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

【2020年第52本｜王安憶《桃之夭夭》】 讀王安憶的作品，往往會被她巧妙穿插的古典詩詞吸引，在當代小說中曲盡古典詩詞的精妙；又慨嘆她工筆畫般的細緻筆法、水墨畫般的沖淡意境；有時戲曲身段也影影綽綽地閃現其間，不禁聯想起《牡丹亭》。 王安憶不僅用《詩經》中的形象讚美《桃之夭夭》的主人公，還別具匠心地用一句詩詞作每章的小標題。整部小說好像詩詞架構的，不僅新穎別緻，而且古典詩詞的意韻也融進了小說。既通俗有文雅，既現代又古典。王安憶說，這些都是她用心翻書找出來的。如果把原詩一首首調出來看，會發現與小說故事的發展脈絡是相吻合的： 整部小說分5章，第一章的標題是摘自白居易的《長恨歌》：一枝梨花春帶雨。 第二章標題是“新剝珍珠豆蔻仁”，摘自元散曲《賣花聲·香茶》:“細研片腦梅花粉，新剝珍珠豆蔻仁，依方修合鳳團春。醉魂清爽，舌尖香嫩，這孩兒那些風韻。” 第三章的標題是“千朵萬朵壓枝低”，源於杜甫的《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 “黃四孃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第四章標題“豆棚籬落野花妖”源自明代施紹莘的散曲《花影集》。 第五章是用陸游《浣花女》一句詩作標題“插髻燁燁牽牛花”。 王安憶的描寫是細膩別緻的，充滿着畫面感，時不時有妙語佳句出現，恍惚間還以爲在讀張愛玲。就比如下面這段： 人多，也不及說上話，只是交上相片，走過場似的在香港人跟前照個面，就走出來了。一走出來，站在下午四時許的秋日陽光下，砂面牆上映了疏淡的枝條的影，好比是回到人間。 王安憶的小說總是離不開上海。在王安憶筆下，上海文化是和市民階層的日常生活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尋常日子裏冒着的煙火氣就是王安憶所要表現的上海市民生活圖景。 王安憶曾這樣描述她印象中的上海文化：“上海，我從小就在這裏生活。我是在上海弄堂里長大的，在小市民堆里長大的。我對上海的認識是比較有草根性的，不像別人把它看得那麼浮華的，那麼五光十色的，那麼聲色犬馬的。好像上海都是酒吧裏的那種光色，抽抽菸、喝喝酒，與外國人調調情。我覺得上海最主要的居民就是小市民，上海是非常市民氣的。市民氣表現在對現實生活的愛好，對日常生活的愛好，對非常細微的日常生活的愛好。” 上海的富貴繁華其實都是泡沫，拂去浮光掠影，底下過的是一種紮實瑣細的日子，這才能把上海人的生活蒸騰出這樣的絢麗多姿。 王安憶就是這樣工筆細描、精雕細畫地展示上海的精緻乖巧，上海人的精明幹練。上海人，尤其是上海女人，總是王安憶筆下最明豔的那一抹亮色。作爲上海人，我覺得王安憶寫上海女人是貼心公道傳神的。 就拿這本《桃之夭夭》來說，故事內容分成兩部分，上半部講笑明明的青春歲月，下半部講小女兒鬱曉秋的跌宕人生。鬱曉秋是全書不容置疑的主人公，所佔篇幅也最長，她美麗、聰慧、善良、精緻、堅強，看得出她是王安憶心目中理想的上海女人形象。但相比之下，我還是更喜歡鬱曉秋的母親笑明明，覺得她才真正是上海弄堂裏走出的市井女人，有姿色、有腔調、有主見、有魄力、有心機，有情有義，更有骨氣，用上海話說是“道上的阿姐”，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乘風破浪的姐姐”，要多颯有多颯。 我很喜歡讀笑明明同丈夫分手那段，覺得那決絕如同劈西瓜一樣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女同事判了十年，鬱子涵既是同案犯，又有玩弄女性之罪，多兩年，十二年。也虧得笑明明積極退賠，將一堂紅木傢俱賣了十之七八。那紅木傢俱進來時是從窗口吊上來，此時出去，也必從窗口吊下去。那時是一派喜氣，如今則又淒涼又羞辱。笑明明面上不會露什麼，照舊大着嗓門指揮搬運工，怎麼掉頭，怎麼借力。事後一個人靠在牀上，四下空蕩蕩的，原先放傢俱的地方，地板漆簇新，於是，滿地留痕。她抽了一夜的煙；第二夜是清理照片，將同鬱子涵的合影統統從中剪開，撕掉那半邊；第三夜整理衣服，鬱子涵穿得着的衣服，還有要用的東西，收成一個包，等待探監的一日。到探監時，兩人隔了桌子坐着，邊上還有外人，很難說什麼。鬱子涵直是哭，他是真悔，又覺真冤枉，還是真慚愧。笑明明將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又等一時，看他哭得差不多了，才很簡單地告訴他，她已經申請離婚，兩個孩子歸她。 “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上海弄堂裏兒女情懷，恩怨糾葛，就這樣在王安憶的筆下躍然紙上。

