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加西亞·馬爾克斯 [哥倫]P.A. 門多薩
快來圍觀最全面、最真實、最風趣可愛的加博吧!《番石榴飄香》是另一位哥倫比亞作家P.A.門多薩和加西亞•馬爾克斯的談話錄,內容涉及馬爾克斯人生的各個方面,穿插着門多薩介紹談話背景的優美散文,被讀者譽爲“打開馬爾克斯世界的鑰匙”。《番石榴飄香》可說是最有名、流傳最廣的馬爾克斯訪談錄,書中的許多句子後來都成了讀者心目中馬爾克斯的標誌性言論。 莫言、餘華等幾乎所有一線作家,在談到自己的文學創作歷程時,都會提到這本書。強調一下,《番石榴飄香》並不是一本端莊範的書,正如親愛的老馬並不是一個端莊範的作家,本書的有些篇章,老馬的自我爆料簡直讓人目瞪口呆。
有些人就好比水珠一般在半道就灑掉了,但大部分人跟我一起在生活中經受住了狂風暴雨的考驗。 本書是加西亞·馬爾克斯接受採訪的對話,讓我們看到一個肉身鮮活靈魂有趣的大作家形象,書中涉及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家庭,涉及他喜歡的創作環境,鍾愛的書籍,甚至包括喜愛的音樂和畫家,他的友誼,熱愛的象徵好運的“黃色玫瑰花”和對於政治的見解,對妻子的鐘情,對於性的另一番評說…… 在我們這樣一塊出人意料地湧現了一批有成就的作家的大陸上,對於一個沒有才華獲取文學成就的人來說,最糟糕的事就是他的書像香腸一樣出售。我非常討厭自己變成衆目睽睽的對象,討厭電視、大會、報告會、座談會…… 馬爾克斯認爲最佳的創作環境:上午在一個荒島,晚上在一座大城市。上午,我需要安靜;晚上,我得喝點兒酒,跟至親好友聊聊天。我總感到,必須跟街頭巷尾的人們保持聯繫,及時瞭解當前情況。我這裏所說的和威廉·福克納的意思是一致的。他說,作家最完美的家是妓院,上午寂靜無聲,入夜歡聲笑語。 一個人很難抓住最本質的東西對其十分熟悉的環境做出藝術的概括,因爲他知道的東西是那樣多,以至於無從下手,要說的話是那樣多,以至於最後竟說不出一句來。 我是帶着慈父般的柔情看待我早期的作品的,彷彿回憶已經長大成人、離開家庭的子女。我覺得我的早期作品就像去了遠方、舉目無親的孩子。 還有許許多多彼此名字完全相同的親戚,他們向來搞不太清楚幸福和瘋癲的區別。 阿克頓勳爵說過:“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對 如花崗岩般鎮定自若。她敏銳、冷靜地觀察一切,有如她的埃及先祖(父系的)注視尼羅河的潺潺流水 他花錢十分大方,但這些都是他用他的打字機掙來的,他並沒有剝削任何人。 聲名必須像權力一樣加以管理。它也是一種權力。對它需要採取一種警惕的態度,而不能過分信賴。 在所謂的人民民主下面,並無真正的社會主義可言,走這條路永遠也不會到達社會主義,因爲這種制度不是建立在每個國家各自不同的條件之上的。這種制度是由蘇聯通過各國教條主義的、沒有想象力的共產黨強加於他們的,這些教條主義者除了不切實際地強制推行蘇聯模式之外,什麼也不會幹。 (在拉美,許多作家把社會主義(馬克思列寧主義)視爲擺脫殖民遺產、依附結構與國內寡頭壟斷的出路,強調以反帝、反封建、土改與社會公正爲核心的結構性變革。這種取向既來自對拉美“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結構的診斷,也來自對工人—農民聯合與統一戰線的實踐要求,同時拒絕把蘇聯模式當作唯一模板,主張在拉美現實中進行創造性轉化。但是後期這種主張不再是“鐵板一塊”從20世紀20年代末起,圍繞是否照搬蘇聯模式就出現分歧。) 拉丁美洲作家把社會主義(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說成是一條充滿希望的出路 人們不再相信工人階級在這些國家掌握着權力。在腐朽的資本主義和同樣腐朽的“社會主義”(帶引號的)之間,你是否看到我們這片大陸還有第三條出路? “Power is the ultimate aphrodisiac.” 基辛格曾經說過,權力會刺激性慾。 我們所有人都是自身偏見的俘虜。在理論上,作爲具有自由思想的男人,我認爲性自由不應有任何限制 文學中的現實並非照相式的,而是合成式的。發現用於合成的基本要素是敘事藝術的奧義所在。 門:在你所認識的人裏,誰是舉世罕見的人物?加:我的妻子梅塞德斯。
《番石榴飄香》是馬爾克斯的訪談錄,我之前讀過他的自傳《活着爲了講述》,這兩本書可以幫助我們瞭解馬爾克斯的人生經歷、寫作動機和小說靈感來源。 “對外祖母來說,生者與死者之間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界線。”這是魔幻現實主義的特點。小說家的特點“我筆下的幾乎所有人物都像拼圖似的,由形形色色的人物的不同部件拼搭起來,當然也有我自己的部件。”馬爾克斯的很多小說靈感來源於他的家庭。比如《霍亂時期的愛情》的故事情節一部分就來自於他的父母。“爲了和這個求婚者保持距離,路易莎由母親帶着,去別的省份和邊遠的海濱城市作長途旅行。”我覺得光是講述他的家庭的故事就已經很精彩了,當然馬爾克斯是很會講故事的人。 “後來,直到從大學法律系輟學,他纔回到家鄉,而且是匆匆忙忙的,爲了面對無可挽回的淒涼現實。他是跟着母親來變賣外祖父那棟宅院的。”這裏與《活着爲了講述》的開頭聯繫起來了。 