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所有人的黑塞童話

這本書的封面我挺喜歡的，沒有自吹自擂譁衆取寵的腰封，而是一抹幽遠寂靜的藏藍，以及那些獨屬童話裏的高高低低的白牆紅瓦房。 整本書很藝術、很深刻、很詩意，裏面不少故事其實就像是袖珍版的《悉達多》：迷茫、迷失、迷醉、迷亂、混沌中頓悟、涅盤後重生…… 而我發現：生命、時間、成長、死亡、慾念與自我，是黑塞筆下不曾停歇的永恆主題。他也一直在思索、在尋找，帶着我們，一起。 之前看過王爾德的童話集，感覺王的文筆敏感又脆弱，柔軟又哀傷，透着無法抑制的絕望；而黑塞的童話相對來說更堅硬明朗一些，雖然不乏沮喪、黯然與告別，但卻會冥冥中帶給你更多的希望。兩人的童話畫風不同卻各自精彩，但都不是太適合給真正的孩子來看，要麼看不懂，要麼看不透。 當然，黑塞的有一則童話除外，它叫《兄弟倆》，文末戛然而止，很可愛的作品。寫於1887年，那一年，黑塞10歲。 PS，謝謝書友@Snow❄ 薦書

2025春假伊始，連續讀了黑塞的三本書，一同經歷了寧靜蔚藍、狂風暴雨、風趣幽默的日子，打開第四本《給所有人的黑塞童話》，期待一段輕盈歡快的日子(畢竟是跨年的喜慶日子)。 看完首篇《小矮人》，莫名想到卡西莫多、埃斯梅拉達和弗比斯。這分明是披着童話外衣的寓言故事。睿智的黑塞寫不出沒有哲思的故事，即使號稱是童話。 第二篇 影子戲，啊！這悲劇的暗黑童話，連像影子似的住在這座城市裏的詩人的隱祕戀情也要謀殺，黑塞肯定是在憂鬱的日子寫出這篇的，要不然，怎麼如此心狠手辣！ 第三篇 《神祕的山》，看着黑塞用熟悉的細膩筆觸描繪的山，心下暗喜，終於不是散發着危險氣息的美女了，沒喜一會，雀斯克這個憑一時興致專橫又粗暴追求女孩的魯莽男子憑另一時興致想要征服神祕的山。這哪是山，這分明是神祕的美女啊！好在這“美女”足夠艱毅，征服了雀斯克。 第四篇 詩人。黑塞化身中國詩人韓福，似莊周夢蝶，又似黃粱一夢！ 第五篇 吹笛夢。和上一篇《詩人》的鄉愁一樣，你掙扎在世俗生活和人生理想之間。黑塞在1914年給父親的信中提到：“一個藝術家或者思想家，一個不只是本能地活着，而首先想要儘可能客觀地觀察並表現生活的人，他究竟有無能力過婚後(世俗)生活呢？”在《詩人》和《吹笛夢》中，黑塞都選擇了人生理想，他看到了：“那裏萌生出一種讚美所有不幸的錯覺，那裏也出現了一股使所有的喜悅和美感黯淡下去的陰影，用黑暗將之包圍。但是，喜悅從黑暗裏更深切、更美的東西中燃燒出來，愛在這個夜晚的深處發出亮光”。 第六篇 奧古斯都斯。目前爲止，最接近童話的一篇。是感人至深的愛與被愛的故事！ 第七篇 夢見神。是黑塞對世界力量的一致性的斷定和內心純粹且永恆的泉源的追尋，也許還有戰爭帶來的分裂與毀滅的預示…… 第八篇 來自另一顆星球的奇怪信息。是上一篇的延續。地震和戰爭的對比，世界整體性的思考…… 第九篇 法爾度的故事。如果願望真能實現，你會許個什麼願望？！在第六篇奧古斯都斯中，媽媽給兒子許願“我希望所有的人都喜歡你”。走入絕望的兒子許願“把那個沒能幫我忙的魔力拿走吧，換一個我有能力喜歡別人的魔力給我”！在這篇《法爾度的故事》中，全村人民都在許願，金子、房屋、美麗、安靜……什麼願望都有，唯有個少年許願“我想當一座山，我的頂峯要穿過雲霄”。一切都會消逝，所有新的都會變舊、變老。山也是貌似永恆卻在緩慢消失、緩慢消逝的東西。山又許下一個願望，成爲無邊無際的海洋。唯一不變的是變化，也許那純粹且永恆的泉源本就是虛妄！ 第十篇 難走的路。在世俗生活和理想生活之間，黑塞選擇“扔下一切，想爬上山去”。