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裏克·沃格林
沃格林在《城邦的世界》中進行了一種“治療性分析”。“秩序的歷史產生於歷史的秩序”,一切有價值的思想,都產生於思想家對其所處時代社會問題的憂患意識。思想最初的衝動,源於要去探析社會問題的來源,尋求秩序之道,城邦的世界之興衰成敗對於存在真理的探究,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在沃格林看來,古希臘的悲劇、哲學和歷史作品,無一不是這樣的憂憤之作。而當城邦的世界最終走向崩潰的時候,給城邦看病聽診的內科醫生是修昔底德,而負責治療、動手術的外科醫生,則非柏拉圖莫屬。用沃格林在本卷的最後一句話來說,這樣才構成了一種完整的“政治科學”。
埃裏克·沃格林,1901年生於德國科隆,但他“完全是在維也納薰陶成長起來的”,而沃格林的學術生命,嚴格說來,卻是在美國度過和完成的。 沃格林大學期間主修的是法律,他的導師是名噪一時的法律實證主義大師凱爾森,但他似乎更關心“法國、德國哲學家以及天主教神學家的著作”(馬斯泰羅內語),而在公衆眼中,沃格林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政治哲學家。一切地域文化的界限,學科專業的藩籬,在沃格林身上都土崩瓦解。
古希臘作爲西方哲學、政治和文化的源頭,從書裏的梳理中可以看到整個秩序的變化過程:從《荷馬史詩》以史詩的形式表達神話與歷史,再到赫西俄德在《神譜》中開始表達自我,創造出哲學的符號,這是一次質地的飛躍。以後希臘人延續哲學的符號,不斷地思辨和發展對靈魂、本源等的邏輯思考,提出“有知識的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們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等理念。賽諾芬尼、提爾泰奧斯、盧梭、巴門尼德、赫拉克利特等,再到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就像是在完成一場人類自我意識、政治秩序如何構建的馬拉松接力賽。你可以從中感受到哲學家們乾燥的靈魂,而這也得益於希臘的地理環境,纔能有這種思考個體和民主的自由。
城邦的興衰史。從“宇宙論神話”到叩問“哲學”,這個後來在現代世界大發神威的諾斯替主義的先決條件,也就是人的靈魂,是如何被髮掘出來的:在宇宙論神話的秩序中,人依然仰望蒼穹;但是在荷馬史詩中,神的擬人化已經登峯造極;這還不算,到了赫西俄德,詩人自己走進了詩中,不再是匿名的了,人的自我意識已經凸顯出來;最後畢其功於一役的,是赫拉克利特,正是他第一個徹底地將人的靈魂發掘出來,並且讓它成爲靈感的源泉。城邦共同體雖訴求在physis與nomos之間呼喚一種平衡,但失衡的必然性將重任交給了柏拉圖的哲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