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麗蓉
本書中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從作者的記憶中走出,或是一段經歷,或是一個感悟,或是一縷情思,或是一份感恩。書中記錄了作者從求學清華到旅美生活工作中的點點滴滴,文字優美、感情真實,是一本難得一見的旅美華人散文集。
2023年2月4日 星期六 天氣晴朗 氣溫3℃ 《生命樹》 重歸九月 很多條路可以選擇來 重歸九月 有許多鄭重的日子 可以認定是 啓程的理由 只要歸心已在 只要你跟隨我 走過一段丁香記憶 在斜斜屋檐的道旁 荷色清遠的香韻裏 雨中九月 會千山萬水渡來 推開暮靄候你 只要你願意 只要你歸心猶存 在雨後斜陽中 總會有九月一天 不疲不倦照你 不分四季 那一方淨土,那一片綠洲 青春 如果這一朵花 可以開在昨日 如果那一段情 可以落在今天 你會是花的王子 在玫瑰園與我共舞 你會用情至深 在綠草原伴我同眠 如果這一生一世 有兩條溪流 如果那日月星辰 是你心的地方 你會在冷泉水畔 見我深情目光 你會在不老天地 將這唯一青春再現 生命如流水,載着快樂的日子,載着愁苦的情緒,載着少女的詩句,載着盛開過又垂落的花朵,它潺潺地流去,流到一個名叫昨天的地方。在那裏,你探索道路的地圖,叫作記憶。 許多匆匆的相遇,許多不解的遠離,許多無緣的折翅,許多距離的藩籬,如同一陣風穿過你,你感覺到蝴蝶的羽翅在風中在你的心中顫動;如同一片雲漫過你,你伸出手來捕捉卻收穫空空如也,手心上不留任何痕跡。 那些無憂無慮無知無覺,放學後肩並肩走回家的石板路,路旁的豆瓜綠藤葵花美人是否還在?那些輕鬆愉快可有可無,鈴聲消失後教室裏的板報抄寫笑語連天,和我們一起懵懵懂懂的少年們,他們是否已經歸路無期? 那些無語的凝望,那些莫名的心動,那些湖畔旁的輕擁,那些離去時的無奈。早早去,從無人的站臺上開始等待,等待迎接;久滯留,在無人的站臺告別送別,告別一段生命。列車來了,又走了,我們在一起,互相愛戀,然後,我們分開了,分開成永別。 但是,正如那首歌唱詠的,在你心中,如果有一片白樺林,如果有一方淨土,那些沒有墓碑的愛情和生命,將會在那裏依然蔥蘢。 你勇敢地昂着頭,在江湖裏在這世界上行走。你一生精彩,創造生命維護生命,爲無數的美麗深深折服。 在靜謐的獨處的時刻,在喧譁的團聚的旋渦,在如泣如訴的音樂裏,在美輪美奐的朗誦聲中,是的,我的朋友,你最好在心靈的一角,保留一方淨土。 留一方淨土,給你記憶找回的童稚少年和無邪青年;留一方淨土,讓你的青春在那兒,如一朵沐浴着靈露的天堂之花,永遠瑰麗永遠燦爛開放。 在那一方淨土,有一片豐美的綠洲。所有的昨天都會回來,所有的朋友都會重聚,所有的遺憾都會被彌補,所有的美夢都會變成事實。所有的詩歌啊,都會插上翅膀;所有盼望過又丟失的愛情,都會在那裏向你招手。 而你所需要的,便是給自己一個美好。在你心靈的一角,保留出那一方淨土,那一片綠洲…… 走着自己的路,在這世界裏紮紮實實地生活着,有過花季,有過綠原,有過秋收,有過凋零,歲月漸漸地沉澱在我們的記憶裏,於是我擁有了人生,發現我們和生命樹息息相關。 因爲讀書,看見戰爭的原因,戰場的紀實,戰時的衆生,戰後的變遷;看見宗教的發源,人類的信仰,膜拜者的虔誠,心靈的力量;看見政治在辦公室,在白宮,在世界舞臺馳騁;看見科學在居家,在海洋,在星空天外閃爍;看見天才和創造改變硅谷,改變商界,改變人類交流;看見金錢,時尚和無窮想象力佔據好萊塢,影響全球文化。 