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林傳（伯林文集）

讀到最後仍然意猶未竟。是作者寫得太精彩了，還是伯林的人生太吸引人呢？二者皆有。 葉禮庭與伯林十年交談，肯定也讀過伯林的重要作品，深刻理解他的日常生活和思想歷程，感同身受過他的複雜情感世界和個人價值取向，因而傳記寫得細緻又宏大，生動又舒緩，象是爲最享受音樂的伯林備下的最後一份樂曲。每一章都緊扣時線又有重點闡述，伯林自述、自書，他人描述、評析和作者所見所感三部分交錯融合於日常序列中，真實、精準地呈現了一個立體的伯林形象。 最重要的還是伯林思想的形成過程，他的家庭生活、求學經歷、逃離故國與適應變遷、工作研究以及應對現實問題――作爲猶太人的身份問題、二戰中的政治參與活動、學術辯論中的周折往來、創建牛津新學院的努力嘗試、晚年的猶豫和愛惜羽毛，還有他的思想面臨的質疑和批評，與不同領域不同人士的往來交流成爲伯林生活和思想的燃料，他在與人的交往中迸射出思考的火花，他享受交際，享受交際帶來的自我認可和自我更迭。還不能忘記哈代，沒有他的編輯整理，後人無法真正走進伯林的精神世界，而本書作者，則是將伯林散漫於生活中的亮珠用一根線巧妙而高超地編織起來，還原了伯林精彩的一生。 需要深入閱讀伯林的著作，再回頭重讀這本傳記時，一定不止是客觀、審慎和精彩。

這是一本優秀的傳記作品，作者（葉理庭）用細膩、生動而多情的筆觸，較爲客觀的全面而深入地爲我們交代了以賽亞伯林的好運而輝煌的一生。這樣的作品讀來實在讓人不捨掩卷。 本書主要按照以賽亞各個重要人生階段人爲劃分爲不同時間段來抒寫，結構緊湊而清晰。 以賽亞伯林1909年出生於俄國里加，父親門德爾是猶太木材商人。父母對他非常溺愛，書中說，他幾乎就是家裏的小皇帝，直到工作後依然喜歡回家——作者開了個玩笑也是實情——因爲回家可以找父母撒氣。以賽亞生活在動盪的年代，就在1919年，他目睹了俄國十月革命的爆發。1920年，因俄國反猶主義加劇，以賽亞隨家人移居英國。此後，他在英國接受教育，考入牛津大學（他給牛津這所著名的獨裁者的大學迎來了好名聲），並在哲學系獲得約翰·洛克獎。畢業後，伯林入選牛津大學全靈學院，成爲該學院首位猶太研究員。這一成就不僅是對他學術能力的認可，也體現了他在當時社會環境中突破身份限制的努力。以賽亞在全靈學院主要教授和研究哲學，但他並不太喜歡嚴肅的象牙塔和故紙堆的生活，也因爲在學術交流中的挫折，從而轉向觀念史研究。緊接着，在二戰期間，伯林加入英國外交部，被派往美國，負責觀察美國政壇和社會，撰寫輿情報告。他的報告受到丘吉爾的賞識，兩人也因此成爲朋友。這段經歷使伯林更加關注現實政治與社會問題，對極權主義有了深刻的認識。隨着二戰結束，以賽亞迴歸學術界，繼續在牛津大學從事教學和研究工作。1952年，伯林在BBC進行了六場演講，這些演講使他成爲家喻戶曉的學術明星。演講內容後來整理成《自由及其背叛：人類自由的六個敵人》，成爲20世紀自由觀念發展的重要文獻。1967年，伯林領銜創辦了牛津大學沃爾夫森學院，並出任首任院長。該學院是以賽亞第一次利用自己的社會影響力籌款創辦的學校，該學院是牛津第四所學院，沃爾夫森是學院的主要投資人。伯林在晚年繼續著述，其作品涵蓋了思想史、政治理論等多個領域。他因學術成就被授予耶路撒冷文學獎和伊拉斯謨獎。1997年，伯林去世後，他的思想和著作繼續影響着後世。《紐約書評》主編西爾弗斯集結了一批頂尖知識分子出版了《以賽亞·伯林的遺產》，以紀念他的貢獻。 