爬山過程很艱難，嚮導和我之間的拉鋸和撕扯，是一路上黑塞心靈上的神魔之戰，由我必須到我想要……終於登頂，伴隨着孤寂與空虛、荒涼，是極大的歡樂而感到的痛苦、微醺！ 第十一篇 鳶尾花。在一個願、兩場爰、三座山、四個夢之後，終於見到了一朵花！最美的藍色鳶尾花。那花萼、香味以及飄動的多樣的藍，那葉片上紛雜脈絡的故事，那潛藏在藍色鳶尾花祕密中的上帝與永恆。 第十二篇 歐洲人。這篇體現了黑塞對一戰的思索。黑塞認爲，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標誌着西方文化體系的失敗。1919年7月26日，他在致愛麗絲·勞伊特霍爾德的信中寫道:“多年來我就相信，歐洲的精神在走向沒落，需要回到亞洲的源泉去。有數年之久，我很敬佩佛陀，從最年輕的時候起，我就開始閱讀印度的文學。後來，我覺得老子和其他中國人更親近。”爲了擺脫精神危機，他只能到異質文化的印度和中國文化中去尋找解救的良方，他被人們稱爲“佛教徒”。 第十三篇 藤椅童話。黑塞在《鳶尾花》中有一段話能很好的詮釋這篇童話：“所有的孩子，只要還懷藏着祕密，就不至於心靈荒疏，會忙於唯一攸關緊要的事，與他這個人及世界謎樣的關聯周旋到底。有心尋找的人與智者隨歲月變成熟後，將回歸這個活計，大部分的人卻淡忘了，很早就徹底離開了真實重要的內心世界，在充斥着各種煩惱、願望以及目標，反覆無常，繽紛熱鬧的生活中迷惑一輩子，這些念想無一駐留過他們的內心深處，無一會將他們再次引向內心深處，引他們回家”。 第十四篇 《王國》。和《歐洲人》相同，都是對戰爭的思索，對國家、人生的本質及命定之路的求索。 第十五篇 皮克託的變化。啊！靈蛇實現了皮克託的願望，讓他變成了一棵樹。只是當時處於婚姻幸福狀態的黑塞不滿足，認爲和佳人合二爲一纔是一個整體。 第十六篇 周幽王的故事。1929年，結束第二段婚姻之後的黑塞，想必對婚姻的認識由《皮克託的變化》中的美好轉爲《周幽王的故事》中的悲慘，正是喜歡遊走於兩極的黑塞啊！ 第十七篇 兄弟倆。十歲黑塞的叛逆與良善。十五歲時，黑塞逃離毛爾布龍修道院學校，他只想成爲詩人，沒有遇到小矮人，而且隔天就被送回了學校。外祖父戲稱這是一次“天才之旅”。 第十八篇 城市。在《法爾度的故事》中，山是貌似永恆卻在緩慢消失、緩慢消逝的東西。在本篇中，城市亦是。且看黑塞用數千字來演義數千年。 第十九篇 柯諾格博士的結局。黑塞深諳各種療養院，比如《溫泉療養客》中的溫泉療養院，還有這裏的素食療養院。素食療養院中有素食主義者、素食者、植物素食者、喫生素食的人、食果動物以及雜食者。雜食者，不僅喫水果和生食，而且也喫煮過的蔬菜、奶製品以及蛋類，柯諾格博士就是位雜食者。約納斯是隻喫水果的生素食者，僅食用從樹上或灌木叢中掉落下來的東西，對其他素食者非常鄙夷，認爲喫米飯與麪包是和喫肉不分軒輊的敗德行爲，再者，他也不覺得一個號稱素食者卻喝牛奶的人，與任何一位貪杯者以及酒徒有何不同。約納斯十分享受被其他人讚賞、崇敬的滋味。柯諾格博士謙卑的靈魂深處卻對這個無瑕之人約納斯，這頭“大猩猩”相當厭惡。某天晚上，二人不期而遇，“大猩猩”憤怒尖叫，丟開大木棒，撲向這個文弱之人，瞬間就用他可怕的雙手掐死了他。一個連果子都不忍摘的生素食者，可以豪不猶豫地瞬間掐死一個人。黑塞的這篇諷刺童話註定是全書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 第二十篇 美麗的夢。人生如夢！黑塞用夢彌補十七歲離世少年的人生。“這位少年在夢中體驗了他的快樂，效果絕對不差，因爲大部分人所經歷的夢境比他們真實的人生更加坎坷”。 黑塞認爲童話是揭示生命永恆意義的最佳形式。致敬陪我跨年的黑塞以及黑塞的童話！

