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三部曲3：葬禮競技會

瑪麗·瑞瑙特在《亞歷山大三部曲》中，通過三個不同的視角，描繪了亞歷山大從少年成長、青年征戰到猝然離世的輝煌而短暫的一生。第三部《葬禮競技會》，則是亞歷山大溘然長逝之後，母弱主幼，面對着馬其頓之主的權力誘惑，亞歷山大的家人、部將、外戚，在亞歷山大屍骨未寒之際，就全都加入了這場權力爭奪的比賽，就像是一場“競技會”，而只有真正的繼任者纔有權力舉行葬禮，然而生命不斷隕落，留下的唯有生靈塗炭。

他厭倦地一嘆，懷念昔日他和他們並非歷史洪流上的浮萍，而是驕傲地塑造着歷史的河道。 不捨得看完啊😭想繼續看作者的古希臘小說。三部曲裏最喜歡的居然是稍顯晦澀的天堂之火，彷彿一幕幕深沉的戲劇。波斯少年是凡人視角，像輾轉各種戰場的遊記，比較好讀。葬禮競技會是權力的遊戲，但處處是舊人的影子。 亞歷山大的幽光如同一輪午夜太陽投射在戰火紛飛的疆域上，連這太陽也快要沉落了。但是全書最後一句卻描寫亞歷山大陵寢的屋頂上月桂葉的金環，它“在地中海的微風中輕輕顫動，栩栩如生”，喻示他生命雖短，他的pothos會活在人類的記憶裏。

三部曲里居然最愛這一部，曲終人去榮光星散，使人傷感但英雄留駐於英年永不老去。在所有的征服戰爭中可稱爲文明的實在不多，亞歷山大的征服相對來說很人性化，甚至超越了現代社會，彌足珍貴！

三部曲每部的寫法都新穎。寫得太好以至於我好像也認識亞歷山大這樣

“他被神感染，我們是被他感染的凡人。當時我們並沒有意識到，如今發現自己已隨他行過奇蹟。”

亞歷山大三部曲讀完了，非常之不捨，會盡快再找相關的書籍從不同的角度瞭解、熟悉這段歷史。《葬禮競技會》作爲書名是非常合適的，但是過於文雅了，如果改成《羣鴉的盛宴》應該也是一個合適的名字。亞歷山大身故之後，他的朋友、部將紛紛投入這場權力的遊戲，在你死我活的鬥爭中你方唱罷我登場，再也沒有荷馬在《伊利亞特》中描述的且爲亞歷山大所推崇的英雄之戰了，有的只是利慾薰心的勾心鬥角，就像周王國沒落之後，歷史進入了春秋時期，而春秋無義戰。之前人們信奉的一些準則，再也沒人重視了，或者再也沒人能夠控制住了。亞歷山大的征服之戰，肯定給不同地區的人民帶來了深刻的苦難，但是戰爭之後是有一定的和解和寬容的，亞歷山大遵循了一定的準則，而他身後的繼位之戰卻沒有了底線，讓人唏噓。 書中最觸動我的是斯塔苔拉之死、歐律狄刻之死和亞歷山大四世之死，斯塔苔拉死於她的單純和羅克薩尼的惡毒，歐律狄刻如果受過良好的教育並是男兒身的話，肯定大有作爲，而亞歷山大四世則沒有機會繼續乃父的傳奇了。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這是讀《天堂之火》和《波斯少年》的感受，《葬禮競技會》讓人感受到的是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的悲涼之感，亞歷山大的妻、子（斯塔苔拉和其子，羅克薩尼和亞歷山大四世）、母、妹均不得好死，更悲涼的是這個天神般的人物卻沒有骨血留在人間，徒具悲嘆。書中的各色人等在亞歷山大遺留之後的舞臺盡情表演，用盡自己的才智與運氣，讓我感觸更多的是那些輕易殺人或叛變的士兵，他們再也不知道是爲什麼而戰了，馬其頓的霸業跟亞歷山大一樣曇花一現，消遁於無形。我仍然堅持在《波斯少年》裏的觀點，即便亞歷山大活得更長一些，或者他死時有接近成年的子嗣，他的帝國最終還是會分崩離析，但是傳奇的餘音可能會再在歷史上遺留更長的時間，會少一些遺憾，但也可能是這遺憾，這突然的句點更加劇了他的璀璨一生的傳奇性！ 本書沒有絕對的主角了，是一場精彩的羣戲，像戲劇的劇本一樣的一幕幕劇在讀者眼前閃過，栩栩如生、引人入勝，但是無限殘忍和悲涼，英雄的時代結束了，也帶走了這段時間陪伴作爲讀者的我的一段情緒，頗有事後的空虛之感。。。只有下一本好書才能填補。