在連續被禁四篇書評後，我都沒把握這一篇能不能成功分享了……如履薄冰……瑟瑟發抖…… 看本書也是因爲之前《身體》論文集推薦的，在那本書裏作者做了一次當代女性文學的精分，類似女性主義文學還有方方，池莉，張抗抗，鐵凝，林白等等。這些女性主義文學有個共同點“即這些作品的女性角色已經不滿足於在室內等待男性的欣賞，她們走出了男性凝視的目光，走向更廣闊的世界”……而《桃之夭夭》中王安憶對鬱曉秋形象的描繪從來就不是靜止的，她是跳躍的，是奔跑着的，她不是爲了方便異性的欣賞而停止的，她自顧自地展現身體的美和生命的熱情，勃勃生機，我非常欣賞的是在舊社會男女封建觀念保守情況下，她依然我行我素，敢愛敢恨！ 但王安憶對於這部作品的敘事時空處理有些緊，壓縮的太密，鬱曉秋的母親，到生下她，再講她成長，下鄉，結婚等等，個人覺得常常沒品位夠，就翻篇了……

很喜歡王安憶筆下的鬱曉秋，一個私生子，小時候得到的母愛也不多，也不受哥哥姐姐的喜歡，還有外人的猜忌排擠。就這樣她照樣快樂的成長，沒有頹廢，乾乾淨淨！小時候就看過王安憶的作品，看到她的名字就感覺很親切。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送你一枝梨花春帶雨。值得一看。

好看，王安憶的典型風格，一個女人半生故事娓娓道來，視角轉換很多，用他人視角補充完善角色，和後面的幾個作品比，時間線是平鋪直敘的，沒有那麼多跳躍插敘，看着輕鬆一點。和前面長恨歌比，結局算不錯的，沒有很悲慘，也沒太多磨難，還好。

王安憶作品裏的角色來說，鬱曉秋的結局還算不錯的。更何況她和丈夫之間似乎再後來竟也產生了那麼一丟丟的…情感來了。 前半段看笑明明的經歷也是很讚賞的，果決開朗的姑娘，從來不但有前途，她總有辦法讓自己過得很好，她會相處、善裝扮、還很會表演，但是她似乎運氣總差那麼一丟丟，被挑選去香港當明星後又發現竟是騙局，女明星盛年時明明可以嫁個合適的對象可偏偏最後就差那麼一點點又選擇了所謂的愛情。可不管怎樣，笑明明總是能把自己過得很好。 鬱曉秋不一樣，鬱曉秋的年代她幾乎沒有過過她媽媽那樣的日子，因此也養成了淳樸的性格。可即使這樣，無論在什麼樣的場合，小朋友們玩耍或是同事們組宣傳隊，甚至下鄉以及後來回來分配工作，鬱曉秋身上的善良和淳樸總讓她在人羣中閃光，雖然期間也會遇到各種誤會、偏見等，她因習以爲常了反而將這些當做生活的磨練，慢慢的她越變越好，而周邊的人也越來越喜歡她，就連平日裏似乎並沒有什麼感情的母親也慢慢融化了！ 這個書評劇透比較多，故事還蠻不錯的，因看王安憶的作品比較多，所以現在一看到弄堂就想到王安憶，就希望她筆下的人物千萬要有好的經歷呢，還好，鬱曉秋的結果，總體來說，總還算是圓滿的！

春天到了，抖一抖寒氣、驚醒藏在血脈裏的生機，請教王安億老師的《桃之夭夭》。滿篇的春花香沁心脾，“她就像那種石縫裏的草，擠擠挨挨，沒什麼養分，卻能鑽出頭，長出莖，某一時刻，還能開出些紫或黃的小花”；堅定而又善良的煙火氣息，“她從小就沒有目睹過什麼幸福，但並不妨礙她歡歡喜喜地長大。”人生就是認真努力地過好每一天，就能積累成幸福的回憶。王老師把《桃之夭夭》送給書中母女兩代人，不僅僅讚美普遍如桃的普通生活，更在用桃“有蕡其實、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祝福所有家室。

