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羅·奧斯特
那些你以爲不會發生的事,最後一一在你身上發生了。你問自己:還剩多少個早晨?一扇門已關上。另一扇門已打開。你已經進入生命的冬天。在生命的第六十三個冬天,一個幾乎沒有太陽、多風多雨的寒冬,保羅·奧斯特坐在桌前,寫了一部關於身體的個人史和回憶錄,儼然一次穿越冬季之旅。在三十年前的《孤獨及其所創造的》中,奧斯特以感人的筆觸反思了孤獨、父性與寫作者的意識,而《冬日筆記》是更爲坦誠的自我剖白和省思,他將六十多年人生中快樂、痛苦的身體記憶,複雜、深沉的情感慾望,與父母之間的羈絆,包括那些最脆弱的時刻,毫不掩飾地和盤托出,試圖在記憶的溝壑深處再次尋覓獨特、閃光的瞬間。
在下班的地鐵上翻完了此書,已是爲翻完而翻完的意味了。 此書名爲《冬日筆記》,翻開它時,已是一月份的中旬,並不是完全的偶然,從作者的“冬日”到讀者的冬季,自以爲可尋求到更多的契合。 只是,期間遇到春節假期,就此擱下數十個日子,再撿起繼續時,從節氣上,已是立春,可路上的行人仍皆是冬季的臃腫裝束,就連這一日的雨水,也是冰冰冷冷,有種刺骨的寒意。即使城市的華燈全然亮起,可當浸潤在這冷雨裏,也不得不瑟縮着,無法綻放其本真的光芒,這夜的黑便來得格外濃。 於是,當翻完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的回憶,耳機裏又恰好是那首灌滿宿命感的《past times》時,似乎那一刻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回憶。 可回憶什麼呢?在此書裏,作者追憶了自己那麼多的人生經歷,從留在身上的傷疤那背後的專屬往事開始,到童年最偏愛的遊戲,再細數他那二十多次的搬家,伴隨着他愛過、且愛着的那些人,或者愛人或者親人,甚至到後來,他還回憶了自己的喫喝日常,如喫下那麼多的冰淇淋等等,這幾乎是一個人所能記錄的一生的一切了吧。 當然,他是作家,他寫下的回憶錄更像是開鑿的一條豐沛的運河,讓讀者在這流暢的文字裏,追憶屬於自己的似水年華。毋容置疑,每個人都有着屬於自己經歷的過往,而回憶的能力猶如哭笑般,是一種本能的存在。也許你會記不起昨晚晚餐喫了什麼,但你會記得,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當你和你的弟弟打鬧,失手將他打疼讓他哭泣時,你母親抄起屋門後的掃帚,兇巴巴地便向你奔來,你又害怕又憤怒,也委屈得掉下淚來,於是,小小的你在狹窄的屋子裏東跑西竄,拼命地想要避開那即將落在你身上的那頓疼痛。 對,疼痛。其實,生而爲人,沒有哪個人能不嚐到疼痛的滋味。只是,在那個時候,我們只以爲落在身體上的疼痛是天毀天滅的災難。我們大聲哭喊,我們奮力逃脫,便以爲能擺脫疼痛。後來,漸漸地才明白,身體的疼痛終究會被撫平,哪怕留下了傷疤,也只是與周邊皮膚存在差異的印記。真正屬於回憶的災難,是內心裏那一個個永遠都無法填平的黑洞,它們吞噬着回憶所有的美好,再吐出生硬的疼痛,從回憶成爲一件愉悅又痛苦的存在。 在此書裏,回憶是模塊般地存在,作者時常讓自己落在了那一年的一月裏,也許是爲了貼合書名,也許是在時間的概念裏,一年又一年,春來秋去,季節輪迴,冬日最適合回憶。若是遇到暖陽,無論是找把躺椅躺着,還是去慢慢走長長的路,思緒總會將你帶到過去的某個閃現;而若是遇到下雪,你眼裏的世界,只是那麼單一的色彩,你無法看到更多的顏色,於是,“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可,飲的究竟是酒還是回憶呢? 所謂“我有故事,你有酒嗎?”的背後,又有多少人的經歷能被他人閱讀呢。 其實,有沒有酒倒在其次,而是你有那個能安靜地願意傾聽你回憶的人嗎?或者你還願意慢慢地講述那些回憶嗎?或者你的回憶並不需要有聽者,只是嘗試着更好地理解自己,與生活達成和解? 或者此書的意義,在於它彷彿在你的世界裏下的一場暴雨,讓你的心防決了堤,你才明白自己纔是既是所有回憶的經歷者,也是最好的聽者。 當然,活到一定年紀,會發現,人有時是拒絕回憶的,也許是回憶帶來那尚未消解的悲傷和疼痛,也許也在提醒着你正在迫近衰老和死亡,那些都並不美好的感受。所以,那就用此書裏的一句話勉勵又收穫一日回憶的我們,“儒貝爾:生命的終結是苦澀,那麼,人必須可愛地走向它(如果可以的話)”。
