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看之道

【別跪了，盧浮宮裏掛的那些玩意兒，全是赤裸裸的慾望】 以前逛博物館，我這人就是個典型的視覺暴食症，估計很多人跟我一樣。 進了盧浮宮或者大都會，跟餓狼進了自助餐廳沒什麼兩樣。心裏光盤算着那幾百塊門票錢——盧浮宮都漲到32歐了，大都會也要30美金——生怕少看一眼就虧大發了。結果呢？上千幅畫看下來，腿跑細了，腦子成了一鍋漿糊。除了那幾張被人圍得水泄不通的鎮館之寶，剩下那些聖母、天使、靜物，全都模糊成了一團馬賽克。 這哪叫欣賞，這純粹是打卡式行軍。 這種挫敗感折磨了我好久，這次看約翰·伯格這本薄薄的小書，瞬間通透。 真不怪我“看”相難看、不懂藝術，純粹是從一開始就被那些所謂的專家忽悠瘸了。 傳統的鑑賞總教我們看什麼？看筆觸，看線條，看構圖，看光影怎麼打在畫布上。伯格倒好，冷笑着直接把這些所謂學院派的桌子給掀了。 他說別扯那些沒用的，任何時代的藝術，歸根結底就一件事：給統治階級貼金。 這話聽着太震撼，太痛快，太露骨，但理是真理。 之前我看霍爾拜因的《兩大使》這幅畫，傻乎乎盯着畫面上各個物件的質感看，感嘆畫得真像，像就是畫得好。可現在明白了，那哪裏是畫，那分明是當年的凡爾賽炫富照。擺那一屋子地球儀、樂器、書本，壓根沒想顯擺學問，就是想告訴大夥：看好了，這些殖民地的財富，都是老子的。 油畫根本不是我們認爲的高雅藝術，它就是個嵌在牆上的保險箱，專門用來收藏地主或者金主的家底。 一旦懂了這個，再進展廳，眼前的景象那可就全變了。什麼神聖殿堂，那就是個巨大的、塗了脂粉的財產陳列室。那些畫得鮮翠欲滴的葡萄龍蝦，是因爲買畫的地主想把全世界都喫進肚子裏；那些神話裏的英雄，不過是貴族借來僞裝高貴、凸顯其神勇氣質的道具罷了。 這就是伯格教給我的道。 這道，不教你怎麼跪拜大師，教你怎麼站直了，用獨立、不媚俗、不假裝欣賞的目光去剔開畫面背後那層油膩的慾望。 書裏最讓我腦洞大開的是關於女人的那部分。 古典名畫裏那麼多裸女，身邊非得放面鏡子，專家說是表現虛榮。伯格一針見血：你畫裸女，是因爲你愛看。塞給她一面鏡子，一方面滿足了你的窺視欲，一方面還能站在道德高地上譴責她。 太毒了，也太準了。 在那個世界裏，男人負責看，女人負責看着自己被別人看。裸女手裏的鏡子壓根不是照自己的，是爲了把自己變成一個完美的商品，好讓那個掏錢買畫的男人滿意。這哪裏是藝術，分明是一場延續了幾百年的視覺霸凌。 這種霸凌結束了嗎？沒，它換了身馬甲，變成了今天的廣告。 以前油畫告訴你，你擁有什麼，你就是什麼；現在廣告指着鼻子告訴你，你買不起什麼，你就是個廢物。 現在的我，如果再去逛博物館、美術館，堅決不做那個暴食症患者！ 我要像個冷酷的暴君，徑直穿過那99%的庸脂俗粉，只奔着那幾件能真正擊中靈魂的東西去。就像上次在浙江省博，我就看那十件鎮館之寶，看完轉身就走，絕不多看其它一眼。 這種薄情，纔是對藝術最大的深情。 畢竟，不懂得捨棄的人，永遠不配談佔有。 這就是《觀看之道》給我的底氣，它沒教會我分辨哪種紅是威尼斯紅，哪種黃是俄羅斯黃，但它教了一件更要命的事： 在這個到處是視覺陷阱的世界裏，別光盯着畫裏的肉，回頭看看到底是哪條狗在等着喫。 對任何藝術品，先別跪了。 當你不再試圖擁有所有東西的時候，你才真正開始看見。 （完 2026.02.03）

