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拓撲學

曾經和朋友聊天，聊到世界到底有沒有在變好，從數據上來看，我們戰爭和犯罪率相比百年以前絕對是下降趨勢，但朋友提出了一個和這本書相近的觀點，就是我們雖然人和人衝突變少了，但抑鬱症變多了，暴力和衝突更多地被轉移到了我們內心。 這就是暴力的拓撲，暴力的總量沒變，變化的是暴力的呈現形式，從社會層面一個階級和另一個階級之間的暴力，在權力的運作之下，純粹的暴力被逐步分化，一部分用於維持權力的運行，一部分被權力運作層層下放，而作爲構成整個資本主義大廈的單元——個人，作爲了暴力最後的消化器官。在對抗衝突的社會下，暴力可以通過對抗的行爲，語言去泄放，但在我們這個消除了所有邊界，消除了所有他者的社會，暴力因子就像拉滿的弓，所有的張力都需要自己吞下。 我們在績效的誘導下，爲了獲得權力感，爲了對抗死亡，我們花費現在當下的每分每秒去獲得更多的信息，主動或被動地自我暴露，我們的精神失去了免疫的功能，面對的一切都是自我和自我的延伸，即我和非我，而不是我和她。 過多的信息和情緒造成的超負載，帶給我們抑鬱，過勞，這是動物本能和自我規訓的戰爭，也是自然我和社會我的戰爭。在信息極度冗餘的情況下，交流較以前卻更爲困難，因爲我們和他者之間橫加了過多信息時代給我們自己加的遮羞布，在信息繭房中，“我”是無可爭議的王，沒有觀點會忤逆我，沒有道德會批判我，然後ego無限擴張，擴張之後失去自我的立足點，獲得的只有漂浮的正確。 愛的第一步是看到，在一不留神就溺於自我的泥沼的現在，掙扎着跨過納西賽斯的倒影，違背自我膨脹的虛榮，撥開信息的虛幻，看到他者，認識他者，撫摸他人靈魂的紋路，好奇他人的傷口，是精神成年的第一步。

窮盡式曲線——2023年第65本 福柯門徒韓炳哲，相似度之高，數不勝數的細節聯動：內容的緊湊，觀點的碰撞，規訓化的偏差行爲。但韓炳哲又對福柯有所批評，主要在規訓時代已經成爲落伍的歷史，績效社會已經高調開啓。 績效社會善於自我剝削，也善於自我孵化暴力，“對自身施加暴力，同自身發動戰爭。功績主體幻想自己身處自由之中，實際上卻如同被縛的普羅米修斯。”顯而易見足以成爲是躺平的理由之一，難怪他受到了東亞國家的一致認可。 暴力的最顯著特點即爲特定對象帶來傷害，儘管表皮傷害一定不是本質，行爲和結果也未必是因果循環，但暴力會產生相應作用，我甚至一度懷疑“暴力”是個物理概念。 擴張導致的暴力是飽和且窮盡的，它有點像日常的刷碗，一點油漬都不可以有，纔算最低標準的合格。“落井下石”是暴力的最高形態，“趕盡殺絕”是暴力的終極目的。我們幾乎見不到砍頭的刑罰，文明社會免疫於古老的處決方式，但它轉化成了壓力，在向內心漸漸移動，最終暴力是自己和自己較勁。 今天給女兒講了個屬於別人的道理，沒有比人更高的山，也沒有比腳更長的路，可成年人在山頂在路上，在權力的方堡中反覆拉扯，自我標榜，自我懷疑，自我鄙夷，自我否定，我們作爲父親，作爲鄰居，作爲下屬，作爲學生，作爲排隊時的前一位，績效社會下的角色追求立竿見影，在連接中反覆研磨，形成最有爆發力的情緒。女兒將來也會遠離我的規訓，用她自己的個性去擁抱績效社會，我還用了一句電影臺詞，今天我們打仗，是爲了你們以後不打仗，但暴力在網絡世界無處不在，你的任何一個正確觀點都將被人反駁，儘可能的保護，都存在有限的邊界，向外要和向內求，總會有個方法適合自己，梳理情緒規範行爲，在無序的空間中獨善其身，何其幸運，又何其困難。