以上只是本書的梗概，實際讀起來會被以賽亞的人品和思想吸引。裏面有很多幽默的段落，比如戈爾巴喬夫見到晚年的以賽亞對戲謔又不無恐嚇的說，“你的事情我們全知道。”那時候以賽亞的作品正在被人收集整理出版，故有戈爾巴喬夫的這個玩笑話。還有很多讓人傷感的段落，主要集中在以賽亞晚年生活，作者是投入了很多感情在以賽亞身上的。此外，你能看到最多的是以賽亞實在是個太幸運和榮耀的人了，很有戲劇張力。 我之前就讀過幾本以賽亞的書，對他的思想和經歷比較瞭解，但這本書的細節，主要是以賽亞作爲一個人的生活上的細節，比如戀愛、朋友們和他的性格行爲等，確實很詳細，這也是本書的一大吸引人的地方。以賽亞生前喜歡研究別人的生活，我想我也喜歡研究以賽亞的生活，這算是致敬吧！

自由爲什麼高於平等？ 《伯林傳》還未讀完第一頁，看到伯林所持的觀點“自由高於平等”，有人在問，爲什麼？ 剛剛在b站看李筠教授談霍布斯，在《利維坦》中，前面長篇大論都在鋪墊“人就是意志”，從而得出意志與權力的關係，用權力這個概念去探討一切社會事務，可謂“政治的幾何力學”。 所謂人就是意志，必然是自由意志。倘若人沒有自由意志，是先天決定的，就無法爲自己的行爲負責。那麼，一切道德判斷，好壞，就都不存在了。那是上帝與魔鬼的事情，跟我無關了！ 所以，平等是好還是壞，可行不可行，怎麼樣判斷平等這個行爲，前提是我們對自己的行爲具有自由意志！否則，上帝或魔鬼叫我對你不平等，跟我無關，我只是聽天由命而已！那就別談社會與政治了！談宿命與神學好了。 因此，毫無疑問，自由先於平等！ 這個問題是當自由與平等發生比較衝突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時，該如何合理取捨行動？ 如果反過來，平等壓倒自由，打土豪分田地，凡是……殺頭！平等的達成依靠對自由的壓制，扭曲，裹挾暴力，這是好的平等嗎？ 在霍布斯那裏，這種“暴力的平等”，恐怕就是“革命”，是赤裸裸的自然狀態，換句話說“叢林社會”。 如果平等是通過剝奪自由的暴力實現的，它是歷史事實，但它是不好的政治建構！中國曆朝歷代循環崩潰時，就是這樣人喫人，自然狀態，野獸時代。 陳勝吳廣的平等，打土豪分田地的平等，也許值得部分肯定，但不應該被鼓吹，應該被揚棄，否則歷史還會在這思維中循環，跳不出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暴力鎖鏈！ 應該文明地實現平等，通過非暴力契約式地組成國家與政府。暴力是一種飲鴆止渴，只會讓國家契約解體，又倒退回叢林社會。 好的政治，不是羣氓的雞血，復仇的亢奮，是冷靜的理性的思維成果。不是說我們對富人的罪惡網開一面了，絕不，而是說一味搬起石頭只會砸爛了自己的腳。 聽起來真是蹙氣！但也蠻有道理。一箇中產階級佔據主導，各方平衡與相互牽制的社會必然會更加趨於穩定和理性，也許，英國只是率先達到了這種社會平衡結構，反映出來的思想結果。 捍衛自由，顯然是法律中的自由，又不是無法無天的侵犯自由。 英國人的自由主義傳統，來自於他們的哲學傳統，也許跟其邊緣和區隔的地理與生活方式有關，和古希臘一樣的海洋文明。 我發現，古希臘是隔着地中海，與小亞細亞的集權主義既貿易又對抗，英國也是，隔着英吉利海峽，對歐洲大陸的集權主義既貿易又對抗。大陸上誕生的文明一定會走向集權，因爲經濟上，農耕需要強大的政府動員力進行灌溉與收稅，軍事上，馬可以快速逾越陸地障礙，政府坐大官僚統治是無可避免的，而民主起源於跟大陸一定的隔離，又一定的對抗！既然對抗，就會發展出集權主義的反面！ 葉禮庭《痛苦的正當尺度》裏，1775年英國的監獄改革中，社會思想家邊沁，既是民主的擁護者，又設計全景監獄，似乎以一種“人民民主專政”的手段，實現了更廣泛自由下的更嚴厲的管制。即便是這種“專政”，對自由的剝奪，它的邏輯前提仍然是人是有自由意志的，人可以被改造。 多少罪惡借自由之名！這也是存在的，正如“暴力的平等”是飲鴆止渴。