2022.8.13 欲 任性到底，不想學習的就不學習，想看書的時候就看書，不愧是我，哈哈哈 三個半小時看完，10.9萬字，60筆記，長短想法22，暫且還可以吧 —— 每次都感覺好多話題可以寫，尤其是這種故事性的，一個故事就可以寫出很多東西，簡單寫一句話就可以完了，往小了寫，卻是寫千字也沒問題的，啊啊啊～想到那麼長就不想寫了…… 今天不宜動腦，明天繼續…（8/12晚12點） 描寫七美德對應惡魔神學論述TA說 “最初，受過古希臘神學及哲學的修士埃瓦格里烏斯·龐帝古斯定義出八種損害個人靈性的惡行，分別是暴食、色慾、貪婪、暴怒、懶惰、憂鬱、虛榮及傲慢。龐義伐觀察到當時的人們逐漸變得自我中心，尤以傲慢爲甚。六世紀後期，教皇額我略一世將那八種罪行減至七項罪行，將虛榮並歸入傲慢；憂鬱並歸入懶惰，並加入嫉妒。他的排序準則在於對愛的違背程度。其順次序爲：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及色慾。” 這世上有許許多多超乎我們知道的痛苦和壞事，而我們卻改變不了這種現狀，不能讓黑暗消失在我們的生活裏，我們也安慰自己“存在即合理”，之所以存在黑暗，是爲了讓我們更加珍視光明，說句很現實的話，我們除了做好自己並不能讓別人也跟我們一樣想法，我們控制不了別人，只能說是去引導，去期待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人心和人性是很複雜的東西，它很美，也很醜陋，當它愛別人，希望帶給別人和世界溫暖的時候是美的，當它恨別人，自私自利時是醜的。我蠻贊同叔本華說的人生的本質是痛苦，“人生是一團慾望，慾望不滿足便痛苦，滿足便無聊。人生就在痛苦和無聊之間搖擺。〞 我常常對人的慾望感到驚歎，爲什麼人會這麼多的慾望，無窮無盡的慾望，看着都覺得很累，人的慾望不僅來源於自身，更來源於外界，人一睜眼，便開始了和慾望做鬥爭的過程，我們活在慾望的世界裏。 又思，如果每個人都沒有慾望的話，人類還能進步嗎？社會還能發展嗎？我們還會那樣奮鬥嗎？沒有慾望是不是也是會變成一種痛苦的事呢，因爲生活太無聊了，像在沒發生疫情的時候我們期望可以不用上班，不用上學，或者待在家裏，但出現疫情我們不得不限制自己的活動空間的時候，我們卻想要出外面去了，不想待在家裏。 人性是否如此呢，想要有自己沒有的東西，擁有更多的東西，想要自己過得比別人好，想要被別人尊重，喜歡，敬佩…千百年來，人們對人心和人性都未曾放棄研究，他們渴望找出人心和人性的規律以用之，但沒有人能真正說自己完全懂得了人心和人性，只是相對認識一些屬於人的特性。 有好些時候在想，人的慾望從哪裏來呢，什麼情況下人會起慾望呢，慾望多大，到一個什麼樣的程度會讓人痛苦難耐呢… 細節就不想再寫下去了，一點一點分析過去大概也就理解了，其它也沒什麼好說的，有些事沒必要說，有些事沒必要做。說實際的，我並不很喜歡說話，部分重要的人例外，無說而說，見笑了，笑笑就好。8/13 ——20個故事件簡括（沒看的書友可以跳過）： 小矮人：小矮人和他的狗，還有公主，親密，復仇 影子戲：詩人，女人，另外一個男人，離去 神祕的山：山，征服，自然 詩人：詩人，琴，不真實 吹笛夢：歌者，學會悲傷 奧古斯都斯：一個男人的一生，被衆人喜愛，厭惡，學會愛 夢見神：神，戰爭，人 來自另一顆星球的奇怪信息：爲離開的人找花，另外一個戰爭的世界 法爾度的故事：魔力，慾望 難走的路：安逸，迷離，突破 鳶尾花：小孩，世事，小孩 歐洲人：人，其他國家的人 藤椅童話：不聽別人的話，錯路 王國：王國，改革，何謂正確的路 皮克託的變化：男孩，樹，女孩 周幽王的故事：女色，國 兄弟倆：強，弱 城市：現代化，機器 柯諾格博士的結局：進化，退步 美麗的夢：做夢，早夭 ——摘錄 1.