韓秉哲很少有200多頁的一本書，結果明明一兩章就能說清楚的觀點，非得扯這麼多，很不好！

轉向內在的暴力 推薦等級：★★★ “暴力不僅僅是過度的排斥，而且還意味着過度的擴張，也就是擴張性成羣，它表現爲過度的績效、過度的生產和過度的交際，過量的關注和過分的積極主動。擴張性暴力可能比排斥性暴力更爲致命，因爲它缺乏任何可視性和顯見性，而由於其積極擴張，它還擺脫了免疫抵抗。” 《暴力拓撲學》裏作者韓炳哲關於暴力的思考從宏觀到微觀都讓人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讀者關於它的前世今生，更會關注其對自身以及身邊生活造成的諸多影響。 1.權力暴力 “權力塑造等級關係的連續性，而暴力則製造鴻溝和斷裂。”前者試圖讓世界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進行運轉，後者則往往用具有破壞力的能量釋放讓人措手不及。 “權力沒有徹底排除行動和自由，而是將他者的自由爲我所用，而暴力則摧毀他者的自由。”前者相比來說是文明的，儘管其對於人們意志的塑造和改變可以超乎想象；後者的做法簡單卻未見得一直奏效，有些時候打碎的枷鎖會帶來更多的束縛。 “權力塑造空間，爭取空間，而暴力摧毀空間，只留下真空。”從這一點上來說，前者是盡力按照自身意志對於世界進行改造，後者卻只是在進行破壞。能量的瞬間釋放確實讓人爲之震驚，可此後帶來的結果也讓人深思。 “滲透、入侵或感染，是宏觀物理暴力的運作方式。”“暴力的宏觀邏輯遵循免疫模式。”在這場分敵我的殘酷遊戲裏，沒有中間地帶，一旦選好邊之後其結果往往是不言而喻的，甚至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對於經歷過疫情時期的人們來說，暴力更像是一種看得見的病毒。以一種可以被感受的方式呈現，儘管其行爲軌跡未見得被理解。試圖爲其尋找邏輯可能也是徒勞無功之舉。 2.轉向內在 “受害者同時也是系統中的共犯。受害者與施害者難以區別，而施害者則負責系統的順暢運轉。暴力是指向自身的，因爲人們在自我剝削，施害者同時也是受害者。”當實現從宏觀轉入微觀，暴力的表現和形式也發生變化，更難以被人們所察覺。 以《完美臉蛋》裏的案例來說，人們或許只是按照隨大流的方式在行動卻在不知不覺中讓外界那種暴力改造在自身內化。哪怕沒有外界那些簡單粗暴的實施者，每個人的內心世界都有一個審判的角色。 當我們分不清，亦或者是很難分清彼此之間的複雜關係之後，很容易會錯失了關注的焦點。可惜哪怕再習以爲常也不能選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暴力最終還是暴力，哪怕轉向內在，也會造成難以忽視的影響。 這就像《精英陷阱》裏那些拼命工作的精英，雖說以喪心病狂的工作爲榮，然而這何嘗不是通過對自身的暴力而實現的。畢竟對於任何一個正常人來說，拼命工作都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過勞悲歌》裏讓人看到996正在摧毀曾經那個閃耀着光芒的美國夢。只是在這個疲於奔命的遊戲裏，你看似有很多可以責怪和下手的，卻往往無計可施。有些時候即便知道問題所在也往往無可奈何。