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孤獨恆常如新

《唯有孤獨恆常如新》凝結了美國詩人伊麗莎白·畢肖普一生的詩歌精華，是目前最爲權威的畢肖普詩歌全本之一。這部詩集以畢肖普本人生前刪訂的《詩全集》爲主體，不僅收入了她去世後出版的《地理學Ⅲ》，還囊括了創作生涯裏散見各處的其他詩作；除了成熟時期的組詩與長篇作品，詩集還特別收錄了僅以手稿形式流傳的早期作品集《埃德加·愛倫·坡與自動點唱機》，足以讓讀者完整見證詩人的創作軌跡。在主題表達上，這部詩集有着豐富的層次與深刻的內涵，標題詩及諸多篇章反覆探討“孤獨”這一人類境況的恆常主題，既直白呈現孤獨帶來的痛苦，也暗含着自省與自由的可能；《旅行的問題》《致紐約》等詩作中，畢肖普以細膩的視覺描摹與綿長懷想重構個人經歷，藉此思索“我從何處來、將往何處去”的終極命題；海洋、島嶼、火山、天氣與地圖等意象貫穿全書，既是對世界地理風貌的細緻探究，也象徵着人類情感與存在的邊界；《一種藝術》等篇目則將目光投向詩歌創作本身，反思詩歌技藝，清晰展現出詩人“節制而精確”的寫作觀。書中彙集了《失眠》《一種藝術》《旅行的問題》《致紐約》等膾炙人口的名篇，結合後期組詩《地理學Ⅲ》與早期手稿作品，完整呈現出畢肖普從創作成熟期到晚期的風格演變。在藝術特色層面，畢肖普的文字有着鮮明的辨識度，她以“像測量儀一樣準確”的措辭描繪外在景物，在精準勾勒物象的同時，又保留了內在情感的剋制與張力；海洋、島嶼、鳥羣等鮮活意象的運用，更是將個人化的生命體驗延展爲具有普遍性的生命寓言；雖與狄金森、洛威爾等自白派詩人有着精神層面的共鳴，但畢肖普更強調觀察的客觀性與詩歌形式的嚴謹性，由此形成了獨樹一幟的“精密描寫”風格。這部跨越半個多世紀的詩作彙編，讓讀者既能領略畢肖普從早期創作實驗到成熟期的技法演進脈絡，也能清晰見證她對孤獨、記憶、自然與藝術的縱深探索。無論是作爲了解畢肖普詩歌世界的入門讀本，還是作爲研究二十世紀美國詩歌的文本，這本書都有着不可或缺的權威價值。

我是知道作者女同後才產生了想讀完的熱情（某種微妙的引力成形，愛與孤獨深谷中書寫的女同性戀詩人的目光會落在何處？，今年出中譯本的《潛入沉船》也很感興趣），所以閱讀這本成了一場蓄意的靠近，不可察覺的冰冷審視還蠻適配我居住地最近的天氣，譯者包慧怡寫的序也喜歡。

評價中國古典詩詞有“清空”一說，常常舉姜白石詞爲翹楚。Bishop的一些詩也很冷，高曠疏遠。 《三月末》寒冷多風，不是什麼適合在長長的海灘上漫步的好日子。萬物儘可能遠地撤退緘默：遠處的潮汐，縮水的海洋，孤單或成雙的海鳥。喧擾、冰冷、近岸的海風吹木了我們的一側臉；吹散了一長串加拿大野雁的陣形；並在垂直的、鋼鐵似的霧靄中吹退了低迴而噤聲的巨浪。 不同的是，姜詞是多點時空，用一系列的意象來傳達情思的幽微，像一連串的鏡頭拼接，比如《暗香》： 江國，正寂寂。嘆寄與路遙，夜雪初積。翠尊易泣，紅萼無言耿想憶。長記曾攜手處，千樹壓、西湖寒碧。又片片、吹盡也，幾時見得。 Bishop更像是一個連續的長鏡頭，關注於此時此地。 《給祖父》在北極星之下，矮壯，寬背，心意已決，踩着外八字的雪鞋跋涉過堅硬明亮的雪地、凝塊的地皮……北極光在沉默中焚燒。赤紅淺紫的長紙帶 中國詩詞多精妙的意象，如千古名句韋應物“流螢渡高閣”，孟浩然“疏雨滴梧桐”，這種透過靜止的瞬間來傳遞情感和美感對我們來說是古已有之的傳統。Bishop的詩中呈現出另外一種傳統，以戲劇性的情節來傳遞詩情，比如《人蛾》： 接着一顆淚自眼瞼滾落，他唯一的財富，宛如蜂蜇。他狡詐地將淚珠藏入掌心，若你不留神他會吞下它。但若你凝神觀看，他會將它交付：沁涼猶如地下泉水，純淨得足以啜飲。 不同時空不同文化的兩位詩人，Bishop在海邊出生歸隱，“什麼都不做，讀乏味的書，古老、冗長、冗長的書。” 而姜夔永遠是那個梅邊吹笛的看客。兩個都是至清至冷的人，不管曾有什麼過往，他們都“年復一年，清澈地堅守住它的傷口。”