這篇書評從讀完《波斯少年》的時候開始寫，刪刪改改寫寫停停，一直都不成文，那種波斯少年和亞帝朝夕相處情意綿綿，赫菲斯提昂像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大度正宮背景板的設定讓我窒息。直到後來看《葬禮競技會》，然後連着《天堂之火》一起復盤，這篇不算很書評的書評終於成型。 我仍然不理解，作者爲什麼一定要寫這麼一個波斯少年巴勾鄂斯和亞歷山大的“愛情故事”，雖然巴勾鄂斯是史學家認證的亞歷山大的“所愛”，但是希臘人說所愛的時候往往指的不是情感的依存關係。一個被征服民族的以色侍人的禮物，又有什麼能力和資本去跟亞歷山大討論感情呢？歷史小說有的時候受限於題材其實留給作者選擇角色的空間天然是有限的，如果要寫亞歷山大的一生，他的男二隻能是赫菲斯提昂（該說不說，他的女主可能得是奧林匹婭斯）。 《天堂之火》的開場是陰鬱的：四處留情的父親、控制慾極強的母親、嚴厲的師長、早熟的孩子……赫菲斯提昂的出現無疑是無邊陰鬱中的一抹亮色，從此，亞歷山大在父母不斷的撕扯中隱匿的感情有了宣泄的出口，他有了自己的甲冑，也有了自己的軟肋。我很喜歡這一部裏赫菲斯提昂的人設，是最接近我想象中的赫妃的：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動手打人；但情緒穩定，所有人都上頭的時候依然能夠理智地分析問題；沒什麼遠大志向，大敵當前思考的重要問題是要不要調整一下刀帶；但能力又很出衆，與少年的亞帝不相伯仲。亞帝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他眼中“他了解我”的赫妃有的時候並不懂他，但赫妃知道在他需要支持的時候他一定得做他最有力的擁躉。 腓力遇刺的一幕，所有人未來的命運在這一刻展開——奧林匹婭斯端着她王后的架子，士兵們奮力追捕保薩尼亞斯，夥友們在義務的感召下趕往王子身邊，只有赫菲斯提昂在不顧一切地奔向他的亞歷山大、交託他的存在。 帶着對於赫亞感情極高的期待，翻開第二部《波斯少年》，那種感覺就是當頭一棒。少年的時候，在其它人眼中赫妃有點狗腿，並且靠巴結王子得到了不少好處，而這個看法必然是貫穿赫妃一生的。赫妃本人可能是歷史上最被嚴重低估的人之一。這一方面當然是由於赫妃那沒朋友的個性，沒有人願意在他死後（主要是在亞帝死後）給他什麼美譽；另一方面也確實是因爲赫妃這種後勤外交兩手抓的才能（後世我們一般稱之爲“宰輔之才”）在當時的馬其頓是沒有人理解的，在馬其頓人眼裏，作戰能力並不出衆的赫妃就是沒什麼本事，全靠亞帝寵愛平步青雲。如何頂着外界的這種看法成爲一個驕傲的獨立個體，是赫妃這個人物身上最值得看的看點，然而很遺憾在《波斯少年》的故事發展中赫妃失去了自己的個性，變成了一個很扁平化的人物，故事如何在赫菲斯提昂這一頭展開也變得不得而知。巴勾鄂斯好像一個天天謀求上位的小三，而赫妃就像一個“本宮一日不死，爾等終究是妃”的賢惠正室。實際上，以赫妃那種懟天懟地懟丈母孃（bushi）的性格，巴勾鄂斯要真的天天這麼鬼鬼祟祟，還在心裏偷偷攀比，赫妃肯定得一個大逼兜打得他找不着北？不過要是換一個思路，把巴勾鄂斯換成歐邁尼斯或者克拉特魯斯之類的，那這個故事就比較有意思了。小巴覺得自己能夠帶給亞帝赫菲斯提昂從未讓他體會過的快樂，從第一部的設定看，事實就是這樣，但亞帝還是愛赫妃啊，就問你氣不氣？亞帝手下雖然將才濟濟，但坐上帝國第二把交椅的就是那個“平平無奇”、有點狗腿、甚至還有點喫軟飯的赫菲斯提昂。很難知道亞帝到底是不是理解赫妃的才能，從那句著名的“沒有我你什麼也不是”（書裏用的是比較客氣的措辭“我讓你有今天”，當然也有可能這其實是赫妃吵的兩次架），他可能也不是完全能夠認可的。但一方面亞帝自己也是個頗有政治才能的人，比起一般的馬其頓軍士應該更容易理解赫妃的工作；另一方面對於亞帝來說，赫妃也許不是最有才能的人，但一定是最值得託付的人。亞帝和赫妃的感情有一種不顧別人死活細水長流的美感，他們能夠忍受經常地分離，因爲只要那個人依然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不用回頭就知道需要的時候那人必在；但他們接受不了對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所以如果“赫菲斯提昂本人也這麼想”的話亞帝不但要簽名還得去讓他親眼看一看，所以赫妃猝然離世之後亞帝近乎瘋狂。 《葬禮競技會》以亞帝的瀕死開篇，完成了在主人公缺席情況下的宏大敘事。衆繼位者的失敗加強着亞帝的傳奇，也瓦解着亞帝的傳奇。亞帝的成功當然取決於他出色的軍事才能、強大的個人魅力、知人善任的眼光、不斷進取的勇氣和征服世界的雄心，但也不能忽視從一開始他就有別人不可企及的起點——馬其頓中興之主腓力二世唯一正常健康的男性後代，從小被作爲王儲培養，又有一個雖然控制慾極強但也確實願意爲他掃清一切障礙的母親；父母兩種不同力量的糾纏是亞帝一生的不幸，但父母的庇廕也是亞帝人生的“第一桶金”（對比他倒黴的兒子亞歷山大四世）。而他的氣運也遠非那些繼業者所能及，很多人說歐律狄刻的失敗在於她沒有認清自己的能力、過於急躁想要擁有權力，這些指責當然是對的，但事實上年輕的亞帝不也是如此麼？如果腓力不突然遇刺、如果上一位歐律狄刻生下健康的男嬰並長大成人、如果他遇到的是一個和阿里達烏斯一樣沒用的盟友而非赫菲斯提昂……少年亞帝的境況大概也不會比歐律狄刻好太多，也許那個未來的世界征服者早早地就魂斷馬其頓。（還有一個小說裏沒寫的點：如果他當初跨進亞洲遇到的不是大流士而是薛西斯，這可就完全是另一個故事了。） 令人沒想到的是，繼位者戰爭最終勝利的人是那個從小一直被亞歷山大所厭惡的卡桑德羅斯，馬其頓攝政安提帕特羅斯之子。從各種意義上看，這個心思狠辣卻又處事謹慎、詭計多端的人最後能夠獲得成功並不奇怪，阿吉德王朝最後的血脈在他手裏斷絕。亞帝的故事再也沒有血脈傳承的講述人，卡桑德羅斯抹黑他、托勒密讚揚他，不過都是爲了宣稱自己的正統，真正的亞帝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就好像赫菲斯提昂那些從未奠基的神廟一樣，再也不會有答案了。他的一生彷彿一個早早被預設好的希臘神話故事，來自天堂的火焰迅速燃遍世界留下無數神蹟之後，又不留一絲火種地回到了衆神之所在。 看完《葬禮競技會》，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漸漸離我遠去，整個故事開始於佩拉陰仄的育兒室，結束在亞歷山大港廣闊的蔚藍海面。到最後，我腦海裏剩下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托勒密描述的：亞帝從錫瓦求得神諭出來，朝着赫菲斯提昂笑，陽光撒在他們身上。那時候他們都還那麼年輕，前方的道路上和埃及的天氣一樣灑滿了陽光，整個世界的版圖在他們眼前慢慢鋪開；一切彷彿在昨天，又好像已經很多年。