被媒介改變的“觀看之道”麥克盧漢曾提出：“媒介即信息。”媒介不僅是信息的載體，更是塑造世界認知方式的力量。其變遷改變了人與世界的關係，也重塑了我們的思維框架和感知模式。米歇爾·福柯在《詞與物》中提出“構序”這一概念，指的是人類在不同歷史時期安排事物、知識和語言的方式，它決定了我們如何描述、認識和定義世界。因此，我們究竟如何觀看？是生理活動，還是文化建構？是個人經驗，還是歷史塑造的結果？無論是書中提到的透視法、機械複製，還是當今的人工智能，每一次技術的變革不僅改變了觀看方式，更在更深層次上——通過媒介的演進，重塑觀看背後的構序。 在中世紀，繪畫多采用象徵性構圖，視覺並非基於現實，而是爲了展現神聖秩序。文藝復興時期，透視法的出現徹底改變了觀看方式。以人眼爲中心、向四周散開的透視構圖，使觀看者成爲空間的主導，混沌的三維世界被轉化爲可測量的二維圖像。這種觀看方式賦予現實以理性化的秩序，空間被幾何化，世界被科學地呈現。 然而照相機的發明瓦解了透視法建立的觀看中心。人眼不再是世界的唯一觀察者，觀看的權力不再掌握於個體。攝影技術不僅改變了藝術的生產方式，也改變了觀看的意義。過去，繪畫本應保存在教堂、祭壇等“神聖之地”，觀看意味着朝聖，具有儀式感。可攝影使圖像脫離原本的場所，使藝術作品可以在世界各地自由流動。觀看從神聖體驗變成了日常經驗。 本雅明在《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中指出，機械複製技術讓藝術品喪失了原作的“靈韻”。原本的繪畫與建築、空間、歷史記憶融爲一體，比如聖像畫往往不需要“觀看”，因爲其所處之地已經賦予了它固定的意義。但在文化工業的語境下，藝術品的價值不再取決於其獨特性，而是取決於其市場價值。唯一的原作，在無數複製品的存在中被賦予了極高的經濟意義。機械複製時代帶來的觀看方式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觀看的碎片化：攝影、電影、音樂等媒介可以切割時間，使觀看變得非線性。 觀看的去地點化：藝術品不再依賴於其原始空間，而是可以在全球流通。 意義的漂移：圖像的原始語境被破壞，其意義變得可以隨意重構。 到了人工智能時代，AI繪圖可以根據指令生成圖像，觀看變得計算化、操控化。AI不僅能夠生成觀看的對象，還能預判觀看的需求，甚至決定人們“應該”看到什麼。觀看不再是個人主動的行爲，而是被算法所塑造和引導。 裸體畫：觀看的文化構序書中關於裸體畫的部分讓我很感興趣——爲何文藝復興時期西方繪畫中有如此多的裸體畫？《觀看之道》畢竟只是一本小書，很難展開所有問題，但最近我碰巧又讀到了法國漢學家於連的《本質與裸體》，爲此問題提供了一種解釋。 於連認爲，西方美學中，裸體被賦予了本體論地位——它象徵着一種超越現實的“本質存在”。西方文化追求的是“超驗性”，裸體成爲了最本質的、最接近“那個一”。相比之下，中國美學追求的是言外之意、象外之象、餘味無窮，強調不確定性、流動性。因此在中國繪畫傳統中，“全裸”幾乎不曾成爲創作的重點，而是通過服飾、動態、筆墨留白等方式暗示身體之美。即西方的觀看是具象化、實體化的，而中國的觀看是意象化、空靈化的。 