伊麗莎白·畢曉普，她生命中最核心的維度，是一場在精確觀察與深刻情感、公開的疏離與私密的激情之間持續不斷的平衡。 一、畢曉普同性伴侶的維度。她的傳記作者記錄了她至少八段同性關係，也有資料概括她先後有過五位同性伴侶。這些情感經歷是她詩歌創作的重要源泉，但她的處理方式極爲獨特： 1、核心的滋養與轉變：與巴西建築師洛塔·德·馬塞多·蘇亞雷斯（Lota de Macedo Soares） 長達15至16年的關係最爲關鍵。這段感情不僅讓她在巴西找到了“真正的家”，更重要的是，它促使畢曉普的視角從“遊客/局外人”轉變爲“內部人”，深刻解構了中心/邊緣、文明/自然等二元對立。 2、隱祕而深刻的影響：畢曉普極少在詩歌中直接、公開地指涉她的同性戀身份。她的策略是將這份私人的激情與慾望，編碼在隱喻和精確的意象之中。例如，詩作《洗髮水》（The Shampoo）被解讀爲寫給她巴西愛人的情詩，而《一起醒來多麼奇妙》（It is Marvelous to Wake up Together）則是她涉及同性戀內容最爲顯著的作品之一。她的詩歌因此呈現出一種隱祕而心悸的特質，情感被深刻地感受，卻被間接地表達。 二、畢曉普與羅伯特·洛威爾的維度。他們的友誼持續了三十餘年，是詩壇的一段佳話： 1、精神世界的支柱與對照：洛威爾是畢曉普靈魂相通的知己。他出身顯赫，卻不斷抨擊自己家族的財富與道德；而畢曉普雖出身富豪之家，卻一生漂泊。這種家世與態度的反差，深刻影響了畢曉普看待貧窮與創作的關係。 2、詩歌上的相互汲取：他們的通信充滿了對詩歌創作的具體細節的討論。洛威爾從畢曉普樸實有力的語言中汲取經驗，這影響了他向“自白派”風格的轉變。同時，洛威爾也慷慨提攜畢曉普，爲她爭取到國會圖書館詩歌顧問和哈佛大學的職位。不過，畢曉普對“自白派”將私密情感直接暴露的方式保持距離，她曾表示“你希望他們能把某些事情留給自己”。 三、畢曉普的詩學精神與中國古典傳統隱祕對話的維度。 1、她的核心手法——對日常生活和自然物象進行極致精確、客觀的觀察，並從中提煉出普遍性的情感與哲思——與中國古典詩歌“即物即真”、通過具體意象傳達深遠意境的美學原則有神似之處。她的《魚》、《麋鹿》等名篇，都體現了這種“物性”的詩學。 2、她對精確觀察的堅持，讓人聯想到王維“詩中有畫”的靜觀；而她詩歌中那份剋制的憂鬱和對失落之物的優雅哀悼（如《一種藝術》），又與李清照後期詞作中的沉鬱有着情感質地上的相似。不過，這種比較更多是精神層面的神似，而非直接的風格模仿。 畢曉普的詩歌世界，正是在這些深刻而複雜的情感關係、跨文化的生命體驗，以及她始終如一的對“精確觀察”的堅持中，被一點點構建起來的。