我渴望讀書時的安靜空間,安靜時間,就如同渴望一次美好的聚會,渴望一頓美味的佳餚。如果忙完一天的工作生活,想到會有一些時間尚存一些精力可以欹枕讀書,我的心底便會泛起由衷的喜悅。 讀書於我,是一次美好的聚會。我和書的作者交流,像老朋友,看他們說話,聽他們闡述,看過他們的眼底被他們感動;讀書於我,是一頓美味的佳餚。我可以細細咀嚼、慢慢品味,它增加我的底蘊,豐富我的靈魂。 被書的博大精深滋潤後,當我再次領會世界時,更多的是理解,更多的是厚愛。 洗盡鉛華的成熟歲月,每天的快樂,可以簡單清涼,像流水一樣從指尖流出。只要有一本書,我可以擁書而眠…… 只要有心,就可以做夢,可以夢見兒童時代滿天繁星下的稚嫩,可以夢見青澀年華初戀的純情,可以夢見一同年輕永遠年輕的過去同學,可以夢見一直期盼永遠期盼的同樣希望。 當我在夜深人靜時,一遍遍念着孩子們的名字,一遍遍重複着對他們的美好祝福美好希望時,我整個自己不就是一個夢盒子嗎?希望刻在我的大腦,熱愛寫在我的心上。 我想我是一個夢盒子,有着許多的希冀,有着許多的盼望。每天臨睡前,我捧着自己的心,真誠地想着我的希望。祝願如傳說的一樣,會有一天,夢想成真,所有希望走來,變成現實。 有些人山盟海誓,寫字畫押,到後來也許是墨跡未乾,已成陌路生人。畫在沙上的心,或許很快被強風吹亂,或許很快被新人碾斷,而真正的許諾,是刻在彼此心中永遠的不變。 有一種幸福,是面對同樣的風景,有着同樣的伴侶,同樣的回憶。 假如它是你的 假若它是你的,你要好好待它。在茫茫人海中,在蒼蒼世界裏,它會與你相遇,它會落你手心,這是一個緣分,這是一份神奇。它是你的極品,你要好好待它。 假若它是你的,你要好好護它。在你陋巷簞瓢時,在你華屋廣廈處,你要找一塊眼睛愛撫着的聖壇,你要找一方柔情滋潤着的花座,你要呵護它如同呵護新生的嬰兒,你要保衛它就像保衛自己的家園。它是你的曠典,你要好好護它。 假若它是你的,你應該放手給它自由。讓它海闊天空四海爲家,讓它萍飄蓬轉浪跡天涯。它有它會飛的翅膀,它有它飄逸的情懷。天空不會由於你飛翔思維的束縛而低矮下來,草原不會由於你視線角度的侷限而不去蔓延。假若它是你的,你應該放手給它自由。 假若它逝者如斯一水東流,假若它杳無音信不再回頭,親愛的,你千萬不要呼地搶天,千萬不要流連不已,原本就沒有那層含義,你要明白,不回頭的它,本來就不屬於你。 假若它跨越時空來到你的眼前,假若它不捨晝夜回到你的身邊,它是你的,你的極品,你的曠典。 它自會認識回家的路徑,假若它是你的。 想起我最終的迴歸,想起屬於這片離故鄉遙遠土地上的我的孩子們,心已經被撕裂,心已經開始流出血。不用任何人告知我,不用任何神靈感動我,我已深知這條上行小路,會走得漫長而艱難。 有些美好的體驗,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會成爲人追求的目標;有些成功的喜悅,會讓人無比陶醉,會變成下一次成功的動力。 有句話叫作“曾經滄海難爲水”,經過大海的廣闊無邊,很難再被窄水所吸引,經歷過成功的人,不易被平庸所滯留。 在年輕還沒出海的日子,在青春還沒上路的年齡,當一週明星,也許會牽起他們日後出海的志向;做一回特別,也許會勾起他們渴望成功的慾望。而所有良師的努力,所有上一代人的希冀,也許會在合適的日子,成爲助帆的風,成爲他們攀登時一種熟悉又親切的力量。 生活難道不是美好的嗎? 儘管世界上仍有戰爭,仍有罪惡,不甚完美,百廢待舉,但縱觀歷史,人們的總體健康、生活水平和平均壽命都在逐年增長。