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賓·奧斯本
公元前800年至前300年,即古風時期與古典時期時,古希臘藝術家們開創性地實驗了一種再現人體的方法,使得古希臘藝術從此成爲西方自然主義造型藝術的基本參照,並主宰西方藝術傳統至今。《古風與古典時期的希臘藝術》試圖打破傳統的解讀模式,將藝術的歷史,融入到作爲藝術品生產者與消費者的希臘人的政治史、社會史、文化史和經濟史之中,去發現藝術表達不斷變化的本質,同時探明藝術表達與使用藝術品的方式之間,存在着怎樣的聯繫。通過研究私人與公共語境中的古希臘藝術,作者更進一步表明了,在理解古希臘藝術所處的社會位置方面,存在着非常豐富的可能性。
本書清晰地勾勒了從古風到古典時期希臘藝術演變背後的動力機制。古風時期的庫羅斯與科雷雕像,其程式化的微笑與正面性,不僅是一種風格特徵,更與當時貴族階層的價值觀及其在社羣中的展示方式密切相關。這些雕像作爲貴族個人或家族聲望的紀念碑,其功能在於確立並維繫一種穩固的、近乎永恆的社會身份。而進入古典時期,尤其是公元前五世紀以後,藝術表達的重心明顯從絕對的、自足的個體轉向了處於特定行動與關係中的身體。這種轉變無法僅用“技術的進步”或“對自然主義的追求”來解釋。奧斯本將其與雅典民主政治的興起及公民集體意識的強化聯繫在一起。公共空間——如衛城、廣場與神殿——的興建與裝飾,成爲城邦共同體塑造其集體身份、宣傳其意識形態的核心場域。帕特農神廟的浮雕所呈現的連貫、有序而又充滿節制的動感,實質上是雅典公民對自身理想化形象的一種視覺構建,是個體融入並服從於城邦集體的美學表達。 奧斯本對藝術品生產與消費環節的剖析,進一步揭示了藝術與經濟、社會結構的聯繫。陶瓶畫主題的變遷,從神話敘事到日常場景的增多,反映了購買與使用這些陶器的雅典精英階層趣味的變化,以及 symposium(會飲)等社交場合中話語模式的轉變。雕塑與建築並非純粹的精神創造,它們是耗費巨大的物質工程,涉及石材開採、運輸、工匠僱傭、資金籌集等一系列經濟活動。公共藝術項目的財政來源(如提洛同盟的金庫)與管理制度,本身就屬於政治史的一部分。藝術家(工匠)的社會地位、作坊的組織形式、委託人與製作者之間的關係,所有這些因素都無形中影響着最終作品的形態。 他通過對墓葬浮雕、還願雕像、祭器等多種類型物品的分析,表明藝術品的意義在其被觀看、觸摸、使用甚至移動的過程中才得以完整實現。一件“希臘藝術”的傑作,最初可能是一個用於宗教祭祀的容器、一座標識墓地的石碑,或是一件酬謝神恩的禮物。它的美學屬性與其儀式功能、社會功能密不可分。因此,理解希臘藝術,必須同時理解希臘人的宗教實踐、喪葬習俗和社會交往禮儀。藝術表達的演變,根本上源於這些實踐與習俗在歷史中的變遷。 他令人信服地指出,希臘藝術的輝煌並非懸浮於歷史之上,它恰恰是古希臘人應對其政治變革、參與社會生活、表達宗教情感、進行經濟活動的具體方式之一。藝術的形式語言,無論是古風的靜穆還是古典的和諧,都是時代提出的問題在視覺領域的回答。唯有將藝術品放回其原有的、錯綜複雜的生存網絡之中,我們才能抵達對其形式與意義更爲真切和豐富的理解。
《古風與古典時期的希臘藝術》 邊看邊忘,尤其是後半部分。 文中多處引用了老普林尼的《自然史》,於是下單買了紙書《Natural History》 A selection by Penguin Classics,448頁。
閱讀歷史時,尤其藝術史,要很好的瞭解作者的方法論、史觀,此書的閱讀困難在於此,很難理解作者的一些解讀、詮釋,但是希臘的一切,不僅僅是藝術,對於理解現代社會,展望未來,實在是有着無可取的的作用,所以必須回顧。