談婚姻“婚姻如同整個人生一樣,是一件艱難的事情,每天都要從頭開始,而且有生之年必須天天如此。這種努力應該是持續不斷的,有時甚至會讓人精疲力竭,卻是值得的。”談友誼“有些人就好比水珠一般在半道就灑掉了,但大部分人跟我一起在生活中經受住了狂風暴雨的考驗。這並非出於偶然,而是恰巧相反,因爲我在生平的每時每刻,無論處於什麼情況,都極其小心地呵護這些友誼。”讀這本書就像是和一位充滿智慧的老人對話,我非常喜歡他聊家人和親友的部分。 我想奧雷里亞諾上校是馬爾克斯最喜歡的小說人物之一,當寫到他死時,“一天下午,我終於拿定了主意:“現在他該死了!”我不得不讓他一命歸天。我寫完那一章,渾身哆嗦着走上三樓,梅塞德斯正在那兒。她一看我的臉色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上校死了。”她說。我一頭倒在牀上,整整哭了兩個鐘頭。” 談寫作,“靈感是作家堅韌不拔的精神和精湛的技巧同他們所要表達的主題達成的一種和解。”“優秀的小說是現實的詩意再現。”馬爾克斯說他的寫作是建立在現實的基礎上的,那些在小說中看似難以發生的事真實地發生在生活中。美人兒蕾梅黛絲藉助牀單飛上天空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餘華談創作時也經常提到。 談讀物,我從上一本書《我不是來演講的》就知道了馬爾克斯十分熱愛詩歌,尤其是聶魯達的詩歌,我因此還去買了聶魯達的詩歌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暑假在微信讀書上大略讀過一遍,這次選的是李宗榮譯本)。當然馬爾克斯十分喜愛小說,卡夫卡和弗吉尼亞·伍爾夫對他產生了很重要的影響。馬爾克斯非常喜歡讀書,這也激勵我堅持閱讀。 馬爾克斯關於作家的觀點真的非常讓我得到很多啓發。“但是,對於我來說,一個作家能起到的真正的、重要的影響是他的作品能夠深入人心,改變讀者對世界和生活的某些觀念。”“有時,一個作家的某一本書比他的其他幾本書顯得更加突出,因而使人以爲他此生只寫了一本書,或者說,只寫了一本重要的書。”“作家這種職業是最孤獨的,因爲他在寫作的時候,沒有人能助他一臂之力,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想幹些什麼。是啊,作家孤零零一個人面對着空白的稿紙,感到極致的孤獨。”孤獨是馬爾克斯幾乎所有作品的主題。 做訪談的時候,馬爾克斯還沒有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霍亂時期的愛情》還沒有發表,所以這本書主要聊了馬爾克斯的兩本重要作品《百年孤獨》和《族長的秋天》,其中馬爾克斯更喜歡後者。名譽給馬爾克斯帶來很多,包括不便。像許多作家一樣,馬爾克斯的妻子梅賽德斯爲他的寫作提供了很多幫助。
本書是加西亞·馬爾克斯與另一位哥倫比亞作家兼記者P. A. 門多薩的談話錄。這部談話錄共十四章(其中第一、第四、第七和第十章系門多薩撰寫),具體、生動、詳盡地敘述了加西亞·馬爾克斯的生平、文學修養、創作實踐和社會活動。這位蜚聲世界文壇的傑出作家,通過侃侃而談的對話,向讀者介紹了他最初的文學訓練、所受的文學影響,分享了對自己作品的剖析以及對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作品的解讀。作家還闡述了自己在長期的創作實踐中如何博採衆長,在藝術上不斷探索和創新,如何以提醒拉丁美洲公衆牢記歷史爲職責,着意反映拉丁美洲的歷史嬗變、社會現實及澆漓世風。 這些來自拉丁美洲本土的第一手材料,特別是出自作家本人之口的材料,可能跟一些文學評論家所持的觀點不盡相同,甚至完全不同,但卻是極其重要的,原因很簡單:對於自己的作品,作家比評論家更瞭解箇中滋味。讀這些背景材料有助於我們深入瞭解和研究這位拉丁美洲文學巨匠的創作初衷、他對文學素材的發現和擷取、他感知現實的角度、他的社會責任感、他成功的經驗,甚至他作品中對某些人物或事件的影射或隱喻。 這本談話錄題名爲《番石榴飄香》,亦頗具匠心。作家在談話錄中說,精選素材有可能加工提煉出番石榴的香味。這是一個極富拉丁美洲特色的比喻:番石榴是拉丁美洲的一種常綠灌木,其果實呈球形或卵形,外皮黃綠色,大小若核桃或西紅柿或甜瓜,香味濃郁,可供鮮食或制果汁、果凍、果醬。文學作品亦然,只有經過提煉加工,文學素材才能成爲藝術品;👍👍👍🤣😂🥰🌹🌹🌹
先轉一段譯後記:本書是加西亞·馬爾克斯與哥倫比亞作家兼記者P. A. 門多薩的談話錄。這部談話錄共十四章(其中第一、第四、第七和第十章系門多薩撰寫),具體、生動、詳盡地敘述了加西亞·馬爾克斯的生平、文學修養、創作實踐和社會活動。 非常經典的一本小書,一個敢問,一個會答,信息量頗大,輻射面甚廣,文辭優美,妙趣橫生。兩人私交甚篤,曾同事多年,又雙雙兼具作家和記者身份,且有相似的社會活動圈層,門多薩曾任哥倫比亞駐外大使,馬爾克斯則與多國政要結緣,甚至在某些敏感事件中進行斡旋,爲拉美和平發展積極進行社會活動。也因此可以相信這場問答不是普通的採訪與被採訪,而是心靈契友的信賴和敞開。對於馬爾克斯的愛好者和研究者,此書是必讀經典,很多金句源出於此,一些問題也給出了答案。書中夾雜的四章門多薩撰寫的介紹散文,風格像老馬附體一樣,水靈靈的活靈活現,確實“番石榴飄香”😄👍🌹