這一點可以說是暴力轉向內在之後的一種常態。 3.透明剝削 《透明社會》讓人意識到數字化的透明未見得就是殺菌的陽光，卻帶來了更爲嚴重的壓迫和剝削。在書中這可以說是“色情展示和圓形監獄式的全景控制”的相互重疊。 “自我曝光和自我剝削也合爲一體。”讓始作俑者得以隱身，具體的實操者變爲自己。看似獲得了更多的自由，甚至可以冠之以自由意志的美名。然而稍加觀察就發現自己也在看似自由的表象失去了更多的自由。 看似行動自由的背後是提線木偶一樣的殘酷現實。這可以說是新時代暴力最值得注意的一種改變。或許轉化到一種讓人注意不到的形式，卻很難說徹底消失，只是變得隱祕一些罷了。 “透明的用戶既是受害者又是施害者。每個人都積極參與到網絡圓形監獄的建設中來。自由的交流和全景控制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在這個裹挾裏太多力量的遊戲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要看個真真切切恐怕都不太容易實現。 看不清、意識不到，卻不影響其胡作非爲。爲非作歹的後果更爲嚴重，甚至可以說失去控制。承擔後果的羣體爲之增多，所能覆蓋的範圍也大大擴張。在這些看似文明的舉動裏，暴力肆無忌憚。 4.語言暴力 “我說話，就奪走了別人說話的機會。”這可以說是社交媒體時代最爲常見的現象，很多時候所謂的熱點和流量密碼就是如此。不同的是其常常以一種看似喜聞樂見的方式在進行，讓人忽視了面紗背後的語言暴力。 《過度互聯》裏的語言暴力成爲了如今人們更爲迫在眉睫的一種。用過度交流的數據和信息轉移了人們的視線，卻讓大多數人對此無計可施。雖不至於說一點轍都沒有，但往往收效甚微。 在一個被社交媒體全方位接管的世界裏，虛擬世界此類事件可以說屢見不鮮。更爲關鍵的是其對於物理世界的侵蝕，以至於讓那些像《打破社交媒體棱鏡》的人很難再做到“線下唯唯諾諾，網上重拳出擊。” 《AI萬金油》裏關於AI崛起之後的社交媒體分析更是讓人意識到其中的暴力行爲不減反增，甚至以更爲難以接受的方式繼續。哪怕再怎麼看不慣也往往只有被迫接受的份。 暴力來自於外界或者自身，你多少還有個可以戰鬥的對象。可要是面對數字和機器人的話，對於很多人來說無異於是和空氣對戰。看不見摸不着，想要打蛇打七寸自然變得更難實現。 5.網絡暴力 雖說書中沒有對此進行過於詳細的討論，但是可以藉助其中的思考再次審視網絡暴力。當那些數字和字符所承接的來自於全球的各個角落，在這場沒有人主謀的殘害行爲中暴力肆意升級卻無人需要爲之負責。 理論上你可以找的導火線點燃的線索，不過就像沒有薩拉熱窩事件也可能大概率爆發第一次世界一樣。我們可以輕鬆找到一個需要對此負責的，不幸的是所謂元兇更可能是替罪羊。 更爲不幸的情況是，在匿名的網絡世界，代號、暱稱這些或許可以被定位，可想要對應到現實中具體的人恐怕就難上加難。在不少的情況下，你找不到真兇卻仍不得不面對由此帶來的惡劣影響。 《污名陷阱》裏打工人在失業的經濟活動裏或許錯不在己，卻往往需要獨自承受由此帶來的系列嚴重後果。哪怕一個人難以承受也不得不去做好背鍋的準備，可惜鍋太大壓倒再多人也很難有一個相對滿意的結果。 諸如此類的情況想必會變得更爲常見。這就像一個被無辜造黃謠的女性，本身沒有一點錯，卻不得不承受此類惡意行爲對於自身和熟悉的一切進行肆無忌憚的破壞。毫無還手之力，眼睜睜看重人生走向毀滅。 6.