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實秋小全集：槐園夢憶（精裝）

梁氏散文之所以動人，我認爲大致是因爲具備下列這幾種特色： 首先是機智閃爍，諧趣迭生，時或滑稽突梯，卻能適可而止，不墮俗趣。他的筆鋒有如貓爪戲人而不傷人，即使譏誠，針對的也是衆生的共相，而非私人，所以自有一種溫柔的美感距離。其次是篇幅濃縮，不務鋪張，而轉折靈動，情思之起伏往往，點到爲止。此種筆法有點像畫上的留白，讓讀者自己去補足空間。梁先生深信“簡短乃機智之靈魂”，並且主張“文章要深，要遠，就是不要長”。再次是文中常有引徵，而中外逢源，古今無阻。這引經據典並不容易，不但要避免出處太過俗濫，顯得腹笥寒酸，而且引文要來得自然，安得妥帖，與本文相得益彰，正是學者散文的所長。 最後的特色在文字。梁先生最恨西化的生硬和冗贊，他出身外文，卻寫得一手地道的中文。一般作家下筆，往往在白話、文言、西化之間徘徊歧路而莫知取捨，或因簡而就陋，一白到底，一西不回；或弄巧而成拙，至於不文不白，不中不西。梁氏筆法一開始就逐走了西化，留下了文言。他認爲文言並未死去，反之，要寫好白話文，一定得讀通文言文。他的散文裏使用文言的成分頗高，但不是任其並列，而是加以調和。他自稱文白夾雜，其實應該是文白融會。梁先生的散文在中歲的《雅舍小品》裏已經形成了簡潔而圓融的風格，這風格在臺灣時代仍大致不變。證之近作，他的高水準始終令人歎服。

看一位書友讀後“涕泗橫流”，於是找來一讀。重點是仔細讀了《槐園夢憶》這部分，餘篇大致翻翻。梁先生的語言其實相當節制，古樸，簡淨，大有儒家傳統所倡導的“（喜怒哀樂）發而皆中節，謂之和”的平衡淡然之風。不過簡淡處，餘韻不絕，還是有被很多細節觸動到。 比如在結束長達六年的戰亂流離分居之苦後，病體支離的季淑攜三個稚子和十一件行李，一路忍飢挨餓，甚或敵軍炮火驚擾，從北平取道河南，安徽，陝西，跋涉到重慶與梁先生會合。沒有什麼交通工具時甚至坐獨輪手推車，無處過夜時乾脆露宿道旁。兩千多公里無涯長路，1944年的她是怎麼做到的！ 又如年老時季淑關節疼痛，上樓時不得不手腳並用地爬行，梁先生總逗她，黑熊，爬上去！季淑也不以爲忤，掉過頭來低吼做咬人狀。兩人的默契親暱載滿日常的溫婉情趣。無論處境如何，都能甘之如飴，相濡以沫。 再如梁先生生日時季淑寫道：華：明年是你的本命年。我寫一筆虎。祝你壽綿綿，我不要你風生虎嘯，我願你老來無事飽加餐。這是歷經歲月淘洗，平淡至極又深情至極的告白。 季淑的賢淑明理、冷靜決斷、堅忍樂觀、恬淡善良、獨立自持，當得起偉大二字。只是如今人們一邊驚歎仰望這份傳統女性的偉大，一邊也不由得在現實的擠壓中端量着許多的“憑什麼？！”我也不由得恍惚喟嘆，以季淑的聰慧才識，家境出身，教育背景，設若不是在小家庭和大家族中夜以繼日地付出消磨，她又該做出多少驚人的成就？又該有何等豐盈飽滿的自我實現？莫非成就家庭就是上天賦予的使命？我沒有答案。尤其在得知其身後事以後，我更有恍然一夢之感—— 季淑是1974年4月30日遭遇意外去世的。8月底梁寫成了《槐園夢憶》。11月梁與韓菁清一見鍾情。次年5月結婚。這進程的節奏讓我有點如鯁在喉。我沒想也無權要求別人做聖人。我只能寬慰自己說，文人寫文章也許就是一場盛大的祭祀。好好地告別過了，就可以奔赴新生。 2025.4.9