讀《冬日筆記》 《冬日筆記》是集小說家、詩人、劇作家、翻譯家、導演於一身的保羅•奧斯特的回憶錄。作者打破常規的時間敘事模式,選取了第二人稱敘事者“你”,交錯述說了他的生命歷程裏的酸甜苦辣鹹。而這個“你”,不僅幫他更客觀地直面過去,還把讀者連帶自身的生命記憶,一併帶進他的文本里。這是智者的能力。 狡黠如奧斯特,以讚美自己的傷疤開篇,帶着些許的感恩甚至自虐的語氣,說“傷疤說出了你是誰”。說“每個傷疤都是傷口癒合的痕跡,每個傷口都是與世界意外撞擊造成的”。接着他漫不經心地告訴讀者,人生的一切都是偶然,只有死是必然的。這個聽起來不是道理的道理,卻倒逼我們反思活着的意義。 隨後纔是奧斯特海闊天空般的回想: 去過的地方,結識過的人,租住過的公寓,得過的病,喫過的藥,身上的傷,嫖過的娼,有聲響有顏色有味道,全是赤裸裸的生命萬象……。整部回憶錄如同一個巨大的網兜,把家人、親戚、朋友、鄰居、房東、過客,還有與其粘連在一起的天、地、人,事、情、理等都籠絡在一起,抖動着一點點給你看,而他自己卻冷冷地站在一邊,眯縫着眼看你的反應,以便隨時調整語氣、節奏和內容。 必須承認,這是一本不乏智慧和人生經驗的生活錄,儘管有的智慧顯得輕薄,有的人生經驗只是一段經歷而已。 他十來歲開始打架,十六歲在妓院完成了成長。他既大膽詆譭着自己的光輝形象,也不諱父母親的負面情狀和缺點。父親死在了情人的懷裏,母親給他留下了三種形象——外表的迷人,渴望逃離家庭,堅強而負責任…… 從1947年2月3日他出生,到2011年1月這個寒冷的早晨他落筆,奧斯特或被迫或自選的短期或長期居住過21個地方,每一條街道名,待過的時常,邁過的門檻,甚至睡過的牀,都被他列在這張生命清單裏。半世的漂泊,讓他有機會踩着自己的影子觀世界,省內心,揣摩生與死的大命題! 他的智慧之一,是來自朋友父親的臨終遺言:“要記住啊,查理,”他說,“永遠不要放過任何一次小便的機會。”多實在!他還以此爲契機,記錄了母親准許下他最後一次在車上尿褲子的經歷。那是1952年,他5歲。 2002年,55歲。一場可怕的車禍差點殺死了他全家。他回想起開車技術糟糕的父親的話: 開車時要有防禦意識;要假定路上的其他所有人都又笨又瘋狂。好實用! 兩年後,從一位法國演員那裏,他得到一個有些捨不得分享的祕密,並用以安慰、治癒自己: “57歲時,我感覺老了。而現在,74歲時,我反而覺得比那時年輕了不少”。男人在五十七歲時比七十四歲時更害怕死亡!——這是他的總結。 與妻子相遇30週年紀念日,他這樣說: “所有這些年來,你們一直生活在這始於你們相遇之日的漫長而不間斷的對話中。外面,是又一個寒冬夜晚,又一陣凍雨抽打着窗戶,但現在你與妻子躺在牀上,賓館的牀是溫暖的,牀單柔滑舒適,枕頭絕對巨大。” 這是作家的力量和專利!雲淡風輕的筆觸,卻把柔情埋在文本里,讓其慢慢發酵、釋放。 奧斯特的回憶錄裏,生與死始終面面相覷。 也許祖父母、父母的死都太突然,也因爲他多次和死神擦肩而過,約瑟夫·儒貝爾1841年說過的: “生命之終是苦澀的”,讓他揣摩出了恐懼和意義。 十歲生日後一個月,他患了心臟病差點丟了命。從中他懂得了“死亡不再是你會害怕的東西,人之將死時,他的存在會變成另一區的意識,而他有能力接受”。 五年之後,“當你的恐慌症第一次發作時,那種突然的、野獸般的發作撕裂你的身體,你不想死去”。 二十四歲時,一根魚刺卡在了他喉嚨深處,“這根骨頭本可能輕易要了你的命”,而“活着就是幸運本身”。 54歲那年,他的母親突然去世。“你哭不出來。你無法像人們通常那樣傷心,於是你的身體崩潰了,替你傷心。”這種痛失親人之後“吞下痛苦”的身體反應,貼切地讓人唏噓。 63歲了,他對自己說:“不再有撞車事故,也不再有父母可以哀悼。”絕望裏藏着希望,無能之下是無奈。 “你爬下牀走到窗口,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你六十四歲。室外,空氣是灰色的,幾近白色,看不見太陽。你問自己:還剩下多少個早晨? 一扇門已關上。另一扇門已打開。你已經進入生命的冬天”。這一刻,時間定格在2011年,他抓住了當下,64歲了…… 時光剛剛照進2020年,距離奧斯特結束本書的書寫已經過去了9個年頭,他也剛好步入那個他願意相信的“年輕了不少”的、“不怕死的”七十四歲。願奧斯特的生命冬天裏,依然有陽光,有溫暖,有大愛,有靈感。