馬爾克斯的小說創作生涯橫跨近60年,從早期的魔幻現實主義探索到後期的歷史與愛情史詩,作品脈絡清晰。 小說作品時間線 • 1955年:《枯枝敗葉》 ◦ 里程碑:處女作,首次出現“馬孔多”小鎮,奠定家族敘事基礎。 • 1961年:《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 ◦ 風格:極簡主義,被譽爲“完美無瑕”的中篇。 • 1962年:《惡時辰》 ◦ 背景:描繪小鎮的壓抑氛圍,獲埃索獎。 • 1962年:《格蘭德大媽的葬禮》 ◦ 類型:短篇小說集,包含同名經典短篇。 • 1967年:《百年孤獨》 ◦ 巔峯:魔幻現實主義代表作,奠定世界級文學大師地位。 • 1972年:《純真的埃倫蒂拉和她殘忍的祖母》 ◦ 類型:短篇小說集,收錄《巨翅老人》等名篇。 • 1975年:《族長的秋天》 ◦ 實驗:極致的語言實驗,探討獨裁者的孤獨。 • 1981年:《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 ◦ 結構:偵探小說外殼,探討宿命與集體無意識。 • 1985年:《霍亂時期的愛情》 ◦ 轉型:迴歸現實主義,書寫跨越半個世紀的愛情史詩。 • 1989年:《迷宮中的將軍》 ◦ 歷史:以玻利瓦爾爲主角的歷史小說。 • 1992年:《十二個朝聖故事》 ◦ 類型:短篇小說集,講述拉美人在歐洲的漂泊。 • 1994年:《愛情和其他魔鬼》 ◦ 主題:探討愛情與宗教的衝突。 • 2004年:《苦妓追憶錄》 ◦ 晚年:封筆之作,探討衰老與慾望。 • 2024年:《我們八月見》 ◦ 遺作:去世後出版,講述中年女性的自我覺醒。
番石榴飄香 《番石榴飄香》是哥倫比亞當代著名作家、1982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加夫列爾·加西亞·馬爾克斯與另一位哥倫比亞著名傳記小說家兼記者普利尼奧·阿普萊約·門多薩的談話錄。 全書內容豐富,如品番石榴之香。從馬爾克斯的生平和成長、家人和親友、寫作與作品、聲譽和盛名到他的迷信、怪癖和愛好。侃侃而談地向讀者介紹馬爾克斯生平經歷、最初的文學訓練、所受的文學影響、對自己作品的剖析以及對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作品的解釋。書中還穿插着門多薩介紹談話背景的優美散文,被譽爲“打開馬爾克斯世界的鑰匙”。 兩位大家的聯袂,使本書集深摯的內涵、情感和藝術素養於一體,讀來是一種享受。書名《番石榴飄香》的別緻和浪漫情調即可略見一斑——從熱帶的奧祕中提煉出熟透的番石榴的芳香。這是一個極富拉丁美洲熱帶風情特殊的比喻:番石榴是拉丁美洲一常綠灌木,其果實程球形或卵形,香味濃郁,可供鮮實或制果汁、果凍、果醬。文學作品亦然,只有經過加工,文學素材才能成爲藝術品。文學家只有經過刻苦的、鍥而不捨的實踐,纔有希望登上藝術高峰。 生平淵源那一陣塵土、美國姑娘、傍晚時分在大街上兜風的敞篷汽車、戰場失意的老軍人、總是沉湎於昔日戰爭的外祖父、爲自己織裹屍布的表姑姥姥、愛講死人故事的外祖母、在房間裏嘆息的死人、院子裏的茉莉花、滿載着香蕉的黃色列車、在濃蔭匝地的香蕉園裏蜿蜒而行的清澈的溪流,以及清晨出現的石鴴鳥……這一切後來都被一陣風捲走,如同《百年孤獨》最後幾頁所描繪的馬孔多被一陣颶風捲走一樣。 這就是馬爾克斯童年混跡長大的地方,在外祖母的老房子裏,從小便浸潤在往昔歲月的戰爭、貧困、繁榮與衰敗的成長世界,故事裏充滿了恐怖、怨言、嘆息和哭聲。特別是外祖母白天所講的世界充滿了幻覺、預兆和招魂的憂懼,這個魔幻的世界讓他心醉神迷,到了晚上,又感到恐怖,是一個既充滿誘惑又恐怖的世界。後來馬爾克斯跟着母親來變賣外祖父那幢宅院的,童年記憶中的各種畫面疾速變化,讓人強烈地感受到時光在穿梭倒流,歲月更迭,繁華一去不復返的惆悵與落寞,頗有點曹雪芹親眼目睹大觀園落敗,一切都彷彿廢墟,一派被遺棄的景象,一切都被炎熱和遺忘吞沒,一切都是那麼真實的虛幻。 馬爾克斯的父親(加夫列爾·埃利希奧·加西亞)追求他的母親(路易薩·馬爾克斯),一頓神操作,一個窮小子外來戶,連大學都上不起,作爲一名電報報務員到阿拉卡塔卡後,只因考察到路易薩家庭煊赫,生得端莊美麗,在沒有任何事先戀愛的基礎上,直接登門未婚。被醜拒後鍥而不捨,借電報員的身份,姑娘走到哪兒,電報情書就訴到哪,一番死纏爛打,情真意切感化,最終抱得美人歸。“有其父必有其子”,馬爾克斯追求他的妻子梅塞德斯和他父親追求他母親路易薩一樣,都是直接跳過戀愛,省去繁文縟節,直截了當向對方求婚,而且最後都成功了。不同的是他父親是通過死纏爛打,而他則是一見傾心、耐心等待。 馬爾克斯確實是一個好男人,好丈夫,好父親。對朋友他說沒有一個朋友對他會像他對他最不喜歡的朋友那樣喜歡。和妻子攜手一生,但從來沒有爲一件事發生過嚴重的爭執,對梅塞德斯實在太瞭解,以至於簡直不知道她實際上是什麼樣了。對兒子是當作朋友來培養,以此最爲驕傲,遠遠超過寫的書,而且沒有遺傳他父親和外祖父的花心,生一堆婚內婚外的兒子和女兒。 談寫作馬爾克斯認爲在文學創作的征途中,作家永遠是在孤軍奮戰,這就像海上遇難者在驚濤駭浪裏掙扎,這是世界上最孤獨的職業。自從他偶然愛上了寫作,便欲罷不能,就像掉入陷阱一樣,他認爲除了寫作,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教他更加喜愛。