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贊鬱的蒙太奇

行駛於生命的軌道，在抵達連進站前播報機械重復的電子音中都能嗅到興奮氣味的終點站前，人生的“歧視”與“羞恥”無法抹消亦無從削減，這是我在即將迎來在世整二十二個年頭時才猛然驚覺的一點。不單因在朋友的推薦下拜讀本書，因為書中固有的內容，更因此前書寫本學期的結課論文時選擇了恐怖片中血漿片亞類研究的課題，而直到翻閱本書時才後知後覺為對砍殺色彩濃厚的韓國邪典作品乃至整部韓國電影史的忽視感到羞恥。內心向來清如明鏡，對於韓國新電影的拒絕本質就是一種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歧視，是在系統從事電影理論研究三年有餘的今天人未被翻及明面、加以討論的脆弱情感。最想對自身發起的質問當然是，為何歧視？為何歧視到直到老師操控多媒體，強製組織觀看受加冕的《寄生蟲》和向得電影圈與文學圈共同青睞的《燃燒》時，才彷彿是勉為其難的、生怕為周圍人指點地微微抬頭，用一種滑稽而別扭的姿勢捕捉銀幕上流動的訊息。 第一反應是，因為被訓練和指導為厭惡模仿並為之感到羞愧的人。在熟悉的日常語境中，藝術創作模仿被認為是一種不明智的矮化自身的行為，背後始終作用著並不僅屬於帝國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民族文化中心主義觀念。一直縈繞在心中的疑惑是：新韓國電影為何如此雷同新好萊塢電影？為何彷彿只是斯科塞斯染黑發、佩戴黑色美瞳，大搖大擺將出租車駛入首爾？這固然是抬離合器的常見方法，但到哪裡開始可以算作是起步呢？難道走到今天這步仍不能自視為已駛出白線麼？不過，我並非不明白主流文化策略大方向的狹窄，不明白電影作為結構性產業而非單純甚至可以不對外銷售的精神勞動產物的命運。不管怎樣空想，都無法改變地球上擁塞著無可計數的同胞的事實，因此擺在任何事物面前供選擇的道路幾乎都自然而然匯成二向，“孤注一擲、閉門造車”或是“佯裝滿不在乎的搬出蘇格拉底師徒的模仿論，為自身蝸居的斗室貼上包豪斯式的預製墻紙”。因為不再是朝鮮，所以無法在收納舊物的閣樓中泰然完成老傢俱的組裝和翻新，可新生活對於傢俱的需要又是彷彿嗷嗷待哺的幼鳥、始終喧鬧不停的，於是轉投後者，盡可能召喚那些截然對立的瀟灑的解脫和前所未有的自由的歡樂，實乃人之常情。只是，大約覺得這樣一個看似百廢待興的令人想起羅西裡尼《德意志零年》的世界，實際卻在抹殺老父的生存慾望的同時熄滅和絞爛了幼童的夢想，是個空空如也的木匣，貯藏的只有正中央一袋標註拗口英文的現代除濕劑。我畏懼這個空空如也的盒子，也畏懼那種稍加思索便能明白的兩難的處境，生理性厭惡那份愛與恨都徒勞無功的困頓感受，對新韓國電影的厭棄情緒的基本組成正是這些。 可是模仿真的是一種罪嗎？正如本雅明點出的那樣，貴族等級化及資產階級家庭閉塞的審美體係對於靈韻的控制和依賴早已在新媒介的誕生和運作中漸漸失靈乃至坍塌，大眾藝術的展示功能重新迎回了屬於它的時代，彷彿人類踏入自造的庇護所、驚歎於那種慷慨降下的溫和而富足的安全感就發生在昨天。享受展示的身體不同於語言，缺乏對模仿的根深蒂固的羞恥，毫無法律約束之下的版權意識，因為無論如何無法跳出同類物種生理結構的相似性。如此看來，模仿非但不是罪過，而且理應被視為一種必然。《分手的決心》如果能將頹廢的韓國警探和來自中國的神祕女人的故事講得頗有餘韻，那麼或許我們也不該揪著不放它對好萊塢那些模式化的黑色電影的投影，畢竟，樸讚鬱似乎並未報名或至少並未主動報名參與新世代的民族英雄大選。其次我想談的是，所謂“現實”概念的流動性。當我們譴責韓國對於美國政治文化係統的全盤接納和內嵌時，我們將數十年的時光壓縮成一張薄如蟬翼的薄紙，認為那巴掌大的兩面所截取的白紙黑字就是全部的、需要去閱讀和思考的現實。我們忘卻現實並不是凝結的狀態而只是拼圖，是過去的形象組合後回歸的社羣，也就是說，正如湯唯飾演的女主人公在樸的作品中感歎的那句，“你說愛我的瞬間，你的愛就結束了。你的愛結束的瞬間，我的愛就開始了”，我們所能感知到的無論現在或未來，無論愛或不愛，始終都是過去時面的復現、隸屬時間的遺物。對於今天的韓國來說，那些剖除後便只剩無限空虛的空中樓閣的搭配本身就是一種無可忽視的現實，是高高聳立、足以反彈多數嬉笑怒罵的墻體。 在這種意義上，韓國電影不單單是契合於本國時代性心理命題的作品，同樣契合與世界範圍內的新世代觀眾的觀影活動。樸讚鬱對於當代活躍的各類平行結構的組合、互動很是敏銳，對於那些容易失足掉入文化考古學的命題則直白申明保持距離的意願，這點非常有趣。美國與韓國文化原本存在某種基因造型的相似性，令人聯想起貝克特筆下沒有姓名的角色乘坐扶梯向上的姿勢。那是我高中時偏愛的劇作。即使是生活在文化自信一以貫之的“大國”、從未憂心被根源上抹消的公眾，也總有因個體差異性的文化匱乏而感到困頓和虛妄的失落時刻，這時未必不能在新好萊塢搬演克裡斯蒂娃式的批判性觀者，未必不能到新韓國電影中尋求共同作戰的寬慰。 最後我想說的是，決定作品開題立面的核心造詣的許並非人們一貫篤信和追求的清晰明瞭、斬釘截鐵的終極目的，而是對於作品所設身處地的階段的一針見血的認識。我這樣回應開篇提及的那位啟發我重觀韓國電影的朋友：其實我很喜歡《寄生蟲》的結尾，在宋康昊飾演的父親演出如同美國暴力西部片中常見的瘋狂的印第安難民屠殺白人侵略者的使人腎上腺素飆升的高潮場面之後，他拖著不利索的步伐、掙扎著躲進原本寄居著另一對底層夫婦的濕冷的暗室，我喜歡的正是那個彷彿用盡全身力量才堪堪閉合入口門的鏡頭。地下室外的世界熾熱明亮，膨脹的日光卻如迎頭傾瀉的假鈔；置身其中只能與紙頁發黴的漫畫和流竄的老鼠和腐壞的屍首共處的地下室同樣空洞無物，與具有團聚力的家庭意象無關，並不會傳來抵禦外界施壓的原始的、親切的祖先的召喚，唯有同樣虛幻的罪孽與悔恨。

