是專家,結果也跟着幹了磚家的事兒。退休後,偷換弱勢羣體孕婦的嬰兒,據爲己有。 在親友面前,爲了證明自己是老來得子,她貢獻了登峯造極的表演: 先是製造懸念“初次得知懷了孕,那感覺如同做夢,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絕經都兩年了,怎麼突然懷了孕呢?” 然後拉近和聽者的心理距離:“至於懷孕的過程,那是五分欣喜,五分憂慮。欣喜的是,我終於要當媽媽了”。 然後打出倪大姐式的經典煽情牌:“我跟着姑姑當了十幾年婦產科醫生,幫着姑姑給人家接生過許多孩子,但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沒有孩子的女人不是完整的女人,沒有孩子的女人在丈夫面前抬不起頭來,現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短短一段話,密集打出四個王炸:從表功到訴苦;從委屈到解脫。完美! 聽衆多半眼睛都溼潤了,感動至極:“好人有好報啊。” 所有人都在乎氛圍,臉面,共情;唯獨沒有人關心常識,沒有人去想“五十多歲,絕經兩年了,怎麼可能懷孕?” 也許有人懷疑過,也不敢說出來;因爲現場出席的權威“專家”姑姑也說了:是她親自接生的。那還能有假?哎,磚家們的利益是一體的,怎麼不能有假? 搶個兒子,都可以從頭到尾集體造假;那製造一個某花清瘟包治百病的故事,豈不是輕而易舉? 於是明白了莫言在書末的感慨:“寫完這部書後,有八個大字沉重地壓着我的心頭,那就是:他人有罪,我亦有罪。” 嗯,莫言心頭這沉重的八個字,海明威最懂。他在《喪鐘爲誰而鳴》中說“誰都不是一座島嶼,自成一體;每個人都是那廣袤大陸的一部分。如果海浪衝刷掉一個圖塊,歐洲就少一點;如果一個海角,如果你朋友或你自己的莊園被沖掉,也是如此。任何人的死亡使我受到損失,因爲我包孕在人類之中。所以別去打聽喪鐘爲誰而鳴,它爲你敲響。” 所以,不要以爲《蛙》寫的是上一代的故事;不要以爲這是過去的悲劇;不要以爲這與你無關。如果都隨波逐流,做沉默的大多數,總有一天會雪崩。而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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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一本書無可厚非,但看不懂一本書就是個問題” 莫言老師的作品中的人物,大部分沒有絕對的惡,也沒有絕對的善,就像現實中的你我,算不上什麼絕對好人,也說不上有多壞,狗熊變英雄,英雄成狗熊的事情時有發生,不管看什麼書,讀的是別人,尋的是自己,見的是衆生,對於一切以各種新名詞新主義來定義這本書那個時代這個世界的所有偏見,我們儘可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就像面對閱讀過程中,那些讓人不適的評論和見解,那不重要,我們終將在漫長的一生中去經歷,去痛苦和悔恨,去體驗和醒悟,去尋找一個自己的答案,而那個答案與所有人的評論和見解無關,只與世界的真相和真正的自己相關。 不管是蛙也好,娃也好,媧也好,甚至是蛇是魚,我們可以把她當作一種生殖崇拜,或許真就是與我們人類起源有一種神祕關係,暫且不表,這不是主題,從莫言老師處女作到此時,看完作爲莫言大師目前的最後一部長篇,毫無疑問,大師的文筆,技巧,情感和思想,是深刻和昇華的,是深情而憐憫的,不喜歡一本書無可厚非,但看不懂一本書就是個問題,每個人都有很多看不懂的書,所以我們都有問題,我們都走在探索的路上,所有懷揣良心的作者們,是那條通往真相的泥濘小路上的一盞盞路燈,成羣結隊的飛蟲撲向他們,瘋狂撲打碰撞砰砰響,想將光明撲滅的意圖溢於言表,但他們的光線也只是暗淡了幾下,重新又變得更亮啦,關於這本書,希望大家不只是把眼睛投在關於人性的剖析上,更多的要去了解關於政治,經濟,道德,人倫,關於人類發展和地球母親的和諧共生,關於人類最後的歸宿,只有這樣,我們纔會沉默,纔不會蒼白地表達我們那淺薄無知的可笑觀點,纔會在沉默中思考行動的力量。 “儘管不敢說搞明白了中國的計劃生育問題就等於搞明白了中國,但如果不搞明白中國的計劃生育問題,那就休要妄言自己明白了中國。”搞明白了嗎?搞不明白吧,我也搞不明白,就算搞明白了中國,也休妄言搞懂了世界,搞不懂是好事,證明我們還年輕,閉上嘴,繼續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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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蝌蚪,不是水裏遊的那種,是爹孃給起的乳名。聽說是生我的時候,池塘裏的蛙正叫得歡,爹就隨口這麼喊了,一喊就是大半輩子。萬心姑姑是我爹的堂姐,十里八鄉最有名的婦產科醫生,經她手接生的娃能從村頭排到河尾。她總說自己的手是“送子觀音手”, 可誰也沒想到,這雙手後來會拿起引產鉗。 那年王仁美懷第二胎,正是計劃生育抓得最緊的時候。她挺着肚子躲在陳鼻家的地窖裏,我每天夜裏偷偷送喫的,手電筒的光在玉米地裏晃,總覺得身後有響動,回頭卻只有風吹玉米葉的沙沙聲。王仁美總摸着肚子笑,說:“這娃乖得很,知道爹孃不容易,都不怎麼踢我。”她這話剛說完沒幾天,姑姑就帶着人找來了。 “跟我走。”姑姑的聲音沒一點溫度,手裏的藥箱“哐當”撞在石頭上,驚飛了屋檐下的夜鳥。王仁美抱着我的腿哭,指甲掐進我肉裏:“蝌蚪,求你了,這是個兒子啊!” “姑,她都五個月了,能感覺到胎動了……”我擋在窖口,聲音發顫。萬姑姑的手電筒“啪”地掉在地上,光在她腳邊打轉,照出她鬢角新添的白頭髮。“五個月也得做,”她撿起手電,照向自己的腳,“我是幹部,我不帶頭誰帶頭?” 後來的事,像場醒不過來的噩夢。萬姑姑從手術室走出來時,白大褂上沾着血,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我肉裏:“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那天晚上,我蹲在醫院後面的池塘邊,聽着滿塘的蛙鳴,突然覺得那些青蛙都在哭。萬姑姑後來總說耳朵裏有蛙叫,其實我也聽見了,尤其是在夜裏,那聲音像無數雙小手在拍打着水面,又像無數個沒出世的孩子在喊着“娘”。 後來姑姑老了,迷上了捏泥人,一屋子都是大大小小的泥娃娃,有男有女,個個都睜着圓眼睛。她的手年輕時靈活得很,能穩穩地夾住針管,也能精準地握住鉗子,可老了卻總抖,捏出的娃娃歪歪扭扭,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她捏得慢,捏完了就對着泥娃娃說話,說她年輕時接生過的孩子,說那些沒能出世的生命。“它們不疼,”她笑着說,眼睛卻望着窗外的池塘,那裏的蛙鳴一到夏天就吵得人睡不着,“水裏的蝌蚪,不都是先長腿,再長身子?這些娃,說不定在哪片水裏等着呢。”有天我去看她,她正給一個娃娃安胳膊,嘴裏哼着接生時的調子,哼着哼着就哭了:“你仁美嫂子肚子裏的那個,要是生下來,該有你高了……” 如今我也老了,常在池塘邊坐着,聽蛙鳴一陣高過一陣。它們叫得越歡,我越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被誰挖走了一塊。萬姑姑捏的那些泥娃娃就擺在窗臺上,每個娃娃的手裏都捏着半片銀鎖。