讀一本好書真是讓人陶醉，讓人回味，讀伯林這樣一位思想家的傳記則教人更自由地思考、更深刻地感受，讓人滿懷希望並且相信生命。 伯林是一個勇於在思想的叢林中探索的人，並有着超人的移情稟賦和無與倫比的口才。他以休謨式懷疑主義的哲學家身份來介入歷史。關於啓蒙運動、浪漫主義、俄國革命、納粹屠殺和猶太復國背後的觀念力量與思想內涵，關於一元論、理性、價值衝突、身份認同，還有哪本書能像這本傳記一樣，給讀者如此多的教益呢？ 他讚揚啓蒙運動所追求的理性，又批評它帶來的理性暴政； 他讚揚浪漫主義的自我創造，又認爲它可能導致身份暴政； 他一生反抗馬克思主義式的社會改造，又以極大的同情去書寫作爲革命家的赫爾岑、普列漢諾夫； 他看出了俄國知識階層身上的道德自負和狂熱，卻無比同情他們的價值關懷； 他批判馬克思主義，卻深受自己信奉馬克思主義的學生尊重； 他是一個溫和的自由主義左派，能和青年學生打成一片，卻又喜歡和有風度的貴族談笑風生，一生欣賞英雄和天才； 他的批評中總是帶着同情，同情中又總是帶着諷刺； 他的一生幸福安穩，爲人風趣謙卑，甚至始終對自己的成就感到自卑，他的語言卻如同河水般湍急敏捷，如同向山下滾去的大石頭一樣力量不斷增強； 他人到中年還過着一種在異性面前拘謹保守的獨身生活，然後卻幾次和有夫之婦偷情，並最終和其中一位帶着三個孩子的貴婦結婚，四十多年形影不離，幸福安樂，而他在生命的最後告訴自己的傳記作者（本書作者）的最後一句話是自己有多愛他的妻子。 伯林思想中的這種多元和矛盾性，也導致了他在現實的思想論戰中被各派的攻擊。這種攻擊讓他更加認識到價值觀衝突背後的悲劇性。但他始終無法將自己變得“簡單”。伯林告訴我們，在價值觀念的世界中，“尋找這種荒蕪的確定性的島嶼等於浪費時間。”關鍵並不在於去評價啓蒙主義、浪漫主義、馬克思主義或自由主義誰正確的，而是這些觀念本身的衝突告訴我們，人類多元的價值衝突是不可避免的，是內在於人的訴求的。但伯林的多元論並不等於相對主義，我們要承認那些數量有限的價值是有客觀性的。“各人的生活方式不同，追求的目標和遵循的道德原則也不一樣。但這並不是說有無限多的可能：它們必須落在人性的範圍之內。”正是因此，自由主義和現實感才顯得無此可貴。 1916-1917年冬，父母帶着7歲多的以賽亞·伯林去聽了一場歌劇《鮑里斯·戈杜諾夫》。“以賽亞最喜歡的是鮑里斯看見德米特里的幽靈的那一瞬間：恰利亞平癱跪在地，爬到桌子底下，還把桌布拉過來蓋住腦袋。以賽亞一生對歌劇的愛好便開始於此——由鮑里斯，由一個大人被動物般的恐懼所壓倒的這一場面，而這些又都發生在安全的劇院裏。” 我們可以把這一經歷看做伯林一生生活與事業的隱喻。一方面，他眼前是一幕幕危險的世界劇，幼年即作爲猶太人從革命的俄國逃亡到英國，一生的成長伴隨着一戰、二戰和冷戰；另一方面，他生在富裕的家庭，身邊是圍着他轉，無比疼愛他的父母，此後的生活都是安穩而幸福的。正如愛因斯坦曾說過的：“上帝讓伯林只成爲這個世界的旁觀者”。

