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的滋味：阿巴斯談電影

做你喜歡做的事，真實無價——我估計這就是導演阿巴斯想要傳遞的價值觀。 阿巴斯在這本書裏，妥妥一枚文藝青年。 其實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喜歡文藝青年，因爲總覺得有裝逼之嫌。特別是工作之年後，我更覺得大部分人“嘴上都是主義，心裏全是生意。”，而文藝青年若如此，則落差更明顯。說句難聽點的，什麼藝術無價，還不是吊高了來賣嗎？ 但過了三十歲，我的想法漸漸變了。因爲我漸漸不想去評價這個世界怎麼樣，而是我應該怎麼樣。 我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其實我真的喜歡文藝。這本書作者的文筆、生活態度時不時就打動了我。 作者讚揚非科班演員的真實，其實我想吐槽，非科班演員的真實感也許是一部電影的神來之筆，但一部電影其實大部分普通、平實的內容是需要靠科班演員去撐起來的。電影也是有規矩的，只有科班演員懂規矩。其實任何行業都一樣，當你讚美某些人打破規矩時，你也要明白，過多人去打破規矩，就會亂起來有。 但後來我想了想，我是不是也讚美真實、讚美擺脫束縛呢？是的。那何必要說得滴水不漏呢？ 我喜歡文藝、我喜歡真實。那麼就去建立與生活的聯繫，在生活中融入文藝、追求真實。至於文藝與真實，會不會讓人覺得裝逼，又何妨？ 不必刻意、不必躲避。做你想做的事，你可以喜歡你喜歡的一切事物。

伊朗是“思想的帝國”（empire of mind），其璀璨的歷史文化與當代伊朗的文化創意關係密切，這正是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電影及其與詩歌之密切關聯的前置條件。哈菲茲、薩迪和魯米都是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編選過的詩人。同時，伊朗的詩歌也浸潤在蘇菲哲學中，其中尤以賈拉魯丁·魯米爲典型——蘇菲的影響亦無處不在——實際上，魯米的名字在本書中出現了十餘次。魯米“建議那些希望更好地看見的人應該睜開他們的心靈之眼”，正如阿巴斯鼓勵觀衆建立起自己對電影的體會與解讀。魯米“建議我們不要說太多話，儘可能用最少的詞”，正如阿巴斯倡導在電影中採用極簡潔的表達。在蘇菲的神祕世界裏，修行者走向與俗世有所區隔的境界，以達成某些通靈的體驗，並在追尋的過程中模糊了真實與虛幻。阿巴斯的電影感興趣的永遠是“真實”的元素、“自然”的元素，無比清新、遠離城市。同時，就其拍攝過程而言，其電影無疑已經溶解了“真實”與“虛假”、“自然”與“編排”的界限——而這種循環嵌套的結構裏，應當蘊含着導演的某些深刻思考。就此而言，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的電影爲我們帶來了極富思想性、藝術性的視聽體驗。最後，阿巴斯的電影永遠是開放的——我們皆可解讀，皆可形成個人化的體驗——這樣，在某陣「預見性」的風吹過後，某段獨屬於我們的「阿巴斯記憶」，也許便可在心中突然浮現。

極簡 【2024 24】 如雷貫耳的名字，卻未必瞭解他的作品，比如全民小哥張國榮，我沒看過除了《霸王別姬》以外的電影，比如雷德利斯科特，我甚至突然想不起他有什麼電影，需要仔細回憶，啊，《角鬥士》和《火星救援》應該是他的。阿巴斯就是如此存在，爲此我特意下載了一部高清的《櫻桃的滋味》，它不適合睡前或午後——因爲過於催眠。 從外涵上它缺乏抑揚頓挫的劇情，奪人眼球的畫面，甚至難以捕捉到情緒起伏，它如果作爲一部商業片，缺乏所有討好觀衆的元素，副駕駛的機位焊在了座位上，全片的四分之一時長都是主人公駕駛時的面部細節，而乍看上去沒有什麼差別，簡單得會認爲給你5000塊錢也能拍。但在他一路尋找幫他埋屍的“好心人”，會察覺到他漸深的疲憊與自我掙扎，它脫離了無腦的趣味，相反加入了他對死亡和自由的思考。 阿巴斯的隨心所欲，在這部代表作中顯而易見且隨處可見，會在比較鬆弛的狀態下完成觀影，它絲毫不能刺激到你的多巴胺或者腎上腺素，但它用極簡的鏡頭極簡的敘事直接帶來柔軟的衝擊，彷彿某個鏡頭上輩子就親身經歷過——它太令人鬆弛了。 之所以和任何人都不一樣，是因爲阿巴斯作爲一個導演，很少看電影，一生也沒超過50部，可能還不如我一年的觀影量，所以他不會被影響，即使他試圖模仿，都找不到可靠的模板，但他影響到了其他偉大的導演，黑澤明在阿巴斯去世後用了四個字來總結:“無與倫比”，評價之高，可見一斑。 他也許只是踐行了加繆的名言:真正的藝術作品是說得少的那個。 會去影院看特斯拉大戰金剛，看復仇者聯盟大戰滅霸，但能打動我的，是在夏日的客廳斜臥在沙發陪我入睡無需付費的小衆文藝片——感謝那些簡單又走心的。

