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杜論略：羅宗強文集

杜詩篇萬口傳，至今依然可以用宗李或愛杜，來判別某人對唐詩理解的層次、個人學養的深度。而正因有人揚李抑杜，有人尊杜抑李，才款款綿綿地作出這麼多曲折文章來。 本書從蕭滌非批評郭沫若《李白與杜甫》一樁公案而來。蕭文發表於1979年，羅宗強1980年寫就本書。十六萬字餘的論著不足以慰千年風塵，但李杜的名字被所有人“時時勤拂拭，從未染塵埃”。 第一章寫李杜優劣評論歷史，其實是在論證“揚李抑杜是千年定論”的僞命題。如果不知曉前面那段公案，是不容易讀清楚這章的。李杜在世時，李聲名遠播，遠優於杜；在有唐一代，二人詩名卻是並稱的。直到元稹寫出我們熟悉的“蓋所謂上薄《風》《騷》，下該沈、宋，古傍蘇、李，氣奪曹、劉，掩顏、謝之孤高，雜徐、庾之流麗，盡得古今之體勢，而兼人人之所獨專矣”，正是第一個抑李揚杜的。這段評論氣勢昂然，頗有奇趣，爲許多杜詩愛好者所推。北宋文人知識淵博，審美趣味高，對二人的偏好各不相同，就好比歐陽修更喜歡李白，王安石更喜歡杜甫，這種偏好，又是與他們個人性格氣質強相關的。在明代詩壇上，杜甫雖然地位甚高，但是李白的聲望同樣並未稍減。清初學者多學富五車，文學批評又獨具慧眼，也是各有各的喜愛，到了清末，民族矛盾尖銳後，人們對杜甫、陸游的吟詠，頗寄託了時事之艱。但總體來說，有的愛李，有的愛杜，幾乎沒有偏頗。 第二章《李杜政治思想之比較》，初讀淺淺嘆口氣，覺得受意識形態影響；但讀完後又覺政治本就和人們息息相關，而羅老師對他們抱負、能力、思想正反面的分析，又很精彩。因爲他們思想上不同，但“不切實際、無法實行的方面”，那些屬於詩人的情感飽滿卻不理性的部分，卻是相通的，才導致他們的悲劇。 第三章《李杜生活理想之比較》，倒是比創作方法、藝術特色之類更鮮見些，也很引人興味。我們知道李白樂於求仙求道，又汲汲於功名，這些看上去不怎麼漂亮的風格，卻催生了琳琳琅琅的山水詩，和沁人心胸的言志詩，不得不說詩人風骨是天然而然的，化各種爲神奇。杜甫的民本思想顯得比李白更崇高，更偉大，當然也催生了很多筆底明珠，但作者雖然認爲杜甫的生活理想更復雜，卻受時代眼光所限，並沒有寫得更好。 第四章《李杜文學思想之比較》提出李杜的文學思想之差，幾乎是盛唐的任性率真與中堂的提倡諷喻之別，那也正是李杜氣度之別——順帶一提，小李杜倒都極擅長諷喻的。杜甫很愛李白的一點，就是詩思之敏捷，大概和他“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糾結有關，李白的藝術提煉過程，是在構思過程中同時完成的，是真正的“斗酒詩百篇”。 第五章《李白與杜甫創作方法之比較》算是本書中作者最費氣力的部分。李白的流動和杜甫的細緻，李白的直抒胸臆和杜甫的樂於鋪敘，李白的直接抒情和杜甫的描寫敘述，纖毫畢現。“李白詩歌之中，他所描寫的自然景物通通捲入感情的洪流中，隨着感情的奔流而各各活動。”“用感情照亮客觀事物，讓客觀事物在詩中完全服從於感情抒發的需要，受感情抒發的支配，這常常使李白的詩神采飛揚，氣勢飛動。”這裏還能看出一點，李白將生活的邏輯讓位於感情的邏輯，正如王維將時間的邏輯讓位於意境的邏輯。“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桂子與春山，完全擾亂了“春與秋其代序”的規律。那是詩人重視感官精緻的結果，畢竟“秋山空”帶來的色彩就不同了。王維太重視美學建構，和太白、老杜這樣感情豐富的詩人很不同。 相對而言，對二人藝術風格的評鑑，“李白清壯奔放的感情基調、爆發式的抒情方式、瞬息萬變的想象，最終表現爲意境清雄奔放的美”雖有點落套，但對杜甫的百轉千回、反覆詠歎的感情表達方式，和詩境的悲壯，那段敘述倒有別趣。但杜甫之多樣化之層次豐富，又如何是“沉鬱頓挫”四字可以概括的？正如王安石評論杜詩變化多端：“悲歡窮泰，發斂抑揚，疾徐縱橫，無施不可。故其詩有平淡簡易者，有綿麗精確者，有嚴重威武若三軍之帥者，有奮迅馳驟若泛駕之馬者，有淡泊閒靜若山谷隱士者，有風流蘊藉若貴介公子者。” 初認識羅宗強老師的名字，當然是袁行霈那四本《中國文學史》功勞，他負責唐代部分，莫礪鋒負責宋代部分。那時候喜歡莫礪鋒，覺得莫礪鋒的部分寫得更好。羅老師負責的唐代，和本書一樣，寫作態度認真，風格紮紮實實、踏踏實實，論述平易，而新見迭出，義理、考據、辭章都不偏廢。