《世界的旁觀者》 在愛因斯坦眼裏，伯林看上去就像是“上帝讓伯林只成爲這個世界的旁觀者” 該書用個人生平、思想歷程與哲學實踐串聯起的以賽亞·伯林的一生，作者這樣說伯林：“做一個知識分子常常意味着過不幸的生活，因此他的幸福是一項值得探究的成就”，此書即呈現了他的幸福：作爲曾飽受迫害的猶太人一員，卻得以安然度過一生，雖然身爲倖存者的罪惡感始終是他幸福生活中的陰影；作爲一個明智、警惕而且絕對現實與世俗的自由主義者，他始終享受着智識所帶來的愉悅。但他的身上又聚合着易變、多面的種種矛盾之處：作爲一個猶太復國主義者，對猶太復國運動由支持走向幻滅；作爲一隻狐狸，卻渴望成爲一隻刺蝟；一個孤獨的思想家，卻渴望與人交往。 伯林的“朋友圈”也可謂星光熠熠，丘吉爾;愛因斯坦;凱恩斯;弗洛伊德;帕斯捷爾納克;阿赫瑪託娃；格特魯德·斯泰因；撒切爾夫人；戈爾巴喬夫；葛麗泰·嘉寶；哈伊姆·魏茨曼；哈代；畢加索等人都有着或深或淺的交集。 以賽亞·伯林（Isaiah Berlin,1909年6月6日--1997年11月5日）是英國哲學家、觀念史學家和政治理論家，也是20世紀最傑出的自由思想家之一，以賽亞·伯林主要是因爲對政治和道德理論的貢獻而聞名的。首先，他在消極的和積極的自由之間作出了著名的區分，並主張對於可能的誤用，消極概念是更爲安全的一個。第二，他將價值多元主義觀念作爲倫理學中的中間立場，確立於一元論和相對論之間，並對於道德生活提出了一種獨特的描述。兩種觀點的結合導致了自由思想中一個新的學說——自由多元主義（Liberal Pluralism）——的建立。主要著作有《卡爾·馬克思》(1939)、《概念與範疇》(1958)、《自由四論》(1969)、《維柯與赫爾德》(1976)、《俄國思想家》(1978)、《反潮流》(1979)、《個人印象》(1980)、《人性的曲木》(1990)、《現實感》(1997)等。

“在我身後任憑洪水滔天”。 “在你讀到一本書以前，它在哪裏？”真的，在哪兒呢？答案是“哪兒也不在”——是打開並翻閱的行爲使這本書得以“產生”。因此，生命也一樣，是由那些活着的人自己一步一步活出來的。 伊壁鳩魯說：“爲什麼要怕死呢？你活着的時候，你還沒有死。當死來臨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那麼你怕的是什麼呢？”(怕的是失去吧)若依此說，可以理解到維特根斯坦的一句話:“死——並不是生命中的事件”。

葉禮庭這本以賽亞.柏林傳紀是我讀過的最好傳紀之一。部分是因爲傳紀中有很多來自柏林書信的精彩內容之恰當引用，部分可能是由於柏林本身是二十世紀一個精彩紛呈的、學術與世俗現實都極度成功的思想家與觀念史創始人。作者文脈清晰，文采流暢，栩栩如生地刻畫了一個流亡知識分子自由主義者的一生，彷彿柏林就坐在讀者面前的安樂椅上侃侃而談自從大戰前後到冷戰前後所有世界上的政治文化宗教歷史衝突及餘波，他那些精挑細選過的朋友包括阿赫瑪託娃，鴻去燕來.... 親人愛人和各階段的男女知己給予柏林一生的精神安慰與支柱。作者最後一節對柏林蓋棺定論的評價，綜合了柏林自己對生活意義的低調觀點、以及作爲傳記作家的準確點評二十世紀最聰明的著名知識分子之一，有閱讀高潮之感。但我仍然建議先讀“以賽亞.柏林書信集“，和一部分柏林著作，然後再讀這本傳記。如此，或許會對這本柏林傳紀的畫龍點睛手法更覺妙處難與君說。

真好！在一個黑暗的世紀裏，伯林向我們展示了一個有才智的人的生活應該是什麼樣子：充滿懷疑精神與諷刺意味，不偏不倚，並且無拘無束。