寫在最後 作爲一本極具哲思的小書，作者更像是開啓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思想對話。作者的答案不是捕風捉影，卻也有着不少值得仔細琢磨的地方。對於讀者來說，建立在理解基礎上的瞭解會有更多的啓發。 且不說書中所涉及的內容之深奧，單是搞清楚作者想要表達的就足以耗費讀者的大部分精力。故而在這種閱讀的過程中囫圇吞棗、一知半解的情況極爲常見，只是不要不懂裝懂、自欺欺人。 從個人視角來說，不妨將閱讀過程中被觸發的進行重點關注。或許相比於由此聯繫到的內容，書中所言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作爲普通讀者，自然更是如此。畢竟，我們不是研究此方面的專業人士，很難有太多的見解和評價。 挑戰自己看不懂的書值得鼓勵，但哪怕在此過程中也要實事求是。邁出一步是在冒險，並不意外着無視風險。用自己的認知嘗試進行理解和解讀，難免會出現錯誤乃至於誤讀的情況。不怕犯錯，怕的是知錯不改，更爲可怕的是文過飾非。 想要自己在思想上有更多的成長和進步，就不要怕犯錯，也不要在意是否鬧笑話。坦白來說，只要想往前邁一步，這些事情大概率都是會發生的。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去面對。 直面自身的侷限和不足，或許會損失一些自尊心，可由此卻可能開啓了屬於自己的成長之路。換個角度來看，每一次的犯錯都是在幫助我們成長和進步。要是照此看來，多犯一些錯誤或許是好事，還應該越早犯下越好。只是不應該將犯錯視爲一種習慣，應該可以正常接受且值得注意的，不要讓其形成慣性從而反過來掌控了自己。

9.15讀書筆記 書籍：《暴力括撲學》 總結：看完了 大部分與前一本《精神政治學》是重複的內容。簡單概括一下，雖然兩本是相似的內容，但這本以精神暴力爲側重點，從宏觀與微觀描寫社會變遷後暴力在精神上的體現。 宏觀上外來的他者對自我的侵佔都可以被稱作精神暴力，自我對外物無法完全內化，無法完全肯定外物是自我的一部分時，又被滲透，入侵，感染內心的時候就是一種精神暴力，也是一場零和博弈，就是說當你需要貶低，粉碎，摧毀對立面的時候就是一種精神暴力，不同於權力目的是服從順從，精神暴力則是消滅異己，精神暴力不止來自他者的規訓，還來自自我淡化了他者存在的過度內化，過剩的自我擴張，缺少了對他者的排斥，是沒有抵抗肆意增生的同質化。 微觀上則體現在績效社會下的行爲，擴張的行爲，透明的行爲，全球化的行爲。確切的說是一種個人化的競爭，不同於人作爲工具的時代，競爭是企業的專屬，績效社會的競爭被普及到個人，對自身的優化，擴張，透明的新慾望席捲了所有人，自我剝削，施害者同時也是受害者。暴力指向自身，以自由的面目示人，是更加陰毒的暴力。 這三天跟以前的同學聊了很長時間，我發現雖然平時總結的很詳細，但還是很難完整的跟別人解釋清楚這些理論，我們討論了費曼學習法，確實挺有道理，以後的總結得更加口語化，以教會別人爲目標進行總結，而不是以總結作者爲目標。

