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迦梨陀娑等
本書收錄金克木先生翻譯的印度和巴基斯坦文學作品,包括《摩訶婆羅多初篇》《印度古詩選》《三百詠》《古代印度文藝理論文選》《我的童年》《控訴》等,作品以詩歌爲主,譯文優美大氣,註釋詳盡可靠,爲讀者瞭解印巴這兩個熟悉而又神祕國度的文學架起了橋樑。
詩語愛慾 ——《伐致呵利三百詠》的感官世界 仿若絲絨蔽體黑衣女郎夜行時嶄露的鹿眼星眸,稍近身側即刻被濃熱的吸引牽住,紙上印度以其神祕,比肩情愛烈火,百讀不滅。 從《印度三部曲》到《廁所英雄》,從泰戈爾到克里希那穆提,從種姓森嚴的婆羅門、剎帝利、吠舍、首陀羅到衆生平等的佛教,“印裔女郎”千面幻化,蝶舞大空。 金克木先生譯的《伐致呵利三百詠》,是古典梵語詩歌中流傳最廣的一部“百詠體”詩集,分爲《世道百詠》《豔情百詠》和《離欲百詠》,分別表達詩人對社會、愛情和棄世的看法。其中,詩人對愛慾的描寫,尤其令人矚目。 “何必說那許多空洞的廢話?/人們只有兩處值得嚮往依存:/或是貪戀新鮮娛樂的乳重難承的、美人的青春/或是森林。 人世空虛,變化不定,高人只有兩路可循:/通曉真理甘露仙液怡悅情意,讓時光流盡/否則有那乳腿豐腴又縱情歡樂的美人/可以任你輕運手掌愛撫取樂,自在消停。 面容如明月,俊眼笑蓮花/顏色勝黃金,黑蜂讓秀髮/兩乳欺象頰,美臀如重壓/言語含溫柔,天然妝飾女兒家。 在這無味的世間,常伺候於昏君宮門前/損傷心志的高尚的人怎得安然——/若沒有少女保持初升月色容顏和蓮眼/搖動叮噹環佩,因乳重而腰部微彎? 展示三疊波浪,閃耀蓮花面龐/一對鴛鴦戲水,隆起乳房成雙/外觀美貌,內懷險惡,是這大江/若不想沉溺生死海,切莫到其近旁。 美人身的森林邊/難行走的乳峯前/心靈旅客啊!莫流連/有大盜愛神在其間。 紅花粉末塗抹身上/珠串顫動白乳一雙/蓮花兩足如鵝鳴響/世間美女誰能抵擋? 隆起的乳房,靈活的兩眼,蹙動的雙眉/猩紅的脣瓣,這些當然會使人難過/但愛神親手寫下的幸運字跡一行/那中立無害的茸毛,怎麼也將人折磨? 辮髮散亂落在胸前/半合半開如花俊眼/尋歡疲倦兩頰微汗/福人飲蜜少女脣邊。 開始是“不,不”嬌聲,隨後漸有意/然後羞怯放鬆身體,失去意志力/接着是愛心增長,尋歡求樂趣/嬌軀無力心歡喜,這是名門淑女。 吹散頭髮,強閉雙眼,猛掣衣衫/使人身毛直豎,顯露身形抖顫/一再傷損朱脣,引起聲聲氣喘/寒季風此時往往與情人一般。” 如此描摹愛慾的美,直白白赤裸裸地將目光聚焦在女性的乳、臀之間,如此坦誠書寫男女情愛的逸樂,幾近原始的感官記錄,讓習慣於讀“小山重疊金明滅”,“媚眼含羞合,丹脣逐笑開”,“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瓠犀發皓齒,雙蛾顰翠眉。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的眼睛瞬間充血。 感官至樂是生物本能。人類對待本能的態度,或超脫,或下墮,或逃避,或順從,不同的方式衍射出不同的文化及文明形態。日本導演大島渚《感官世界》的鏡頭,着重傳達在愛慾中下墮的人性,其悲情悲劇的結局不難折射出日本民族極端、剋制的文化基因。英國作家勞倫斯將“迴歸自然人性”的觀點注入《查特萊夫人的情人》,讓愛慾超越階級絢爛綻放,返照出現代西方法律制度的健全。愛慾本能的選擇,不僅影響個人的幸福與命運,也塑造着民族文化心理。《伐致呵利三百詠》以詩歌的形式繪製出梵語世界的愛慾圖景,印度先民正視、接納、享受人身慾望,達於極致後便出現了離欲的反思徹悟,於是,恆河邊上生起了宗教與哲學的火堆。 愛慾歷經爆破之後,必然迎來悄寂與空靈。若壓抑阻塞,終歸渴求釋放,離飛昇超越尚有長路可走。中國古典詩詞裏也曾閃現愛慾綻放的微光,牛嶠《菩薩蠻》:“玉樓冰簟鴛鴦錦。粉融香汗流山枕。簾外轆轤聲。斂眉含笑驚。柳陰煙漠漠。低鬢蟬釵落。須作一生拚。盡君今日歡。”可算是女性擁抱愛慾的先聲,只是惟此星光一縷,終難以改變星座及星空的軌跡、佈局。 文學或許只是人類生活的一個側面,社會纔是更大的鏡子,不妨在這面大鏡裏反觀自身,壓制、堵塞、無視人性本能,與疏導、調節、規範人性本能,哪一種做法更合適?
一場有趣的文學體驗。從詩歌的發展就能看出她是屬於各民族的,都包涵了本民族的人生哲學。雖然無法把所有民族的詩歌都看完,但是偶爾跳出去體驗一下,一定會有所收穫。
比1984年出版的《印度古詩選》多了幾篇古印度文藝理論節選《舞論》《詩鏡》《韻光》《詩光》《文鏡》,以及泰戈爾的《我的童年》,總之古印度看來文藝都是梵天創造的,開篇都有讚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