走路的時候不應該喫東西，一樣一樣來。” 2.既然沒有了回去的路，我徹夜航行在黝黑的水上。 3.有志一同努力做一件事使人振奮，做一些非常必要、美好且有益的事，充盈着所有人的心靈。 4.人們循規蹈矩，無人願意冒險或興風作浪，如果鄰居過得並不比自己好，那就皆大歡喜。 5.因爲貪心與憂慮而面容扭曲，因爲人人唯恐自己汲水之前，泉水就乾涸了 6.昨日仍是酒，今日卻成了醋，而醋永遠變不回酒了。永遠變不回去了 7.大地上的每一種現象皆爲一個譬喻。每一個譬喻又是一扇敞開的大門，若靈魂有所準備，透過這扇門就能進入世界的內在，即你和我、日與夜不分軒輊之處。 8.沒有人落後，沒有人缺少天賦。

赫爾曼·黑塞，德國作家，一位漂泊、孤獨、隱逸的詩人，一生曾獲多種文學榮譽，馮泰納獎、諾貝爾獎、歌德獎.....衆所周知，黑塞是個文學家，也是個哲學家，令人驚歎的是他對中國古代哲學家老子、孔子、莊子也頗有研究，他的世界觀也真的是很獨特很包容，而他的文學作品即便是童話也注入了對人生的思考，具有強大的精神力量，哲理滲透於看似夢幻般的的故事中。 黑塞也是我個人特別喜愛和崇拜的作家，閱讀中總能產生某種共鳴，彷彿擁有磁鐵般的魔力，會讓人緊緊跟隨故事的節湊，引人入勝，感覺特別美妙。 摘錄一小段，我特別喜愛的金句，，， 你不是愛情的終點， 只是愛情的原動力。 我將這愛情獻給路旁的花朵， 獻給玻璃酒杯裏搖晃的晶亮陽光， 獻給教堂的紅色圓頂。 因爲你，我愛上了這個世界。

✨️梅耶荷德說，當一個作品公開以後，如果所有人都說好，那麼這個作品迎合了所有人，大雜燴一般，就屬於徹底失敗；如果作品公開之後，一部分讀者看了喜歡的不得了，而另一部分人看了氣的不得了，說明這個作品個性鮮明，有屬於自己獨特的味道，這個作品就大獲成功。 🌸扯了這麼一大段主要是因爲，當我在圖書館發現赫爾曼的《給所有人的黑塞童話》這本書時，第一反應是封面好美，深藍色爲底的油畫風格，我估摸這大概是一本成人童話。不知好不好看，先在讀書軟件裏一搜，顯示這本書爭議較大，有人喜歡的不得了，有人卻覺得無聊至極。那這時候就像劉心武在《人生沒有白讀的書》裏提到的梅耶荷德定律，按照定律來說，黑塞的這本成人童話大獲成功！ ✨️我說不上多愛不釋手，只是裏邊幾個故事讓我唏噓不已，小矮人的慘烈復仇；影子戲裏遊走男人之間的薄情女僕；被所有人喜歡也不是一件好事的奧古斯都斯；夢想是成爲一座山的男孩；還有藤椅童話，黑塞世界裏的童話都是意味深長的寓言，故事結局的走向就像山頂的雲捉摸不清，飄忽不定。每次翻到新故事，幽默風趣的開頭，節奏緊張的過度，令人期待的結尾，整篇故事結束，又令人回味無窮，對書裏的人物戀戀不捨。我想這樣爭議的一本書，應該是大獲全勝了！

好無聊啊，成年人到底能對什麼提起興趣？我們在孩童時期， 總是抱有單純的思想， 天真的想象， 可以純粹地相信一件事， 盡情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 隨着年齡增長，線性思維逐漸超越非線性的感知，​長時間浸泡於複雜的工作與生活環境，使我們在社交中變得越來越“遊刃有餘”的同時，也讓我們在日常裏變得機械與麻木。原本那些表現情緒的能力與對萬事萬物的好奇如退潮一般逐漸隱去了。 細想想，能夠再度喚醒我們的，或許還是和童年相關的事物。因爲我們渴望的，正是那種簡單的美好。