青蛙又開始叫了,一聲聲,像在數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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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貝爾文學獎的頒獎詞曾說,莫言“將魔幻現實主義與民間故事、歷史與當代融合在一起”。是的,這部書具有濃烈的魔幻現實主義敘事色彩,異化的人們、誇張的修辭以及情節的陌生化處理,令人覺得世界似是而非,人類社會彷彿是被擱置在霧夢迷濛,卻又無限逼真的“鐵籠屜”中,似乎能嗅到蒸煮的嘶叫。 ★《蛙》用最本土的故事,撕開了一些血淋漓的傷痕,當個體命運撞上時代巨輪,當生育權遭遇集體意志,當道德的“正確”碾壓人性的“真實” ……《蛙》的深刻,在於是一面照見“人類在極端處境中如何保持人性”的鏡子,這面鏡子,照出了中國的獨特,更照出了人類的普遍。 ★對照另一部魔幻現實主義中國化的作品《深空之臉》,可以發現,兩部書都是用“具體的疼痛”解構“宏大的敘事”,用個體的命運撞擊歷史的車輪,用具象化的故事解析社會的變革,用魔幻現實的筆法透視“真”或“假”的陌生,用強烈的“幻覺”描繪已經脫軌的“理”或被束縛的人心和被釋放的人性。 ★《蛙》用“形式的破碎”呼應“存在的荒誕”,它拒絕“完整、流暢”的傳統敘事,用書信、戲劇、民間故事拼貼出一種“破碎感”,就像那些被政策撕裂的生命,連故事都無法完整講述。 ★同樣《深空之臉》用論文、書信和不相干的干涉人物來描繪“真”的斷層和現實的非現實,以近乎瘋癲的意識流語言,來表達世象在被控制下的失序。這種形式創新,突破了“現實主義”的侷限,進入“魔幻現實主義”的更高維度。歷史的創傷有多破碎,敘事的形式就有多破碎;人性的矛盾有多荒誕,表達的方式就有多荒誕。 ★莫言的作品始終帶着濃厚的“高密東北鄉”印記,但《蛙》的特殊之處在於,它的“本土性”沒有成爲“世界性”的障礙,反而成了通往人類共通經驗的橋樑。 ★偉大的作品,不在於“講述什麼故事”,而在於“如何講述故事”——《蛙》像一隻從高密東北鄉跳出來的青蛙,有中國的疼痛,更有人類永恆的掙扎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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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辛》 一、敘事結構 2011年,莫言憑藉第十一部長篇小說《蛙》,榮獲第八屆茅盾文學獎。 本書中,莫言主動棄用熟極而流的兩大工具組:龍飛蛇走、泥沙俱下的互文,篝火野狐、衆聲喧譁的口語,匠心獨運地選擇了套娃結構。 套娃,什麼意思?有華夏特色的分層結構。 表面層,前輩作家杉谷義人之父犯錯,良心不安,負罪深重,杉谷義人繼承其父志向,與新晉作家蝌蚪要好,蝌蚪給杉谷義人寫了六封信,交流互動。 中間層,前五封是普通長信,第六封信卻是後現代主義元敘事風格劇本。 核心層,劇本中,又包含一部電視戲曲片《高夢九》。 莫言綜合調度三層內容,大筆一揮,寫出神構妙品的高密東北鄉居民心靈史。 二、文筆特徵 薩義德在《知識分子論》中如是說:“知識分子,是具有能力向公衆以及爲公衆來表明訊息、觀點、態度、哲學或意見的個人。” 衆所周知,五四一代宗師魯迅先生,以自我剖析和自我批判著稱,“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莫言借蝌蚪之口,表明自己身爲知識分子的態度:“十幾年前我就說過,寫作時要觸及心中最痛的地方,要寫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記憶。現在,我覺得還應該寫人生中最尷尬的事,寫人生中最狼狽的境地。要把自己放在解剖臺上,放在聚光燈下。” 