伯林與他的“現實感” 之前雖然零零星星看了一些以賽亞·伯林的書，但只知道他是一個他稱之爲“狐狸型”的學者——研究作品涉獵廣泛，充滿靈光一閃的洞見和妙語連珠的調侃，卻又從不陷入艱深晦澀的思辨當中，讀起來很是享受。也是通過這本傳記才知道，伯林這種非典型的研究風格與他的生平經歷高度相關。作爲社交場上的達人，他的思想時常是在與他人的交流中激發的，除了第一本研究馬克思的作品，大多數著作都是以講稿、信件、論辯或口述的方式完成，較爲通俗，且往往具有社交場合獨有的洞見和俏皮。伯林是個冷眼旁觀者，因而在處理事務中能夠保持批判的冷靜和清醒，但同時，他的作品主題又始終緊扣他生命的疑惑——如何用理論的方式，對他深入參與見證的時代問題做出解釋和回應。 一、生平 伯林出生於俄國里加（德國文化爲主流）的猶太富商家庭，經歷過俄國的大革命的恐怖時期，並終身對革命持懷疑態度。之後逃亡並移居英國，從此爲“身後而獨特的英國性”着迷，但也因爲一直作爲“外來人”的境遇，讓伯林的性格中一直存在着尋求接納和保持尊嚴的張力，這也導致伯林終身對自己取得的成績表示懷疑，擔心自己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在牛津畢業後，伯林又在牛津的哲學專業謀得了教職，很快，伯林又成爲了進入牛津全靈學院的首位猶太人，併成功躋身了上流階層。相比於其他研究員，伯林並不排斥和上層社會的交遊，他喜歡世俗性，也更具有知識分子缺乏的現實感。也正是在全靈學院擔任研究員期間，伯林完成了《卡爾·馬克思》一書。值得一提的是，至此以後，研究信念的死敵便成爲伯林闡發自己思想最常見的方式。在牛津期間，伯林也加入了語言哲學的小團體，與奧斯丁、艾耶爾等人均有來往，但伯林認爲，“可證實性依賴於可理解性，而非相反”，言說必須引進經驗之外的東西，也同時強調價值觀念的重要性。 二戰期間，伯林爲英國政府工作，擔任外交人員，最終任務是把美國捲入戰爭，但最日常的工作是把美國輿論情況綜合成每週一次的報告。伯林通過工作得到了外交部乃至丘吉爾的認可，也正是工作的實際經驗讓伯林認識到判斷力和性格可能遠比單純的聰明來得重要。華盛頓的經歷也同樣讓伯林明白，“即使是偉大的政治人物也很少能夠理解他本人試圖按照自己的計劃來加以改造的歷史，而政治也總是具有一種產生悲劇的潛在可能性，因爲它試圖掌握的那些力量永遠不可能完全被人力所控制。“另外，伯林也是一個猶太復國主義者，與猶太復國主義領導人魏茨曼和本·古裏安均有交集，但他所主張的和解、退讓和英國政府的官方身份卻並不能使他的同胞滿意。 戰後，伯林訪問莫斯科，並與阿赫瑪託娃有了一次浪漫的邂逅，也正是在這裏，伯林得到了他苦苦追尋的”天才人物的認可“，雖然作爲英國官員的俄國之行幾乎讓他所有的俄國朋友都遭了殃。回國後，伯林轉向觀念史研究。在此期間，伯林愛上了同事的妻子艾琳·哈爾，艾琳有子女，作者還因此調侃娶艾琳是懦弱的伯林一生中最勇敢的抉擇。晚年的伯林爲建立牛津大學的沃爾夫森學院忙碌，期間伯林的外交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伯林也藉此證明了自己在從事具體事務上的能力。 二、思想 伯林作爲現代最重要的自由主義理論家之一，最基本的主張是：人類各種價值觀念有可能是相互矛盾、無法調和的。沒有確定的人性，人類沒有確定的未來，歷史並不是一種走向至善的進程；不存在全部的善都結合在一起的狀態，當我們強調自由的時候，就有可能損害平等，反之亦然。選擇善或者惡是個人的自由，必須加以捍衛的是這種自由，而不是某種人類道德的終極形式。