好傢伙，我直接好傢伙！ 意猶未盡還沒看夠，竟然已經結尾了。如果有時候想再看第二遍，特別是想把後半部分給全本背誦，我這個破腦子看了後面忘前面嗚嗚嗚，雖然都說廣泛閱讀是有好處的，可我好像啥也沒記住，暈。扯遠了，說回書本身，我覺得是比較全面的，詳細介紹了李杜的生活理想政治理想審美理想，看前面幾章的時候覺得濾鏡碎了哈哈哈哈不過無論再偉大的人總是有時代侷限的，還是可以理解，至少我現在更理性看待他們兩了。 還應該說點什麼呢，李白杜甫我都還挺喜歡的，但更傾向於李白，喜歡他的傲氣灑脫，行雲流水又清新飄逸的詩風，其實本質上是羨慕他的成長幻境，他有強大的盛唐做支撐，開放的文化，包容的宗教環境，一個積極昂揚的時代怎麼會孕育不出優秀人才呢，當然還有是因爲他有錢可以隨便旅遊。我不太愛讀杜甫的詩，很長，拗句，但是我欽佩他的悲苦之心，一個能有超越階級性的憐憫的人是很厲害，我本人就是偏安一隅，很沒有大格局。 也不知道亂扯什麼，有時候懷疑自己的選擇，我到底喜歡古代文學什麼，好像僅僅是因爲讀了幾首詩幾句詞受了一些不可名狀的感動，然後就覺得我好像非它不可，其實上我最怕文言文，對什麼平仄格律也一竅不通，純是感動卻沒有理論支撐，但也沒到詩人或是作家的敏感那種份上，大晚上的又在這裏胡思亂想，想多就會發現我這個人其實一無是處罷了，看書就是最好的逃避現實法子，就這樣吧，晚安

少年喜李，中年思杜，宋人宗杜不無道理，詩國正是沉潛的時刻。假如，羅宗強先生是廚師，面前有兩顆相似，卻絕不等同的洋蔥，把它們層層剝開，兩兩對勘，合而爲一，便成《論略》一書。委屈了李杜二子淪爲洋蔥。先生論其生活、政治，總不離“迂闊”“地主”，苛責李杜之階級侷限，不亞於後人非議老杜之茅屋。但同時也能貫徹“辯證法”，書小而精切，虛實、神形之辨啓發頗多，掩卷仍欲罷不能……若叫今人來做，定從“創作內容”比起，材料之繁瑣甚於漢人解經，絕少己見，又或議論輕薄，連集子也沒從頭至尾讀過吧。