皎皎窗中月，照我室南端， 清商應秋至，溽暑隨節闌， 凜凜涼風升，始覺夏衾單。

不是我喜歡的散文風格，說回憶錄更合適，因爲無法共情，只能當個看客，還是高鐵上望風景的那種。 說無法共情，一是覺得他對那些口口聲聲敬愛、欣賞、緬懷的（亡妻、親友）並沒有多少深情，二是他與那些引爲摯友者的交往並不吸引我。 隨便翻翻罷了，大概不會讀別的作品了。

曾經對文字有種單純的迷信，信“十年生死兩茫茫”的深情，信夢憶過往的真摯，然而後面年長些了，讀的傳記、雜記一類內容稍多些後，才跳出文字，去看文字的作者。若說完完全全的文如其人，現在我是不信的，即便不思量自難忘，也不妨礙東坡赴宴時與美豔調笑和詞；即便淚乾了又淚，也不妨礙梁實秋髮妻亡故沒多久就另結新歡；即便有多少人羨羨林徽因與梁思成的感情，也不妨礙梁思成在林徽因去世沒多久就取了她的學生。文字中的深情，大抵是信不得的，只能斷章取義只看文字本身。

《槐園夢憶》薄薄的一本，短紙七十頁餘，很難掩住梁實秋和程季淑夫婦一生的豐沛情感。看着他們從青春歡暢到老態漸臻，彷彿只是麥黃了一季，雪白了一朝。生命真是盛不了多少時間啊。梁先生以素白的語言，娓娓道出夫婦二人至真至性而富有堅守的生活。儼然一派悠悠南山住，採菊而自得的境地。令人豔羨，更讓人欽佩。程女士精明能幹，待人寬和，表面上看是她支撐起與梁先生的生活。但或許在程女士看來，梁先生則是她的主心骨，是她生活力量的來源。我不太願意說“愛情”這個詞，在這裏顯得輕薄了些。當我們被歲月的風吹得趔趄，身邊有人能扶一扶，心裏有人可以靠一靠。朋友，這不是愛嗎？當照耀着他們太陽快要跑下山去，已不勝歲月催促的程女士依偎在昏黃的燈火旁，爲丈夫又織了一件天藍色毛衣。她對他說:我給你織這一件，要你再穿四十年。這種平靜裏滲出來的生活，多麼的有力量。是啊，在最後這不到四十年的光陰裏，程女士已經料想到，因爲自己的缺席，梁先生的生活會是什麼光景。所以那件天藍色的毛衣就要在往後的歲月裏，替女主人爲男主人抵禦寒冷。內斂語言下湧動的心流，感人至深。上天最大的薄情，並不是他親手安排的人生如夢，而是獨獨好夢易醒。 關於這些平而不淡的文字，它是梁先生從時間那頭遞過來的一顆糖。微酸，很甜。

