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裏克·沃格林
《天下時代》是沃格林的五卷本鉅著《秩序與歷史》的第四卷,該書突破了前三卷的既定設想,將歷史視爲人蔘與具有終末論方向的神性在場之流的過程,並用這種修正過的歷史觀念,來分析大致始於波斯帝國崛起,終於羅馬帝國衰落,並涵蓋了東亞的中華文明的“天下時代”。這一時期的重要標誌,包括“普世帝國”這種新政治單元的到來,“精神突進”運動的出現,以及若干普世宗教的勃興。《天下時代》秉承“歷史的秩序來自秩序的歷史”的基本理念,追溯並重估了人類社會在“天下時代”尋求秩序的種種嘗試,對於我們認識與反思現代社會秩序類型,也有着重要的參考價值。
140-28。第四卷《天下時代》突破了前三卷的既定設想,將歷史視爲人蔘與具有終末論方向的神性在場之流的過程,並用這種修正過的歷史觀念,來分析大致始於波斯帝國崛起,終於羅馬帝國衰落,並涵蓋了東亞的中華文明的“天下時代”。這一時期的重要標誌,包括“普世帝國”這種新政治單元的到來,“精神突進”運動的出現,以及若干普世宗教的勃興。《天下時代》秉承“歷史的秩序來自秩序的歷史”的基本理念,追溯並重估了人類社會在“天下時代”尋求秩序的種種嘗試,對於我們認識與反思現代社會秩序類型,也有着重要的參考價值。
我讀了一些歷史史料,並試着搭建屬於自己的歷史認知體系,時常會追問歷史本身這個結構,只是過往的思考始終朦朧。而本書作者以哲學視角審視歷史的研究思路,恰好契合我一直想要探尋的思考方式。 此前我一度偏向後現代主義與社會建構論,但在和其他人的交流中我發現,不少人詬病後現代的解構思維。他們反駁的理由是,很多人一味拆解固有體系,卻從不產出新的內容,最終只剩下破壞與粉碎。我覺得,這本書恰恰爲我提供了有力的辯駁依據:解構從來不是擊碎實在結構,而是戳破過往固化的符號敘事。對於符號化表達的一種點破,是告訴我們已有的給出的答案並不是唯一解,是對世界的敞開。同時這對實在結構毫無影響,它依舊存在並繼續存在。爲了尋找未來的方向我們可以以解構爲出發點有機會看到其他符號化表達的可能路徑。
對於沃格林而言,哲學就是一場對於真理的探索,而這個真理是不能用實證主義來進行限定的,而是要考慮到人作爲一個精神性的存在,是如何被一種神祕的超越力量引導,不斷地提升自我的意識高度,去尋覓那純粹的善與世界的圓滿,儘管他同時也強調,人其實永遠無法抵至圓滿之境,永遠處在一種“神獸之間”的狀態,但是人的這種求索與掙扎,卻是哲學的根本動力。在我看來,沒有真理,更沒有歷史理性和意義,但人需要或者說人之本性的需要。
不容易讀的書,但因爲小朋友的推薦而通讀了一遍… 需要思考的問題還要繼續思考…
形式的自指:開放的秩序觀連接起點與終點,連接物質與符號,形式自指,創造複雜性而生成世界的多樣性。對秩序的追尋、反思性距離、In-Between於存在與生存,是人類最本質的智慧。 讀希臘史時,發現了沃格林《城邦的世界》,我馬上就判斷出:這是一套值得花十年閱讀的書。 四、五年前第一次讀《秩序與歷史》第四卷《天下時代》,我明顯感覺到沃格林已經失去了對秩序的駕馭。讀書第一感來自於直覺,如果無法感知到一個清晰的輪廓,這本書對我是缺乏吸引力的。 最終我在今年還是讀了這本書,並快速閱讀了最後一卷《求索秩序》,它沒有寫完,是沃格林去世後整理出來的草稿。 感謝沃格林,既建立了基石,又指出了新的問題,並且還沒完成,給我們留下了一點發揮空間。 1. 尋求與批判秩序 在《天下時代》的開篇,沃格林放棄了《秩序與歷史》前三卷的研究方法:歷史的秩序來自於秩序的歷史。他宣佈過去的研究“已經失敗”,《秩序與歷史》的原出版計劃也被放棄,將採取一種全新的研究方法。 