從油畫到廣告：觀看的消費化書中還提到： 任何時代的藝術，都是爲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和利益服務的。 油畫的出現與私有制密切相關，本質上是一種權力的象徵。早期的繪畫往往炫耀財富，代表當時固定的社會秩序或神權秩序。比如動物畫的價值在於通過動物的血統彰顯主人的階層地位。 油畫作爲對私有財產的歌頌，其根源在於“你擁有什麼，你就是什麼”的原則。而在現代社會，廣告繼承了油畫的視覺語言，並將“觀看”轉變爲消費的驅動力。如果說油畫是一種對已擁有物的炫耀，廣告則是關於願望的未來敘事。鮑德里亞在《消費社會》中也指出： “廣告是一種預言性話語，由其表明的預言性符號所代表的現實推動人們在日後加以證實。” 廣告製造了一種幻覺：“你擁有了它，就能抵達某種理想的生活方式。”它讓觀看成爲一種“消費的實踐”，讓消費者沉浸在未來的承諾中，消解現實的不滿。夢幻的未來平衡了無意義的現在，在白日夢中，勞工變爲最踊躍的消費者，消費着自我。

本書的兩個主要觀點： 1.觀看先於語⾔ 傳統的ways of seeing是單從形式上欣賞藝術，是神祕籠罩下的視角。 伯格批判這種傳統的觀看⽅式，他認爲觀看行爲本身具有選擇性，受到⽂化、習俗等的制約因此如果不從社會政治的⻆度去看，就不能理解真正藝術作品。 2.藝術作品中 作爲被觀看對象的女性 傳統觀點：油畫中的⼥性裸體，表現了對於完美⼈體的理想和追求，體現了藝術家的⼈⽂主義情懷。 伯格的批判： ⼥性的裸體畫體現的是男性對⼥性的審視和把玩，這種主-客關係實際是單一價值體系下男女地位的不平等。 這種現象也廣泛存在於兩性對於自身形象的認知和展示中。 比如，男性總通過展現財力、權⼒象徵物以展示自身氣質。男⼈並不需要在乎⾃⼰的外表，但⼥⼈需要，⽽且是被迫需要。 ⼥性除了向外展示的部分，其⽓質具有有⾃反性，即把⾃⼰當成獨特的“景觀”來審視，在一種審視的眼光下獲得某種身份的確認。 女人每次照鏡子，都是把男性的眼光內化成自己的視角，在對自己進行檢查和確認：每每自問“這樣的我美嗎?算是好身材了嗎？”，實際卻是在問 “我達到被審視和把玩的標準了嗎?”，背地裏數不清的“不按他們認爲得那樣美我就沒有價值，得不到寵愛”這類的焦慮。 (楊寧-19年西方文論筆記) 你畫裸⼥，因爲你愛着她。你在他⼿中放⼀⾯鏡⼦，稱之爲虛榮，於是，你⼀⽅⾯從描繪她的裸體上得到滿⾜，另⼀⽅⾯卻在道德上譴責它。 ——《觀看之道》 我不知道妓⼥和嫖客誰更沒有道德。 ——張愛玲《半⽣緣》

«觀看之道»的啓發 . 當我第一次認真問自己：現在的選美標準，到底是以男性標準還是女性標準？——一次與AI對話後的覺醒 以前，我從未真正思考過這個問題：現代選美大會的標準，究竟是以男性的審美爲中心，還是以女性自己的標準來衡量？ 讀了一本書，這個問題突然在腦中清晰地浮現。於是，我把它拋給了AI——原本以爲只是一次普通的提問，卻沒想到它的回答像打開了一扇窗，讓我意識到：我們習以爲常的“美”的標準，其實是被訓練出來的、被塑造出來的，而不是自然存在的。 從這裏開始，我和AI的對話，讓我第一次認真思考男女審美的差異、女性內化的標準，以及女性如何重新奪回“美的定義權”。 ⸻ 一、爲什麼如今的選美標準，看起來像一套“通用模板”？ 