我們有着完整的屋頂,完全運行的水電設備,有近在咫尺的各種奢侈,一份有益於社會同時得到良好報酬的工作,難道生活不是美好的嗎? 昨天、明天和今天 也許昨天,你有過山盟海誓,有過刻骨情愛,有過穠桃豔李,有過花好月圓。也許你有着最平凡的出身,或者來自最顯赫的望族。 你有過潦倒窮困,或有過飛黃騰達。 但朋友,你要明白的是,昨天已是歷史,過去已經不再。 也許明天,你會執子之手,你會子孫繞膝,或是詠歎花殘月缺,或是賦詞長恨歌傳。也許你依舊是默默無聞,或者成就爲碩果累累。你也許已知足常樂,或者仍上下求索。 親愛的,我們永遠無法預料,未來的興衰,明天只是將來。 而你站着的今天,是你全部的生命,每首千古絕唱,每段曠世傳奇,每個歡樂故事,每篇不朽作品,是今天你活着的意義,是今天你需要做着的事情。 你可以觸摸今天的分分秒秒,你可以擁抱今天的時時刻刻,今天是你的心跳,今天是你的脈動,今天是你的全部所有。 今天是生命和你握手時唯一的地方;今天是生命和你相遇時唯一的途徑。 直到我們再相見(Till We Meet Again) 和你道別的時候,我對你說好好保重,直到我們再相見。 然後我們天涯海角隔萬水千山,在我們落腳的土地上,展開各自深厚豐富的人生。 我不去跟隨你的萍蹤浪跡,因爲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我們在各自的世界裏過着精彩的生活,創造精彩的故事。 而你和我的故事,是心中的一朵水月鏡花,它美麗地在許多夜色下開放,但我早已成熟,成熟到不去拂動一紋水絲水珠。 我不會像對姐妹家人,仔細描繪我的感覺我的經歷。而對你說的話,是我對自己說的話,一句跨過歲月,一句跨過滄桑,一句跨過收穫,一句跨過愛情。 我會在祈禱中,加上對你的祝福,爲你的奮鬥而擔憂,爲你的成功而欣慰,爲你片言隻語的問候,在無人的靜處,默默流淚。 我不會覆鹿尋蕉,不諳四季節令,在另一個季節尋找往日的芬芳。每一朵花,有它自己短暫燦爛的花香;每一段歲月,帶着行走者年齡的註腳。 我會在記憶的深處,珍留你不謝的微笑;我會在心靈一角,點着一根相思繚繞但永不熊熊燃燒的蠟燭。 如果我們再相見,我們各自擔負母親、父親沉重又甜蜜的工作,你的孩子們,我的孩子們,我們會彼此熟悉又陌生。 越過高山越過繁華,我想我們不會驚訝彼此相似的道路,因爲終究我活在你的預期裏,你活在我的斷言下,我們在這個世界各自過着曾經共同展望的生活。 在各自精彩的生活中,你祝福着我,我祝福着你,道別時我說過好好保重,直到我們再相見。 也許我們會相見在天堂。 人生遊戲 既然是遊戲,就應該充滿了樂趣。 遊戲之所以產生,是爲了尋找更多的快樂。你儘可以選擇離開,選擇不參與遊戲,但這不是一場高中球隊的比賽,也不是一場角鬥士的決戰,它跨過人生,世世代代,你沒有選擇,除非你絕塵而去。 所以你應當儘可能地創造歡喜儘可能地滿懷歡喜,爲母親帶來欣慰的笑容,爲孩子譜寫幸福的歡歌,爲朋友送去祝賀的衷情,爲鄰居泡起歡聚的香茶。爲日出,爲日圓,爲新生兒,爲新人兒,爲從貧困走向富裕的人們,爲從迷途中回返的浪子…… 既然是遊戲,就應該有規則條例。 越是萬民矚目的項目,越是舉國參與的遊戲,遊戲規則越是嚴格精確。裁判在吹哨,觀衆也不會漏過一釐一毫。 所以你要學會道德同時瞭解世情,你可以無限想象無限發揮,但你不可以損人利己,不可以違章亂紀;你可以著作等身,一代宗師,但你不可以嫉賢妒能,毀人子弟;你可以一鳴驚人或者東山再起,但你不可以沽名釣譽或者薄情寡義;你可以富可敵國或有瓊樓玉宇,但你不可以挾勢弄權玩着三心二意…… 遊戲自有規則,遊戲自有仲裁,不在今朝露面,也有明辰判決。 