他說寫作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這就是他所認爲的靈感。 此外,他認爲作家最完美的家是妓院,上午寂靜無聲,入夜歡聲笑語。 同時,馬爾克斯強調真實永遠是文學的最佳模式。隨着年逝月移,他發現一個人不能任意臆造或憑空想象,因爲這很危險,會謊言連篇,而文學作品中的謊言要比現實生活中的謊言更加後患無窮。事物無論看起來多麼隨意,總有一定之規。只要不陷入混亂,不徹頭徹尾地陷入非理性之中,就可以扔掉理性主義這塊遮羞布。 海明威和格林對他只有技法上的啓發,他更看重改變了他對世界和生活觀念的作家。譬如,伍爾夫的意識流完全改變了其時間觀,卡夫卡的《變形記》拓展了他對文學的想象力和對長篇小說的興趣,還有福克納“決定性的影響”。然而對其影響最深的不是其他作者,而是浸潤其中的加勒比世界,後者教會他將超自然現象視爲日常現實的一部分,他注重想象,批判虛幻,強調一切寫作都要有現實根基。此外,他的寫作風格承襲迷信的外祖母講故事的特點,她總是平和冷靜地講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這種真實感讓他受益終身。同時他認爲《戰爭與和平》是最好的長篇小說,但托爾斯泰在他心中並無一席之地。聶魯達簡直是彌達斯王,他能把所有他觸摸過的東西變成詩。 談作品馬爾克斯寫《百年孤獨》想了十八年,寫《族長的秋天》想了十七年,寫《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想了三十年。其中,《族長的秋天》這本小說是一首散文詩,是描寫權力的孤獨的一首詩。馬爾克斯認爲從文學的角度來講,他最重要的成果,能使他免於被遺忘的是《族長的秋天》。而他自認爲最好最無懈可擊的長篇小說是《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而不是《沒有人給他的寫信的上校》和廣爲人知的《百年孤獨》。 “多年以後,面對槍決執行隊,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一定會想起他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百年孤獨》開頭的靈感起源是馬爾克斯的外祖父曾經帶他去香蕉公司的營地去見識冰塊這件事。裏面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的形象不僅不是馬爾克斯外祖父的形象,而且還完全相反。如果沒有讀這本書,這在讀者中可能是一個很大的誤會。但是當寫完“上校死了”,馬爾克斯一頭倒在牀上,整整哭了兩個鐘頭。 《百年孤獨》的創作初衷是要爲其童年時代的全部體驗尋找一個完美的文學歸宿,並且擺脫了直接的政治現實的束縛,發現了將神話寫進現實的蹊徑,布恩迪亞家族的歷史可以說是拉丁美洲歷史的翻版。《百年孤獨》的難處,並不在於把它寫出來,而是要飲下對此書感興趣的朋友們在閱讀後倒的苦酒。“我要麼因此而一舉成名,要麼頭破血流”。後來他成功了,這本書更像香腸一樣地在全球賣着。 《族長的秋天》是他自傳性最濃的一本書,從某種十分隱蔽的意義上來說,確實如此。他沒有像他筆下的獨裁者謀取權力那樣去尋求聲名,聲名是附帶着讚美和沉重的代價不期而至的。 馬爾克斯的所有作品都包含對極權者的孤獨和權力的思考,權力是慾望的春藥,權力是性愛的替身。馬爾克斯更激進的說法是所有的男人都性無能,但幸好總會有一位女性爲他們解決這一問題。不過他的作品裏,凡是尋求並奪得權力的人似乎都不懂性愛。獨裁者是拉丁美洲特有的具有神話色彩的角色,它同時兼有人的一切顯赫權勢以及人的一切苦難不幸,這一歷史時期還遠遠沒有終結,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迷信和怪癖馬爾克斯說:“心中沒有上帝的人,儘可以去迷信”。他每天桌上一定要放一支黃玫瑰。最喜歡的顏色人所共知:黃色。確切地說,是下午三點鐘從牙買加眺望到的加勒比海的那種黃色。他最喜歡的鳥類,就是橘黃色的鴨子。 馬爾克斯毫不吝惜地讚頌女性的地位,女性使他產生某種安全感,而如果沒有這種安全感,這輩子所做的美好的事情一件也做不了,尤其不可能寫作,自小長在女人堆裏的他頗有點賈寶玉的作風。他認爲是女性支撐着這個世界,以免它土崩瓦解,而男人們則一味地以種種狂熱魯莽的行動來闖蕩世界,推動歷史。 馬爾克斯毫不掩飾寵妻狂魔的本色,稱之爲舉世罕見的人。他聲稱沒有梅塞德斯,永遠也寫不成《百年孤獨》。 結語加西亞·馬爾克斯不僅是一位深孚衆望的傑出作家,還是一位積極活躍、頗得民心的社會活動家。他始終在爲拉丁美洲實現和平安定而四處奔波。當被問到希望你的國家有什麼樣的政府時,他的回答是任何能爲窮人謀幸福的政府。 他認爲社會主義不是教條主義,生搬硬套蘇聯的制度是毫無真正的社會主可言,也永遠不會達到。必須尋找自己的解決辦法,同時儘可能地充分借鑑別的大陸經過長期、曲折的鬥爭而獲取的經驗,但絕不能機械地照抄照搬,而現在一貫如此行事。他相信最終必然會發現一種適合自己的社會主義模式,馬爾克斯對人民民主的剖析不可謂不深刻。 馬爾克斯聲名鵲起後,如同獨裁者的權力附帶着讚美和沉重,但是他始終對此保持警惕,沒有過分沉湎其中,相反他因此變得沉默,不再容易吐露真言,而孤獨的幽靈一直追隨着他。他充分認識到自己所肩負的歷史責任,他曾經不止一次說過,作家的職責在於提醒公衆牢記容易被遺忘的歷史。他認爲,這就是作家的革命責任。 凡偉大作家必有直面時代問題的宏偉氣魄,其作品也必須展現出人類的命運在不同的歷史語境中所呈現出的斑駁色彩。偉大的文學從來都不是自足的,她必須植根於她的歷史、民族,感受時代脈搏的震顫,直指人的心性,並具有攖人心肺的情感,這也是馬爾克斯及其作品廣爲流傳的原因。