如果我們觀察歷史，會發現選美大會的標準其實非常狹窄：身材比例、臉部對稱度、青春感、光滑的皮膚……這些標準並不是“全人類共同的、永恆的審美”，而是某一段時間、某一種文化、尤其是以男性爲主體的視覺文化塑造出來的。 AI在回答中提醒我： “現代選美的美學體系，本質上是男性凝視的產物。” 這句話讓我停頓了很久。它解釋了爲什麼選美標準如此穩定、統一，也解釋了爲什麼很多女性會在不自覺中拿着男性的尺子衡量自己。 ⸻ 二、男性與女性真正看重的“美”有怎樣的本質區別？ 最核心的差異是： 1. 男性把美當作“吸引” 男性的美的邏輯來自更接近生物性的機制： 美是一種“是否吸引我、是否想靠近”的信號。 所以男性往往關注： • 第一眼衝擊 • 年齡和青春感 • 性吸引力 • 身體線條與比例 男性的美，是視覺的、本能化的。 2. 女性的“美”更多是關係性的、體驗性的、敘事性的 女性更看重： • 氣質 • 風格 • 清爽度、精緻度、體面感 • 社會評價（被認可、被尊重） 事實上，男女看待“美”的方式從根本上就不同： 男性通常關注的是‘美對我產生了什麼影響’——一種來自外部刺激的吸引邏輯；而女性對美的熱愛則更多源於自我認同，是一種來自身份與願望的表達。女性追求的美，並不是爲了成爲某個男性眼中的理想，而是爲了成爲自己想成爲的樣子。 這也是爲什麼女性的美常常帶有“自我風格”，而男性的審美更偏向“外貌模板”。 ⸻ 三、爲什麼女性會使用男性標準評價自己？ 這是最殘酷但最真實的一點： 1. 內化男性凝視 女性常常通過“別人眼中的我”來審視自己。 這是文化訓練的結果，而非個人選擇。 2. 美被當作競爭資源 當外貌能影響工作、社會地位、婚戀體驗，它就成爲資本。 資本邏輯的力量就是： 讓你自願去適應它的標準。 3. 女性通過他者目光確認自我價值 不是因爲女性依賴男性，而是因爲社會的敘事長期將“美”硬性綁定在女性價值上。 女性不是主動迎合，而是被結構訓練成：“我要成爲一個被喜歡的樣子。” ⸻ 四、女性如何重新奪回“美的定義權”？ AI給了我一個非常好的啓發，我把它整理成三點： 1. 從“被看見”，轉向“自我觀看” 審美不再來自外部，而來自內在： • 我喜歡怎樣的自己 • 我想讓自己的身體呈現出什麼樣 • 我的風格表達的是我的生活，而不是迎合 美變成了自我描述，而不是社會要求。 2. 擴大對“美”的語言，而不是縮小自己 美不再只有一種： • 不同年齡 • 不同身型 • 不同膚色 • 不同氣質 • 不同身份 美越多元，枷鎖就越少。 3. 女性之間的互相觀看、互相認可，是最強的力量 當女性之間用更豐富的語言欣賞彼此， 當社羣中不再只以男性凝視的標準打分， 當“美”不再是同一個模板、而是不同方向的閃光點—— 那一刻，美的權力就已經開始轉移了。 ⸻ 結語：重訪那句最關鍵的問題 今天，我第一次認真問自己： “我心裏的美，是自己定義出來的嗎？” 而與AI的一次對話，讓我意識到： 我們以爲理所當然的很多美學觀念， 其實從來不是由我們自己定義的。 但只要開始追問這件事—— 美的所有權，就已經重新回到了我們手中。