既然是遊戲,就一定有輸贏分曉。 哪場比賽沒有贏家,哪場比賽沒有敗將?就算是烏龜和兔子的賽跑,代代相傳,人人皆知。如果沒有最後的輸贏,又怎能成爲一個故事?起跑線上的故事不鎖定終點的前後,即使半場已過,仍有大戲高潮迭起。 你可能含着銀匙出生,或不認父母誰人;你可能沉魚落雁,或者尋常模樣;也或許下筆成章或者才疏力薄,你也許少年得志或者生不逢時。但從來輸贏變化莫測,天下誰有慧眼可以早早看透春秋?你十日一水,五日一石,也許最後的圖畫會是絕世佳作;你不驕不餒,你總在努力,也許從你上下求索處,日後會有捷報頻傳…… 遊戲定有輸贏,只是人生不是一決雌雄的戰場。他有一生,你有一世,輸贏乃兵家常事,總有遊戲在繼續。 入鄉隨俗湊份子 在中國我一路上學,成年後來美國前一直在清華校園裏,喫食堂飯住集體宿舍,象牙塔一樣的生活,對請客送禮結婚生子紅白喜事等傳統習俗沒有太多的切身體會。記得上研究生時,很多同學陸續結婚,程序很簡單,幾筆就寫完了。大家先是騎着自行車到五道口照相館照一張兩寸黑白照片,然後再騎着自行車到清華照瀾院憑學生證領出一個結婚證。再買一堆糖果塞在小紅包裏發給同學老師,然後回家爸爸媽媽張羅辦一下酒席。 當然可以從書中讀到,從電影上看到,從家裏老人親戚朋友談話中瞭解到許多中國的習俗。好在全世界哪兒的人都慶祝婚姻慶祝新生兒慶祝孩子的成長,我們既然生活在美國的土地上,自然就和美國人一起經歷入鄉隨俗湊份子的故事。 孩子們小的時候每年的生日慶祝是不大不小的事。從幼兒園班同學開始,以後順着到小學班,到中學班,到鄰居朋友的孩子,發請帖訂蛋糕選擇遊藝活動慶祝場所。有時慶祝選在自己家,大人小孩一起招待,有時在兒童樂園孩子瘋玩大人閒聊,有時去保齡球場館,有時去迷你高爾夫球場。孩子們先是玩得高高興興,然後生日歌唱得此起彼落,最後再稀里嘩啦拆開小朋友送的堆成小山的禮物。 每家孩子家長都變着法兒給孩子辦精彩的生日慶祝活動,請魔術師,邀小樂隊,搭小房子,架高蹦牀。彼此之間禮尚往來友情支持,哪個孩子都不能冷落,誰家的生日活動都得參加。結果有時兩家生日活動沒有協調好搶好日子,結果在同一天相差不多的時間舉辦開來,可憐我們家長只好拖着孩子先去一個活動,生日歌聲還沒落下就趕緊繼續拖着孩子到另一家活動趕場送禮,怪有大明星走穴忙得轉不過軸兒的勁。 其實真正花費時間花費精力花費金錢的慶祝活動,是成年人之間舉辦的活動。 準媽媽快要生孩子前,普遍會有好友或單位幫着辦一個“嬰兒送禮會”,大家湊份子送錢或各自買禮物,選一個時間聚起來坐下來給準媽媽送禮品和祝福。 我在美國參加的第一個“嬰兒送禮會”是在第一份工作的單位。公司職員戴安娜第一個孩子八歲的時候,她和先生千辛萬苦,總算懷上了第二個孩子。她是我們公司的前臺接待員,懷上第二個孩子後,她每天高興地銀鈴唱歌一樣接待人,臉上總是掛着花一樣的笑容,讓人一進單位門就感到幸福。 戴安娜的老闆琳達私下悄悄地和我們所有女職員發消息,約定一個時間去琳達家辦“嬰兒送禮會”。結果戴安娜早產一個多月,我們活動還沒舉行她先進醫院把女兒生了下來,鬧得我們的活動時間與常規計劃順序前後倒了一個個兒。 戴安娜生產一週多後的一個週六,是我們原本計劃給她辦“嬰兒送禮會”的日子。美國人沒有坐月子的習慣,後來見得多了,一週多後新媽媽挎着小花籃把新生兒帶到單位,帶到朋友處到處顯擺是稀鬆平常的事,但當時知道“嬰兒送禮會”繼續按原計劃原時間在琳達家舉辦,戴安娜也會到場的消息時,我還是大大地驚訝了一回。 