如果你想要重品童真的滋味，又不想脫離太多現世語境和思考，或許可以試着打開黑塞這本特別的童話集。 01 給所有人的童話對於文學愛好者來說，赫爾曼·黑塞是個時常被提起的名字。他是影響最廣的德語作家之一，194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被雨果譽爲“德國浪漫派最後一個騎士”。他的一生跨越了兩個世紀，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文字深邃而通透。 很多人都讀過黑塞的《悉達多》《荒原狼》《德米安》，這些著作的字裏行間無不在探尋人如何抵達自我，找到生命的意義。 但你可能並不瞭解，黑塞還書寫了很多相對輕盈的童話故事。 《給所有人的黑塞童話》這本書中就收錄了黑塞的20篇童話作品，從他十歲時初次創作，略帶稚嫩與純真的《兩兄弟》，到婚後獻給妻子，發散着愛與美的《鳶尾花》，再到深受中國文化影響創作的“烽火戲諸侯”《周幽王》…… 可以說，黑塞的童話故事裏藏着人的一生。不同年齡階段的人都可以讀他的故事，收穫不同的感想——孩子會從中捕捉到香甜的靈氣、浪漫豐富的想象和愛的暖意，而成年人則能悟出更具層次的，複雜的生活哲思。 02 童話裏有什麼？不以“很久很久以前……”爲開頭，也並不單以人或動物作爲主角，在《給所有人的黑塞童話》中，年邁的高山、固執的藤椅、驕傲的少年、醜陋的矮人，也成爲了故事的中心。所有的生命，全都在如迷霧般的生命中踽踽前行，深刻體會一番人世的孤單與寂寞，進而找到各自的結局。 他的童話裏，沒有那麼多世俗意義上美好的結局。與其說是童話，更像是映照現實的寓言。愛與恨，團圓與孤獨，幸福與苦痛，永恆與消逝，人與自然，戰爭與和平等等他對世界和宇宙的思考都被展現開來。 比如在《詩人》中，詩人韓福年少有才，衷愛詩歌，早已訂婚，卻在婚事之前遇到一個老者，談論詩藝後韓福心有所動，於是離家修學，期間多次在回家團圓與繼續求學中徘徊，最終明白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是什麼。 或是在《來自另一顆星球的奇怪信息》中，黑塞借主角之口發問：“你們都沒想過，這個世界應是一個整體，應該到處充滿幸福與歡樂，到處都有有益於健康的東西，生活於其中的人願意崇拜它，願意用愛來服侍它嗎？”，由此表達對於戰爭的批判。 這些童話裏的很多主人公還有一個共同的故事線:他們離開故土，經歷磨難，感受孤獨，理解一切，最後迴歸初心，找到自我。這一切的過程，每一種心情的轉變，都是一種人生必然的經歷。 正如羅曼羅蘭說：“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 03 故事的背後讓我們從故事，回到書寫他的人身上。 我們熟悉的黑塞，敏感睿智，詩藝卓絕。然而他的母親則多次在日記中提到：黑塞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已經展現出很強的反抗精神。他性格內向而激烈，是父母眼中的“不聽話的孩子”。 因爲父親是牧師，外祖父也是傳教士，黑塞從小就被要求繼承家族傳統——做牧師。不過天生具有反叛精神的他，在神學院只學了7個月就逃跑成了一名“靈活就業人員”，他遊歷了許多城市，還從工廠學徒，到書店店員，體驗了很多種職業。 這樣的黑塞只是因爲他“拒絕成爲通俗意義上的有用之才”，他仍一直在探索自己的發展道路。不管是在神學院期間，還是流浪期間，他都沒有放棄對自我的探尋，他把自己沉浸在歌德、狄更斯、海涅、塞萬提斯、屠格涅夫等偉大作家的文字世界裏，並在日後逐漸出版了他的詩集、散文集，還有眼前的這本童話集。