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作品典藏（二十週年紀念版）

讀完之後，我產生的第一個想法是:以本人爲代表的廣大年輕人確實生活在幸福的年代，當然，這只是相對於阿城所處的語境而言。他說他寫完小說十年後，纔有機會讀到張愛玲、汪曾祺、沈從文等人的作品。 想象他剛剛讀完《傾城之戀》，心中欣喜卻找不到人分享，他自己說出來的時候不覺得難受，我卻替他寂寞。然而除了慶幸當下語境開始多元以外，我還意識到自己常常會犯的錯誤，本人一直以只看傳世經典爲榮。誠然，世界公認的精神寶庫無數，而人生卻短暫有限，以有限對待無限，最好的辦法就是少花精力去分辨。這種省時省力的方法有一個潛在的條件:文學真正指向自身，而不是被其他權力(不只是政治)侵蝕。如果文學史、權威雜誌等等都在宣傳理念，而非真正傳達文學本來應當傳達的東西時，我看主流話語給出的書單，不過是成爲福柯口中合格的主體。所以看書口味要雜。 他的小說我很喜歡，態度上有一種自身能分辨心中界定的善惡，但卻都能理解都能包容的寬厚，像是儒道並修的士大夫，博學卻親切，未來我可能也會從事文字工作，我覺得擁有這樣的態度很不容易。第二是他自己常常談的世俗，明明是那一代人普遍的傷痛，知青下鄉的題材卻被他寫得滿身煙火氣，讀着讓人覺得親切。

人生意義就是“從吾所好” ——謹以《棋王》慰阿城 作家阿城，被粉絲們認爲是凡人作家之中最清高最有雅範的。特別是被一些以特看不起別人著稱的一些人，諸如陳丹青、王朔等一致推崇，並給予高度評價。常罵別人傻屄的陳丹青竟表示連評價阿誠的資格都沒有。 我讀其作品，清雅脫俗，不拘於淤泥之中的總體感覺是有的。然而，世人的評價多爲“文筆洗練,有古意,自成高格”等一類文字層面上，覺的都沒在點上。阿城的真正力道是文字背後的東西，即他的思想。那種非常世俗的又非常異質的東西纔是應該讓我們驚詫莫名的，其作品中的思想，在我看來確是超出了當代中國讀者的生命經驗和閱讀範疇。 阿誠自己說“我的小說從八四年發後，有些反響，但都於我的感覺不契膩，只是因爲沒有“工農兵”氣，大家覺得新，於是覺得好。比如《棋王》裏有“英雄傳奇”、“現實演義”，“言情”因爲較隱晦，所以至今還沒解讀出來，大概總要二三十年吧”。 這是阿城的一種無奈。 可是二十年已經過去了，對《棋王》評價仍然是沒有多少起色，國人仍對其賦予了悲劇色彩，或褒不近流俗，卻貶以不諳世事，總是以怪胎視之。熟不知，這個地球上大部分國家的文明意識中都以完成天命視爲生命的意義了。無怪乎莫言要發表近作《晚熟的人》，呼籲國人該跟上地球文明時代的步伐了。 千百年來，人類爲了追求生活的幸福，爲了尋求生命的意義，在人世間殫精竭志。殊不知生命的意義其實很簡單。就是按照一個自然之子的天性行事，按照自己的天命生活便是，生命的意義就在於這一過程的體驗與收穫。生命最大的激勵就是讓他做自己喜歡的事，生命可貴之處在於做你自己，凡是有道路之處都是別人的道路，若遵循別人的道路，你便無法認清自己的潛能。這就是命運：純粹是你個人自我生命系統潛能的實現。這些能量會導向特定的方向，這就是你對人生特定承諾的來源，這就是每一個活着的人之生命意義！正因爲沒有前例可循，所以發生的每件事都是令人驚訝而適時的。如果你拒絕心靈的召喚，那麼你只是別人的奴僕。 君不見書海無涯追尋的只有一個——生命的意義；君不見“超常禮物、超常人生、超乎想象、銀行家、綠皮書、波西米亞狂想曲、指揮家………”舉不勝舉的西方近期高分電影名子，其主題都無外乎——追尋天命，實現自己的夢想。 爲什麼《棋王》的寓意這麼難以被揭示？是體制，還是文化，乃到貧窮限制了我們的想象？棋王，王一生，追尋天命，便可稱王一生，終成王者榮耀、王者風範！而那些視棋王爲怪的人，哪個不是忙忙碌碌裝BB，平平庸庸混日子，年年都是老樣子。或者以世俗的標準評價自己，活在別人的生命體系中？其實，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此生沒有機會驗證自己有多優秀！ 陳丹青、王朔一類人爲何不好好說話？因爲一個人如果品嚐到了什麼是文明的味道，你是永遠不願回到蠻荒的鹽鹼地的狀態，哪怕是停留片刻，你也會認爲這是對生命的浪費。 試問： 老虎知道它比馴獸師強大，但它知道它被奴役嗎？動物知道它被人類奴役嗎？ ———連人都不知道，何況畜生！