帶着包裝好的禮物開車去琳達家,遠遠地就看見琳達家拴在信箱上幾個飄起的粉紅色氣球。琳達家的房子有一圈陽臺,陽臺上木樁之間,琳達已經掛上了一圈幾道粉紅色調的嬰兒裝飾紙帶,整個房子看上去頓時有了一種育嬰室的溫馨。 琳達在廚房裏準備了許多精美的小喫,我們拿着盤子端着飲料和戴安娜見面問候後,便一起聚坐在客廳裏,聽戴安娜講她提早生產孩子的細節,講孩子現在的狀況。孩子還太小太弱,所以戴安娜一直抱歉說沒有帶孩子過來。然後就是戴安娜坐在太師椅上,在我們所有女朋友們的衆星捧月下,一個一個拆我們送給她的禮物。 每拆一個禮物,都會掀起一陣讚歎的譁聲。大部分禮物都是送給新生兒的,小連衣裙,小紅皮鞋,小裝飾皮包,小公主帽子,可愛至極。戴安娜又是極會表現極其感恩的人,她對每件禮物都是愛不釋手,大加讚揚,對每一張賀卡上的賀詞都大聲讀完後讚歎不已,然後再對送禮送卡的每個人甜言蜜語感謝不盡。整個屋子歡聲笑語,氣氛溫暖又和諧。 我是在我的第一個工作單位工作期間生下大兒子的,女朋友們之前揹着我悄悄組織“嬰兒送禮會”。結果送禮會那天,感覺身體不太舒服,我中午休息後,臨時決定不返回公司繼續上班。她們蛋糕也買了,湊份子錢也收集齊了,東西也準備好了,在單位開起“嬰兒送禮會”時卻到處找不到我,這才叫一個大的驚奇了。 第二天回去我看着喫剩的蛋糕,聽她們懊喪地講着事情的前因後果,自己又是感動又是懊喪。 這裏的女孩結婚前,經常會由親朋好友辦一個“新娘送禮會”。我參加的幾次,新娘們之前都已經在網上註冊了她想要的物品清單,我們只要從清單上選一兩件買下來,同時在清單物品旁匿名標註已經購買,這樣保證大家不會購買一模一樣重複物品的尷尬狀態。 從來沒有參加過請“猛男”來助興的“新娘送禮會”,得到的印象,還是從當雪莉組織我們一幫女朋友給佩蒂辦“新娘送禮會”時,雪莉複製了好幾張她自己結婚前女友給辦的新娘送禮會時的照片,準備讓佩蒂帶回去嚇唬她的準新郎。 雪莉很潑辣很時尚,可以想象年輕時一定是大膽不羈的女孩,難怪她的女友給她的新娘送禮會花錢請一個猛男來消遣。從照片看,在她們瘋狂尖叫的女朋友前面,又跳舞又摟抱,又貼着雪莉假模假樣真像那麼回事的年輕棒小夥,只穿着窄窄的一條布帶擋住關鍵部位,全身迷人的肌肉、健康的小麥色皮膚,簡直讓人浮想聯翩。 不過雪莉告訴我們,一幫女孩子喝酒瘋玩高興了一晚上,猛男堅守職業道德從來沒有動真格的。他實際上是一個在校大學生,上學之餘兼職出來跑跑場賺一些外快,但他形象好又很會帶動氣氛,表演起來非常盡職賣力,所以在新娘送禮會市場上自然是一個香餑餑。 在雪莉家給佩蒂辦的新娘送禮會就低調多了,沒有一位男士,雪莉的先生笑嘻嘻和我們見過面後,就被雪莉打發出去帶孩子到電影院消遣時間去了。 喫完簡單的晚飯後,我們花了挺長的時間,給佩蒂的結婚晚宴客人準備小禮物。佩蒂已經預訂了很多特製的小紙盒,上面燙金印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和締結連理的大喜日期。我們的任務就是每人把各種精裝糖果放進小盒子裏,然後在盒子半腰處紮上一條漂亮的小小絲質絹帶。 拆完禮物喝酒猜謎語的時候,才知道爲什麼這樣的新娘送禮會一個男士也不讓參加。謎語問的全是讓人臉紅的問題,而且不光新娘需要回答,每人輪到都必須回答。讓我們回答新娘喜歡在上面還是喜歡在下面,自己第一次的時間場地感想,誰和老師有過一腿等,還必須用自己的實例回答所有問題。說着說着另一位準新娘開始大談起和我們從未謀面的前任男朋友毛毯下的故事,鬧得我爲她的現任,我們現在的同事,手腳不利落後來了這麼一步大感冤枉。 