前面很有意思，後面點評電影就不好玩了~ 和女兒battle養狗狗的事情，太好玩了~一直以爲，沒有人關注南北朝鮮的問題，而樸贊鬱真是的拍攝了電影。B級片~15歲以上纔可以看~18歲以上纔可以看~第一次感受到了導演需要帶給觀衆的衝擊力~沒錯，我就是那些遇到恐怖鏡頭就矇住雙眼的觀衆，但是，此後，我會認真的觀看演員的演技和表演，鏡頭打造以及光影~

我等B級片腦殘愛好者在讀完樸贊鬱的可可愛愛廢話集後，更加堅定了要梳理B級片脈絡的決心（僅個人興趣愛好，深知除了能吹牛B以外毫無卵用），樸導的日常吐槽比散文隨筆寫得好，散文隨筆又比影評寫得好。當然，樸導最棒的還是他的電影！“不行就算了”的家訓以及“想掙很多錢”的坦誠，真讓我受教了。

一個面對自己的慾望審美所處環境都無比誠實的人拍出來的東西寫出來的文字也必然是真實坦誠的，也許會有人不喜歡 B 級片，但我喜歡。

因爲一句話選擇打開了這本書，看完也只覺得只有那句話是我需要的。——人要有闖勁兒，不管啥事，先做了再說，如果結果不盡如人意，就酷酷地來一句‘不行就算了’。”