多次在陳丹青的文字中讀到阿城，讀到其對阿城的推崇喜愛，直到現在終於算是讀過了。 我最熱愛的中國作家，王小波和史鐵生，與阿城竟都是同齡人，而他們基於那特殊的年代，文字都涉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史鐵生懺悔，悔恨自己在那個烏合之衆的年代也做了錯誤的事情，爲了成爲“我們”而陷他人於“他們”。王小波則堅忍，展現不屈的生命力，誓死捍衛精神的自由與獨立。 阿城的描寫與之都不同。阿城更像是白描，沒有銘心的悔恨，沒有深刻不屑的披露或抨擊，只是描述，把時代的荒謬平鋪直敘的放置在眼前，足矣。棋王中對個人獨立精神的荒謬漠視，樹王中對自然規律的荒謬違背，孩子王中對文化乃至文明的荒謬壓迫……只需白描出輪廓，足以發人深省引人深思令人喟嘆。這無疑是文字力量的另一種生動展示。

最後面對現代性的分析有點意思，認爲權力主導的社會仍然是前現代性的也有道理。但作者說現代性是顛覆性，就有點隔靴搔癢了。從作者的意思來理解，我感覺，最起碼光改朝換代不能叫現代性，改朝換制才具現代性，或者不改朝，而制卻換，才具現代性。所以在權力特別是最高權力沒有有效制約的制度下，雖然官方可以稱之爲“革命成功”，但實際怕是遠遠不夠。

再看阿城的《三王》，故事還是挺有印象，看的挺過癮，《棋王》更緊湊，更生動，更真實。結合阿城的隨筆，更能體會小說的餘味。

阿城的小說，雜文，隨筆都以新穎的視角貫以通俗的語言陳述得恰到好處，讀來感同身受，如怡甘露似沐陽光。中國的文學大家從來都不會自以爲是也不會不懂自知之明，因爲文學的高峰沒有最高只有更高，期待作者推出高於《三王》的新作品。

王朔：阿城，我的天，這可不是一般人。我以爲北京這地方每幾十年就要有一個人成精，這幾十年養成精的就是阿城。這個人，我是極其仰慕其人，若是下令，全國每人都必須追星，我就追阿城。   竇文濤：阿城老師的東西，我覺得我是沒有資格做什麼取捨的。不管你是喜歡故事，是追求文字美，還是想更深地理解一個作者的思想，阿城老師都可以滿足你的需求，這樣一位作家，不管寫什麼我想看。   梁文道：諸位聽說過阿城嗎？要是沒聽過，那可就抱憾終生了。   ……   阿城， 公元第一千九百四十九年生人， 算是共和國的同齡人。 他做知青，前後下鄉插隊11年。 他寫知青的生活，寫在練習本那種破紙上。 陳丹青看了，大感刺激，不敢置信： “我從未想象一個我認識的傢伙， 一個同代人，也寫小說， 而且寫的就是咱們這些人的事。” 陳丹青把這兩頁紙，寶貝一樣揣在褲兜裏。   阿城的文字， 榮劍說：“如莫言所言， 是一出世就站在了漢語的最高峰， 以後再也無法超越，包括他自己。”   黃章晉更是五體投地： “阿城的文字， 在中國作家裏面是最儉省、凝練的， 這是一種非常了不起的境界。”   阿城的小說、雜文，轟動海內外 對他的文字，公認評價四個字： “中州正韻”。 如此古典，如此紮實，如此儉凝。   阿城自己卻說： “我寫的不過是現實的，合乎情理的。” ——奈何國家這幾十年是一種超現實狀態。   “世俗世界本來就盛產這樣的故事。” ——奈何國家這幾十年“超凡脫俗”。   但是， 如果給阿城介紹的前面說：作家阿城。 那未免太屈才了。 有位老師說，“阿城是20世紀最後一位通才”。   “作家阿城”，只是阿城的一個面向， 在這個狹窄時代，阿城是難得的寬廣之人， 他可以去送外賣、刷牆、修汽車， 也能拍電影、畫畫、攝影、教高級班的鋼琴…… 臺灣媒體評價， 阿城是“一個難以被話語描述的文藝復興人”。   作家王朔慨嘆： “他講常識，句句都是斷根兒的道理。 這個人對活着比寫文章重視，幸虧如此， 給我們留下了活着的空間。”  