槐園一夢，半世深情——讀梁實秋《槐園夢憶》 一、五十年，一篇文章的長度 《槐園夢憶》是這本書的靈魂，篇幅佔了將近一半。文章從妻子程季淑長眠的槐園寫起——“芳草如茵，林木蓊鬱”。梁實秋沒有哭天搶地，只是平靜地敘述墓地的樣子，甚至冷靜地引用了潘岳的悼亡詩。但正是這種剋制，讓悲傷顯得更深。 他以時間爲經，以夫妻之情爲緯，將五十年相濡以沫的生活片段編織成一幅哀樂圖。從媒妁之言的相識，到書信往來的相知；從青島的教書歲月，到抗戰時期的顛沛流離；從四十年翻譯莎士比亞全集的漫長陪伴，到晚年客居美國的相守——他記下的全是些“小事”：她爲他理髮，說他頭髮“硬得像是板刷”；她勸他不要做官，因深諳官場之險惡；她繡了一幅“平湖秋月”給他；她在一張紙上寫：“我不要你風生虎嘯，我願你老來無事飽加餐。” 這些細節密密匝匝地堆在一起，一個溫婉、堅韌、聰慧的程季淑就活了。梁實秋曾說：“季淑是一個極平凡的人，但是在我的心裏，她是獨一無二的。”唯其平凡，所以真實；唯其真實，所以動人。 文章最動人處，在結尾。梁實秋寫他原本的願望，是和季淑“手拉手地走下山去”。但命運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寫道：“死是尋常事，我知道，墮地之時，死案已立，只是修短的緩刑期間人各不同而已。”——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正是這種平淡，讓深情藏得更深，像地下的暗河，不喧囂，卻從未停止流淌。 二、故人往事，一個時代的背影 《槐園夢憶》的另一半，是梁實秋回憶故交親友的散文——老舍、徐志摩、梁啓超、冰心、聞一多、胡適、沈從文、周作人、張自忠……這些人，風雲際會，遍歷了生命的起伏頓挫，卻仍對人生飽含深情。 梁實秋寫人，從不宏大敘事，只擷取交往中的小事，卻字字見品格。 憶老舍，寫抗戰時期在重慶“雅舍”的交往。憶徐志摩，寫他的詩與文，也寫他性格中的真。憶冰心，寫五十年相知相惜。憶聞一多，寫在珂泉一同生活、喫飯、出遊的日子，見證了他從畫家向文學家的轉變。憶沈從文，寫他的“羞羞答答”。憶梁啓超、胡適、周作人，寫那些名士風流。 這些文章寫得引人入勝，談了許多不爲大家所知又頗爲吸引人的往事。梁實秋沒有刻意拔高誰，只是靜靜地敘述——但正因如此，那些人的形象反而格外清晰。你能感覺到，梁實秋對這些故人有着極高的評價和深厚的情感。他寫他們，其實也是在寫自己——寫自己認同什麼樣的人，寫自己嚮往什麼樣的品格。 《槐園夢憶》裏有一種一以貫之的東西——無論是悼念亡妻的五十年相守，還是追憶故友的零碎片段，梁實秋都在用同一種方式對待生命中出現的人：不煽情，不誇張，只是記住那些細微的、真實的、溫暖的瞬間。 在風雲變化的時代，梁啓超、徐志摩、沈從文、冰心、老舍……這些人碾轉一生。梁實秋把他們一一寫進書裏，不是爲了一逞才情，而是真的懷念。這種對人對事的深情，與他對程季淑的深情，其實是一回事——都是一個溫和敦厚的人，對這個世界善意的回望。

　    梁實秋晚年懷念故人，思念故土的作品，寫得深沉濃郁，感人之深。讀過樑實秋的幾部作品，偶然間找到《槐園夢憶》這本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更多的是感慨“斯人已逝，經典不朽”。         茬芬冬春謝，寒暑忽流易。 　　之於歸窮泉，重壤永幽隔！ 　　私懷誰克從，淹留亦何且? 　　黽俯恭朝命，迴心反初役， 　　望廬思其人，入室想所歷， 　　幃屏無彷彿，翰墨有餘跡， 　　流芳未及歇，遺掛猶在壁， 　　惝恍如或存，回遑忡驚惕。 　　如彼翰林鳥，雙棲一朝支； 　　如彼遊川魚，比目中路析。 　　春風緣隙來，晨溜依檐滴， 　　寢興何時忘，沉憂日盈積， 　　庶兒有時哀，莊擊猶可擊。 　　皎皎窗中月，照我室南端。 　　清商應秋至，溽暑隨節闌。 　　凜凜涼風升，始覺夏衾單。 　　豈曰無重纊，誰與同歲寒。 　　歲寒無與同，明月何朧朧。 　　展轉眄枕蓆，長簟竟牀空。 　　牀空委清塵，室虛來悲風。 　　獨無李氏靈，髣髴睹爾容。 　　撫衿長嘆息，不覺淚沾胸。 　　沾胸安能已，悲懷從中起。 　　寢興目存形，遺音猶在耳。 　　上慙東門吳，下愧蒙莊子。 　　賦詩欲言志，此志難具紀。 　　命也可奈何，長戚自令鄙。 　　曜靈運天機，四節代遷逝。 　　悽悽朝露凝，烈烈夕風厲。 　　奈何悼淑儷，儀容永潛翳。 　　念此如昨日，誰知已卒歲。 　　改服從朝政，哀心寄私制。 　　茵幬張故房，朔望臨爾祭。 　　爾祭詎幾時，朔望忽復盡。 　　衾裳一毀撤，千載不復引。 　　亹亹朞月周，慼慼彌相愍。 　　悲懷感物來，泣涕應情隕。 　　駕言陟東阜，望墳思紆軫。 　　徘徊墟墓間，欲去復不忍。 　　徘徊不忍去，徙倚步踟躕。 　　落葉委埏側，枯荄帶墳隅。 　　孤魂獨煢煢，安知靈與無。 　　投心遵朝命，揮涕強就車。 　　誰謂帝宮遠，路極悲有餘！