後來黑塞40多歲時，爲了心理療愈接觸到了繪畫，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這種藝術之美，甚至在給朋友寫信時說：“如果沒有繪畫，我在文學的路上不可能走這麼遠。”因此，《所給所有人的黑塞童話》這本書裏還特別收錄了30幅黑塞的手繪水彩插畫,這些畫作不同於略顯憂鬱的文字，反而色彩溫暖鮮麗，充滿明快的氛圍。 這本書的翻譯採用的臺灣知名譯者楊夢茹的德文直譯版，也充分還原了黑塞的文字特徵。有些浪漫，帶點溫柔，飽含沉靜，這就是黑塞多變的迷人之處。或許這也正是童話的雙重魅力。 成年人需要童話，就像小孩子需要童話。 只是小孩子讀故事，成年人讀人生。 “你忘記了自己的童年，它卻在你心靈的深處召喚着你。 你將一直爲它所苦惱，直至聽從它的召喚。” —— 赫爾曼·黑塞

小時候讀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長大了讀黑塞童話，王爾德童話。 黑塞童話裏面並不全然以人或動物作爲主角，分別有年邁的高山、固執的藤椅、驕傲的少年、醜陋的矮人。那些生命，全都在一場雜沓着無法擺脫的困難中活着尋找各自的結局。 童話的根本原則在於消解凝固的日常理性邏輯，童話能夠到達理智無法到達的境地，它言說了難以言說的，書寫了難以書寫的，從中誕生了另外一個世界，我們嚮往的自由。

十歲的黑塞寫了他的第一篇童話《兄弟倆》，這個小人兒像所有讀童話的孩子一樣，給了這個故事一個善良的結局，像其他給小孩子看的童話裏一樣的善良結局。身材瘦小、有殘疾的弟弟離家出走後，進入到小矮人的國度，享受榮華富貴；英俊健壯，深得父親喜愛的哥哥上戰場受傷，落得乞討的下場，後來在討要麪包的過程中遇見弟弟，弟弟認出了他，把他留在自己身邊，承諾從此不會再讓他受苦。像許多寫給孩子看的童話一樣，一定要有一個非常容易區分的善惡黑白，以此來達到教化小孩的意義。十歲的黑塞看到這些故事有了創作慾望，但只是孩子的他也只能理解到這一層。 小時候看《多啦A夢》，覺得受盡欺負的大雄是好的，長得尖嘴猴腮的小夫和健壯的胖虎是壞的，看到多啦A夢拿出道具讓大雄“報仇”，覺得是壞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和大雄一起開懷大笑。前陣子我隨便點開一集《多啦A夢》，看到的是一個仗着有道具沒事找事的大雄，無緣無故在街上捉弄小夫和胖虎，因爲是降維打擊，兩個孩子在我看來受盡欺凌，而大雄呢，一副捉弄到別人不識好歹的熊孩子樣，我發誓成年後的我真的不愛看《多啦A夢》了。同樣的還有《櫻桃小丸子》，小丸子嘰嘰喳喳無理取鬧讓人神煩，聽話懂事的反而是小時候我們不太喜歡的配角。唯一能看下去的竟然是《蠟筆小新》，小時候看只是因爲搞笑，但真的沒看懂，它並不僅僅是給孩子看的，也能給成人看，因爲成人後的我再看也並不覺得幼稚。 我不知道童話是不是也能這樣來區分，寫給孩子看的：巫婆因爲作惡多端得到應有的懲罰，王子娶了公主繼承了她父親的王位，我們一下子就能猜到結局，往往覺得有些故事是那樣幼稚。寫給成人看的童話，往往能透過事物的表象再追問一層涵義，它不是無腦的善惡二分，而是像人生一樣有着模糊的邊界。這些童話不會讓成年後的我們覺得被愚弄，太直白的東西其實是一種欺騙，越深信不疑，越會在成年後得到反噬。因爲嚐到生活的愚弄，早就從中汲取了成長的力量，再也不相信這種一眼望得到頭的東西。 