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作人
本書收入周作人散文47篇,可看作其文化批判的作品。作者擇取“兼具健全的物理與深厚的人情之思想,混合散文的樸實與駢文的華美之文章”,確立了“書話”這一新文體,即以閱讀爲契機,依靠知識的綿延和思想的碰撞,擴張至文化、歷史和社會領域;就方法而言,即大段摘抄原著,中續少量按語。因此,周作人也自稱“文抄公”。本書集中體現了周作人的這一特色。
周作人真是學問淵博,深不可測。 《夜讀抄》中古今中外之書都有涉獵,他尤其推崇明清小品文及草木蟲魚類博物之書,可惜偶古文底子太薄,他原文大段抄錄,未能讀懂一二。
周作人的著作,我一向喜歡。早期於嶽麓書社的周作人系列多有蒐羅,旁及其它出版社的知堂作品,後來止庵兄惠寄他校訂編輯的周作人自編集一套,這纔讀完周作人的全部原創作品。作爲魯迅之胞弟,周作人在散文隨筆的成就,五四一代無人可以比肩,即便乃兄魯迅,亦當退避三舍。《夜讀抄》乃周作人後期作品,文字蒼勁,簡煉淡遠,已達爐火純青;更爲可貴的是周作人以健全的理性與廣奧的博識看待一切,舉凡所讀之書,皆能持論正大,好處說好,壞處說壞。其不可及處在於,所讀的書既多,且能以適當的筆墨寫將出來,而文字的背後又隱含着思想的光芒。按止庵兄的說法即是“在周作人的衆多作品中,《夜讀抄》有着特別重要的地位。從《夜讀抄》開始,周氏由此建立了自己成熟定型的風格。”譬如《夜讀抄》裏周氏有云:“欲言文學須知人生,而人生亦原以動物生活爲基本,故如不於生物學文化史的常識上建築起人生觀。”此說放在今日,亦不過時也。他對兒童問題的關注,對婦女問題的書寫,對民俗學、神話學的研究皆領一時風氣之先,所用功夫亦是極深。《夜讀抄》的寫法,由於抄書過多,頗引起一些論者的非議。其實周氏的抄書,乃是把不願意直說的意思借前人的文字道出,所謂直接表述化爲間接表述,但周氏的個人眼光與價值評斷已隱含其中,讀者不可不識。又《夜讀抄》裏有一篇“遠野物語”,乃是周作人讀日本民俗學家柳田國男的隨感。最近讀到署名王前的“日本學者如何解讀周作人”之文,附和日本學者的說法,對周作人以隨筆方式寫關於民俗學的文章不以爲然,認爲沒有建立體系,零敲碎打。錢鍾書的《談藝錄》與《管錐編》亦未建立體系,難道就此可以否認錢鍾書的學問麼?批評周作人在民俗方面的研究沒有“建立體系”,純屬皮相之論。周作人自有建立體系的作品,但他讀書極博,範圍類型又廣,涉及文學、哲學、史學、民俗學、神話學、社會人類學等等,如果每涉及一門學問,就要他寫出研究論文,那周作人豈不是成爲被中文互聯網所否認存在的亞里士多德了麼?
“我這所謂格物可以有好幾種意思,其一是生物的生態之記錄,於學術不無小補,其次是從這些記錄裏看出生物生活的原本,可以做人生問題的參考。” “其實這是很難怪的,不知道有多少年來中國讀書人的聰明才力都分用在聖道與制藝這兩件物事上面,玩物喪志垂爲重戒,雖然經部的《詩》與《爾雅》,醫家的《本草》,勉強保留一點動植物的考察,卻不能漸成爲專門,其平常人染指於此者自然更是寥寥了。” —《百廿蟲吟》
對天地萬物有着興趣,有着關切,纔會涉獵如此廣博
若是於古籍趣聞感興趣,此書或許可以滿足。不然,書中逸聞趣事亦多,亦可拓下見識。 是抄錄的緣由,不少段落都是古文交雜,總之,若非中華古籍愛好者,不讀也罷。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平實的生活,關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