夏日午後,看後院枝頭雪落下。 故事結束得有些倉促。 《留住這時光》的歌聲和旋律裏有一種無法抗拒的推動的力量。你需要前進,更快地翻動書頁,更專注地、用力地瀏覽,直到來到最後一行的最後一個詞語“冬天”,直到呼嘯而來的虛無代替預計中的圓滿席捲你。你在一個炎熱的夏日下午見證了一個人的一生,他的講述以冬日開始又在冬日結束。被拋下的只有你。在張學友漸弱的最後一段副歌裏,你不知道如何安放自己的思緒和記憶,你甚至還沒有資格在這個年紀空談“回憶”。於是你讓你的頭腦裏只充斥着張學友的聲音,他悽婉的歌喉已進入新的副歌,你甚至幾度懷疑他的聲音裏其實住着某位柔美的女性。她坐在被玻璃幕牆隔絕了熱浪的咖啡館中,陽光因爲冷氣的過渡呈現失真的灰青色。她的眼神空洞地落在一處,疑惑着即將到來的又一個夜晚要如何告別煩惱。 整個閱讀過程中我都在思考保羅採用第二人稱的意圖。畢竟自傳的體裁怎麼看都是第一人稱更加適合。而當我在音樂中無意識地使用第二人稱寫完上面一段時,我恍然理解了它的優勢在何處:第二人稱是能夠非常好地幫你從主體中脫離,然後以局外人的身份審視自己的人稱,它能在不切斷情感連接的同時輔助你的表述,並在潛移默化中搭建和讀者的共情之橋。 整部自傳串聯的線索也並不是常見的時間或人物關係:身體,這個與我們關係最密切也最終會被我們失去的、常被我們忽視的關鍵存在,成爲了保羅奧斯特這本書反反覆覆被提及的詞彙。所有被講述的故事也都與“身體”有關:賜予他身體的女人、使用這具身體進行的戰鬥和留於其上的傷疤、那些在身體上停留過的愛撫、它曾短暫棲息或長久漂泊的居所。所有發生過的只爲證明一件事:外界對身體的作用正是故事開始的地方,而一切也會在身體裏結束。 給我印象很深的是保羅用了非常長的篇幅介紹他住過的房子。二十一個住址,“是二十一個停駐地,一組地址引向那一個或許會或許不會被證明是永久的地址”,我突然意識到人類的奔波都如此相似,我們不斷遷徙又不斷回顧,不過是渴望一個“永久的駐留之地”,哪怕只有一瞬產生“我想在這裏永遠住下去”的想法,似乎就完成了活着的重要目的之一。 保羅奧斯特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列爲我的待讀作家之一。很多次在書店遇到《紐約三部曲》都有要買下的衝動,可不知爲何到現在一本他的長篇小說都還沒讀過,也沒有想到第一本接觸的作品是他的自傳。可已經能看出很多東西——他對於細節的捕捉和擴展的能力,剋制但並不隱晦的抒情,他對於愛情的態度和對於寫作的執着,以及語言中時不時蹦出來的冷幽默。他帶領我看見的是紐約和菲茨所描寫的是不同的圖景,那是一個更冷寂同時又雜糅了更多東西的美國。 現在回憶起來,還留在腦海裏的畫面反而是他描述的童年的冬天。“無節制的冷,小雨和細雨,迷霧和半融的雪,持續的烈風,但最主要的還是雪,它不融化,而當風暴一個接着另一個到來時,你後院的枝條和樹木全都裹上了越來越長、越來越重的雪須。”一個男人以男孩時期同樣的敬畏望着飄落的雪。這場雪似乎沒有停過,而男人也沒有放棄他仰望的姿勢,直到他不得不低下頭來。 你已經進入生命的冬天。
剛開始看可能覺得有點瑣碎無聊,但是往下讀便漸入佳境,沉浸於奧斯特看待生活獨特的視角以及非常鮮明的寫作風格中。 這本書其實是作者一生的回憶錄,卻又不是常規的按照時間順序進行正序或者倒序。奧斯特操縱時間的線,來回伸縮拉扯,張弛有度,使得讀者能夠自由地在他的一生中穿梭,觀賞。我在這本小冊子裏窺見一個小老頭獨特的人生智慧以及一位作家對於人性敏銳的觀察力。我印象最深的是作者在書中對於“自我”的一些想法,從血緣種族,從身體結構: “因爲你對自己從何而來一無所知,很久以前你就決定假定自己是所有東半球種族的集合,部分非洲人,部分阿拉伯人,部分中國人,部分印度人,部分高加索人,無數交戰的文明在單個身體裏的熔爐。