目斷長空迷津渡。淚眼倚樓，樓外青無數。往事如煙如柳絮，相思便是春常駐。伊人逝，相思苦，當初先死與後死的爭執已有定論。 槐園夢憶，爲何是夢憶？也許浮生如夢，宛如昨日，昔人音容猶在，卻是物是人非；也許夢裏連回，往事歷歷在，不由地淪陷其中。 這短短的回憶錄感情真摯，深沉濃郁。一半的篇幅回憶季淑，一半訴說友人，不無顯現友情親情愛情的珍貴與誠摯，真是讓我感慨，得妻者如此無憾矣！

《歡喜》 世間風景 當有勝地 見一可以抵百 是所見不過山雲淥波 堤柳煙霞 若有閒興 四下澄淨 會心不必在遠 世間飲食 當有珍饈 嘗一可以知千 是所品不過魚羊果蔬 泉湯茗釀 若得滋味 淺斟慢啜 三杯可通大道 世間良朋 當有知音 得一可開懷抱 雖契闊不覺天涯路長 經年情淡 驀地相逢 隻言片語 一笑便忘機心 世間佳人 當有傾心 愛一可樂此生 是久處時常言語未及 嫌惡厭倦 前日既盟 不肯輕負 相擁便生歡喜 《難忘》 有不可忘懷之景 門前大槐樹 山上毛栗子 春時水稻秋時霜 夏時知了冬時雪 清風朗日 終日此間流連 有不可忘懷之物 李白之絕句 陶淵明之詩 紙上文章十萬字 巷口犬吠一兩聲 每至夢醒 惆悵不知歸處 有不可忘懷之人 良朋結知己 佳人成親戚 契闊天涯若咫尺 攜手同行無厭時 中心如醉 常願朝夕相見 《春光》 小屋子裏閒不住，醒來便去看春光。 穿過迴廊，早聞見花草香。 行人稀疏，樹蔭下天氣涼， 有個籬笆，只能是隔牆一望。 三兩個遠來客，垂釣在湖中央 車馬路長，驚不醒溫柔鄉。 波光瀲灩，來飛鳥任翱翔。 且在此休憩罷，草色青青碧空長。 意興徜徉，歲月不必慌忙。 無限風光，翩翩粉蝶綠葉藏。 只覺澄淨，獨自歌來獨自唱。 越過籬笆，是薔薇綻放。 《相思》 楊柳枝垂，因風拂波。 言語無心，嫌隙偏多。 山川迢遞，那人更偏。 思之不見，爲情消磨。 風雨花落，蜂蝶無歸。 彼林飛鳥，他山翠微。 今日既絕，往事難追。 悠悠我心，癡情難追。 高樓望斷，清秋時節。 獨自憑欄，映人皎月。 明眸蒙塵，霜發如雪。 相思無益，夜深且歇 《愛你》 是風 是雨 是朝霞 是落日 是林間花開 是山頭雲起 是我始料未及 是我所有歡喜 是我咫尺天涯言語關心 是我輾轉反側夢中囈語 是你相視一笑 是你攜手同行 是眼前形影 是懷抱依偎 是沉睡 是醒來 是愛 是你 《西湖即景》 斷橋殘雪不過幾柱圓墩， 水面清圓終剩一蓬衰草 即便是初春風景蕭條 遊人也未見稀少 尋不到孤山老僧 葛嶺日出卻偏愛起早 等到了朝霞滿山 卻又道那山更好 倘若是絕路險途 何妨在青山上歇一歇腳 深林裏石徑幽深 一路上伴着鳥叫 少年即使歷盡滄桑 也不忘了放聲歌唱。 