書中寫了鬱曉秋冰冷又滿是打罵的親情，她充滿活力的青春模樣，還有那些明裏暗裏的言語戳戳，她好像一個“受氣包”，忍受着外人的譏峭，家人的冷眼，卻沒有把自己變得陰鬱，她總有辦法給自己找到光亮。她萌芽而未遂的愛戀一場又一場，不過她未曾放在心上，那只是人們安在她身上的假翅膀。 那個一同下鄉的何民偉，本就是同窗之誼，後來在少年少女的迸發，生長，觸碰裏，開出花束，卻未曾結果，無疾而終的分道揚鑣，遺憾是有的吧，難過也是，可是心裏是歡喜的，因着那些美好的過往，因着雙方未曾糾纏，順利的開始各自的生活。何民偉選擇了當時更適合的珂珂，卻以離婚告終，其實早在開始，他拿鬱曉秋做比較的時候，一切已經埋下了伏筆。最後他又與一個安徽女子結婚，最後開了一家喫食店，像在鄉下插隊是那樣，只是他還是他，她卻不是她了。 鬱曉秋最後和姐夫結了婚，日子慢慢過的熟稔，如書中所說，姐夫對姐姐的愛已經放肆的表達過了，他現在有的是曉秋，逐漸愛上的也是。所以婚姻是什麼，愛情又是什麼呢？不過一場巨大的虛無。多諷刺啊，曾經以爲白頭到老的愛，那麼熾熱的相融，多少美好憧憬，最後卻在一個最不可能尋到愛情的人那裏，感受到了被愛。可是隻要曉秋被愛着，我就覺得溫暖，因爲她喫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大可不必的非議，好在世間還是有愛存在的。不會表達愛與在乎，用打和罵掩飾，同時害怕孤獨的曉秋的母親。看似冰冷不可靠近，其實渴望被理解的曉秋的姐姐。 所以好像真的沒有必要糾結於愛與不愛，人間多的是權衡利弊，思慮周全。在你尚擁有時，緊握愛人的手，在靈魂微醺時，做盡豔情之事，說出愛字。在牽手走進風裏時，不要去想雲裏有沒有不軌的書信。你只需看他的眼睛，你只需感受他的溫度，你只需被他愛着，一切自有分曉。在你失去時，那就大哭，那就放肆，然後果斷的放手，或許你會遇見新的愛，或許不會，你只需要好好生活，自會不期而遇命中註定的那份情。

第一次看王安憶的作品，就覺得非常喜歡她的文字。 書裏的故事其實很普通，講一個上海的女孩，在市井裏長大的平常事。她有一個做戲劇的母親，生父不知是何許人也，同母異父的哥姐對她也如陌路，單是這樣的身世，就可以想象成長過程中的各種艱辛和白眼。可在王安憶的筆下，雖感覺細碎煩瑣，即使有淒涼淡漠的感覺也是一瞬而過，更多的是真實和慈愛。在那種艱難的世道之下，讓小女孩仍能對困苦“無知無感”一般樂觀的成長，堅強的生活，實在是作者的厚道和悲憫。看完以後，我隱隱覺得，曉秋其實也是她媽媽的寫照，母女倆在個性上都有一種少見的豁達和不計較，做事全力以赴，對不定的境況能既來之則安之。 這書也讓我想起嚴歌苓，同樣是江南一帶的女作家，同樣有文藝團的背景和作品題材，也同樣涉及那些劫難的時代，相比之下，感覺嚴的文筆尖刻、剛硬、諷刺，像雕刻刀，讀她的作品總會有種心底隱痛的感覺；而王的則像毛筆，潤澤、柔軟、柔中帶剛。不過，這也只是我看的王安憶的第一本書，後面多看幾本或者又會有不同的感受吧。 2020-12-24  1115

寫得很好！筆觸非常細膩且剋制，就像在柴米油鹽、弄堂閒話裏娓娓道來。鬱曉秋的人物特點很像我印象中的上海女人，冷冷地，淡淡地。對於命運沒有驚天動地的抗爭和激烈的情緒宣泄，有的只是堅韌和務實。踏踏實實做事、溫柔待人，在泥濘中慢慢紮根。小說的轉折點也在後半段，姐姐的去世，順理成章嫁給姐夫，用順其自然的平凡選擇，活成了煙火裏最鮮活的光。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也是作者對鬱曉秋最好的註解。她的美不張揚、不驚豔，卻如桃花般頑強舒展，在世俗的重壓下綻放出最本真的生命力。 真正的生命力，從不是轟轟烈烈的反抗，而是歷經坎坷後，依然願意認真生活、向陽而生的篤定。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主人公鬱晚秋親生父親不詳，母親在舊社會被人稱之爲戲子，在人們的印象中下九流的戲子，是逢場作戲沒有真感情的人，父親出軌，並讓出軌的女子挪用鉅額公款供其喫喝玩樂，東窗事發面臨漫長監獄服刑，其母變賣貴重物品替他交還公款，並於之離婚。 離婚後的母親，依然靠唱戲爲生，鬱晚秋就在這樣尷尬的時候降生。她的不明不白的身世，以及不同於別家孩子的穿着，身體健康的發育，給精神貧乏八卦的鄰居帶來了不言而喻的話題。哥哥姐姐的冷漠，母親粗魯的打罵，衆人曖昧不清的目光，起的外號，並沒有擋住這個野草一樣瘋長的女孩子健康快樂的成長。 桃開於野，炫麗多彩，于山野田邊，門前房後，不計土地豐躍還是貧瘠，俱能開華結果，做人應當如此——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