與任何其他東西一樣,這是一種道德立場,一種消除種族問題的方式,種族問題在你看來是個僞問題,一個只會給提問者帶來羞辱的問題,因此你有意識地決定成爲每個人,欣然接受你身體裏的每個人以便成爲最完整、最自由的自己,因爲你是誰是一個謎,而你不相信它會被解開。” “你看不見你自己。你知道自己長什麼樣是因爲有鏡子和照片,但在廣袤的世界裏,當你行走於人類同伴之間,無論是朋友、陌生人還是最親密的愛人,你看不見自己的臉。你可以看見自己的其他部分,臂和腿,手和腳,肩膀和軀幹,但只能看見前面的,後面的都看不見,除非你把大腿彎成合適的角度,才能看見腿的反面,但看不見你的臉,永遠看不見你的臉,而最終——至少對於別人而言——你的臉決定了你是誰,是你身份最根本的事實。” 正是這些話讓我對於“自我”的定義有了更深一步的認知,我們雖然是自己身體和思想的掌控者,但是我們對於自我的認知卻是來自外界的反饋,所以我們很容易被外界干擾,很容易找不到自己的定位。這其實是信息處理能力的缺陷。 奧斯特很擅長將挖掘生活的細節,將日常生活中最最常見的活動不斷細化,彷彿拿着一個放大鏡在審視自己的行動,在他描寫的細節中,我逐漸拾起了被冗雜的工作學習所麻木的對於生活的洞察力,新鮮感,好奇心以及深入的思索。 總之,這本小冊子給了我很不一樣的體驗,值得一看!
適合放在《孤獨及其所創造的》後讀。年齡對作家是殘酷的,對年輕的奧斯特來說,自己的人生是一本還未翻開的書,因而他能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靈氣,用無數個房間想象自己未來的可能;但到了老年,所有的門窗都爲他禁閉。回憶是蒼白的,也非常殘忍。和《記憶之書》一樣,奧斯特仍沒有用第一人稱寫作,體現作家對情感的剋制;而用在此處的第二人稱,又比A的第三人稱更親密,將敘述改造成一場對談,找到了合適的距離。
中上吧。 閱讀這本書要從南非作者J.M.庫切開始說起,那時剛讀完他寫的《福》,又在城市書房看到他的《此時此地》,這本書信集裏收錄了他和美國作者保羅·奧斯特書信往來的內容,於是通過J.M.庫切我認識了保羅·奧斯特,在《此時此地》裏,我感覺保羅·奧斯特是一個熱情、親切、沉穩、有耐心的人,他總是會在信的末尾熱烈祝福朋友,比較有趣地如“祝您也開心地哈哈大笑”“在這華氏98度的日子裏,向您致以大汗淋漓的問候!”感覺他身上有很美好的女性關懷的特質。 巧的是,之後我又在城市書房借了一本《窮途,墨路》,開始看的時候我發現,這本書居然是保羅·奧斯特寫的,真的很巧合!這本書是作者青年時代的回憶錄,感覺從這本書裏瞭解到的作者又是另外的一個人,和他在《此時此地》裏和J.M.庫切通信裏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怎麼一個人能展現出這麼多象呢?全看敘事角度吧。書最後的內容講的是作者寫了很多很多年的書,有一本小說還是什麼,過了很多年纔出版了,還積灰了沒賣出去多少本,給我的感覺就是當作家真的很難賺錢,那日子特別苦。 以上兩本都是看的紙質書,因爲對作者感興趣,又在微信讀書上搜了作者的作品,我一開始想看的是那本《孤獨及其所創造的》,但意外打開了這本《冬日筆記》,看完這本又是眼前一新,感覺作者的形象在我這裏又高大了許多,文筆我很喜歡,也有很多共鳴。一開始我以爲這本書是小說,看到後面才發現,這是一本更詳細的人生回憶錄。那些環境描寫,那些往事,住在哪裏、喫什麼、做什麼、愛過誰等等作者寫得非常的詳細,不敢相信一個男性也可以如此細緻入微,再次覺得他身上有很美好的女性特質。我很欣賞這位作者,第一次越瞭解越欣賞。 最後以開頭和結尾我喜歡的環境描寫結尾吧。 “你爬下牀走到窗前,赤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你六歲。外面,雪在下,後院裏的樹枝正在變白。” “你爬下牀走到窗口,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你六十四歲。室外,空氣是灰色的,幾近白色,看不見太陽。你問自己:還剩下多少個早晨? 一扇門已關上。另一扇門已打開。 你已經進入生命的冬天。” “人必須可愛的死。”——你做到了,保羅·奧斯特!