新方法被命名爲歷史創生論(historiogenesis),它源於1960年代前後20年間的近東地區考古大發現,尤其是蘇美爾列王表,使沃格林改變了過去中心——分化的單一線性歷史觀,也使得過去的秩序符號辨識失效。 沃格林認爲,要講述一套符號秩序,必須依賴於大量史料,這種複雜性變得越來越難以駕馭,是這套書在後期寫作變得困難的主要原因。 但我認爲,沃格林的研究思想並沒有發生變化,它將歷史研究從局部導向了整體,並揭示了一種更高層次的演化邏輯。 如果將歷史秩序視爲一條河流,前三卷的沃格林處於河流上游,它清晰地揭示了從幾個高點、自上而下形成的文化源動力,逐漸形成河道、支流。這是《秩序與歷史》最初的宇宙中心與文明分化的觀點。 當作者來到中游,發現這是河流的頂盛期,無數支流匯聚成大江大河,它的潮汐造就了無數新的文明,比如埃及、中國。 歷史的創生從這裏就開始了,但沃格林並沒有意識到。 當看到萬千河流到達下游,最終奔流入海,沃格林猛然醒悟到:終點早已決定。 所以我認爲,沃格林在早期、中期到晚期,分別經歷了對歷史的三種階段狀態的觀察的視角轉變,但他沒有意識到這三種狀態是一個完整的系統,更沒有意識到,《秩序與歷史》實際上已經揭示了整個系統的過程。 用河流的隱喻來說,河流的流向,既是上游決定的,也是中游決定的,還是下游決定的——因此,與其說它是“被決定”的,不如說,它是一種產生的“統一現象”在不同空間中的顯現。 《城邦的世界》、《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已經是河流下游的“統一”階段,沃格林沒有及時把握埃及文明的轉折,所以沒有在更早的時候把握研究方法的轉向。 從黎凡特開始的近東文明,來到埃及時已經進入中游——河流的創生,而經由腓尼基到希臘世界,是河流文明向海洋文明的轉向——海洋的創生。 人類的自然意識向哲學意識的轉向,出現在下游階段,代表人物就是泰勒斯對近東宇宙觀的反思和背離,他的觀點:水生萬物,萬物復歸於水。 城邦,作爲早期文明的符號,從蘇美爾、腓尼基到希臘一直存在,它是文明的最終產出而非生成原因,沒有探究生成的原因,是沃格林沒有把握住秩序在系統層面的統一的盲點所在。 2. 非存在與存在:In-Between 這是沃格林最大的貢獻,他沒有清晰地闡述歷史秩序的內在動力,《天下時代》大多數篇幅都走向了一種靈知、神祕的行文風格,但他準確地抓住了本質,這是一般的歷史學家所不具備的一種“跳出思維”能力。 湯因比的《歷史研究》沒有跳出文明與社會觀念,它的研究對象仍然是社會的歷史進程,重在闡述文明是什麼、又怎麼樣,是描述性的。 而沃格林從歷史中揭示出了一種非生存的存在(非人類意義上的存在)與生存的存在(人類意義的存在)之間的聯繫。 沃格林用普世性與普遍性來解釋歷史中的秩序。兩種因素都具有支配性,普世性是內在的,促使所有人迴歸一種更本質的原動力從而自發對齊,而普遍性是外在的,它約束所有人遵循規則從而不越界。 這個聯繫的揭示意義重大,尤其是在人工智能開始具備普遍性影響的時代,尋求普世性的本質,就是重塑新的普世意義的基礎,最終,它將重新建立普遍性。 歷史的秩序就從中誕生,也清晰地表達了歷史如何創生:人的生存秩序與非生存秩序的互爲影響,從解離到重歸一致,它構建出了一個不斷開放又不斷閉合的演化過程。 我們再回到河流的隱喻。當河流最終匯入大海時,海水在靜靜地蒸發,實際上,蒸發無處不在、無時不在,它是一個循環體系,而非單一、線性的流向。在微觀層面,水的形態和分佈是非常豐富的,這就是沃格林難以把握所有多樣性的原因——除非深入更本質的解釋。 這也是對一種嶄新的時間觀的最好詮釋,時間是發生的,事件在局部是線性的,而在整體上是同時、相對的。 