《哇塞》 零、題記 一部分時尚電視劇,經常安排這般橋段,某青澀男生與一位大美人擦肩而過,他要說五十到一百字,特別抒情,特別浪漫。 其實,我們的口才沒達到那樣的程度,擦肩而過,電光石火,說一兩個字,哇塞。 哇塞,就代表驚才絕豔。 一、他爲何成爲作家 1、家人 (1)外祖母 馬爾克斯的外祖母堂娜特蘭基麗娜,出自瓜希拉半島名門大家,她的特徵是一邊回憶過去,一邊預知未來,一邊給小外孫講述鬼怪故事,過去時、現在時和將來時混爲一談,便提供了《枯枝敗葉》的核心理念,時空亂流。 總而言之,外祖母抒情,夢幻,混沌,自帶一種晚香玉和茉莉花雜糅的強烈氣息。 (2)外祖父 馬爾克斯的外祖父是一位上校,參加了1899年到1992年的千日之戰,是《枯枝敗葉》無名上校的人物原型。 外祖父與傳奇自由派拉斐爾.烏里韋.烏里韋上校交好。消瘦而嚴肅的烏里韋是莫雷里亞諾.布恩迪亞的人物原型。 馬爾克斯的外祖父現實,勇敢,堅定。 在全世界的範圍,他理解最透徹、交往最融洽之人,始終是這位老人家。 那麼,馬爾克斯八歲時,外祖父溘然長逝,在他幼小心靈留下的傷口,永遠不可癒合。從此以後,馬爾克斯內心深處勃發了,向遠在天上外祖父傾述的慾望萌芽。 (3)母親 馬爾克斯的母親路易薩.聖地亞加,爲人嚴肅有餘親密不足,她的整體形象近似《百年孤獨》中的一家之主烏爾蘇拉,除此之外,母親還本色出演了《事先張揚》。 馬爾克斯在母親面前分外拘謹,倘若換成遠程的溝通,那麼,母親天然的徹底的理解他。 母親隨口一句話,把他的小說從整體復原到脊椎,再隨口一句話,從脊椎預言出整體,不費吹灰之力。 母親是馬爾克斯心中的巫師。 (4)父親 馬爾克斯年輕時就與父親不和,成年後極少在公開場合談論父親。 讀者只曉得加夫列爾.加西亞先生是來自玻利瓦爾省的一名報務員,酷愛閱讀,嘗試寫作,爲《霍亂時期的愛情》男一號弗洛倫蒂諾的人物形象提供了脊椎。 馬爾克斯最喜歡的作品是古希臘劇作家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如你所知,《俄狄浦斯王》的主題是弒父情結。 (5)妻子 馬爾克斯的妻子梅賽德斯的職業是藥劑師,她性格穩定,忠實,堅韌不拔。 梅賽德斯本色出演的作品是《百年孤獨》和《事先張揚》。 2、要素 (1)寫作 馬爾克斯最喜歡寫作,他說,寫作要從一個鮮明的視覺形象開始,陷入甜蜜的陷阱,無法自拔,自得其樂。 (2)建議 馬爾克斯分外喜歡海明威的金句式建議,諸如短篇小說冰山論,確信次日如何開始今日再行終止論,不疾不徐處理題材論。格雷厄姆.格林則教會馬爾克斯從熱帶的奧祕中,提煉出熟透的番石榴那一抹香味,再讓它飄飛在藍天白雲之下,碧草黃花之上。 (3)首句 馬爾克斯說,他全部小說的第一句話,都是實驗室效應的產物,馬爾克斯在第一句話就決定了小說的風格、結構和篇幅。 (4)烙印 馬爾克斯十七歲那年,讀到卡夫卡《變形記》首句,格里高爾早晨醒來,變成一隻巨大的甲蟲。 馬爾克斯震驚了:“我外祖母不就是這樣講故事的嗎?” (5)詩意 馬爾克斯說,要明確區分虛幻和想象,虛幻,不知所云;想象,彩虹橫臥。 詩意是想象彩虹的精華,一部好作品若能是對現實的詩意再現,就不必是其他任何東西。 (6)練習 馬爾克斯曾在報社供職,主業是新聞速寫,報告文學,他文風成熟之後,仍舊紮根現實沃土,重視提煉形象,調整視點,選擇角度。 馬爾克斯不願意寫對話。 (7)靈感 馬爾克斯說,靈感不是一種才能,也不是一種天賦,它是堅韌不拔的精神,是爐火純青的技巧,更是一個人與想要表達主題之間達成的和解。 3、修養 (1)地理 哥倫比亞貌似至少有三個地理大區: 加勒比地區,濃烈的藍色,歡快的綠色,那裏的人開朗直率,從不墨守成規;安第斯山區,細膩的灰色,沉鬱的綠色,那裏的人刻板保守,始終講究形式;神奇的馬格達萊納河地區,水下潛藏着大鱷魚,枝頭饒舌的是小鸚鵡,森林裏還有倏忽來去調皮搗蛋的長尾猴。 馬爾克斯出生在加勒比地區,供職於馬格達萊納河入海口工業城市巴亞基蘭,或許無法排除地理因素的浸潤式影響,馬爾克斯的文筆給人留下熱烈自然的鮮明印象。 (2)詩歌 少年馬爾克斯貪婪地閱讀了海量西班牙語詩歌,這已經進入我的知識盲區,請原諒我完全無法複述。 馬爾克斯推崇的二十世紀全部語種最佳詩人巴勃羅.聶魯達,我也沒看過任何一頁,汗顏之餘,我只能假裝用不屈的姿態小聲滴滴滴一句:列入六一八計劃。 (3)小說 《基督山伯爵》,《三個火槍手》,《小王子》,《俄狄浦斯王》。 (4)進階 馬爾克斯心中分外重要的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列夫托爾斯泰,狄更斯,福樓拜,司湯達,巴爾扎克,左拉,卡夫卡,喬伊斯,伍爾夫,海明威,福克納。 史上最佳長篇小說,馬爾克斯選擇《戰爭與和平》。 知己勁敵,福克納。馬爾克斯暗搓搓期待的評價:基於福克納,超越福克納。 這還是弒父情結在作怪。 (5)風俗 馬爾克斯習慣談論哥倫比亞的一部分民俗學碎片,諸如神話、魔幻、預言、迷夢、心電感應和民間療法。 