約翰伯格寫本小書寫得精巧不拖沓，不管是做藝術史，文化研究還是電影研究讀起來都能從不同方面有共鳴。而我可能被論文折磨魔怔了，對於第二部分關於女性身體和男性凝視（male gaze）的解讀印象比較深刻。 觀看是自我身份的確認 正如約翰伯格開篇引用拉康的“鏡像階段（mirror stage)” 觀看先於言語。兒童先觀看，後辨認，再說話。 能觀看後不久，我們就意識到別人也能觀看我們。他人的視線與我們的相結合，使我們確信自己置身於這可觀看的世界之中 我們通過觀看來發現自我與他者的邊界，進而確認自身的主體性。 他者 而順着波伏娃和Murvey的理論，女性始終是被凝視的他者 女人的風度在於表達她對自己的看法，以及界定別人對待她的分寸。她的風度從姿態、聲音、見解、表情、服飾、品位和選定的場合上體現出來——實際上，她所做的一切，無一不爲她的風度增色。女性的風度是深深紮根於本人的，以致男性常認爲那是發自女性體內的一種熱情、氣味或香氣。 於是，女性把內在於她的“觀察者”（surveyor）與“被觀察者”（surveyed），看作構成其女性身份的兩個既有聯繫又是截然不同的因素。她必須觀察自己的角色和行爲，因爲她給別人的印象，特別是給男性的印象，將會成爲別人評判她一生成敗的關鍵。別人對她的印象，取代了她原有的自我感覺。 在凝視中自我審查，自我凝視，通過對於男性權力的認同和順從來生成自我。 正如波伏娃所言，女性是客體，是由社會構造出的他者存在。 鏡子的真正作用是別的。鏡子縱容女子成爲其同謀，着意把自身當作景觀展示。 鏡子這個數百年來學術界快說爛了的道具，學渣如我依舊在使用和反思它的內涵。特別是當它連接了中國性和現代化之後，中國凝視鏡子時自我審視的標準是否能夠擯棄，甚至超越西方中心理論呢？ 裸觀 這是杜克導師的第一本書，我始終覺得震撼。把中國發掘現代化的狀態從文本分析的角度拿捏得很到位。 裸體是回覆自我之道。[插圖][插圖]成爲裸像就是讓別人觀看裸露的身體，卻是不由自主的。裸露的身體要成爲裸像，必先被當作一件觀看的對象。（拿它當對象觀看，會刺激將它當對象使用。）裸體是自我的呈現，裸像則成爲公開的展品。裸體就是不加任何掩飾。 消費社會 最後一章寫廣告，淺顯是淺顯的，但我一貫喜歡說人話的作者。 廣告屬於瞬間，因爲廣告必須不斷更新，跟上時代步伐。然而廣告概不論及現今，倒是常常道及過去與未來。 廣告關注的是人際關係，而不是物品。它許諾的並非享樂，而是快樂——由外界判斷的快樂。這種被人羨慕的快樂就是魅力。 所有廣告都對克服憂慮下工夫。一切的總和是金錢，金錢到手也就無憂無慮了。或者說廣告利用的憂慮感是一種懼怕：你不名一文就一文不值。 廣告日益利用性慾推銷各種產品或服務。可是這種性慾本身絕無自由可言，它不過是一種象徵，象徵某種設想爲比它更優越的事情，那就是可以隨心所欲購買一切的美好生活。擁有購買力就擁有吸引異性的能力，這偶爾也成爲明確的廣告信息，下面宣傳柏克萊信用卡的這幀廣告（右圖）就是一例。通常，廣告信息較爲含蓄，比方說，假若你有購買這件商品的能力，你就會討人喜歡，如果你買不起，你就不那麼可愛了。[插圖][插圖] 廣告還有另一種重要的社會功能。廣告製作者和使用人卻沒有將這種功能作爲廣告的目的予以考慮，但是，這一事實絲毫不會降低它的重要性。廣告把消費轉換成民主的代用品，人們對食（或衣或行）的選擇取代了有意義的政治選擇。廣告有助於掩蓋或補償社會中一切不民主的現象，而且它也掩飾了世界其他地方發生的事端。