因爲時間是發生的,纔有了歷史的構建。沃格林的劣勢是對中國歷史瞭解太少,在構建方法上,中國歷史是最全面的,如果沃格林瞭解中國歷史的編年體、國別體、紀傳體,就不會對蘇美爾列王表大驚失色了。 3. 形式的自指:創生秩序 關於形式的自指,我過去多篇文章都不經意地提及了這個概念,也正是因爲《天下時代》無意中也涉及到這個概念的本質,終於將我的想法成形。 2023年,在21世紀的組織第一篇《控制論:反饋與信息》我就指出:自指是對層次的遞歸。2024年,在技術適應型組織第一篇《組織:結構研究方法的起源與侷限性》我也已經指出:技術組織無法被歸類到“開放、理性”這種視角下,它們具有創生性。 對技術適合型組織而言,已經無法用簡單的分類法界定其組織的特徵和內部邊界。其典型特徵是自我創生性,創生系統可能屬於某一分類,也可能作爲新的創生系統。 在文末我又進一步指出,對技術組織的研究應該借鑑社會學尤其是法學領域的“構成形式”與“概念創生過程”。 從歷史的秩序視角來看,法學是普遍性的承載。早期文明幾乎都是以法典來確定權力,希臘文明的興盛也是起源於從腓尼基獲得書寫字母之後,要求統治者將口頭承諾成文。普遍性的確定,正是社會秩序的確定。 那麼,秩序的創生如何成爲可能?這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人的真正角色:並非價值的判斷者,並非秩序的主導者,而是演化的驅動者。 其核心是物質——符號的分離與互補。馮·諾依曼第一個意識到這點,因此他創造了最早的計算機。 我們來看看典型案例,語言中的自指:這句話是錯誤的。 它看似矛盾,如果這句話是錯誤的,那麼它應該是正確的,但正確又反駁了原句的“錯誤”。 解決這種矛盾,就需要將形式與實質進行分離,再看它們如何“互補”爲一體。 一種分離,是實質分離。將“這句話”A指向另一句話A',比如它指的是剛剛某人說的某句話,如果A'是錯誤的,那麼A就是正確的。 另一種分離,是形式分離。將“這句話是錯誤的”拆分爲主、系、表三個部分,形式構成正確,但實質存在矛盾。 這種矛盾已經揭示了演化的內在動力:形式是構建的,而實質是決定的,當形式與實質存在矛盾時,對形式的修補與完善,驅動了兩者的演化。 人類對演化秩序的把握,來源於對實質的把握以及對形式的洞察。唯有保持開放的秩序觀,才能覺察兩者的失衡,並指出下一個秩序的必然迴歸。
讀的紙版。這本突破了原先的框架,與前三卷不同。而這個系列也是放棄政治觀念史後重新起步的。沃格林在不斷突破自己的既有思維,沒有因爲年齡增長在思考上裹足不前。非常值得我們學習。 這本書也不太好理解,尤其是關於實在的問題。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讀沃格林的《記憶》一書,尤其是裏面《時間中的永恆存在》和《何爲政治實在》兩篇。 試圖宣示把握了實在而把握了歷史,受制於兩種侷限:鮮活的體驗轉化成符號的侷限;敞開的歷史無法把握的侷限。試圖將歷史拉入當下,必然要通過扭曲實在來實現。 (歷史)真理不可能被人完全把握,也正是這種不完全,驅使熱愛真理的哲學家去探尋實在。哲學家必須在求索真理的過程中保持清醒,避開試圖宣示掌控真理這個誘惑。否則,哲學家就變成了智術師。沃格林的一生,就是對這種哲學生活的實踐,這也是蘇格拉底那樣的哲學生活。
前半段有意思,凡是涉及元敘事的都很有啓發價值,但史學方面純屬流水賬。
看了個節選,似懂非懂。看懂的部分,覺得說得好精彩,沒看懂的部分主要怪自己涉獵不夠,也沒有足夠的知識體系和認識方法~~~但是,真的寫得好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