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仁山
《白紙門》是關仁山的一部以海邊漁村雪蓮灣爲背景的長篇小說。作品圍繞有上百年剪紙傳統的麥氏家族和遠近聞名的造船世家黃氏家族進行了全方位的描寫。作品的寫作真實入微地反映農村生活,以文學作品記錄農民的生存狀態和命運起伏能引發人們對當代農民問題的關注與思考。關仁山以冷峻客觀的筆觸描寫現實生活,努力關注當下生活,大膽直面社會問題,表現出一種直面現實的現實主義精神與勇氣。
讀過關仁山的《天高地厚》《麥河》《日頭》《金谷銀山》之後,再反過來重讀作者的早期代表作《白紙門》,就有了許多新的感受,這部作品引入了魔幻手法,使得情節設置有了某些虛幻色彩,但總體而言,這是一部農村題材的現實主義佳作,雪蓮灣是中國基層村莊的縮影,在改革開放的大潮中,漁村也經歷着物質與精神,傳統與現代的巨大碰撞與擠壓,小說中,七奶奶無疑是個傳奇性人物,她在白紙上畫門神貼在門上以“白紙門”驅邪,小說結尾她更是以自己的生命之軀變成白紙門來阻止蟹潮的進攻,但同時她也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爲了重孫女麥蘭子能夠到村小學任教,她違心地挖出大鐵鍋並按照縣鄉官員的安排在村小學進行宣講。作爲七奶奶的兒子"疙瘩爺"麥連生,他在擔任村支書之後的思想轉變深刻地表現了市場經濟大潮對人潛移默化的影響,昔日愛海如命的滾冰王,當上村官後,變爲一個在層層關係中周旋,在利益交易中如魚得水的"全新的疙瘩爺",他雖然也在建設文明村、小康村,引進外資發展經濟中做出一些成績,卻變得不擇手段心黑手辣,在經歷了喪友、死妻、失位的悲劇後,淪落爲海濱浴場上撈屍掙錢的尷尬人。當然小說重點表現的是麥蘭子、大雄、大魚、麥翎子等多個年輕人的形象,與父輩黃木匠守舊不同,大雄雖出身在木匠之家,卻是一個迷戀闖海的海碰子,他有駕馭大海的本領,曾花發生祭海潮時看出漩流,力阻村人搶潮頭魚,避免死傷而立功,他有經營的眼光和處世的謀略,在進城經商開辦傢俱店之後,很快捕提到新的商機,和村裏聯營辦起拆船廠,在處理“瑪麗娜號”沉船案以及善後事宜中顯露出高遠的膽識,廣闊的胸懷,但這個在大海和商海中都立於潮頭的漢子,精神上也揹負着陳舊的重負和新染的社會病。他天生與文化格格不入,因篤信“十三咳”的算命術當了可笑的逃跑的新郎,一度當教員卻又經不住誘惑,差點淪爲瘋狂的賭徒,最後他爲取悅海霸孟天仇的後代孟金元,和疙瘩爺聯手欺騙父親黃木匠,以遂孟金元燒船祭祖的不合理要求,使父親活活氣死,在自己心靈裏留下永難消弭的創傷。疙瘩爺的孫女麥蘭子,曾經是一個富於人生理想和追求,既嚮往現代文明,渴望精神文化,又欣賞年輕海碰子的粗獷勇敢,她拒絕了乾孃爲她作的嫁給服裝廠廠長張士臣的安排,雖在小學校長和大雄兩者作如何選擇有過猶豫,但最終選擇嫁給了大雄,當她成爲文化人並進入鄉政府後,就漸漸隨波逐流,變成一個也會弄虛作假,也會跑官行事昧了天良的女幹部。小說對大魚形象的刻畫也有多重複雜的性格描摹,但總體而言,衆多人物類似的形象表現,卻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小說的整體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