不是專業的人寫的一本書,作爲一個教授和藝術愛好者來寫的一本書。大量的文獻參考,文獻參考是蠻多的,但是感覺思維很混亂;找不到重點,藝術行業的書讀過很多本了,專業的和不專業的一看就分的清楚。前面200頁我是一個字一個字看的,後面的就大概瀏覽過了。古希臘的藝術史前面寫的還行,後面很敷衍,後面是湊合看完的。
奧斯本像一臺容量巨大又集成精密的機器,從各個面向執行了一遍運算,包括但不限於:樣本考察、環境模擬、文本參照、變量描述、前提推論。“什麼,你這段話是在描述一個藝術史?我以爲你研發AI呢。” 樣本考察是說,奧斯本考察了足夠多的古希臘文物樣本,比如前7世紀黑繪小型陶罐,才能分揀出科林斯地區的陶罐和其他地區的陶罐的差別:科林斯地區是當時的手工業標杆,其他地區都在做某種競品分析。以及,才能推斷出小型陶罐和大型陶罐在是否可商業化進出口的區別,在沒有任何古希臘流傳專門文本的情況下模擬出當時手工業作品的商業流通環境模式。藝術史學者懂經濟極其難能可貴,這樣他就能夠超越那種牽強附會的象徵主義桎梏評論,而在一個更高更鳥瞰的維度去釐清藝術品世界的邏輯。當然了,藝術這個詞彙是很晚近纔出現的。 變量描述是在說,他不但確認了這時期的希臘藝術受到東方(具體是指小亞細亞-埃及地區)影響這一判斷,並且很具體指出了是哪些影響,按照臨近時間的對象去考察變化過程,比如從埃及,竟然是先更僵硬和不可識別,然後才變得自然寫實起來,以及,希臘工匠怎樣慢慢改造這些東方的造型,一步一步具有希臘地區自己的性格特點的,我覺得改造這步是更重要的。有趣的是,從小亞細亞得到的豹頭-女體圖式,作者沒發現,其實這也是古中國青銅器上的饕餮紋圖式,可以推測是更早的歐亞草原族羣,比如斯基泰人,月氏人,在遷徙中同時帶給東西方的。又比如griffin,如果奧斯本看了他法國同行上個世紀寫的《草原帝國》,就會關注到griffin更廣泛的形式和分佈,關注到希臘工匠在黑海草原的活動。當然了,專門地區/時代的藝術史不可能苛求面面俱到,況且考古還在不斷有新的發現,我想表達的是早在前7-前6世紀,早於絲綢之路,東西方世界就已經互通了,手工業作品早已開始互相學習和改造。 一些陶器和庫羅斯人像是作爲祭品功能出現的,想起文藝復興的祭壇畫,甚至吉田兼好在《徒然草》談到的插花獻佛,很多現在看來是藝術的形式和實體,在當時都是作爲給信仰的獻祭的。於是我對文藝復興的自畫像,尤其米開朗基羅那種把自己雕刻到哀悼基督裏,甚至畫到最後的審判那張人皮上,都有了一些新思考,乃至理解了上杉謙信自稱毗沙門天,其實是把自己獻祭給毗沙門天,(以及武則天按自己的形象去雕刻毗盧舍那大佛,不過這是另一回事)古人的很多類似的行爲,現代人是很難輕易理解的,需要有一些論述來觸類旁通。 我想我如果對藝術足夠虔誠,也應該雕一個自己的像去獻祭。這是真正理解了之後覺得有趣的事。
公元前800年至前300年,即古風時期與古典時期時,古希臘藝術家們開創性地實驗了一種再現人體的方法,使得古希臘藝術從此成爲西方自然主義造型藝術的基本參照,並主宰西方藝術傳統至今。《古風與古典時期的希臘藝術》試圖打破傳統的解讀模式,將藝術的歷史,融入到作爲藝術品生產者與消費者的希臘人的政治史、社會史、文化史和經濟史之中,去發現藝術表達不斷變化的本質,同時探明藝術表達與使用藝術品的方式之間,存在着怎樣的聯繫。通過研究私人與公共語境中的古希臘藝術,作者更進一步表明了,在理解古希臘藝術所處的社會位置方面,存在着非常豐富的可能性。
作爲希臘藝術史的入門書,值得一讀,包括繪畫、雕塑、建築等各個藝術門類在希臘的發展概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