參加美國人婚禮還是很有意思的事,禮物早就買完送過,湊份子的錢也早已如數交上。到婚禮婚宴時,只管打扮得漂漂亮亮,到一個建築別緻的教堂,或者一個高雅不俗的高爾夫俱樂部,或者富麗堂皇的大飯店,慶祝新人的結合,盡情享受美酒佳餚就行了。 看平時隨意穿稀鬆寬大衣服的女朋友突然間脂粉脣膏,明豔照人,公主一樣穿着拖地白色長裙,在婚禮進行曲中慢慢走過你,走向聖壇,那種感覺又神聖又美麗。婚姻是純潔又嚴肅的事業,只有這份雪白可以代表它的純潔,只有這份莊重可以顯示它的嚴肅。 不過還是可以感受不同文化的區別。我想中國人在婚禮的時候,一定只說最好聽的話,可是幾次婚宴下來,發現新娘新郎自己挑選的左右手,通常說來是他們最好的朋友或姐妹,婚禮時走在他們前面,婚宴時坐在他們旁邊的伴娘伴郎們,致起祝福詞時,經常會插科打諢講一些似乎不算最中聽的故事。 記得在艾得姆的婚宴上,他的伴郎喝酒前致辭。他先是說了一些艾得姆的好話,然後不知爲什麼轉而提到艾得姆很長時間是處男,結果他們給艾得姆起了一個外號,調侃他處男的狀況。按說處男這個詞在美國反映純潔,但更多時用在成年男孩身上大有表示缺乏魅力的意思。看着艾得姆一臉尷尬不已的樣子,看着大廳婚宴賓客鬨然大笑的情景,我腦袋瓜得轉好幾個彎才能接受這種美式幽默。 在另一次婚宴上,簡妮的妹妹作爲她的伴娘致祝酒詞,她講的故事挺好聽的但有點傻呵呵的。簡妮和她的新郎是在排隊買咖啡時認識的。簡妮的妹妹重新向我們述說這段豔遇,然後就開始說姐姐遇見姐夫的第二天晚上,就激動得不得了給她打電話,說遇見一個人多麼英俊多麼心儀,她成功地和這個人互相交換了電話。一見鍾情墜入愛河晚上太激動睡不着覺,簡妮趕緊讓妹妹出招下一步該怎麼辦,一門心思要把這個心儀的人變成自己的新郎。 我們中國人有時講個含蓄什麼的,誰喜歡誰,誰先喜歡誰,誰更喜歡誰,要想知道答案,比知道哥德巴赫猜想還難。簡妮妹妹這麼坦率攤牌,按照我們的邏輯,真是有點幫倒忙的意思。 簡妮聰明能幹,大學畢業後工作幾年很快就上到管理階層。她在咖啡廳結識並且最後套牢的這個新郎小夥子,不能算是美國大兵,但也只是當時駐紮在我們附近美國陸軍的一個小軍官,但小夥子長得藍眼高個,確實挺帥的。簡妮根本不考慮她比他高几個學位,掙錢多幾個檔次的因素,也不顧慮軍人以後每隔幾年是要流動到不知哪個州哪個國家,而她的全家都在當地的因素,一腦袋扎進戀愛裏,一路走向婚姻。 簡妮的婚禮是在新郎駐紮我們當地的陸軍軍營的軍人禮堂裏進行的。這是我第一次參加美國軍人的婚禮,發現婚禮簡單莊重卻很令人難忘。 我們被邀請參加婚禮的人,先是來到軍中禮堂的外面等候。婚禮時間快到時,營區走過來八個身穿陸軍制服,頭戴軍帽,腰間別着一把帶鞘軍刀的儀仗隊員。他們分成兩排,站到禮堂外階梯的走道兩邊。 我還正納悶着,就聽見朋友開始說:“簡妮來了,簡妮來了。” 順眼望去,簡妮披着白紗,穿着白色長裙,手裏拿着一束豔紅的玫瑰花,和她的身穿軍人制服,佩戴各種勳章肩章的新郎手拉手走過來。 “啪!”這邊八人的儀仗隊同時立正,同時轉身,同時抽出軍刀,高舉向前。面面相向的兩人,刀尖相對,這樣一排四隊搭出一道軍刀拱門來。 看着簡妮和他的新郎從軍刀拱門下走過來,走上臺階走進禮堂的背影,感覺上就好像在看一部愛情電影。 等到電影進行到晚上婚禮宴會,新郎拿着長長的軍刀,和簡妮一起切四五層高,上面撒着玫瑰碎花的大蛋糕時,我知道我在一部有美好結局的愛情故事電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