冰塊裏嵌了顆紅腫的心臟。透過她的詩觀看一個棱角分明的世界，發白的黃、藍、綠與濃郁的褐、黑灑在上面，縱橫交錯的波紋線條隆起、下陷，具體的存在用堅硬的口吻低吟，抽象的話語意義蒸發爲熱氣，一層一層重疊，弄溼了紙頁，感官爆裂後或被謹慎收回或反覆發生直至結束，突然出現的感嘆號猶如尖叫的石柱。 音樂會燃燒多久？詩歌會燃燒多久？ 向前奔湧的水流裹着火焰，伊麗莎白·畢曉普，你是這樣可愛，又是這樣孤獨。 瑪麗安·摩爾覺得情詩廉價，可你還是給她寫了。所以那五個人裏，爲什麼唯獨沒見到給Marjorie的詩？

《海水與海，麪包與島嶼》 忐忑的，將激浪翻譯成平川 海水是眼淚的鹹苦成分， 窒息獲得包圍的身份， 逃離成全了濃霧的邊上， 光是旅人的名字， 一艘艘人體沉船推高水位， 那隔絕的島也在攀升， 三觀不正不合不偏不倚的判官， 三月是二月的二分之一， 身處雙手剝奪勞動的衝動， 誰人在空中哭泣， 遷移恆常如新， 如果拋棄， 定是主體疏遠了飄搖的意義。