看阿巴斯談電影的七天，我好像一株被灌溉的植物。 什麼是電影？每個電影人都是“騙子”，他們的任務不是反映絕對的真實，而是通過對現實的“謊言般”的詮釋提供給觀衆一種被包裹住的真實感。一部好電影讓你無法動彈。它挑釁，喚醒內在的東西，在電影結束後很久仍在拷問你。 什麼是藝術？所有藝術的基礎都是詩歌。它顛覆並幫助我們逃離習慣、熟悉、機械的常規，它暴露了一個隱藏於人類視域之外的世界，它讓每個時間點的人感受到同樣的愉悅和敵意、歡樂和困苦。沒有藝術，沒有詩歌，貧瘠就會到來。 什麼是人生？阿巴斯從來沒有想過要做一個導演，只是選擇那些讓你感到有趣的事，只注意那些你想注意的東西，一種總是想要做得更好的慾望會指引着你，從未想象到的事會出現在你正在走的路上，沉浸在這樣一個世界裏的一生纔是有尊嚴的一生。 “如果有人看我的電影20分鐘後離場，我能理解。如果有人在結束後又待了20分鐘，我也能理解。” 相較於我們偏愛的確定性結局，阿巴斯則偏愛開放性、模糊性、未完成狀態，他說自己的電影不是回答，而是提問。你無法從中期待即刻的、完全的理解，這些詩意的瞬間會讓你越想越不明白，爲何真理那麼苦，爲何銀河那麼遠，爲何那麼懼怕死亡...... 就是這樣的故事，在我們遇見它之前已經開始，在我們離開它之後很久才結束。每個人都有一個我們從未看見的過去和未來。

全然不同於教材的詩化的語言，處處體現出阿巴斯對電影乃至生活透徹的理解，他不僅是優秀的表達者，也是頂級的觀察者，謙遜質樸，慈悲真誠。 “好電影來自最簡單、最細微的瞬間。用新鮮的眼光來看每日的庸常生活，看看它們其實多麼讓人着迷。作爲電影人，我們的工作是觀察、回憶，然後在銀幕上呈現。你觀察得越好，越專注地見證世界，你的作品就會越好。如果你有迫不及待要講的故事，利用這個機會講給別人聽。” 書中多次引用波斯著名詩人魯米，可以看出阿巴斯是一個非常熱愛詩歌，喜歡抽象地表達生活的人，他的電影也大都是模糊的，開放式的，需要觀衆參與解讀的。 我每次和朋友聊電影，聊想法，總是傾向於建構一個清晰的世界，萬物能夠定義命名，有明確的秩序和邊界，大部分時候，閱讀和觀影的快感來源於對於所處的世界有了更豐富深刻的認知。 有一個朋友則完全不同，讀書看電影毫不在乎具體的事物，追求的是感受，不同事物的邊界被打破，融合在一起，從心所欲，追求一種詩歌般的直覺。她也是最愛阿巴斯電影的，爲了阿巴斯特意去伊朗待了一個月，看完本書之後完全能理解她和導演心靈的契合。 人生本就是複雜而混沌的，詩與情感，很多時候比思考更接近電影和生活的本真。

慢慢發現，我喜歡的幾個導演，侯孝賢，賈樟柯，是枝裕和，當然還有阿巴斯，其實都有不錯的文字功底，或者更準確的說，有人性的溫厚和對我們所生活的世界敏銳觀察，才能形成這樣的文字吧。其實對於豐富和美好的靈魂來說，文字總是有侷限性的，它難以準確表達人的豐富性和深度，幸好還有電影語言，在看他們的電影時，一般沒有強烈的戲劇衝突，在一種十分生活化的舒緩的長鏡頭裏，觀衆介入了自己合理的想象，帶着自己的生活經驗和感悟，共同參與了作品的再創造，讓一部由導演的感悟出發的作品，因爲觸動了觀影者的感悟而得以延展放大並昇華。 以後觀影，可以不必侷限，但一定要有好的辨別力，儘量不看熱鬧的商業片，看一些對自己的心靈有觸動作品，生命太短暫，不能浪費時間在垃圾上。