我以前非常反感美術老師，還有藝術生，包括學音樂的和美術的，包括現在也沒有完全改觀。職業畫家我沒有接觸過，因爲不是圈內人，接觸不到，再說也沒有報過他們的線下工作坊。只是一般的美術老師和藝術生令我感覺藝術似乎是有階級性的，這些人不怎麼好相處，開口說出來的話一點兒都不高雅，只要不合他們的眼，就大放厥詞：比如你不適合畫畫，你完全不懂色彩。找老師點評吧，他們只指導他們認爲有天賦，畫得好的學生，但問題是，學費又不退給我。所以我只好改爲看書自學，要不然那樣耗着，啥也學不會，搞得我還低三下四。他們以爲的差如果是作者故意爲之呢？他們能搞明白嗎？藝術不是純寫實，也不會徹底脫離現實。如果某個作者玩轉的就是虛與實呢？這又不是考試，不是按通往美院的標準來審覈的。有些老師是教都懶得教，我甚至無法判斷他們的水平。看林亮太的書，我就發現畫得好的人也是會教人，關鍵看他有沒有意願。繪畫不光有構圖造型色彩，還有意圖。如果畫一個浴室玻璃門上隔着水汽的人影，是不是需要想象力？觀賞藝術也需要想象力。藝術沒有所謂的標準答案，但是考覈需要標準。並不是看多了大師作品，嚇得不敢畫了，默認毫無天賦，而是通過觀賞鑑賞大師作品，發現原來意蘊無窮，藝術真是美妙。習作不等於成品，習作是未完成狀態，一個孤零零的靜物，我不知道這是在表達什麼，可能僅僅是練習，它不拓展想象的空間。只是提交一幅習作，畫得寫實，那是基本功紮實牢固，這是術的標準。提交一幅作品，能夠令人感受到想象的空間，這是作者的道。我想說的是這個。不敢挑戰權威是因爲懼怕不符合標準。因此才逐漸喪失了判斷力，和創作力。好像自己沒有感受，不會思考，其實並不是，而是感覺被封閉了，不願意不敢表達。AI可以生圖了，那畫畫的意義在哪兒？而且AI更高效，再過個幾年，寫作都能量產了，那人還能幹嘛？醜東西並不是醜，而是不能用考覈標準測評。 我昨天畫的畫表現的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性去影樓拍結婚照（或者叫婚紗照），她的丈夫是蒙古族，因此選的服裝也包含蒙古族服飾，她選了她嚮往的鄂爾多斯奢華頭冠。她拉開更衣室的簾子，滿懷期待地想給他看。衣服並不合適，大了，坎肩不貼合肩部，穿在身上鬆垮，袍子很長，所以她才右手提袍了。頭冠也大了，她的頭小，臉小，所以看着像高出一圈，而不是緊扣額頭。還有影樓的衣服和正兒八經爲結婚專門定製的禮服不一樣，頭冠也是仿品，沒有真正的珠寶的那種色澤和質感。這幅畫裏的塑料感是有意爲之，並非瑕疵。真品那麼貴，影樓就算定製一頂，成本收回也困難的。畫畫的時候，我心裏想到的就是約翰·伯格的《觀看之道》。

觀看之道 心理學的書籍看乏了，不知不覺的開始看哲學類的書籍，沒有刻意爲之，只是緣分使然。這看書的興趣真的是會漸漸發生改變，若在以前，哲學類書籍看一眼腦袋就大了，斷然不會蒐羅來觀摩的。 觀看之道，不算長的一本小書，但是卻很耐看，或許是我自身知識儲備不夠吧，某些地方看的似懂非懂。 藝術的內容，哲學的眼睛。看完也終於明白，這本書爲何找不到TXT版本，因爲裏面有大量的圖片內容， PDF格式的黑白色圖片，亦讓人覺得令這本書失色不少，若是原書定是彩色圖片，便會有更多耐人尋味之處。 這本書的主旨似乎也在指出，我們一直以爲的表面，卻有深層的另一個模樣，哲學善辯，它擁有多種視角，讓我們的在看到同樣的東西的時候，化身爲不同的人多角度觀看，每一種都有獨特的趣味。 