我是保羅·奧斯特,在這個冬日,我坦誠地說出我的六十四個春夏秋冬,軀殼和靈魂以及實施崇高美德陰溝孽行的雙手。
靜下心來的時候,管中窺豹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就像這本Winter Journal: 作者碎碎念般回憶着自己的一生,在他的背後卻是一大幅美國(紐約)風情畫。比起稱之爲回憶錄,我想,這更像是一個美國中產猶太裔作家、一個有意思的帥老頭的全部人生記憶球(「頭腦特工隊」裏的那種?)。 篇幅不長,可對於愛走神易發散的人來說很難短期內迅速讀完,因爲這份精神世界太真實了,加之有些哲理和智慧蘊藏在一件又一件小事裏,不知道箇中哪一句就引人遐想起來。書內的世界何嘗不是如此!你和作者的思緒各紛飛各的卻異常和諧,妙極。回過神來又好似兩個無聊又無關的人在用意念交流,一個滔滔不絕,一個靜靜聆聽。完全不是什麼驚鴻的篇章,那麼瑣碎且平常,沒有敘事技巧可言。換作幾年前的自己,大概第一反應便是和我有什麼關係般的不屑從而不會再繼續閱讀吧,如今卻覺得在地球的那端有人帶你經歷人類共通的生死無常是件幸事。由遠及近地,越讀到後面驚訝越發現許多相似,睡眠前的狀態,旅行時的狀態,乃至一個創作者的狀態。筆記結束於3月,而我也在九年後的3月份讀完了,一個正在進入史冊的黑色三月。苦澀的巧合與呼應: “You think it will never happen to you, that it cannot happen to you, that you are the only person in the world to whom none of these things will ever happen, and then, one by one, they all begin to happen to you, in the same way they happen to everyone else.” 儒貝爾說,人必須可愛地死。可愛,在我看來自然不包含屈辱不堪的,特別是精神層面。不確信幾十年後自己是否也有幸見證生命真正的冬天?又或許,見不見得到也沒什麼關係吧!我們都是終其一生散步着的人,在這個冬天,在這個世界,在時空裏輪迴。
在這本書裏,保羅靠著書寫自己的回憶,與母親的回憶、與父親的回憶、與孩子的回憶,還有那些第一次所做的事的回憶,太多太多,在孤寂之中,所有的情感,如此毫無保留的顯露出來。 哭不出來,是因爲我們太難過,難過到我們無法掉下一滴眼淚。可是我們又爲了何事而難過呢?我們迷失了自己,找不到出口,我們該前往何處?我們不知道。對命運的安排,對未來的恐懼,還有對現實的妥協,那個孤獨的年代,有太多太多的事,這一切一切都讓人覺得渺茫。 當我們處在十字路口中,該左轉或右轉?仰或是繼續前進或掉頭就走?所有的選擇,都在一念之間,但我們依舊必須帶着堅信不疑的信念,繼續往前的走。 每個人的生命都會留下一些死裏逃生的印記,每個成功活到你現在年紀的人已經避過了不少潛在的荒誕而無意義的死。所有這些都發生在你稱之爲“日常生活”的過程裏。 #保羅·奧斯特# 即使害怕也不要放棄。 即使懷疑也要相信。 這是我們面對的勇氣。
二婚、童年多病、十四歲時朋友被電死、父親做愛猝死、母親在家猝死、祖父被祖母射殺。這是最好的一部第二人稱回憶錄,奧斯特的文筆很好,非常好。奧斯特的文字跟我有相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