暴力拓撲學----一本微觀暴力的西醫診斷CT片 我讀到這本小冊子的時候，正處在一個挺擰巴的狀態——剛在手機上刷完一堆"如何提升認知"的短視頻，腦子裏嗡嗡響，心裏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樑骨卻還得硬挺着。韓炳哲這書，130頁，薄薄一本，拿在手裏像塊冰，讀進去卻像被人照着頭給了一悶棍。 可讀性這事兒，得這麼說： 這哥們寫書像外科醫生下刀，快準狠，沒廢話。從福柯的全景監獄聊到今天的績效社會，從砍頭的斷頭臺聊到你現在手機裏的釘釘打卡，一路下來不帶喘氣的。我讀的時候有種錯覺，彷彿不是在看書，而是在照X光——照見自個兒骨頭縫兒裏那點病竈。 他講"肯定性暴力"那段，我差點把書扔了。什麼叫"你可以"？就是老闆不再拿鞭子抽你，而是拍着你肩膀說"我相信你的創造力"。這一瞬間你既是驢又是趕驢的人，自我剝削得比誰都狠，還他媽覺得這是自由。這種洞察像冰刀片劃過玻璃，清脆，冷冽，不留情面。讀得順，兩小時刷完，但讀完你會發現自己動不了——不是身體動不了，是那種"原來我這麼累不是因爲我不夠好"的恍然大悟，帶着點噁心。 但你也別指望他給你遞紙巾擦眼淚。這書是診斷書，不是藥方。韓炳哲告訴你"你病了，病得不輕，病在靈魂裏"，然後轉身就走，白大褂一脫，留下你對着CT片子發呆。這種"管殺不管埋"的寫法，讀着爽，但爽完空虛。 說到侷限性，我得吐槽兩句： 這哥們是典型的"西醫思維"，非此即彼，線性進化，從血腥暴力到精神暴力，越說越絕望。他好像認定咱們就困死在這績效社會的鐵籠子裏了，逃無可逃。我讀到後半截，總覺得憋得慌——按他的說法，那咱咋辦？躺平等死？還是繼續自我優化直到 burnout？ 我試着拿陽明心學給他解，想着"心即理"、"此心光明"能不能當解毒劑。結果發現這事兒邪門：你要把"致良知"理解成"我要通過修行達到光明狀態"，那完了，這立刻被績效社會收編，變成"靈性KPI"——今天我的良知值多少分？有沒有比昨天更知行合一？這不還是自我剝削嗎？ 還有他說的"透明社會"，人人都得展示、得表達、得自我暴露。我倒是琢磨，能不能把他者化的凝視給"神仙化"改造一下？比如老祖宗說的"舉頭三尺有神明"——同樣是"被看着"，但一個是算法的冰冷計算，一個是天道的溫暖監督。可轉念一想，這沒準兒也是自欺欺人：現在的"神明"不就是信用評分、績效評估、年度考覈表嗎？給監控攝像頭貼道符，攝像頭就不拍你了？ 韓炳哲另一個讓人膈應的地方，是他太愛說"大家都一樣"。系統暴力影響所有人，富人也焦慮，牛馬也抑鬱。這話聽着像和稀泥——資本家 burnout 和打工人猝死，那能是一個層面的"累"嗎？他把階級差異給稀釋了，好像咱們都成了"功績主體"的受害者，平等地受害。這種"泛化暴力"的說法，多少有點逃避真正權力結構的意思。 但啓發性這事兒，咱得認： 這書最狠的地方，是讓我重新理解了"內卷"這詞。以前我以爲內卷是競爭太激烈，是狼太多肉太少。韓炳哲告訴我，不是，內卷是自我剝削太徹底。當你覺得"我本可以更好"的時候，你就已經套上了永遠無法摘下的嚼子。這種"自由的強制"比專制更陰毒，因爲它讓你心甘情願地給自己上刑。 他讓我看清了"正能量"的暴力屬性。那些"你要自律"、"你要突破舒適圈"的口號，聽着像雞湯，實則是肯定性暴力的糖衣炮彈。以前我不好意思拒絕這些，覺得拒絕就是懶惰、就是不上進。現在明白了，說"不"本身需要更大的勇氣，因爲整個系統都在鼓勵你說"我可以"。 還有關於"透明"的洞察。在這個必須發朋友圈、必須展示生活、必須"真實"的時代，選擇沉默、選擇不展示、選擇讓一些東西待在黑暗裏，這本身就是一種抵抗。韓炳哲沒說明白怎麼抵抗，但他指明瞭方向：保留你的不透明性，別讓一切都被照亮。 我後來想，也許咱老祖宗的道家智慧能補他的缺。"