小時候拿了爺爺經常看的一些中國文學作品選集，偶然看到阿成的《棋王》這篇短篇小說，不是很懂卻也覺得讀起來很過癮，那時候只看小說情節，結尾也沒看懂，王一生究竟是輸了還是贏了，阿城怎麼不明說呢，於是總覺得這小說不夠完美，長大後再去看時卻覺得他的這種剋制留白更好。以前也沒注意他的文字，現在細看感覺是真好，同樣是直白的語言，但餘華的感覺更通俗口語化，阿城的則更有力道，更深厚，明明是那麼簡單的文字，卻很有力量，很有味道。 王一生是個很神奇的人，雖然平凡貧窮，但有點像武俠小說中擁有獨門祕笈的江湖大俠，像郭靖遇上洪七公那樣受到撿破爛老頭的指點，尤其是結尾的車輪大戰很有華山論劍比試武林盟主的感覺，即使他在意的不是勝利而是對弈本身的樂趣。他的生活算不上好甚至可以用窘迫來形容，但在自己喜歡的領域裏可以極爲投入，無論是下棋還是喫，他都有自己堅守的一個原則，所以我們眼中貧窮的他也許根本不在意貧窮與否，當有了一個深深熱愛的東西之後也許便可以對抗一切了。 “這時已近傍晚，太陽垂在兩山之間，江面便金子一般滾動，岸邊石頭也如熱鐵般紅起來。有鳥兒在水面上掠來掠去，叫聲傳得很遠。對岸有人在拖長聲音吼山歌，卻不見影子，只覺聲音慢慢小了。大家都凝了神看。許久，王一生長嘆一聲，卻不說什麼。” 簡單樸實的文字，可是組合在一起很有感覺，好像產生了一個很廣闊的空間 “‘太盛則折，太弱則瀉。’老頭兒說我的毛病是太盛。又說，若對手盛，則以柔化之。可要在化的同時，造成克勢。柔不是弱，是容，是收，是含。含而化之，讓對手入你的勢” 雖然聽起來有點玄，不過這種對立統一的辯證思想，無爲無不爲、以柔克剛的道家思想還是很有道理，掌握好度，把握一種平衡 ‘爲棋不爲生’，爲棋是養性，生會壞性，所以生不可太盛。 用愛好作爲職業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有時純粹的愛好作爲謀生的工具之後對愛好可能是一種損傷，在乎更多的反而是愛好之外的事了 “夜黑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王一生已經睡死。我卻還似乎耳邊人聲嚷動，眼前火把通明，山民們鐵了臉，肩着柴禾林中走，咿咿呀呀地唱。我笑起來，想：不做俗人，哪兒會知道這般樂趣？家破人亡，平了頭每日荷鋤，卻自有真人生在裏面，識到了，即是幸，即是福。衣食是本，自有人類，就是每日在忙這個。可囿在其中，終於還不太像人。倦意漸漸上來，就擁了幕布，沉沉睡去。” 結尾感覺是對生存和生活，平凡和不平凡的思考，人之所以平凡，是因爲每個人都需要喫飯，但人之所以不平凡，正在於除掉喫飯以外，還有有着其他層次的追求。 樹王和孩子王是最近纔讀到的，三王的主人公都是些小人物，基本都以文革時期知青下鄉爲背景，即使他們只是一個時代當中的小人物，依然有樸素的信仰和執着的堅守，這種在大時代背景的襯托下的小人物更有一種英雄主義的味道

阿城三部曲真的好讀，在簡單的文字裏蘊含深刻至理與反思，在當下井噴的中國文學中可說是鳳毛麟角般不多見，甚至沒有，不艱澀難懂，也不擺辭藻長龍，只是簡單的勾勒，就展現出足夠的水平，真的喜歡

小說看不進去，散文看的津津有味。 聽到那句熟悉的北京土話的出處，簡直令人震驚！沒文化真可怕，好多讀書人沒文化更是可怕，還是要多讀書善思考！盡力能夠獨立思考，盡力只被“天道”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