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馬之旅：讀書與遠行

本書作者理由，陶詩亮的老伴，在陶詩亮的書中介紹了這本書，於是找來閱讀。作者從閱讀荷馬史詩到走進荷馬去追尋荷馬的足跡，正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走近西方文化的源頭，以獲得對異域文化的感知，體悟身臨其境的真實感。 古希臘，一個遙遠的夢鄉，一個膜拜的偶像，一個被西方人視爲自己的精神家園和人類管理自身可能達到的最高勝境。西方歷來桀驁不馴，唯對古希臘心向之，神往之，這其中必有需要探究的原因。從公元前兩千多年前的青銅時代早期的克里特文明，到後來的邁錫尼文明。一團繁花似錦的愛琴海文明深刻影響了希臘乃至歐洲文化的發展。 赫西俄德的神譜與創世紀。按照赫西俄德敘述，混沌女神分離出大地女神蓋婭，蓋婭就是衆神始祖，衆神都是從蓋婭繁衍而來。蓋婭經過無性繁殖生出海神蓬託斯和天空之神烏拉諾斯。烏拉諾斯淫及母，生出一大羣兒女，其中就有狡黠而勇敢的兒子克洛諾斯。克洛諾斯就是神王宙斯的父親，克洛諾斯生來憎恨他那精力旺盛的父親，而烏拉諾斯並不愛他的孩子，把他們全都雪藏在一個隱匿的密所，憤怒的蓋婭讓強悍的克洛諾斯揮動鐮刀把他的父親閹割，烏拉諾斯的鮮血滲入蓋婭的身體又孕育出一批形神各異的孩子，烏拉諾斯的陽具從天空墜入附近的大海噴射出白色的泡沫，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從白沫中誕生她就是希臘神話中美豔絕倫的愛慾女神維納斯。她的輩分可不低，論輩分維納斯應該是宙斯的姑姑，阿波羅的祖奶。烏拉諾斯的繼任者克洛諾斯與自己的姐姐瑞婭結合生出許多聲名顯赫的神子，包括足履金靴的女神赫拉，看守冥府的哈得斯，翻江倒海的波塞冬，睿智冷酷的神王宙斯。克洛諾斯爲防止烏拉諾斯的前車之鑑，他每當瑞婭分娩後就將孩子生吞。宙斯降生的那天瑞婭迅即將宙斯送抵達克裏特島交給蓋婭並將之送進一個山洞隱藏起來，瑞婭旋即將一塊石頭用襁褓包裹起來，交給粗心大意的克洛諾斯一口吞進腹中。未來的神王宙斯受到祖母蓋婭的照料健康成長，他逼迫父親吐出腹中所藏兒女，克洛諾斯先吐出一塊石頭，宙斯隨後解救了自己的哥哥姐姐。在祖母蓋婭的護佑下，宙斯成爲衆神之王。 荷馬，留下伊利亞特和奧德賽兩部宏大的史詩，它是整個西方文化的萬泉之源，有着雲蒸霞蔚般的光芒，其文學魅力在於它的原初性。文學可以有千百種定義，而對於人性的貼近是文學始終不移的焦點。在西方，每當人性處於焦慮迷惘時，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叩問希臘，回望荷馬，似乎那裏有着解決問題取之不盡的寶藏，視爲魂牽夢繞的精神家園。不過荷馬其人相對其作，卻像一副模糊的面容，始終躲在史詩絢麗光環的暗影處。在希臘等地的博物館隨處可見荷馬的大理石頭像，捲曲的長髮濃密的絡腮鬍子棱角分明的輪廓一臉滄桑和悲天憫人之態，看得出是個盲人。古希臘身強力壯的男人應該都當戰士，只有盲人適於充當歌手。有關荷馬的生平，學界求同的太少留下存異的太多。荷馬大約生活在公元前八世紀，作爲一位橫空出世大有造詣的文學先驅，深刻影響着希臘乃至整個西方文化的走向。荷馬史詩的文化意義堪比中國的詩經。