《酷愛》 我酷愛清晨 大概是因爲它不像中午般太喧囂 也不像日暮般過於冷清 鳥的歌喉婉轉 每個聲音就好像一個音符 樹葉落下的軌跡都是那麼輕鬆隨意 悠然自得地躺在地面 我酷愛清晨 那時候內心澄淨透明 極容易抓住腦中一閃而過的靈感 微風緩緩地鑽入人的心懷 四肢都不由得舒展開來 我寫下一篇篇文字 每一篇都是坦率真摯的自己 我酷愛清晨 許多年前耳邊迴盪的窸窣響聲 是奶奶殷勤守時的見證 跟着她走在鄉間小路上的步伐 迴盪着歲月沉浮與變遷 之後我所有努力的模樣 都藏着她厚重的期許 我酷愛清晨 醒來時可以撫平愛人微蹙的眉角 予她溫柔而炙熱的親吻 一杯暖胃的溫水 以及一份營養搭配的早餐 餘生平凡而漫長的時光 都想與她共同渡過 《西湖夢尋》 我看見許多情侶親吻 一如你們常見的那樣 四目相對 雙脣相接 只是他們是在西湖前 一如過去的許多年 湖光瀲灩 遊人如織 幾隻畫船在雲影裏隨波盪漾 只是他們再聽不見老人的感傷 那時候雷鋒塔還未倒下 孤山四時如春 一派熱鬧。 他們不會略過野寺老僧 只去尋那葛嶺日出 我也已經老了 一如過去的許多年 獨自坐在門前的石凳 看見許多情侶親吻 《遠方》 開山又被封了， 高山絕壁，古寺銅鐘。 連同它的萋萋芳草， 灼灼豔紅。 只是如今封得更徹底些 放的廣播，建的柵欄。 老者巡查，天氣陰寒。 還記得初到公寓， 一路顛沛怔忡 有湖光瀲灩可賞 已能滿足情衷 那想到門前正對大山， 山裏即是園中 陽光溫暖 在其間遊賞流連 蜿蜒小徑 滿衣花香 廣浩碧空 飛鳥徜徉 心裏還有個你 歲月平凡而又漫長 只今卻惟有對着風景感傷 何時能再開呢 還有那許多我未涉足的遠方 《晚空》 晚空緋紅的夕陽 慢慢降落 直至貼近山的輪廓 彷彿不期而遇的歡喜 柔腸百轉的愛意 悄悄在心絃上撞了一下 掩於微風的綠色 瞬間洶湧澎湃起來 《幸好》 寒枝間透着風 長路上許多人 晚空沒有一片雲翳 獨自在異鄉的日子裏 總愛時不時的抬頭 幸好還有一輪圓月 伴着孤星 《解語》 是青蔥綠 是鬢間紅 是山中微風 與明月相逢 見眼前路 見煙霧重 見兩心情濃 便無問西東 有花瓶供 有竹成叢 有伊人解語 喚作馬國彤 《如夢》 湖光山色的溫柔中 如楊柳輕拂般跳脫 是春雲舒捲漫天晴朗 異地羈旅的歲月裏 如夢寐醒來又夢寐 是夏蟬獨把歡歌高唱 待到秋來 皎白羽翼從月光下飛過 如夢境般美好而短暫 你如同蝴蝶 穿過原野 徘徊山谷 冬寒料峭 我鼻間縈繞着縷縷馨香 如晨霧驟雨亦如閃電 你如同幽蘭 歲歲年年 來去自如 似幻》 恰似陽光因神靈駐足 天上雲影跌入池塘碧綠 三月春風揉碎萬千嚶鳴 你的身影叫醒我清晨的夢 再不見蜂蝶舔舐花蕊 山峯匯入河流 落葉化作塵泥 才懂參天大樹的情根深重 恐怕聚散匆匆 滄海桑田只是朝夕 至親至遠摯友仇敵 來年可待來年 楊柳笛聲忍不住依依相送 《渠邊》 渠邊稻浪 天際晚霞 四野裏獨行久 黃昏後風融洽 看他枯枝巢鴉 石縫堅韌生花 異鄉日暮 衆聲喧譁 回首不無曦陽 沿途多有坑窪 心間滿載夢想 悠然到處爲家 少年遊子 咫尺天涯 歲月逝隨流水 寂寞碾作塵沙 幸有一輪明月 窗前長出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