藝術未能將我吸引而來，但女人的視角讓我有了興趣，看完書卻發現這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一個邊角罷了。總說自己看自己，用自己的心觀察自己，以爲這是自己唯一可控的自由，但卻忘了還有一個詞叫燈下黑。生活中的我從沒有留心過自己的視角，或是女人與男人之間觀看的區別，聽作者的一番論述，突覺得他講出了我不自知的自己。在觀看自己的途中，誠然男性有着更多的思想自由，他們在歷史中的角色讓他們有着更爲獨立的思想，在意着自己心中的自己。而女人卻總也拋不掉附屬之感，一部分的心由自我心中生長而出，有着自己作爲獨立女性的觀看之道，但某種程度上，或多或少又內化了一個男性視角，以男人看待我們的方式來看自己，因此女人才會在美貌與服飾中遙遙領先，落了男性千萬裏。 對於博物館之類的存在，我的興趣淡淡，不懂其意居多。每一個博物館總有一些主題，他們按照他們的方式來選取擺設之物，以及如何擺設，我們不得不遷就着他們具有誘惑性的規則去看，喜歡與不甚喜歡凌亂擺着，讓我們不得不跳躍而視。相比而言，我更喜歡我們自制的個人博物館，依據自己喜好，設定自己的主題，構建同一種語言的藝術品。 藝術品從過去走來，脫離時間與空間的限制，帶着神祕感，沒有因爲遍佈各處的複製品而失落，相反，他們的存在更加顯出了真跡的唯一性。每一件複製品的出現，都有不同的誘惑者在主導，他們存在於合適的評論之中，帶有特別的意義。 觀看之道，觀看之法，有人用眼睛看，有人用心來看。同樣的事物，不同的人看到的不同，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裏看到的也不盡相同。有人看到了一面，而有人卻看到了相悖的不同面。 就如裸像，你看到的是裸體，而他看到了區別於裸體、故作爲之的一層天然衣物。同樣的一幅畫，我們看到了唯美的田園風光、華麗的莊園、炫彩的衣物、精緻的擺設，而有些人則看到了觀賞者、收藏者及實際擁有者的財富。你說照相機的出現，毀了油畫的世界，他說攝像機下的廣告就是藝術形式的一種昇華。你看到了表面，他看到了根源，無論怎麼看，卻無人能夠信誓旦旦的說，他洞悉當時的社會環境、作者的個人環境以及潛伏在其心中的思想。 總結：觀看的世界，因我們自己而多姿多彩。

觀看先於言語，作者開篇就提到這句話，他解釋觀看也確立了我們在周圍世界的地位。從注視行爲引出影像概念（重造或複製的景觀），古人欣賞藝術品大多用此方式記錄。到了今天，照相機的發明把我們從時空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它分離出瞬間的表象，勾銷了影像是永恆的觀念，攝影機的出現更是把繪畫向欣賞者接近。 一、原作與複製品 在圖畫複製的時代，畫作的含義變成了某種信息。原作的獨特之處不再是因爲它的內容，而僅僅是在於它是複製品的原作。可以說，現代的複製手段摧毀了藝術的權威性，它們完全進入我們的生活，再也沒有力量控制我們的生活了。而發揮新力量則需要我們求索給予生活以意義的經驗，以及嘗試理解歷史，以使我們能在其中成爲創造者的經驗。就好比，日常生活中我們會在臥室客廳剪貼各種圖畫，在旅遊風景區購買各種當地小玩意兒，在當地歷史博物館或網上下單各種文創（書籤，冰箱貼，小擺件……）。