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儀式：權力生產和再生產的政治文化分析

現代社會中的政治儀式除了“教化”觀衆的意義，更重要是觀衆能夠提供更多的政治資源。觀衆的參與和認同本身就是權力的源泉，所以政治領袖及其精英羣體需要的是觀衆。觀衆既是公衆的象徵，也是公衆的代表，他們用眼光參選，由此政治儀式成爲一種眼球政治，贏得更多、更深的關注，通過渲染視覺的規模和感染力，使得觀衆投入情感共鳴，是在政治生活中獲得成功的關鍵，因此“觀衆就是上帝”，沒有觀衆就沒有儀式，爲何公衆對於政治儀式如此重要？政治儀式的實質是權力的生產和再生產，合法性建構是其核心旨趣。無論是政治權力還是合法性，都無法依賴於個體而獲得，或而言之，權力和合法性是社會性的產物，它們作爲一種公共品是由羣體供給的。所以缺乏公衆，政治儀式就無法生產出具有公共性的權力，遑論進行再生產了。《政治儀式》 只要存在以權力關係爲內核的政治社會形態，政治儀式就會一直存在。比如疫情對受難同胞的誌哀儀式，國慶的閱兵，官員就職等等，圍繞政治儀式與權力生產和再生產的關係，本書力圖回答一系列問題，比如爲何需要政治儀式，政治儀式塑造的權力關係是如何，政治儀式背後的政治心理密碼是什麼等等，其實政治儀式主要塑造個體身份的心理感覺和認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視作對“人格”的塑造，目標是規訓成一種“儀式人格”。儀式規範的主體是一整套政治儀式的操演規則，它既包括了行動秩序，也包括了人的秩序。政治儀式以嚴格的要求通過價值塑造和情感驅動，指定價值和情感的品種 應該說對於政治儀式研究裏，國內非常系統完整一本書了，包含的理論非常豐富，跨域也是很廣，首先在社會儀式學研究裏，結合了日常生活研究戈夫曼的成果，擴展了涂爾幹和拉德克利夫布朗的研究，將個人的日常社會行爲“看成是一種儀式”，並且把整個社會的儀式景觀看成是“心理劇”，又結合柯林的“互動儀式鏈”，將“情感能從象徵權力流動到社會戲劇中，其中情感能量在儀式中起着決定性的作用。這爲政治儀式的情感研究開闢道路。再從儀式的景觀化，操演到儀式身體的規訓，儀式對日常生活的刻寫和對政治記憶的書寫等等，福柯激進派的理論插入也是無所不包 美中不足的依然是缺乏了激進性色彩，因爲政治儀式正是對政權合法性建構以及權力再生產的重要機制，但這裏表述缺乏“毫無現實聯繫”的理論空洞性，缺乏現實批判性。僅僅全書最精彩的例子也只是對於閱兵儀式的分析，而這種分析主要也是褒義的

圍繞着“政治儀式是權力的生產與再生產”，博採衆家之長，借鑑了社會學、人類學甚至物理學和哲學的研究方法對觀察建構政治儀式的過程和目的性做出完整細緻的闡發。 作者確實做到了揚棄哲學性的專有名詞，即使不得不提就舉出事例讓難點形象化，便於讀者理解。每個章節邏輯嚴謹，環環相扣並帶動下一章節。 但事無鉅細的完善意味着各種概念和包括對政治儀式過程的分析太過細化，以至於它們之間相當交叉且部分意義重複，而且相對於海量的理論，舉例太少了，對於普通讀者來說閱讀難度有所上升。 對儀式很早就有來自人類學的關注，認爲通過研究總體的人類行爲和完整的社會生活，“能夠審視、估量權衡各種審美的、道德的、宗教的經濟的動機以及各種物質和人口素質”，而政治學正是對這些動機和因素進行有意識的指導的“最高超的藝術”。 政治儀式既區別於一般的社會儀式、宗教儀式、文化儀式和個人儀式（比如生日、婚禮）等等，但政治因素或者政治文化對它們的隨時進入或者反之的對政治文化的邀請和借用，都讓兩者之間在日常活動中很難做到完全區分。 政治儀式倚靠外部的文化環境、政治環境、事件環境的三重環境，在時間和空間是延續並發展以及有時改造和改革傳統的政治和框架以及記憶，利用現有規則中的場地、符號、象徵物等等具體的事物和器物（語言、聲音、音樂等文化要件亦有非常重要的輔助作用）等等，達到各具等級和差異的權力在“生產和再生產過程中”的靜態展示和動態的流動，繼而形成權力的順暢的生產、接受、再生產的循環。並能適應來自外部環境和內部自身產生的變動，對權力“闕限”範圍內政治生活和日常生活之間的變動隨時調整和互相影響。 而各具社會身份和政治身份等多重意義人格的個人或者組織、階層在政治儀式的建構、完成中，可同時作爲組織者、參與者甚至觀察者等等直接甚至間接的融入政治儀式中，生產並接受着儀式之中的象徵意義，並身體力行主動或被動進入權力（以及個人權利）的再生產。 作者用戲劇形式的“啓幕”、“籌策”、“展布”、“操演”、“改編”、“刻寫”等分章節全面而細緻地展示了政治儀式從頭到尾在時空間基礎的物質與精神建構的雙重過程和內在運行邏輯。 藉助人類學的“曼納”的原始的神聖性觀念，強調政治儀式通過複雜的物理和心理的傳承和建構的目的，是無時無刻不在人類社會活動中的基礎——合法性——權力在規則（傳統）、法律、民意三種基礎之上的認同和被認同。 在“檢閱”一章中，作者以我國建國以來的閱兵典禮爲例，實際應用他的理論對閱兵儀式的細節程序做了形象地重新闡發。強調了閱兵作爲一種國家性儀式對我國形象和人民情感精神塑造的重要性。

剛剛看了他翻譯的大衛·科澤的《儀式、政治與權力》，現在來看他寫的書。

系統、全面，讀起來很順暢。——合法性、象徵、權力、政治記憶、身體規訓與信仰，政治儀式。

本書作者從文化視角分析了政治權力的生產，可讀性很強。政治權力的運行有一整套體系化的機制或潛移默化或強制性的規訓個體，使得權力機構及其執行者不斷努力擴大自身的權力而又通過程序化官僚化的規範來逃避推諉責任。讀完這本書對我們理解當前大衆深惡痛絕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大有裨益。權力只會爲權力的來源負責，所以官僚主義歸根結底還是官僚集團自己生產並制度化運行的。

所謂合法性，從統治主體的角度來說，合法性是一種政治統治必須具有的功能和屬性；從統治客體的角度來說，合法性是其認同和服從統治主體的統治和權力，認可和踐行統治主體的某種價值或者信念。合法性是合法性信仰的直接結果和表現形式，統治秩序的合法性說到底就是合法性信仰的問題，統治秩序的建立和運行賴於對社會生活的控制。對於家天下的統治系統來說，大型行爲藝術必不可少，僅僅停留于思想層面的信仰是不穩定的、不可控的。通過重新定義價值認同、強化個體從屬集體來馴化和塑造人們的行爲和情感，反覆的外化的儀式性的表演建構人們對信仰的認識以鞏固既定的權力秩序；賦予參與者一定身份參與被允許的集會儀式實現被統治者與統治者的互動，宏大嚴肅的儀式激發參與者的刺激情緒、參與者受制於儀式的設置和規則實現權力的生產和再生產，通過權力的生產和再生產實現合法性的再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