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菲利普·羅斯
從生活的真實劇情裏調製出半想象的生命,這就是我的人生。《事實:一個小說家的自傳》是菲利普·羅斯“羅斯系列”的第一部。小說以“我”羅斯與祖克曼(作者創造的第二個我)一去一回兩封信爲開頭和結尾,中間分五個部分:序幕、安全的家園、喬學院、我夢想中的女孩、現在我們也許可以開始,追溯“我”從猶太小鎮男孩變成功成名就小說家的人生軌跡。小說在嚴格的非虛構敘事下,呈現出一個“未經修飾”的“羅斯”——一個初露頭角的藝術家、學生、兒子、情人、丈夫、美國人、猶太人,開誠佈公地探討了小說和自傳的關係:有多接近就有多遙遠。”
做筆記系列。 非常有意思的是在書的結尾,作者以他筆下的虛構人物祖克曼的視角出發,重新審視了自己的自傳,並道出了其中大量的缺陷、僞裝和漏洞,真的有一本真實的自傳存在嗎?一個自傳作者在逃避什麼,隱瞞什麼,爲何同一個作家的自傳和小說,在內容主旨上會出現差異和斷層?如何撇開道德感和想象力,從存粹客觀的角度定義一個人真實的過去?到底是自傳更真實還是小說更真實?最後的這篇自我批判的小短文是絕對的畫龍點睛之筆,非常巧妙的反諷了本書的標題——《事實》。由此可見作者對自己的弱點其實一清二楚。
4.5星,意外很喜歡。閱讀過程中往往無需在意這到底是事實,還是羅斯另一張狡猾的皮。中年人回憶自己青少年時期雖不乏嘲諷之意,但同時也會打上濃濃的濾鏡,畢竟人總是更願意相信自己餵了狗的青春也是美的。這本書裏更能體現出羅斯作爲「異族人」在美國中下階層生活的矛盾與掙扎,極致的「自我剖析」,對猶太身份的抗拒,對政治天真至純的訴求,就像是羅斯自己的《一個青年作家的畫像》,更能引起讀者的共情。
在虛擬與現實之中,羅斯找到了很好的平衡。按照約翰·厄普代克的話來說,菲利普·羅斯在現實主義邊界上活躍地漫遊度步,然後再穿越。
“很明顯,事實從不自行走到你的身邊,它的組合全靠你自身經歷所養成的想象力。對過去的回憶並非對事實的回憶,而是對你想象中的事實的回憶。”
那個是誰說羅斯比厄普代克強來着?
1.羨慕喬西,不管生前還是死後都有折磨人的能力;2.作者在本書中回顧自己的人生,順便又悄咪咪地推薦了自己另外幾本作品(bushi);3.語言有些絮絮叨叨,感覺有點像他崇拜的索爾·貝婁的風格,特別是在首尾兩封信中尤爲明顯。
《事實:一個小說家的自傳》[美] 菲利普·羅斯,上海譯文出版社,推薦5顆星 1984年,在接受《巴黎評論》採訪時,菲利普·羅斯把小說稱爲“扮演他人的藝術”。他善於將自己隱身在故事背後,那麼自傳就是提出了另外的一個我,而這個我則善於假裝,“造出假的生平,假的歷史,從我生活中真實的劇情裏調製出半想象的生命”。羅斯在這本《事實:一個小說家的自傳》裏,當他精心裝扮他的前半生,他總是把真實的自傳扮得完美無缺。事實就像一個無辜的玩偶,在自傳裏縱情演繹。 《事實》的開篇和結束分別是兩封信,中間則是羅斯的“自傳”。開篇的一封信由作家羅斯寫給虛構人物內森·祖克曼(在羅斯小說裏,他是《祖克曼三部曲》的主角,也是羅斯的第二分身)。羅斯坦誠對着祖克曼傾訴,他對於角色扮演十分厭棄,要還原這份真實。結尾的一封信是祖克曼寫給羅斯的回信。他用“文學評論家”的語氣回應,推翻羅斯的說法,告訴我們這是完全的虛構。 就像突然的一個玩笑,卻又沒感覺到冒犯,只是很突兀。 你是不是會猜測,《事實》是“小說”還是“自傳”,但這並不重要。事實也病不重要,真實和虛幻就像人和影子,相伴相生。我們活得虛幻也同樣是事實。羅斯熱情的回顧着,他成長在父母保護下的童年,青蔥瘋狂的大學,讓他渴望的傷痛—深受重創的首次婚姻。那是1944年,羅斯剛好11歲,這裏沒用父子和諧、感情深厚,他們偏偏用最笨拙的方式碰撞,有同樣的不耐煩和任性,相互碰撞,徒增緊張。 父親患病後,羅斯才第一次知道父親的強硬外殼下,居然也有軟弱不堪的時候,死亡也並不遙遠,腹膜炎讓他衰弱,他鼓起的肱二頭肌漸漸枯萎,道德躲得很遠,“他皺縮的臉龐簡直就是我們老祖母的拷貝”。