知其雄，守其雌"，"萬物負陰而抱陽"——承認暴力（陰）是自由（陽）的背面，承接它但不認同它。韓炳哲讓我們反抗，但反抗也是"過度積極"的一種。道家讓我們"化"，像水一樣流過，過而不駐。這不是認命，是看清結構後的主動選擇。 說到底，這書值不值得讀？ 如果你正處在一個"明明很自由卻喘不過氣"的狀態，如果你覺得自己越努力越空虛，如果你對那些"成爲更好的自己"的標語開始生理性厭惡——那這書你得讀。它不是安慰劑，是清醒劑。讀完你可能更痛苦，但那種痛苦是明白人的痛苦，比糊塗的焦慮強。 但它給不了你答案。怎麼面對那些不得不喫的暴力？怎麼在績效社會里保住自己的"心"？韓炳哲沒開方子，他甚至暗示可能沒有方子。這得靠你自己去修，但那個"修"不能是"我要修到無暴力狀態"的新KPI，而是"我知道暴力在，我把它當成磨心的石頭，磨完就扔，不執着於磨得多光"。 這事兒，說不好，興許承認"有些暴力不得不喫"，本身就是對這種暴力最大的消解。我讀完這書，沒變得更積極，也沒變得更消極，就是變得更警惕了——警惕那些打着"自由"旗號的枷鎖，警惕那些穿着"爲你好"外衣的鞭子。 至於出路在哪兒？韓炳哲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最起碼，現在我知道自己爲什麼累了。這算是個開始，還是算個結束？說不好，你自己翻開看看唄。

殺戮可以彌補由死亡造成的權力流失，這是復仇母題的重要動機。哈姆雷特復仇的延宕是對殺戮的懷疑。經歷把自我延伸到他人身上，延伸到世界，自我的持續性、其感情衝動的未完結與不可完結性，是自戀的一個核心特徵，所以要警惕共情。發動一場戰爭的意義不在於去實現理想或者法律規範，而在於，它針對的是一個真實的敵人。在急速運轉的生產關係下，績效主體（即追求績效的人）處於一種“恆久懸浮”的狀態。這種狀態容不得任何確定的“定向”或清晰的自我輪廓。理想的績效主體被描述爲一個“無個性”（charakterlos）甚至“沒性格”（charakterfrei）的人，彷彿放之四海皆可用。在面臨社會分裂和沉渣泛起時，人們往往不惜一切代價保持身體健康，導致理想中的價值流失。健康變得只與自己有關，甚至變成了一種“無目的的合目的性”（ZweckmäßigkeitohneZweck），即爲了健康而健康，失去了原本的生活目的。如果你想生，那麼先面對死，正確認識真相，讓日子重新變得好過。我愛你，願你保持原樣。

暴力永不消逝，僅隨社會形態發生拓撲變形。前現代社會的暴力呈現爲公開血腥的"斬首暴力"，如古羅馬角鬥表演，通過肉體毀滅彰顯君主權力，暴力作爲社會實踐的可見組成部分被自然化。現代社會轉向福柯所述的規訓機制，暴力"畸變"爲心理控制：弗洛伊德的超我內化外在權威，通過良心機制形成自我審查，暴力從肉體懲罰轉向神經層面的精密操控，統治成本因內在化而降低。當代績效社會則催生"抑鬱暴力"：績效主體擺脫外部壓迫卻陷入自我剝削，以自由意志之名進行無限自我優化，導致過勞與抑鬱。剝削者與被剝削者合爲一體，暴力徹底內化爲自毀邏輯，其病理表現爲精疲力竭的系統性梗阻。 暴力形態可分爲排斥性與擴張性兩類。排斥性暴力基於敵我二元對立（如戰爭、語言污衊），通過否定他者確立身份邊界。擴張性暴力則源於全球化對差異的抹除：過度生產、超量交際和信息過剩構成積極擴張的暴力網絡，其致命性在於缺乏可見性與免疫抵抗。