莎士比亞，但丁，歌德，普希金，拜倫，雪萊，泰戈爾，這些詩人無一例外的俯伏在荷馬的腳下。就文學地位而言，可謂天下三分明月，二分獨照荷馬。荷馬就是穿過層層歷史迷霧光照後人的太陽。在希臘普羅大衆心目中，荷馬就是神，其才情，靈性和創造力與神無異。 荷馬史詩，故事背景應該是邁錫尼時代晚期。荷馬史詩流傳三千年而經久不衰，是因爲它具備古今中外經典敘事文學的共同特徵，它集愛情糾葛，英雄傳奇，戰爭暴力，神怪靈異於一體，情節千迴百轉，極具受衆感。它雅俗兼得，有對倫理對哲學和對生命對人性的深入思考，也有對世界對社會的犀利剖析，不僅捕獲聽衆和讀者也引後世無數學人競折腰。古希臘應該值得慶幸，雖然文字蕩然無存，卻有一縷歌聲仍在空曠荒寂的大地上回響。正因爲文字的失憶讓很多事情無跡可尋，後世人眼中沒有看到荷馬史詩形成過程中的淬鍊與打磨，也沒有看到它的傳統與綿延，卻看到了荷馬的美與突然。荷馬史詩被後來新發明的文字記錄下來並傳之於世。在後人眼中，荷馬史詩猶如橫空出世，攜美驟然而至，從空曠的荒野中發出高亢的呼喚突然向世人走來。生活在公元前8世紀的荷馬，他的史詩中有許多細節追述邁錫尼時代的輝煌，保留了更多人性的原貌。 讀荷馬史詩，人們最常提出的三千年之問就是，特洛伊戰爭真的發生過嗎？頭號英雄戰神阿基琉斯，足智多謀奧德修斯，希臘聯軍統帥阿伽門農，特洛伊大將赫克託耳，這些人物確有其人嗎？爲一個女人而進行一場持續十年的浴血大戰可信嗎？波斯國王薛西斯一世，一代天驕亞歷山大大帝，羅馬軍事統帥愷撒大帝，這幾位蓋世豪傑都曾追隨荷馬史詩的足跡造訪過特洛伊遺址，酒酹豪傑攜卷吟詠。如今特洛伊已被土耳其列爲文物保護遺址吸引着世界各地慕名而來的人們。但繼謝里曼之後屢經挖掘留下的廢墟歷盡滄桑粗糙裸露。在這裏一不留神就跨越千年，從邁錫尼跨越到羅馬就一道土坎。 在伊利亞特中，荷馬呈現出三條明顯的衝突線索。一是希臘聯軍與特洛伊聯軍你死我活的衝突；二是希臘聯軍主帥阿伽門農與希臘悍將阿基琉斯因紅顏引發的內部衝突；三是所謂的宙斯計劃即天神衝突。荷馬的敘事風格毫不隱晦，經常用獅子撲向羊羣，雄鷹俯衝獵物，海浪拍打沙灘那樣的比喻，表達英雄們的勇猛。描繪戰場上的勇士捐軀，荷馬錶現出驚人的解剖學一樣的暴露，比如，槍尖擊中對方眼旁的鼻子穿過白色的牙齒，把舌頭從根上鑿掉槍尖從頷下衝出去，何等的血腥恐怖。那是人性裸露的年代。荷馬史詩的風格是順其自然的敘事和白描，他的立場是超然物外的，他酣暢淋漓地講述着故事，器宇軒昂的散發着那個年代的粗野氣息，他將自身的傾向深深的隱藏起來，成爲激昂澎湃的表象下的靜水深流。阿基琉斯就因橫刀奪愛的憤怒退出戰鬥，未木馬屠城的血腥讓阿基琉斯歷三千年仍被讀者喜愛。 從謝里曼到考夫曼。才華橫溢且富有幻想的德國考古學家謝里曼用鐵鍬和鎬頭挖開了傳說中的那片神祕土地，用事實向世人證明了荷馬史詩所提到的特洛伊和邁錫尼古國是真實存在的，那是他自幼便深信不疑的事實。他的發掘成果掀開了研究古希臘歷史的新篇章，併爲後世的荷馬考古奠定了基礎。謝里曼給久久埋藏於黑暗地下的荷馬時代的希臘帶來曙光，他糾正了歷史，也續寫了歷史。精通十六國語言的謝里曼經商致富，並在他四十六歲時娶了第二任妻子索菲亞，是一位美若海倫的十六歲希臘少女。謝里曼手捧伊利亞特行走在寬闊的特洛伊平原上，他堅信荷馬史詩就是史實，按圖索驥尋找特洛伊遺址。謝里曼與土耳其達成協議後進行六年的持續挖掘，他成功了，他用行動證明，神話可能成爲傳說，傳說可能隱含歷史。