2020年6月3日星期三畢肖普★唯有孤獨恆常如新～★ 你爲我寫墓誌銘時一定要說：這兒躺着全世界最孤獨的人。——伊麗莎白·畢肖普 今天在朋友圈看到一個朋友分享了一個與詩有關的話，很美： 詩是什麼？ ——是善用美的造物主給心靈預備的救贖 詩與救贖，這是很新穎的組合。 但詩與孤獨，卻不是新穎的組合。 我讀過很多詩人的作品，我真的發現很多詩人都是孤獨的，尤其讀了畢肖普的詩，甚至她要別人在她墓誌銘上面刻着這裏躺着全世界最孤獨的人。 關於孤獨，蔣勳有孤獨六講，復旦名師陳果有書叫《好的孤獨》，很多作家，我瞭解的就像卡夫卡，他也真的孤獨，我在加繆的評論局外人的時候，分享過我其實也挺孤獨的，但還是希望我們的孤獨，雖敗猶榮。 分享一下蔣勳老師的公衆號與孤獨有關的文章： 我寫過一篇小說叫“因爲孤獨的緣故”，後來成爲一本小說集的書名。 2002年聯合文學舉辦一個活動，以“孤獨”爲主題，邀我作了六場演講，分別是：情慾孤獨、語言孤獨、革命孤獨、思維孤獨、倫理孤獨、和暴力孤獨。 我可以孤獨嗎？ 我常常靜下來問自己：我可以更孤獨一點嗎？我渴望孤獨，珍惜孤獨。好像只有孤獨生命可以變得豐富而華麗。 我擁抱着一個摯愛的身體時，我知道，自己是徹底的孤獨的，我所有的情慾只是無可奈何的佔有。 我試圖用各種語言與人溝通，但我也同時知道，語言的終極只是更大的孤獨。 我試圖在家族與社會里扮演一個圓融和睦的角色，在倫理領域與每一個人和睦相處，但爲什麼，我仍然感覺到不可改變的孤獨？ 我看到暴力者試圖以槍聲打破死寂，但所有的槍聲只是擊向巨大空洞的孤獨回聲。 我聽到革命者的呼叫：掀翻社會秩序，顛覆階級結構！但是，革命者站在文明的廢墟上喘息流淚，他徹底知道革命者最後宿命的孤獨。 其實美學的本質或許是──孤獨。 人類數千年來不斷思維，用有限的思維圖解無限的孤獨，註定徒勞無功吧。 我的《孤獨六講》在可懂與不可懂之間，也需無人聆聽，卻陪伴我度過自負的孤獨歲月。 我的對話只是自己的獨白。 孤獨，是我一直想談論的主題。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每天早上起來翻開報紙，在所有事件的背後，隱約感覺到有一個孤獨的聲音。不明白爲何會在這些熱鬧滾滾的新聞背後，感覺到孤獨的心事，我無法解釋，只是隱隱約約覺得，這個匆忙的城市裏有一種長期被忽略、被遺忘，潛藏在心靈深處的孤獨。 我開始嘗試以另一種角度解讀新聞，不論誰對誰錯，誰是誰非，而是去找尋那一個隱約的聲音。 於是我聽到了各種年齡、各種角色、各個階層處於孤獨的狀態下發出的聲音。當島嶼上流傳着一片暴露個人隱私的光碟時，我感覺到被觀看者內心的孤獨感，在那樣的時刻，她會跟誰對話？她有可能跟誰對話？她現在在哪裏？她心裏的孤獨是什麼？這些問題在我心裏旋繞了許久。 我相信，這裏面有屬於法律的判斷、有屬於道德的判斷，而屬於法律的歸法律，屬於道德的歸道德；有一個部分，卻是身在文學、美學領域的人所關注的，即重新檢視、聆聽這些角色的心事。當我們隨着新聞媒體喧譁、對事件中的角色指指點點時，我們不是在聆聽他人的心事，只是習慣不斷地發言。 臺灣是愈來愈孤獨的社會 我的成長經歷臺灣社會幾個不同的發展階段。小時候家教嚴格，不太有機會發言，父母總覺得小孩子一開口就會講錯話。記得過年時，家裏有許多禁忌，許多字眼不能講，例如“死”或是死的同音字。每到臘月，母親就會對我耳提面命。奇怪的是，平常也不太說這些字的，可是一到這個時節就會脫口而出，受到處罰。後來，母親也沒辦法，只好拿張紅紙條貼在牆上，上面寫着：“童言無忌”，不管說什麼都沒有關係了。 那個時候，要說出心事或表達出某些語言，受到很多約束。於是我與文學結了很深的緣。有時候會去讀一本文學作品，與作品中的角色對話或者獨白，那種感覺是孤獨的，但那種孤獨感，深爲此刻的我所懷念，原因是在孤獨中，有一種很飽滿的東西存在。 現在資訊愈來愈發達了，而且流通得非常快。除了電話以外，還有答錄機、簡訊、傳真機、e-mail等聯絡方式——每次旅行回來打開電子信箱，往往得先殺掉大多數的垃圾信件後，才能開始“讀信”。 然而，整個社會卻愈來愈孤獨了。 我們今天上網課，繼續學習英美詩歌，剛好學到畢肖普的詩，在課堂上我們討論了很多與她有關的詩作，她真的很優秀啊。 伊麗莎白·畢曉普（1911-1979）是繼狄金森之後美國20世紀最重要的女詩人。早年父親去世，母親進來精神病院，輾轉借住於親戚之間，歷經滄桑。這不僅使她以後很少在一個地方定居很久，也使她的一生幾乎都在流浪和漫遊中度過。她的詩作很少，卻獲獎無數。 如果說迪金森生前是徹底隱形的（幾乎無發表，全無文名），畢肖普卻從出版第一本詩集起就陸續囊括了包括古根海姆獎（兩次）、普利策詩歌獎、美國國家圖書獎、紐斯塔國際文學獎在內的各項桂冠，也曾擔任國會圖書館詩歌顧問（俗稱的美國桂冠詩人）、哈佛駐校詩人等職位。 我想在那隱退，什麼都不做， 或者不做太多，永遠呆在兩間空屋裏； 用雙筒望遠鏡看遠處，讀乏味的書， 古老，冗長，冗長的書，寫下無用的筆記，對自己說話； 並在濃霧天，觀看小水滴滑落，承載光的重負。 ——畢肖普《三月末》 快樂 [美]畢肖普 譯/蔡天新 岩石上無聲的擴張， 苔蘚生長，蔓延 像灰色同源的震波。 它們期待着相會 在圍繞月亮的圓環上， 依然留存在我們的記憶裏。 既然天堂將會 傾心照料我們， 親愛的，你何必 講究實效，忙碌不停； 不妨靜觀眼前。時光 虛度倘若不被感動。 星光穿過你的黑髮 以一支明亮的編隊 緊密地聚集在一起， 如此筆直，如此神速 來吧，讓我用那隻大錫盆爲你洗髮， 它打碎了，像月光一樣閃爍無定。 畢肖普 在清晨的深處 白晝正在降臨 那孤獨像雨 將紛紛飄墜於人行道上 填滿某種緩慢、緊緻的羞恥。 人行道上升，上升 宛如絕對的絕望。 奧爾良河畔 河上的每艘駁船輕鬆地掀起浩大的水波， 像一片巨大灰色的橡樹葉驀然出現。 它夾帶着真實的葉子順流漂向大海。 巨葉上水星似的葉脈――那些漣漪， 衝向河流兩岸的堤壩毀滅自身， 悄然如隕落的星星在天空中結束了生命。 那些成堆的真實的葉子拖曳着繼續漂流, 它們無聲地遠去，溶化在大海的廳堂裏。 我們紋絲不動站着觀察那些葉子和漣漪, 當光芒和水流緊張地進行正式的會晤。 “如果所見的會輕易忘懷我們，”我想對你說， “隨它去吧，我們註定擺脫不了葉子的糾纏。” 你黑髮裏那些流星 排着璀璨的陣列 在哪裏成羣結隊， 這般筆直，這般迅捷？ ——來吧，讓我就在這個大錫盆裏爲你洗頭 錘擊發絲，令它閃亮如月。