戲仿一句加勒比地區用奇談異事闡述現實的風俗吧:“大妹子你知道不?俺們那旮沓的卡車司機就是這樣聊天滴。” 4、等待 不漫長的等待,就不值一提。 《百年孤獨》,醞釀十八年,《族長的秋天》,運營十七年,《事先張揚》,等待三十年。 馬爾克斯最心愛的作品是《事先張揚》。 5、自評《百年孤獨》 (1)風格 百年孤獨是線性結構,奇特與平凡天真的結合起來。 (2)譜系 作爲通解,何塞們擔負傳承之責,奧雷里亞諾們背離傳承之責。 作爲例外,雙胞胎何塞第二和奧雷里亞諾第二,是漫不經心的家長們起錯名字或者認錯人了。這就哈哈哈哈哈哈。 (3)孤獨 孤獨的反義詞是團結。 孤獨有時是因爲人太少,有時是因爲人太多,有時僅僅是因爲那個特定的人不在。 6、自評《族長的秋天》 (1)風格 族長的秋天是一氣貫通的螺旋結構,類似莫比烏斯環,它的人物形象、格調、技巧、詞彙,都是不同凡響的。 (2)人物 《族長的秋天》一方面是馬爾克斯帶密碼的自傳和帶暗號的懺悔錄,另一方面,它也是胡安那一類顯赫威嚴有魅力之人的素描或寫真。 因此,奧馬爾臨去之前,悄咪咪地告訴馬爾克斯:“你最好的作品,族長的秋天,我們就像,你寫的,那樣。” (3)大哥 馬爾克斯是巴勃羅.聶魯達的好兄弟。 馬爾克斯也是菲德爾.卡斯特羅的好兄弟。 菲德爾.卡斯特羅是拉丁美洲口頭文學悠久歷史傳統的傑出代表,他的素養和熱情被嚴重低估了。 菲德爾.卡斯特羅是一位虔誠讀者,用嘴脣和舌頭跳舞的一代俊傑,他曾經指出馬爾克斯傑作《事先張揚》的刺眼錯誤。 (4)好女人 在這一範疇,馬爾克斯的核心觀念:男人軟弱,需要女子支持,男人膽小,需要女子鼓勵。 幼年馬爾克斯崇拜一位女教師,多年以後,他仍然記得該女教師多麼貼近現實,多麼容貌端麗,多麼舉止文雅,多麼聰明睿智。 對此我只能表示,哦! 二、他爲什麼成爲那樣的作家 列出八個要點 1、太陽雙魚。 2、上升金牛。 3、綜述家人朋友先輩大師地理環境。 4、展開馬爾克斯獨特文風特徵。 5、與《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對照。 6、馬爾克斯談馬爾克斯,此類文章的啓示。 7、在白紙黑字唱歌跳舞的男子。 8、此書教益,對閱讀計劃的具體影響。
本書是加西亞·馬爾克斯與另一位哥倫比亞作家兼記者P. A. 門多薩的談話錄。這部談話錄共十四章(其中第一、第四、第七和第十章系門多薩撰寫),具體、生動、詳盡地敘述了加西亞·馬爾克斯的生平、文學修養、創作實踐和社會活動。這位蜚聲世界文壇的傑出作家,通過侃侃而談的對話,向讀者介紹了他最初的文學訓練、所受的文學影響,分享了對自己作品的剖析以及對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作品的解讀。作家還闡述了自己在長期的創作實踐中如何博採衆長,在藝術上不斷探索和創新,如何以提醒拉丁美洲公衆牢記歷史爲職責,着意反映拉丁美洲的歷史嬗變、社會現實及澆漓世風。 作家在談話錄中說,精選素材有可能加工提煉出番石榴的香味。這是一個極富拉丁美洲特色的比喻:番石榴是拉丁美洲的一種常綠灌木,其果實呈球形或卵形,外皮黃綠色,大小若核桃或西紅柿或甜瓜,香味濃郁,可供鮮食或制果汁、果凍、果醬。文學作品亦然,只有經過提煉加工,文學素材才能成爲藝術品;文學家只有經過刻苦的、鍥而不捨的實踐,纔有希望登上藝術高峰。 加西亞·馬爾克斯不僅是一位深孚衆望的傑出作家,還是一位積極活躍、頗得民心的社會活動家。他始終在爲拉丁美洲實現和平安定而四處奔波。他充分認識到自己所肩負的歷史責任。他曾經不止一次說過,作家的職責在於提醒公衆牢記容易被遺忘的歷史。他認爲,這就是作家的革命責任。因此,他那在社會實踐中飽經磨鍊的筆鋒一向緊緊圍繞重大的歷史和現實題材。同時,他也努力探索從各個角度嘗試運用並革新各種流派的藝術手法,多層次地創作具有鮮明民族特色、藝術技巧日趨圓熟的文學作品。
是馬爾克斯訪談錄,我很喜歡全書的結構,一章是作者的敘述,一章是直接的對談,不僅有真實的語錄,還有將之串聯起來、提取出來的主題式小章節。所用的語言很美!而且書名呼應的是馬爾克斯概括的一段話:“格雷厄姆·格林非常正確地解決了這個文學問題(一個人很難抓住最本質的東西,對其熟悉的環境作出藝術的概括):他精選了一些互不相干但是在主觀意識中有着非常微妙而真實的聯繫的材料。用這種方法,從熱帶的奧祕中可以提煉出熟透的番石榴的芳香。”——簡而言之,我的理解是,對於馬爾克斯這種文字紮根於拉美土地的作家,想要寫出其“靈魂”,需要捕捉那些承載着土地靈魂的物象。 而通過他的自述,我也終於理解了他何以創作出《百年孤獨》這樣充滿奇幻想象的作品——那些源於他真實的生活經驗,根植在他童年祖母講述故事的記憶之中: “美國姑娘、傍晚時分在大街上兜風的敞篷汽車、戰場失意的老軍人、總是沉湎於昔日戰爭的外祖父、爲自己織裹屍布的表姑姥姥、愛講死人故事的外祖母、在房間裏嘆息的死人、院子裏的茉莉花、滿載着香蕉的黃色列車、在濃蔭匝地的香蕉園裏蜿蜒而行的清澈溪流,以及清晨出現的石鴴鳥……這一切後來都被一陣風捲走,如同《百年孤獨》最後幾頁所描繪的馬孔多被一陣颶風捲走一樣。” 老馬談寫作的這一章,感想是任何創作者其實都能get到這其中的某些共鳴: 門:你說過寫作是一大樂事,也說過寫作是一件苦差。究竟應該怎麼看? //加:兩種說法都對。 “實際上,我認爲,在文學創作的征途中,作家永遠是在孤軍奮戰,就像海難倖存者在驚濤駭浪裏掙扎。