正是在這樣的成長中,他回憶起父親給他講過五個叔叔的坎坷人生:破產、疾病、親家爭執、婚姻糾紛、不良貸款、子女麻煩……其實讀到這裏,想起了很多關於父親,關於沉默的性子,父親和自己的種種不和,恰恰說明了你們是一樣的,從基因血型到性格特徵,是那麼相像,以至於家庭關係中新老的交替,是無聲的消退。 “他的知識的表達形式就是敘事,但他的敘事內容從不豐富:家庭、家庭、家庭,紐瓦克、紐瓦克、紐瓦克,猶太人、猶太人、猶太人,有點像我自己的敘事。”羅斯也在無形中延續這種敘事,他出身於紐瓦克猶太社區,畢生所寫都離不開紐瓦克,這也是事實。比如在《事實》裏《安全的家園》一章裏,正是紐瓦克的舊事。結果就是紐瓦克並不“安全”。爲了保住飯碗,父親邀請猶太上司到家裏做客。一家人收拾得整整齊齊,不僅從壁櫥裏翻出了綠色毛氈,還在餐廳裏掛上了盧浮宮油畫的複製品。父親稱呼上司爲“老闆”,畢恭畢敬地詢問他是否需要一份飲料。 羅斯很清楚父母的面子,是“一塊用來保護自己的盾牌”。而他自己只能做一個地道純粹的“美國小孩”。大二那年,羅斯離開當地大學,轉學到賓夕法尼亞州的巴克內爾大學,在那裏,他編輯雜誌、創作小說、與非猶太裔的女子交往,“親自體味美國現實與猶太小鎮的差異”,進而要成爲學識淵博的英語教授,“書好不賺錢”的嚴肅作家,還曾經坦言,“我會是一個窮光蛋,卻是純正無瑕的”。 在芝加哥求學任教期間,他結識了育有兩個孩子的喬西(她是前妻瑪格麗特的化身)。書中,羅斯把這段經歷寫得很壓抑,事實上要比這個還要壓抑。在與喬西相處的每一天,他都在“扮演一名完美的猶太騎士”。爲了逼他結婚,喬西花了兩美元從黑人孕婦手中購買尿樣,謊稱她懷了孕。出於猶太人的家庭責任感,他順理成章地落入了喬西的婚姻裏。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爲荒誕,因爲現實缺少邊界。 “很明顯,事實從不自行走到你的身邊,它的組合全靠你自身經歷所養成的想象力。對過去的回憶並非對事實的回憶,而是對你想象中的事實的回憶。” “你作爲自己的真誠和作爲藝術家的真誠,兩者之間有巨大的差距。”
構建一系列故事,以一條頗有說服力的假設將相關事實串在一起,以揭示個人履歷的意義是因爲沒人理解我或知道我的真正價值——沒人懂得實質層面的我嗎?但是預先的假設決定了從過去提取的事實更多是靠自身經歷所養成的想象力去把它組合。對過去的回憶並非對事實的回憶,而是對你想象中的事實的回憶。 小說的自傳,吸引我們的到底是什麼?是那些沒有表述出來的內線,他的實質也是生活中實實在在,真實的一面。但是更多事實,不靠想象力這一靈丹妙藥,真正人性中令人羞恥的事實是無法令人承受的,更遑論被參透,無論是作者還是讀者。所以我們有了神話和夢想中的生活,有了希臘戲劇和現代小說。 我們追尋的事實,探討其意義難道這就是生活的全部嗎?真實的生活並不是一切都有寓意的,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我們也並不是所有都理解的,心智並不像我們以爲的那樣掌控着我們的生活。這裏的一切也無須獲得理解和利用,因爲這就是生活,足以讓人驚訝。客觀存在並不總是在呼籲小說家的干預,有時僅要求人們去親身體驗。
“對過去的回憶並非對事實的回憶,而是對你想象中的事實的回憶” 這種理想形式的事實,並不是單純專一的,多少有天真的成分。羅斯善用一套作家的技巧,小說和自傳相互打掩護,在寫給祖克曼的信中,他扭捏於自己的情感,或是給他人帶來不必要的承擔,而將真實人的姓名改了,自此多了小說的成分。精彩在祖克曼的回信將這一事實質疑,反而羅斯自己反黑起了自己,狡猾地將自傳的因子插科混打進去,我再不能辯解一二。
反轉很多,有炫技的嫌疑,但不影響故事的精彩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