它不依賴敵對關係，而是通過同質化過剩引發心理貪食症，如社交媒體中的"垃圾語言"堆積爭奪注意力，形成德勒茲所述的"塊莖式"蔓延——無中心、無等級卻無限複製的暴力結構。透明性暴力是擴張性的變體：社會強制消除一切隱祕，過度曝光使信任被監控取代，思考被即時反饋壓縮。社交媒體成爲"無需高牆的全景監獄"，用戶主動暴露隱私轉化爲可消費景觀，精神赤裸化導致機器化交流。 系統性暴力構成微觀物理基礎：加爾通的結構性暴力剝奪潛在可能性，布迪厄的象徵暴力通過習慣再生產統治關係，齊澤克的客觀暴力則揭露"殷實生活圈"對邊緣羣體的隱形排斥。績效社會中所有成員被迫參與自我剝削，形成全球性"大衆打工"體系。媒體作爲"羣-時代"引擎，加速語言從象徵交流墮落爲自我展示工具，算法繭房消滅他者性，使主體陷入自我鏡像循環，喪失通過異質性建構身份的能力。 理論溯源上，韓炳哲批判福柯規訓理論仍屬排斥性模型，績效社會的權力實爲內格里"控制社會"的自我激勵模式；改寫阿甘本"神聖人"概念，指出績效主體兼具君主與被棄置者雙重性，最終揭示當代暴力本質：它以自由爲面具，將系統性壓迫轉化爲自願的自我實現，唯有重建他者性與否定性纔可能突破暴力拓撲的循環牢籠。

《暴力拓撲學》僞讀書筆記 和《他者的消失》重複度很高，每一章節翔實的文獻所引向的結論正如韓炳哲自己對於“績效社會”的批判一樣，充滿自我複製。可以肯定韓對於“排斥性暴力”向“擴張性暴力”過渡的創見，但其適應性似乎也僅限於西方社會。但如果站在本土視角，就會意識到他者的、排斥性的、可見的、前現代的暴力從未離開過我們。 舉例來說，社交媒體的“透明性”固然促進了自戀式自我關涉、過度擴張、展示癖與同質化進程，讓人們出於強迫症，去追逐後笛卡爾式“我在”。但同時，社交媒體的暴力形式又並未如韓所暗示的那樣，得到完全的進化。所謂“jwsl”的歸屬地和實名認證，將言說與監犭汱切切實實聯繫在一起了。於是，語言弱化了溝通的一面，強化了暴力和阻斷的一面。觸及問題本質且真正有效的“抗議活動”，在wb上幾無可能。省茬所帶來的暴力早已超出績效或虛假字油所能解釋的範圍，即便不總是血淋淋的懲戒，也更貼近於布迪厄的象徵式暴力，或者福柯的規訓。 此外，韓在分析社交媒體對於排斥性暴力的回應時指出，“在一個排斥性社會，比如極權社會，像wb或臉書那樣的社交網絡完全能夠起到建設性作用。它們讓人們繞過當權者，組織抗議活動”。他以此推論出在貌似字油的績效社會中，自我強迫的展示讓信息不再具有建構作用，而只是同質化的堆砌。然而，在此時此地，我愈發真切地感受到，信息科技的發展事實上並未將我們完全推向後現代的暴力形式，而只是恰好足以維持前現代暴力的高效實行——不，或許這樣說並沒有做到持論公允，畢竟我周遭的暴力形式是如此的多樣化，更準確地說，大數據與監控同時高效地維持着斷頭臺、圓形監獄與過勞症。

閱讀體驗堪稱災難，完全無視上下文語境與學術語義，整體翻譯水準甚至遠不如當下成熟的AI翻譯工具。更蛋疼的是，這書存在海量引文、學術典故、歐洲本土社會背景內容，進一步放大了翻譯的缺陷。且不說國內讀者本身對書中對應的西方社會語境、理論發展脈絡存在認知壁壘，按這個翻譯整的，就算你有背景知識，也完全理解不了這本書。加上本書本身也很跳躍，上一句還在講政策下一句又變成病毒也是傾入暴力擴散。真的很難讓人抓住主題，結果就是摁着頭皮看完，最後發現啥也不記得，啥也沒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