把它們買回來，不只是作爲一種裝飾，以此爲契機，瞭解其背後的歷史文化，從被動的承受者變爲意義的主動創造者，在實踐中發揮我們的力量。 二、裸像與女性 由於社會的規訓，女性內化了“觀察者”和“被觀察者”的雙重身份，自身變成了一個特殊的視覺對象——景觀。然而裸像中的女性，並不是她本來的裸體形象，只是觀者眼中的裸體模樣。她這樣的狀態不是她自己的情感表達，她身體的姿態，是擺給賞畫的男人觀看，爲的是激起他的性慾，和她的性慾毫不想幹。特別是畫中女性不描畫體毛的習慣，只是爲了讓觀者獨佔這份性能力的激情。而毫無特色的裸體更是把其商品化，只是變成了性喚起的對象，變得毫無人格。女性在看這些裸像畫或無處不在的黃色廣告時，並沒有任何興趣可言，只是覺得虛假。女性一生之中一直在打扮自己，扮演各種角色：母親，職業女性，少女……可以說，裸體也是一個角色，一件衣服，沒有自由可言的衣服。 三、財產與藝術 油畫一詞，指的不僅是一門技術，還界定了一種藝術形式。油畫傳統形成了我們在文化上的許多想法，影像着我們觀察風景，女性，食品，高官顯貴，神話等題材的方法。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商人將畫家看作代理人，替他們確定擁有的私人財產。油畫中的歷史或神話作品，爲高層統治階級提供了理想的行爲準則。油畫的模式不像開向世界的一扇窗，倒像是嵌在牆上收藏景觀的保險箱。 四、廣告與藝術 廣告充斥着我們的生活，它無處不在，鼓勵我們去消費，說服我們去改變，讓我們產生羨慕之情。這種羨慕狀態被刻畫成有魅力的，而廣告就是生產魅力的過程。廣告承接了油畫的部分特性，甚至把它大衆化。它用未來時態，給予人無限遐想，提醒每個人：我們還沒有令人羨慕，然而，我們是能做到這點的。大街小巷貼滿了無數產品的海報，邀請着我們的夢想，但它們卻把當下的我們排除在外，在海報的背後隱藏着我們的慾望。

還好只浪費了我兩個晚上的時間， 有些書呢，開篇即巔峯， 比方說“視覺先於語言”這個論點令我極其感興趣，以爲一路讀下去有什麼關於觀看之道的各種新穎論述，比方說多種觀察角度的差異性，或者有什麼超越一般腦洞的觀察切入點，更或者從理論上更深入闡述“觀看”是怎樣的一種人類行爲… 總而言之，我期待的一切都沒有出現，反而對藝術作品從頭到尾蓋棺定論爲是一種資本主義的市場行爲，彷彿那就是藝術品之所以爲藝術品最徹底的本質存在，一切爲經濟或政治服務，我不能反駁說這個觀點有問題，我承認藝術品有其商業性價值的一面，有被資本異化的特徵存在，但這這個不是藝術品最普遍化的特質，最本真的特質所在，這些觀點可探討但絕不是寫成這樣一本言之鑿鑿客觀化定論的書，況且還時代久遠，許多觀點都已過時， 不知道作者其他作品質量如何，反正這本書我是絕對不推薦的，看完也不知道經典在於何處，反而覺得全是水分，擠完什麼也不剩

約翰·伯格這本書對於我來說覺得有些晦澀難懂。他提出觀看先於言語。兒童先觀看，後辨認，再說話。確實很難不贊同，這也就說明了觀看的重要性。 他從攝影書，歐洲裸像，油畫還有現代廣告四個方面闡述了觀看之道。我能從中體會到我們觀看事物的方式受到知識和信仰的影響。 書中的藝術是統治階級統治意識的工具，我們須正視藝術與意識形態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