借用茨威格在《斷頭王后：瑪麗·安託瓦內特傳》裏的一句話，作爲三部曲的總書評“悲劇的緊張關係並不僅僅產生於一個人物的感情過度，而總是來自一個人物和他的命運關係不和。”。亞歷山大的悲劇，來自於同時代的人不理解他，除了無條件愛他的郝菲斯迪安，其他人只想要地盤，黃金和女人。根本就沒想過什麼民族融合，創建一個新的帝國。這既是亞歷山大的不幸，也是亞歷山大的幸運，由此得以讓後人明白，亞歷山大超越了同時代的所有人，他是怎樣一個偉大的人。

大廈將傾。在亞歷山大死後他留下的遺產被各人虎視眈眈，雖然《葬禮競技會》挺平鋪直敘的，但其中刻畫兩個人物形象令人印象深刻。歐律狄刻，一個和男子一樣擁有徵服心和渴望權力的女子，她英勇多智，但卻被種種因素所限制。令人印象深刻的賜死之時的片段，她有那種讓人“可惜身爲女兒身”的共鳴感。而托勒密也是另一個書中不一樣的人物，在馬其頓其他將領圍繞保皇爭權問題來回拉鋸，他就遠走埃及，並安定下來，一直到終。

這段歷史不好寫，確實很難拎出一個主線人物，尤其是作者（像第二部那樣出於政治正確式的多元化視角而）格外喜歡避開真正重要的歷史角色…… 選歐律狄克三世（阿狄亞）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但可能因爲這裏沒有了愛情？尤其是沒有了同性戀？作者的水平一落千丈…… 這段歷史裏有幾個女性是真的值得展開的，亞歷山大的親媽奧林匹婭斯、妹妹克利奧佩特拉、「後媽」王太后西西岡比斯，以及阿狄亞。但很可惜，半小說半歷史的寫法，讀完有點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