因爲沒有什麼控制是永遠正確的，沒有什麼控制是決定性的。 伯林認爲，啓蒙運動的理性主義的錯誤在於，認爲價值觀念之間的衝突是錯誤的教育方式或是非正義的遺產，因而也是可以消滅的，其辦法便是通過理性的改革，通過使人們相信只要把全部精力都用來爲所有人的共同利益服務就可以徹底實現自己的個人利益。盧梭和羅伯斯庇爾都曾經設想過這樣的一個國家，在其中，自由是作爲服從理性必然性的一種體驗。但啓蒙哲學家認爲的我們“每個人身上都隱藏着一種單一的、確定的內在本性，從中我們的價值觀念和自身利益從中都可以推演出來”並不是真實的，內在自我的等級制度（高、低、真、假）並不存在，內心衝突和人格分裂不可能用政治方式解決。 兩種自由的概念進一步闡釋了自由主義者的信念，認爲，消極自由是嚴格意義上的自由主義政治信條的核心，亦即只要個體的行爲不妨礙他人的自由，那麼他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時就不應當受到干涉。積極自由則是一切解放性政治理論的核心，所有這類學說都意圖運用政治權力來解放人類，以實現某種隱藏的、被阻攔的或是受壓抑的潛能。伯林懷疑自亞里士多德以來人們就抱有的所謂人是“政治動物”的觀念，認爲參與的慾望只不過是希望得到自己羣體的認同以及找到歸屬，沒有理由認爲進行參與和行使公民權改善了人的品質。他堅持說，政治之所以是人類事務中一項無可逃避的要素，只不過是因爲人類的各種目標是相互衝突的。政治並不是一種解放的行爲，而只不過是一種必要。 在伯林看來，人類常常是在不但無法調和亦且沒有共同尺度、不能相互比較的目標之間進行選擇。價值觀念互相沖突，人類理性中有着不可救藥的缺陷，理性能夠澄清事實，然而選擇本身既是一種意願、本能和情感的行爲，也是在黑暗中進行的一場賭博。悲劇是選擇本身固有的，是一切選擇都必須承擔的損失。而如果各種價值觀念是相互衝突的，那麼自由就具有了程序上的優先性。消極自由制度是自由的社會生活所要求的公開對選擇加以討論的最好保證。但這就使得自由的正當性陷入了一個怪圈：只有有了自由，自由才成爲可能。伯林承認這個問題沒有讓人滿意的回答。但伯林十分確定的是，時代所要求的“並不是（如同別人常常告訴我們的那樣）更多的信仰，更有力的領導，或更科學的組織。毋寧說是與這些相反的東西—少一些救世主式的熱情，更開明的懷疑主義，對不同特性的更大忍耐”。 或許正如伯林的批評者所說的那樣，伯林更多是個“沙龍學者”，缺乏真正學者的嚴謹。但也正是因爲伯林思想的活躍，使得他的作品有着遠超其他學術作品的可讀性，伯林自身的經歷、對時代的介入也使得他更具有“現實感”。伯林主張的理性的侷限，人道德內在的複雜，並對此報以的寬容態度，以及對所有解決方案的懷疑，或許是伯林最有魅力的所在。

讀完推薦。伯林把思考視爲“智慧與愉悅的結合”，並非孤燈下的苦修。正因如此，他的自由主義理念既來自書齋，也來自與政治家、學者、藝術家的即興對話；沙龍、講臺與派對成了他捕捉靈感、完善觀點的現場實驗室。比起思想家的稱呼，我更願意稱他爲一位自由主義哲學家，他也是捍衛自由主義的戰士，一位社交牛人，一位受人喜愛和尊敬的人，一生中都被朋友圍繞。這本書的推薦值我會先到8.5分，從柏林人生的精彩程度，我想給9分，甚至更高，只是鑑於還未讀過他完整的作品，對於書中提到的一些歷史和思想沒有充分的理解，我先給8.5，也許但等我讀過他完整作品，再二刷後，我會提高這個推薦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