喜歡樸贊鬱，是從《小姐》開始的。 看電影對我來說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有些電影是不適合分享的，會破壞某種氛圍和情緒。 《小姐》是爲數不多的，讓我看完後念念不忘好久，並且爲之發自內心驚歎的電影。也許是因爲裏面擁有我喜歡的所有元素: les，情慾，懸疑，反轉和暴力。又也許是因爲電影油畫般細膩的質感，精確到變態的對稱構圖，層層遞進的縱深和透視感。這些所有的因素融合在一起，讓人很容易一步步走進導演營造的世界，走進那個奇特又迷離的故事中去。 之後，我又陸續看完了復仇三部曲和《蝙蝠》 那時候我以爲我喜歡的是這種可能叫做“暴力美學”的東西，知道我看了其他以暴力美學著稱的其他名導演的作品。 有很多導演駕馭“暴力美學”都很出色，譬如昆汀·塔倫蒂諾，又比如園子溫。（我看過的這兩位導演的片子其實也不多，只有零星幾部）但是能抓住我眼球 ，有慾望想看完他全部電影，讓我深深沉浸其中有所思考，並且沒有任何不適感的，真的只有樸贊鬱的電影。 把性，血腥和美融合在一起其實是很難的一件事情。過頭了，就是低俗暴力；不夠勁，就是隔靴搔癢。都難以讓人沉迷。更重要的是，不管是什麼表達形式，我覺得電影的最終目的是傳達某種現象並且引發思考。而不僅僅是爽和癮。那不如去看A片和純粹的血漿片來的直接。（話說這兩種在我眼裏都夠不上“電影”的資格） 我難以認同自己欣賞不了的東西，不論這種東西的製造者有多大的名氣。也不會僅僅因爲名氣去喜歡一個人或者他的東西。 所以我真的只是喜歡樸贊鬱，而不是暴力美學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最後回到書。 我覺得我可能更適合看樸贊鬱的電影而不是書。比起這些更接近隨筆的文字，我更希望他多講講自己的作品，自己的思考，還有一些經歷。 比起這本，更推薦賈樟柯的《賈想》。賈樟柯看着五大三粗，文字是真的細膩。很多對電影和現實之間關係的思考，對文藝的表達方式的判斷，都讓我受益匪淺。

偶然在圖書館看到這本書，翻了翻才發現之前刷到過《共同警備區》的片尾，當時就被這個片尾震驚了，就像樸贊鬱導演說的:雖然觀衆可能沒辦法表達，但是能感受到一些東西哈哈哈。很有趣的一位導演，對不同導演和電影有他的看法和理解，也被安利了很多電影。 “之所以讓人感到既有情趣又有收穫，是因爲充滿了個性的鮮活的觀點”，今天我受到教育了，一定要保持自己纔會迸發生命的活力，否則整個人就會死氣沉沉，齊白石說的“學我者生，似我者死”，我直到今天才徹底參透？哈哈。結果出錯了，不需要立馬徹底改變，可以看看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個性真的很重要。

之前從太多人口中聽說過韓國的等級制度很嚴格，以爲樸贊鬱會和他的作品一樣，冷酷而凌厲。沒想到，他的文字居然像日本人一樣謙遜。印象深刻的地方是，樸贊鬱對待媒體很無力，對待韓國人的整體審美也很無語，是不是就要diss一下。最有啓發的，還是他對電影人（尤其是演員）和電影作品的評價，文字簡潔，評價透徹。書名起得挺聰明，反正不管樸贊鬱聊啥，“蒙太奇”都能這些思想碎片打包。

花了兩多小時囫圇看完，說實話中間好幾段影評十分枯燥，也不曉得是翻譯問題還是本來就是這麼幹巴，但畢竟是樸導的書，自帶偶像光環。片場日記那段很有意思，彷彿身臨片場，每個人都敬業又可愛，親切極了。遺憾的就是時間跨度太長了，這本書是十五年前出版的，內容又大多是樸導爲了還人情敷敷衍衍填補，雖然也可以從中窺見他的幽默，美學修養和人生態度，但是還是太少了啊。樸導什麼時候可以認認真真出一本書呢，哎，或者把斯托克2續作先出了也可啊（我在做夢）

爲《我要復仇》看的，看他拍我要復仇的劇組日記能感受的其實是：對成人/兒童演員、劇組其他職工做一些不符合勞動法和人性的事情但大家都習慣了。還有就是他真的不愛寫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