新浪潮電影大師，伊朗的櫻桃樹，盧米埃爾般的質樸——這是一部通往詩意的自由之路，七天裏，我們窺見繆斯的真容，雖只片刻，卻抵終生； 不朽的雲遊者、灰色的攝影師、沉默的詩人和爆發的哲人，阿巴斯用他的一生帶領我們追尋那些已經失去的東西，但其實，追求藝術就是追求自由，而美恰恰是人性對自由的最高領悟。 借用詩人西川的一段話：“阿巴斯運用了他對世界的愛。他把我們對事物的感覺顛倒過來再說一遍的時候，作爲詩人的阿巴斯就誕生了。” 他雕塑了我們情感中永恆的歡樂和悲傷，正如他自己所說的，好詩的影響力是穿越時空的，他的確描繪着人類永恆的情感，可寂靜的最深處，生活那質樸的光輝始終在提醒：人依然可以依靠內心去體悟世界的詩意，這是對荷爾德林名句的最好寫照：被伊朗放逐的吟遊詩人，回不去故土卻成爲世界的公民 「片刻而已 一生卻盡 我自涕零」 親愛的大師……

越看越感動，通過他的電影，初步瞭解了阿巴斯，他的電影特點，一窺他的藝術觀念。可是，越是熟悉越是恐懼，我還會在這樣一本書裏，再得到什麼新的答案呢？我變得沒有一點耐心。多年前，看到了第二天左右，後來因着這種懼怕幻想被打破的恐懼，我放下了這本書，阿巴斯，我太熟了，看着沒有必要。看完了黃燦然先生譯的阿巴斯詩集，又提起勇氣來看這本書。 首先，你會對這種一個星期的學習班形式，是否真的有用存在一個很大的疑問。但是這個人是阿巴斯啊，實驗性？突破性？邊界性？阿巴斯總是讓你有些意外。從這些話中，我們得到一個對於電影、詩歌藝術更加立體的阿巴斯。這是這本書最好的價值。 你看阿巴斯的電影，你很感動，無聊嗎？不同的觀衆不一樣，他蔑視戲劇性嗎？不，有的人覺得他的電影充滿了戲劇性，現實裏着眼，讓真實露出最自然的本色。你能理解戈達爾說“電影始於大衛格里菲斯，止於阿巴斯”的話；你也能理解黑澤明這樣的名利之徒對真正藝術家的嫉妒，“要是我能拍出這樣的電影（何處是我朋友的家），就好了”；你喜歡的大師工匠，馬丁斯科塞斯，說“阿巴斯的電影代表世界電影的最高水準”。 阿巴斯不是被神話的，他自己也反對被叫做大師，一個普通的新手有更多探索新的可能，而不是大師。我們今天再來理解阿巴斯，理解平實的生活細節，理解每一句簡短的詩歌，風，光，樹木，花草。感受平實的河流中的強悍的生命力，他喜歡魯米，經常引用魯米的詩：努力的工作比躺在牀上睡大覺要好。就像他自己說的，不要有太多奢望和期待，先去做，做吧，努力地拼命地工作，有些事會在生命的路途中等待着你，或好或壞。 你選擇了一條路，你就放棄另外一條路，你會得到很多，你也會失去很多。你理解的藝術觀念在起作用，你喜歡了勞累，奔走，像楊德昌根深蒂固的觀念，像大衛林奇永不停歇地奮鬥。 首先，深夜了，兒子在旁邊睡了，老婆在另一個房間準備研究生考試，我寫到這裏吧。繼續我的沉浸式練習。你想完成什麼，必要的去做沉浸式練習，不能產生文化垃圾，敏感性，會在潛移默化中形成。

在聆聽他談話的過程中，我感覺自己就像被灌溉了的植物。 用了好多天的時間斷斷續續地把這本書看完了。 不僅是櫻桃的滋味，電影的滋味，更是生活的滋味。

看完了這本優秀的書，感觸很深，阿巴斯雖然是導演，但他自己不自稱導演，他總說自己不是拍電影，而是用攝像機來“紀實"，除了特定情緒或臺詞導演會誘導干涉演員外，導演希望演員自由發揮自己的個性與真實，並且導演選演員不是科般演員，一般都是平凡的人，可以看出導演對於極簡、樸素又真實的電影藝術追求，他的電影不只是電影，而是像詩一樣朦朧具有美感，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導演說電影不是操控觀衆的情緒煽情，一味地輸出自己的觀點塞給觀衆，阿巴斯導演尊重觀衆，注重觀衆自己的個人思考，阿巴斯導演甚至鼓勵觀衆參與到電影裏互動，激發觀衆的主動思考，阿巴斯還會教我們一些有用拍攝速寫技巧，如在特定地點（電梯、商店等）速拍人物，在當今快速發展的時代，信息大爆炸與快餐節奏讓世代變得越來越趨功浮躁，很難有像阿巴斯那樣純樸、追求藝術與真實的藝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