Mark一下 1、藏實於虛與藏虛於實 對李杜二人藝術表現手法的辨析可謂是撥雲見日，很多詩論家都談到過李白的飄逸、俊逸，共有“逸”之特色。但如“夜發清溪向三峽，思君不見下渝州”一句，五個地名連用抒寫其思念，像這樣字裏行間都能算得上堆砌的實景何以能舉重若輕呢？原來密而實的物是爲縹緲的情服務，雖稱詩仙，但卻是謫仙。因爲無論求仙訪道還是“且放白鹿青崖間”，他始終表達人間理想、人間情緒，寫一個大寫的我在筆尖。化抽象爲具象，再加上直抒胸臆的表達方式，讓詩中的情境更加具體可感，這也是李詩千百年來打動讀者的地方。 藏虛於實，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以小見大字字清真，但他採取的方法是含蓄的、曲折的。或許這根植於儒家的薰陶，這也是一些詩評家所謂的句句忠君。溫柔敦厚的審美取向自然造就的是克己復禮的謙謙儒士，而不是詩酒清狂的狂生。於我而言，讀李詩往往初讀就能被打動，但杜詩卻要經過反覆咀嚼和品味，“織女機絲虛夜月，石鯨鱗甲動秋風”這句我讀到過不下五遍最近才從此書中領略到一絲真意，看來厚重如杜詩，需要涵養深厚的讀者纔可能與之共鳴 2、打碎偶像濾鏡 以社會歷史的眼光來看，李杜二人既和當今的我們一樣是個生活在和平繁盛國家的幸運兒，又同樣是對落難兄弟。時代侷限下二人同見證過統治腐敗和民生疾苦，杜甫更是親歷並且深諳下層民衆的慘景。文壇上出衆的雙子星在世間也一如衆生，要面臨理想、價值、生計、別離等各大人生問題，也正是這些問題讓詩仙紮根人間、詩聖着眼現實，而沒有成爲獨上高樓皓首窮經的檻外人。安於享樂與憂國憂民齊飛，自命不凡與積極進取並存，詩中流露的種種都是二人對個體生命的鮮活表達，沒有現實人生的養料也養育不了這二株藝苑奇葩。反而這些可能會爲後人詬病之處成爲了其真實可愛的一面，讓讀者可以親之近之，讓詩篇可以傳之存之，讓靈魂可以足之蹈之 以現階段的審美水平我偏好於李白，尤其是喜愛其筆下明麗清新的詩篇，實在能給這個浮躁社會中浮躁的我解乏且淨化。論略雖短卻也具體而深刻地揭示了李杜二人創作的諸多方面，一想到李杜無盡藏還有這麼多我沒有探尋之處，今晚也能帶着滿足睡個好覺了 窗中窺月，此次閱讀又不知月色幾番照我 2024.01.18

比較客觀全面，但確實如同書名【論略】一樣，有點略。 這本書如果能展開成百萬字就好了～ 寫到五百萬字也不是不行……🌝

從政治思想、生活理想、文學思想、藝術手法等六方面論述了李杜的個性與差異，但不涉褒貶，李杜的偉大已成定論，同時第一部分對歷朝歷代對李杜評價的輯錄也改變了文學史教育刻板的宋人崇杜以及部分人崇杜抑李或崇李抑杜的有失偏頗。對於研究李杜還是有用的，同時也警戒治學不能想當然耳，不能完全以今人觀點價值觀衡量古人所思所想。

讀完老師的第三本書啦！上一本剛看完老師的《唐詩小史》，接這本就非常絲滑。一如既往的紮實，看老師內涵某位學者也很有意思🤣。

意猶未盡！藏虛於實和藏實於虛講得太妙了……

這是至今讀到對李杜詩作分析最詳細的著作，除了階級論稍讓人不適，對兩人的藝術風格、表現手法等區別非常到位，不宥於“李白豪放飄逸和杜甫沉鬱頓挫”的老生常談，而另闢視角如太白之以大見小，藏實於虛，子美之以小見大，藏虛於實等。之前隱隱約約含糊混沌的感覺終於在本書找到比較滿意清晰的答案，也更折服於“李杜”這對唐詩雙子星。

這樣的書，只恨沒有早點讀到。李白和杜甫，是古典詩歌不可逾越的頂峯，二人難分軒輊，各有特色。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從前不過是井底之蛙，但願如今可有一番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