二十六歲的黑塞寫了另一篇童話《小矮人》，也是這本書的第一篇，在這個故事裏，小矮人是聰明、醜陋的，他跟隨自己的主人，一個異常漂亮的姑娘，姑娘愛上一個人，成了她的未婚夫，未婚夫看不慣小矮人和他的狗，弄死了小矮人的狗，小矮人傷心不已，爲了復仇，給女主人講了個故事，誘使女主人騙未婚夫喝“迷情酒”。到了這裏一般童話的結局是未婚夫喝了毒酒喪命，女主人悔恨不已，小矮人大仇得報。但這時的黑塞已經不是隻會模仿童話故事的小人兒了，他覺得要加點東西進去，於是他讓未婚夫不相信小矮人的毒酒，小矮人先喝了一口，成了兩具屍體中率先死去的那個，女主人呢，因爲沒救那條狗自責，以及接下來發生在眼前的事，瘋了。小矮人的悲劇不是交給童話決定的，而是交給寫童話的人決定的，童話讓他活着，死亡卻教會他另外的東西。 再往後的童話，黑塞就擺脫了故事中的善惡，甚至他講述的對象也擴展到山、藤椅之類的物，他把物寫得和人一樣生動。《神祕的山》裏的山和《法爾度的故事》裏的山很像，我猜是黑塞心中自然的縮影，“山喜歡聽這些聲音，但並不好奇，短暫的夏季休憩期間，對陌生或友善的歡呼、鐘聲、吹口哨、槍響，以及其他來自山下無害的問候，無憂純真的世界裏生命的活動，它一概點頭致意。”山的從容和怡然自得，讓人想到《道德經》裏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後來有人妄圖征服這座神祕的山，卻被這座山留了下來，在他垂死的剎那，感受到了自然之下的和諧與永恆之美。這個故事不正闡釋了《道德經》裏所說的“不知常，妄作兇。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麼？後來才知道黑塞從青年時期就很迷東方文化，尤其是老子、《易經》，他故事中有股氣兒，尤其是對生命和自然的追問，可能就出自這裏吧。 《詩人》的背景是在中國，有人說是受中國古代寓言集《列子》的影響而作。詩人韓福一心想學詩，爲了藝術追尋了一輩子，放棄自己的幸福和一切，一直到現實變得不再真實。裏面有一句“小男孩想着遊戲，少年想着心上人，老人則想到死亡。”讓我想起蔣捷的《虞美人·聽雨》：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當初背下這首詞的時候可能什麼都不懂，如今能感受到“斷雁叫西風”了。黑塞的童話也是這樣，年少的人看理解的是一層，成年人看理解的又是一層。它本身是一個故事，然而故事不是空洞的黑白善惡，是有對生命意義的追溯。 《奧古斯都斯》是個不太容易被遺忘的童話，奧古斯都斯從出生以來，就被母親許下一個願望，希望所有人都喜歡他。這個願望實現了，不論他做什麼過分的事都會被大家原諒，於是他越來越肆無忌憚，從他的人生髮展來看，這幾乎成了一個詛咒而不是祝福。後來他厭倦了自己的模樣，想要輕生，就在這時被允許許下另一個願望，他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有能力去喜歡別人”，後來他喪失原先的能力而遭遇打擊，也學會了喜歡他人，度過餘生。願望就是一個童話故事的噱頭，在人類的慾望面前，奧古斯都斯的母親不可能理性，就像《法爾度的故事》裏那些許願人一樣，他們想得到的東西真的是最想要的東西嗎？有了纖纖玉手還想要榮華富貴，有了榮華富貴還想要金玉良緣，被拿來做比較的慾望永遠沒有盡頭。這些願望根本不是最本質的願望，還不如《荒原》開頭那句來得實在：當孩子們問她：“西比爾，你要什麼？”的時候/她回答說，“我想要死亡。”再者，刨除許願事成這種非自然因素，奧古斯都斯也可能因爲母親的溺愛，自身的長相獲取和魔法一樣的願力，這個童話不過是披着童話的外衣在講述現實。 同樣讓我覺得刨除童話外衣映照現實的還有幾個故事，這就是寫給所有人的童話，孩子能看到魔法、山與物的自言自語，成年人能思索內涵，也能看到自己。