不敢輕易讀她的詩，她的詩是她的一顆精準而冷靜的心讓你敬畏得生怕流失其中任何一分感悟，似乎有一種書當快意讀易盡的小心翼翼的擔憂的隱情，又有一種擔心不能讀懂讀透而囫圇吞棗的浪費珍寶的褻瀆，還有面對這上天的賜予的天然的藝術的那顆寶石般光輝的眩暈。生怕面對一盤美饈珍餚，而自己卻暴殄天物，那可是一種罪過。似乎畢肖普還有很多神祕我們似乎無法進入，但那神祕又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引力。還有她那意象的密度過大，彷彿給你心靈超重的感覺，會讓你窒礙難行，也會讓你蹇澀難行。她的精確也會給你一些打擊，就像百步穿楊的箭而射中你。但又恨不得將她的詩全部喫下，而化爲自己的營養與骨血，以增強自己詩歌方面的內力。 平時曾在微信上零碎讀過她的一些詩，這次要讀她的詩集《唯有孤獨恆常如新》所以纔有了以上的雜感，因爲這本詩集已經放入書架兩年多了，一直不敢去讀它。 單獨前言就看了4小時23分鐘，反覆看了幾次，似乎想看出真經來。 真正讀起來也有一些俗世的非天才的詩句緩解焦慮治癒敏感，看到世界真實的模樣，當然那樣的詩句仍然精準透視，彷彿在時空上給你現實交接，如《從鄉村到城市》《冬日馬戲團》不是流於觀看而是心靈復讀，《人蛾》經由豆包及DS解讀詮釋了工業化時代人的變異與生存焦慮， 感覺讀詩歌總顯得夾生，無法把那些情境領悟透徹，彷彿總隔着什麼，很想插進去卻又插不進去，彷彿一個豔夢。同時也感覺到一個自己對於詩歌的理解能力還是欠缺，很多詩歌的陌生化表達也會讓你摸不着頭腦，另一個詩歌還是比較私人化，那些甚至私密的感情也不好理解，特別翻譯的詩歌更甚。 睡眠在她的筆下呈現出一種夢症一般的虛無 ，大海、地圖或旅遊被她寫得神祕而現實，她的詩有一種超現實主義的清晰與尖厲，精準中露出冷靜。

讀《地理學III》發現讀詩歌其實真是一個非常耗費心血精氣的事情，全力去感受是一方面，腦子不停去思考回味是另一方面……也沒讀幾首就累到不行，剛好到了咖啡廳打烊的時間，力竭後回家路上打開這一本中譯又翻翻，發現中英文閱讀時確實會抓住不同的東西，大概也和狀態有關吧2333 還有這個譯序真是一絕，至少讀過三遍真的很喜歡很喜歡……

畢肖普的風格也在回應她的格言“詩是失去的藝術”，因爲童年的不幸和情感的不順始終漂泊在尋找“家”的旅途，所以她的詩歌風格不會像普拉斯那樣猛烈、跳躍、鮮豔，而是有着水晶般透明雕琢的光感，她的詩是沉思型的詩，將筆下微小的事物以細緻的觀察放大成層次分明的藝術製品，每一個事物都是如此可愛，世界的繽紛美麗令人難以忘懷，詩人的主體消失了，溶解爲溫柔的目光深情的凝望。這種對穩定的物質細節的追求背後襯出的是畢肖普對“家”的渴望，希冀在流變的世界尋找穩定不變的存在。所以我對畢肖普容貌的形容就是一顆美麗的珍珠，歲月哺育出她生命的姿容，在月的照射下呼吸着海浪的起伏，世界如此雍容令人不由爲之矚目。還是希望周琰老師的譯本能面世，這本少了《巴比倫盜賊》《聖塔倫》《柳樹公園》好幾首我特別喜歡的詩，語言打磨也有所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