是啊,這是世界上最孤獨的職業。誰也無法幫助一個人寫他正在寫的東西。” “(我的外祖母)她不動聲色地給我講過許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彷彿她剛剛親眼看到似的。我發現,她講得沉着冷靜,繪聲繪色,使瘋狂的故事聽起來真實可信。我正是採用了我外祖母的這種方法創作《百年孤獨》的。”——太對了!完全可以體會到他所說的這種感覺,哎呀! 還有這一段寫他把上校寫死時的回憶,讀得我起雞皮疙瘩。隱約體會到了作者的“神聖”——當你成爲上帝,與筆下角色的命運互相影響,這樣的體驗一定是登峯造極的…… “是的,我知道我遲早要把他結果的,但我遲遲不敢下手。上校已經上了歲數,整天做着他的小金魚。一天下午,我終於拿定了主意:“現在他該死了!”我不得不讓他一命歸天。我寫完那一章,渾身哆嗦着走上三樓,梅塞德斯正在那兒。她一看我的臉色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上校死了。”她說。我一頭倒在牀上,整整哭了兩個鐘頭。” (敲黑板)來看老馬談對靈感的理解: “我認爲,靈感既不是一種才能的境界,也不是一種天賦,而是作家堅韌不拔的精神和精湛的技巧同他們所要表達的主題達成的一種和解。當一個人想寫點兒東西的時候,這個人和他要表達的主題之間就會產生一種互相制約的緊張關係,因爲寫作的人要設法探究主題,主題則力圖設置種種障礙。有時候,所有障礙會一掃而光,所有矛盾會迎刃而解,會發生一些過去做夢也想不到的事。這時候,你會感到,寫作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這就是我所認爲的靈感。” 還有這一段,應該是百年孤獨最有名的片段了吧,原來老馬詳細說過自己的創作心路! “門:你在一個地方曾經說過,讓美人兒蕾梅黛絲飛上天空可不容易。//加:是啊,她怎麼也上不了天。我當時實在想不出辦法打發她飛上天空,心中很着急。有一天,我一面苦苦思索,一面走進我們家的院子裏。當時風很大。一個來我們家洗衣服的高大漂亮的黑女人在繩子上晾牀單,怎麼也晾不成,牀單讓風給刮跑了。當時,我茅塞頓開。“有了。”我想。美人兒蕾梅黛絲有了牀單就可以飛上天空了。在這種情況下,牀單便是現實提供的一個因素。當我回到打字機前的時候,美人兒蕾梅黛絲就一個勁兒地飛呀,飛呀,輕而易舉地飛了起來,連上帝也攔不住了。” ——我附上的批註是:“太美了,假如我是馬爾克斯能對自己的巧思大談特談真是爽死了……” 《修養》這一章寫馬爾克斯年輕時和文學組織的人一起度過暢聊文學的夜晚……讀得我文藝病蠢蠢欲動,無話可說,這世上就是有那種才華橫溢的年輕人過着一種理想般的生活。僅僅是旁觀,閱讀,就覺得很美了…… 加勒比地區是一個陽光和炎熱的世界,只能用濃烈的藍色和綠色來加以描繪;而安第斯山地區卻是一個雲霧繚繞、細雨霏霏、冷風習習的世界,只能用一種細膩的灰色和沉鬱的綠色來鋪展。 (讀完《變形記》後)加夫列爾哆哆嗦嗦地合上了書本。“他媽的,”他想,“原來可以這麼幹哪。”第二天,他便寫出了他的第一篇短篇小說,而把自己的學業忘得一乾二淨。——你看,我們普通人最多隻能進行到第一步:媽的!略有悟性的呢,大概就是悟到了“原來可以這麼寫”!諾貝爾文學家:第二天便寫出了自己的第一篇小說。 “另外,我們還有一個開書店的朋友,我們也常常幫他製作訂書單。每次只要從布宜諾斯艾利斯運來一箱書,我們就歡慶一番。” ——真是想想就幸福,不是嗎 關於馬爾克斯的故鄉加勒比: 讀的時候我一度感嘆,過去的我怎麼就對遙遠的世界一無所知呢?我是說,拉丁美洲,哥倫比亞,加勒比,這三者給我的印象大相徑庭——大概就是馬爾克斯,歌洛莉亞,以及海盜吧,它們怎麼能聯繫在一起。因此,說加勒比是他的故鄉,這聽起來像對我說,馬爾克斯是一個海盜……“總而言之,你在文學上所接受的比其他任何影響更爲強烈的影響來自你的文化及地理淵源,即來自加勒比。那兒是你的世界,你所描繪的世界。” 我想只有當你瞭解作者所書寫的土地,你纔會瞭解很多內容爲何能被如此書寫。就像這段摘錄: 如果我們說起一條河流,那麼一個歐洲讀者所能想象的最長河流就是全長兩千七百九十公里的多瑙河,他們怎麼能夠想象寬闊浩瀚、在有些地方一眼望不到對岸的亞馬孫河呢?對於歐洲讀者來說,暴風雨這個詞是一個概念,而對於我們來說是另一個概念;雨這個詞也一樣,在他們的頭腦中同滂沱如注的熱帶暴雨毫不相干。熾熱沸騰的河流、震天撼地的暴風雨,以及能把房子捲上天空的龍捲風,這些都不是人的創造發明,而是存在於我們世界中的大自然的巨大威力。 關於對自己作品的解讀:談《族長的秋天》 “從文學的角度來講,我最重要的成果是《族長的秋天》,它能使我免於被遺忘。”——因爲這句話,去讀了這本書,但不得不承認它的形式使得閱讀過程略顯困難。我只得艱難地啃下了第一章,大致瞭解了這本書的主題。好在,從主題上看,它並不難理解。老馬是如此解釋的:我一貫認爲,極權是人類創造的最高級、最複雜的成果,因此,它同時兼有人的一切顯赫權勢以及一切苦難不幸。阿克頓勳爵說過:“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對於作家來說,它確實是一個非常吸引人的主題。——是的,放眼望去,“一切苦難不幸”啊。 