《藤椅童話》這個簡短的故事，除了暗示藤椅屬於梵高，也警示了像我這樣在創作路上遇到困難的人，他說你看到了，可不要走向另一個結局啊。那一刻我彷彿成了個孩子，點點頭。 黑塞的童話裏有很多死亡，譬如小矮人的死、攀山者的死、奧古斯都斯的死，這些人的死亡喚醒了我對黑塞的另一本書《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模糊而不可名狀的記憶。我已經忘了具體的情節，但是這種生命觀似乎是一以貫之的。死亡在這些人物身上沾染了一些道家的東西，他們的死亡好像並不痛苦，就像是迴歸到自然的一部分。有的死亡很輕，有的死亡很重，黑塞在其間，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一本讀着感覺暖暖的童話書，收錄了黑塞的19篇小童話，篇幅都不長，每篇都有標註作者創作的年份，會帶來一種和作者間的距離又進了一步的體驗感。19篇童話，主題都不一樣，但有一樣舒緩的節奏和溫柔的筆觸，譜寫着作者對於不同人物人生的好奇和思考。最喜歡兩個故事，一個是《奧古斯都斯》，另一個是《周幽王的故事》。 奧古斯都斯是一個男孩的名字，他的悲劇生活開始於一個美好的願望，他的媽媽希望人人都能喜歡他，一個神奇的老人滿足了媽媽的願望，男孩無論做什麼都有人喜歡他，他在衆人的追捧和喜愛中變得盲目自大，空虛的感受終於讓他走向了自殺的一步。老人自覺是因爲自己的魔力毀掉了這個男孩，在他自殺前救了他，並答應了男孩自己願望，希望自己有喜歡別人的能力。如願以償的男孩內心充滿愛，卻感受到了世人的無常與涼薄，但男孩反倒在這種反差中體會到了生活的樂趣，最終以平和的心態離開了這個世界。在物慾橫流的今天讀到這樣的故事如沐春風。每個人都想得到的多點再多點，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可和喜歡，慾望卻像是無底洞一般永遠無法被滿足，但作者的寫的角度很奇特，創造了男孩這樣一個無論做什麼都會被他人滿足的人物，卻對輕易得到的東西感到空虛、厭煩，把人性的反覆寫得明明白白，而唯有心中有愛的人才能感知愛，才能愛平凡的自己。 周幽王的故事是中國的故事，我記不得我們的版本的所有細節了，但是看了黑塞的版本就感覺周幽王和褒姒的形象變得鮮活了。或許黑塞不懂中國的歷史，但是他懂得如何講故事，願意懷着善意揣測人心。我覺得這是一本適合成年人讀的童話書，善良未必是天性，但可以是選擇。

童話並不僅是童年時期看到的故事裏那些美麗的花、英雄與美女，而且是長大認清現實以後依然存在的那個內心世界，是羅曼·羅蘭筆下的“英雄主義”。 印象最深刻的是《影子戲》、《吹笛夢》和《奧古斯都斯》。 《影子戲》裏詩人的愛就像影子，藏在濃烈之下。 《吹笛夢》以“我”的旅途喻義一生的軌跡，幼年被教導世界和未來是美好的，長大後迷惘、感悟到生活的真相，想要回頭卻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若想探究世界，就必須一直往前走”，直到死亡。 《奧古斯都斯》則寫了一個從小就被祝福的人，所有人都愛他。可是對他來說愛越多人卻越麻木，縱情聲色犬馬卻無喜悅。最後他選擇放棄掉了這份祝福，一夜之間從天堂到地獄，原來的愛都變成了恨，可他卻在這種困境裏看到了世界真實的樣子，“與痛苦並行的常是開心的笑容，喪鐘敲起的同時也有兒童的歌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