不難推理,莫言嘗試承接魯迅先生的批判現實主義筆法,一方面,經驗的、感官的、記憶的、貼近的直面現實,另一方面,超驗的、覺知的、審視的、疏離的批判現實。 這是了不起的事情。 三、核心議題 《蛙》重點討論人口問題,沿着線性時間,涵蓋兩個時期:前三十年,後三十年。 前三十年分兩段,1949到1956,基本制度;1956到1978,曲折發展。 後三十年分三段,1978到1992,特色制度;1992到2002,面向新世紀;2002到2012,建小康。 前三十年主要政策,1966年,計劃生育。後三十年主要政策,1980年,獨生子女。 《蛙》是2009年出版的,新時代新政策,諸如2011雙獨二孩、2013單獨二孩、2016全面二孩、2022推廣三孩,並未進入莫言創作時的取材範圍。 四、人物風采 甲、陰陽合一的姑姑 姑姑萬心,軍旅名醫萬六府愛女,她自幼見多識廣,雷厲風行,斬釘截鐵,嫉惡如仇,頗具草莽女俠風采。 身爲新中國第一批接生員,萬心天賦極高,膽大心細,靈感泉湧,手感敏銳,因此,萬心順利取代不懂生理結構的那些老孃婆,被稱爲高密東北鄉送子觀音。 正逢職業生涯黃金時代,萬心接受空軍飛行員王小倜贈送的瑞士英納格手錶,談起甜絲絲戀愛,看似即將沿着青雲梯,走上人生巔峯。 可惜,好景不長,風雲突變。 王小倜聽慣夜空玫瑰電波,私架先進飛機去某島,並與影星陶麗麗結婚。 王小倜毀萬心。 資本家千金、名牌大學畢業的知識青年黃秋雅,藉此懷疑萬心的忠誠度,萬心強硬地回答,一顆真心,十足赤紅,歷史俱在,山河作證。 行動要匹配口號,萬心怒切動脈,欲證所言非虛,結果沒死成。 王小倜在日記中嘲諷萬心是紅色木頭,又成全了她。 大腹便便的縣領導楊林想和萬心結婚,萬心討厭楊林,爲了家裏人的前途,萬心肯嫁給楊林。 然而,他倆感情薄弱,未能通過十年混亂大考。萬心承受蕩婦羞辱時,楊林雪上加霜,無情無義。 鄉領導秦山的弟弟秦河,迷戀萬心,隨着萬心的崗位職責越發重大,她迷失主體意識,成了非常標準的螺絲釘,被稱爲血手惡魔。 秦河雪中送炭,來到萬心身邊,爲她當專屬船伕,遮風擋雨。 後來,萬心拒絕官運亨通的楊林和好的要求,也沒有接受癡情陪伴在身邊的秦河。 有一天,萬心走夜路,遇到蛙羣襲擊,被捏泥人的郝大手搭救,她感動非常,嫁給郝大手。 秦河學會捏泥人,成爲遠近聞名的秦大師。 萬心覺知到,雙手一半芳香一半腥臭,她嚴重失眠,深自痛悔,讓郝大手把她經手的生命之芽,以泥人形式再現,祈禱轉世投胎。 總而言之,萬心是超越式人物,符合太極圖模型,她一半是惡魔,試圖保全自己,充當工具人、先鋒官、螺絲釘,另一半是觀音,把大部分時間和精力投入集體生活,也充當了受害者、犧牲者、懺悔者。 乙、知識分子萬小跑李手和王肝 萬足,萬小跑,筆名蝌蚪,老實人之子。蝌蚪與王仁美成婚,生有一個女兒,王仁美懷二胎,蝌蚪想保留軍籍和提拔機會,發揮帶頭作用,不要這孩子。 後來,蝌蚪和萬心的得意徒弟小獅子結婚。小獅子不能生育,這才接上陳眉的故事。 李手,於老師之子,大學生,五十多歲時,開一家歐洲風格堂吉訶德酒店。 王肝,車把式王腳之子,少年時多次告密。王肝給小獅子寫過五百多封信,都被萬心攔截了。五十多歲時,王肝不結婚不要孩子,負責照顧秦大師。 丙、商業精英肖下脣和袁腮 肖下脣,糧庫保管員肖上脣之子。少年時,肖下脣顯示出與衆不同的機靈,那十年,肖家父子很威風,肖下脣欺負蝌蚪,並與王仁美戀愛,他還在報刊發表文章,筆名肖夏春。 恢復升學,肖夏春順理成章進入大學,畢業後,肖夏春當大官,他人脈廣,擁有交際圈與投資組合。五十多歲時,肖夏春回故鄉開醫院,當大款,挽小畢,身價幾十億。 袁腮,村支書袁臉之子,貌似精通風水學說和相面術,實則旁門左道賊溜,給婦女取環。 五十多歲時,袁腮和萬小跑表弟金修,合作辦牛蛙養殖場,與此同時,運營地下代孕公司,分接觸型和無接觸型,價位不同。 丁、失落的人陳鼻和陳眉 陳鼻,地主陳額陳天庭之子,生母是金髮碧眼的艾蓮,陳鼻曾經風光過,高密東北鄉第一撥倒爺和萬元戶。 