他當之無愧地屬於世界考古學的先驅。考夫曼，德國史前考古學家，他不是荷馬信奉者，亦非謝里曼的追隨者，他以全新視角面對特洛伊。考夫曼發現，青銅時代的特洛伊位置臨近海邊，適宜做港口。因河水沖刷泥沙淤積，如今的特洛伊退至海岸之後。現代考古證實特洛伊確實發生過戰爭，證明荷馬所言不虛。 不到訪特洛伊，去切身感受腳下那片大平原，就不會確信這是人類數度殘酷相爭猶如絞肉機一樣的戰場，也不能體驗人性中屢屢重演的殘忍性。特洛伊是洗滌人對戰爭認識的好地方。希臘是一個特別值得遠足之地，它的大多數地區仍保留着原初的地貌，沒有受到過度的現代化驚擾。當你置身於伯羅奔尼撒的一處山谷，或伊薩卡的一處海灣，你可能面對着與希臘古人幾乎一樣的景觀。 關於人性。一般認爲，先天的是人性，後天的是文化。人類簡史的作者赫拉利就認爲，人性是在七萬年前形成的，一經形成就穩定下來，此後幾千年的文化史太過短暫，人性微小的進化可以忽略不計。人是社會性動物，人性中包含社會性。人性既有動物性也有社會性。生物學家很早就發現，螞蟻蜜蜂以及許多鳥類獸類和靈長類動物都有社會性，從而產生一門社會生物學。人性中的社會性和動物的社會性都是先天性的和與生俱來的。人和動物的區別在於人有靈性，有語言和文化，而動物沒有。不同地區不同種族的人的個體之間會有所差別，但這種差別多屬於文化差別而非人性差別，正所謂性相近，習相遠。世上最難的學科就是人類如何認識自己，最難把握的行爲就是過猶不及。人性是文學永恆的主題，荷馬史詩正是以文學詩歌這種語言的高級形式來展示人性的一場精彩演出。荷馬時期的人性是裸露的，人們的性格是獨立而自足的。所謂裸露應該是指人的言行都出於人的本性，說來就來，不假思索，信馬由繮，本真鮮活。荷馬史詩酣暢淋漓繪聲繪色地向我們述說了那個未經理性洗滌與道德馴化的年代。人性有善惡美醜的多面性，人類對權力財富以及性等方面的貪慾和貪婪是沒有止境的，歷史反覆證明，無論如何粉飾，人總是人性的人，人性永遠不會改變，三千年人類文明史一再應驗人性不變論。位高權重的人屢屢改變歷史，但歷史卻難以改變人性。這種對歷史的改變被稱之爲英雄造時勢，其勢有正也有反，有積極的也有負面的。儘管人性難變，但人類對於人性的認識在不斷變化。人性就是人的動物性加之以語言文化爲標誌的靈性。動物不會說話，再聰明的動物也沒有人靈。 人類歷史的軸心時代。諸多不同地區的文明發源地雖然相距關山萬里，但人類文化好像一下子心智洞開，羣賢畢至，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其間尤以公元前六百年至公元前三百年的變化最爲劇烈。其中中國文明與歐洲文明綿延至今，最悠長也最有可比性。這期間，中國產生了以孔子爲代表的諸子百家，希臘則有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等一批哲人湧現。仰望蒼穹，他們中有的曾經同時生活在同一個星空下。此後，以色列猶太人的先知與印度的釋迦牟尼也相繼誕生。中西方最先覺醒，最睿智，最具影響力的一批超人不約而同地降臨於世。 這個世界的問題在於聰明人充滿疑惑，而傻子們堅信不疑。一個人最難改的兩件事都和口舌有關：一是鄉音，二是口味。可愛者不一定可信，可信者不一定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