談《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 “你想想:書中一個人物捱了一槍,死了,他的血流過全鎮,一直流到他母親那兒。全書通篇如此,始終處於優美或造作的邊緣。它像一支博萊羅舞曲。”接着,他又補充說:“我要麼因此一舉成名,要麼頭破血流。”——我真的覺得讀作家談論自己的作品,是一種精神上的享受,尤其是這個作品曾使你在閱讀時就飄飄而然,再讀到“作者的話”,這種飄飄然將成倍地擊中你、 談《百年孤獨》: 門:你着手寫《百年孤獨》的時候,什麼是你的創作初衷?//加:我要爲我童年時代的全部體驗尋找一個完美的文學歸宿。 “拉丁美洲的歷史也是一系列代價高昂然而徒勞的奮鬥的集合,是一幕幕事先註定要被人遺忘的戲劇的集合。至今,在我們中間,失憶症仍然存在。只要事過境遷,誰也不會清楚地記得香蕉工人橫遭屠殺的慘案,誰也不會再想起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結合《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瞭解真實的歷史。 “有一天,我帶着梅塞德斯和兩個孩子到阿卡普爾科去旅行,途中我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我應該像我外祖母講故事一樣敘述這本書的故事,就以一個小孩一天下午由他父親帶領去見識冰塊這樣一個情節作爲全書的開端。” 所有叫何塞·阿爾卡蒂奧的都使這個家族得以延續,而所有叫奧雷里亞諾的則反之。 “孤獨的幽靈始終追隨着他,追隨着寄居在阿拉卡塔卡他外祖父家的那個小男孩,追隨着坐有軌電車打發淒涼的星期天的窮學生,追隨着在巴蘭基亞蹩腳的旅館下榻的青年作家,追隨着如今世界聞名的文學家。這個幽靈現在仍然緊隨在他的左右,即使在他因名揚天下而高朋滿座在圓頂咖啡館度過的那些夜晚。他贏了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打敗了的那三十二場戰爭。但是,那永遠打在布恩迪亞家族身上的印記同樣也是他的印記,無法擺脫。” ——這一段寫得很美,細看在講人的孤獨。關於這個主題,我覺得還得再參透一下。 最後以全書幾乎最觸動我的一句話作結: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密特朗總統在愛麗捨宮爲我佩戴榮譽騎士勳章,在他發表的簡短的演講中,使我感動得幾乎熱淚盈眶的,是這樣一句必定也令他本人深爲感動的話:“你屬於我熱愛的那個世界。” 也許對任何人來說都存在着一個這樣的世界。而這樣的表白是有力量的,我在想,如果每個人能親口對自己珍愛的人或事說出這句話,世界會不會真的變得更好一點。
《番石榴飄香》:解碼魔幻現實主義的現實根基 作爲加西亞・馬爾克斯與 P.A. 門多薩合作的談話錄,《番石榴飄香》絕非普通的作家訪談錄。本書以對話爲骨、敘事爲肉,將馬爾克斯的生平軌跡、創作理念與拉丁美洲的現實圖景深度交織,不僅爲理解馬爾克斯的文學世界提供了第一手密鑰,更揭示了魔幻現實主義文學“源於現實、高於現實”的核心密碼,具有不可替代的文學研究價值與文化鏡像意義。 從創作根源的維度看,《番石榴飄香》清晰勾勒出馬爾克斯文學世界的“現實土壤”。書中詳盡鋪陳了阿拉卡塔卡的童年記憶如何成爲其創作的“母題庫”,美國聯合果品公司帶來的異域文化與本土牛車、木房構成的傳統場景碰撞,孕育出《百年孤獨》中“馬孔多”的雛形;外祖父講述的“千日戰爭”故事、外祖母以平淡語氣講述的鬼怪傳說,分別化作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的歷史執念與“讓魔幻變日常”的敘事範式。 在文學理念層面,《番石榴飄香》展現了馬爾克斯對創作本質的堅守與思考。他明確提出創作始於“視覺形象”的理念,比如《百年孤獨》始於“老人帶孩子見冰塊”、《禮拜二午睡時刻》始於“烈日下的喪服母女”,這種以具體畫面爲起點的創作方式,確保了其作品始終紮根於可感知的現實。他堅決反對“虛幻”創作,強調“想象是粉飾現實的工具,創作源泉永遠是現實”,批判脫離現實的臆造如同“迪士尼的木偶”,缺乏真實的生命力。本書中對創作倫理的探討也極具啓示性,馬爾克斯拒絕將文學淪爲“承諾文學”的工具,認爲作家的責任不是簡單揭發社會問題,而是以詩意筆法再現現實,這種對文學獨立性的堅守,既解釋了其作品爲何能超越時代與地域引發共鳴,也爲文學創作如何平衡現實關懷與 藝術價值提供了參照。 書中,馬爾克斯將加勒比文化的多元基因,非洲傳統的超自然信仰、西班牙殖民的天主教文化、印第安人的自然崇拜等視爲魔幻現實主義的文化底色,指出這種文化融合“讓拉丁美洲的現實本身就充滿魔幻色彩”。他對拉丁美洲獨裁歷史、貧困現實的反思,對作家應提醒公衆牢記被遺忘歷史的責任感的闡釋,更讓這部作品超越了文學評論的邊界。正如“番石榴飄香”的隱喻所指,文學創作需從現實素材中精選提煉,馬爾克斯的文字正是從拉丁美洲的土地中提煉出的“文化香味”。 在《番石榴飄香》這本書裏,你可以看到馬爾克斯的創作“黑箱”轉化爲可觸摸的路徑。對於研究馬爾克斯、理解魔幻現實主義,乃至探索文學與現實的關係而言,這部作品無疑是一座不可或缺的座標,它提醒着每一位讀者與創作者,真正的文學,永遠紮根於現實的土壤,卻能開出超越現實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