陳鼻和王肝妹妹、袖珍美人王膽結婚,生有兩女,陳耳和陳眉。陳耳在大火中失去生命,陳眉被燒得面目全非。 陳鼻的主業,在李手主題酒店扮堂吉訶德,兼職討飯。窮困潦倒,半癡半癲,在陳鼻想來,陳耳在意大利發展,陳眉在西班牙逍遙,富貴着呢。 陳鼻的自我安慰模式,像魯迅先生《祝福》中的祥林嫂,他只能接受心理真實。 陳眉實際上在袁腮的公司上班,蝌蚪之子金娃的代孕母親,在生理傷痕之外,她的精神屈辱,一座城市那麼大。 戊、走了的人耿秀蓮王仁美和王膽 耿秀蓮,三代單傳刺頭張拳的妻子,躲避,游泳,失血,走了。 王仁美,回孃家,躲避,地道戰,後來同意由萬心動手術,失血,走了。 王膽,隱遁,熬到日子,坐木筏躲避,由萬心應急接生,王膽袖珍身體不堪重負,走了。 概括而論,生孩子和動相關手術,在以前,是高危事件。看一看統計數據,走了的概率,僅次於消防員。 五、主題象徵 第一種解法: 莫言的《蛙》,以批判現實主義筆法,重新審視前三十年計劃生育,後三十年獨生子女,這兩項政策,符合集體的發展倫理,沒那麼符合人類學的生命倫理。在新時代,生命高於發展。 第二種解法: 據說,一部分女子孕期小腹隆起,形似青蛙肚皮。 查閱資料,蛙、娃、媧讀音相同。 蛙是一種上古圖騰,人類始祖女媧,由蛙圖騰演變而來,1972年陝西臨潼姜寨半坡遺址,出土了驚豔的蛙紋彩陶盆。 蛙也是一種民俗節慶,壯族至今保留着青蛙節。 綜合辨析,在音、形、義、風俗等方面,蛙的主題象徵體現出一致性:生命。 第三種解法: 莫言的小謎語,萬心,萬足,蝌蚪……主體也是生命。 三種解法,答案一樣,證畢。 六、略加感慨 皇天后土,滋生五穀。 日月星辰,化育萬民。 精神屈辱,身體傷痕。 生生不息,如此酸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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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蛙》這本書是因爲對書名充滿了問號,纔打開這本書的。直讀到最後,瞭解了書名的來歷。    在後記中,作者寫到:二〇〇二年夏天動筆寫這部小說,當時的題目叫《蝌蚪丸》。是不是可以理解爲蝌蚪是《蛙》的前身?現實中的“小蝌蚪”也可以演變成“娃”。而“娃”則與“蛙”同音。     全書以姑姑一一名字叫萬心爲核心人物,她是一個爲產婦接生的婦產科醫生,又是計劃生育的領軍人物。這無疑是兩個矛盾的角色。她一輩子接生了千千萬萬個新生兒,她是十里八鄉婦女的大救星、活菩薩,全村上上下下都是她的孩子!但是也有千千萬萬個孩子的生命止步於她的這雙手。姑姑帶有強烈的兩面性:一面是送子娘娘,一面是地獄惡魔。我相信她自己也不想成爲後者,可是個人在時代洪流的裹挾下,都被衝擊的變了樣、走了型。    直到晚年,她和泥塑大師通過泥塑送子來救贖曾經的激進,對生命本身進行細細的品味,仰視生命的高度,體味生命的價值,這是對生命的理解糾正了曾經偏離的本真,實現了昇華與迴歸。這本書太沉重了!    《蛙》到底象徵着什麼呢?那些不斷鳴叫、有着旺盛的繁殖能力卻又“低賤平常”的生物,承載着莫言的深刻思考。     蛙、娃、媧音近字不同,一語三關。“蛙”是貫穿全書的主線;“娃”當然是指孩子,這是全書的核心;媧是指書中母親的形象。在音、形、義各方面綜合分析,三位一體共同體現的是:生命!     其實,還有“哇”,那是新生兒離開母親的身體,用第一聲響亮的“哇”向世界宣佈自己的到來。

書籍信息

作者莫言
出版社浙江文藝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0-03-01
ISBN9787533960247
分類精品小說-年代小說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