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王陽明
王陽明是明代有名的思想家、哲學家,在學術思想方面繼承了宋代大儒陸九淵的“心學”,並以自己的體悟加以完善,形成了獨具一格的“心學”體系。《傳習錄》是王陽明門人弟子所記錄的王氏講學言論及其答友人、弟子的論學書信的彙編,包含了王陽明思想的哲學體系及基本主張,是研習王陽明心學的最基本的作。其與孔門的《論語》相似,爲“陽明學派”的啓蒙典籍,在中國哲學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本書對《傳習錄》原典進行了全面而細緻的解讀,從現代人立身處世的需要出發,以通俗易懂的文字深入闡釋了王陽明在立志、修心、仁愛、至誠等方面修身處世的人生智慧,從各個角度闡發蘊藏其中的真理,以便讀者更加透徹地理解《傳習錄》中所包含的智慧,從中獲得薰陶和啓迪。
心有尺規,行有歸途:重讀傳習錄的處世真意 世人讀書治學,多執着於向外求索,窮盡心力博覽典籍、追逐事理、效仿他人,卻往往在繁雜的外物中亂了心神、失了本心。我們常常困於知曉諸多道理,卻依舊難以安穩行事、從容處世,究其根本,是所有的求索都浮於外在,從未向內觀照自身、沉澱本心。細讀這部語錄體典籍,沒有故作高深的玄理,沒有刻板僵化的訓誡,只是以平實問答的形式,記錄日常講學、處世悟道的所思所感。它最難得的價值,便是打破了世人“逐外忘內”的治學誤區,以循序漸進的思辨,教人從本心出發,明理、修身、行事,讓古老的心學智慧,能夠適配尋常生活的萬般境遇。 知行合一:破掉知而不行的世俗通病 多數人畢生都陷在一種矛盾的困境裏:通曉無數處世道理,清楚何爲善惡、何爲正道,可真正遇事之時,依舊猶豫彷徨、隨波逐流,道理與行動始終割裂爲兩體。這也是此書反覆闡釋、着力破除的核心弊病,所謂知行合一,從來不是簡單的知曉道理、付諸行動這般淺層釋義。 真正的知,從來不是書本上習得的文字理論,而是經由本心體悟、親身印證後的通透認知。未曾親身踐行、未曾用心感知的道理,即便爛熟於心,也只是浮於表層的空談,算不上真正的明理。書中諸多問答推演,皆在逐層闡明這一道理:知是行的開端,行是知的落地,二者互爲表裏、不可分割。日常修身處世,不必執着博覽羣書、堆砌學識,先將已知的正道落到實處,在行事中打磨本心、印證道理,方能真正擺脫認知與行動脫節的內耗。 心即理也:守住內心的處世根基 世人大多習慣向外尋求標準,凡事參照世俗規則、旁人評價、固有定論,久而久之,心神被外物裹挾,得失皆繫於外界,心境難得安穩。此書核心立論之一,便是點明世間天理不在外物,而皆存於人心。 每個人的本心,本自澄澈、自帶良知,具備辨別是非、權衡取捨的本能。世俗諸多煩惱、糾結與迷茫,並非世事複雜難解,而是人心被私慾、偏見、浮躁遮蔽,弄丟了原本的中正澄澈。讀書閱世、修身立身,無需一味追逐外界的標準答案,更不必盲從世俗的功利尺度。遇事向內自省,守住本心良知,以純粹、中正的心態看待得失、抉擇進退,便是最穩妥的處世準則。這種向內求索的思維,並非避世自守,而是在紛繁世事中,爲自身築牢不慌不惑的精神根基。 致良知:日常修身的質樸法門 很多人誤以爲修身悟道是高遠玄妙的難事,需要避世靜修、苦研學理,實則不然。書中所推崇的致良知,是最貼合尋常人生、最樸素可行的修身方式,貫穿於日常起居、待人處事、取捨進退的每一處細節。 良知人人固有,無分賢愚貴賤,只是多數人疏於體察、懶於堅守。所謂致良知,便是在每一件小事上,摒除私心雜念,遵從本心善意行事;在每一次抉擇中,堅守底線、明辨是非,日積月累,便能褪去心性的浮躁與偏頗。它沒有嚴苛的規矩範式,不要求刻意苦修,貴在持之以恆的自省與堅守。這種循序漸進的修身之道,摒棄了空談義理的虛浮,落地於真實人生,讓高深的儒學智慧變得可感、可學、可行。 縱觀諸多儒家典籍,或側重禮法規制,或執着義理考據,多偏於治學與入世的條條框框,讀來難免拘謹刻板。而這部語錄文集,以師生閒談問答的鬆弛形式,層層推演修身治世的內核,文字質樸無華,思辨沉穩通透,褪去了學術典籍的刻板桎梏。 它從不灌輸絕對的標準答案,也不標榜高遠的聖人境界,只是以溫和且堅定的思辨,引導世人向內審視、踏實行事、堅守本心。在人心浮躁、外物紛繁的當下,過度向外追逐只會徒增內耗與迷茫,而此書所承載的心學智慧,恰好能爲世人提供安穩心神、規整言行的路徑。不必苛求一朝悟道,只需在日常點滴中知行相濟、堅守良知,便是讀懂此書最好的方式,也是安頓自我、從容處世的終身修行。
陽明心學,由明代哲學家王陽明提出,是明代哲學的重要流派,其核心觀點包括“心即理”、“知行合一”和“致良知”。這一學術體系不僅是一種哲學思想,也是一種實踐性的處事方法。 1. 心即理:這一概念強調心的本質與天理一致,意味着人心中蘊含着宇宙萬物的真理。王陽明在龍場悟道時提出,認爲人內心本自具足道德和智慧,無需外求。通過內省和直覺,人可以直接感知道德真理,體現了內在精神世界的無限可能。 2. 知行合一:強調知識與行動的統一,主張真正的知識必須通過實踐來體現。這意味着理解道德原則(知)必須與遵循這些原則的行爲(行)相結合,只有在行動中,道德認識才能得到真正的驗證和實現。 3. 致良知:鼓勵人們發現並實踐內心的“良知”,即天生的道德判斷力。通過不斷自我反省和實踐,達到對“良知”的徹底理解和實現,從而達到個人修養和社會和諧。 陽明心學在實際應用中,鼓勵人們面對困難時向內心求索,通過“事上練”即在具體事務中磨礪心性,去除私慾,使行爲與內在的“良知”一致。它教導人們在複雜的人際關係和事業挑戰中,保持內心的純淨和堅定,通過內心的修行來指導外在的行爲,實現個人的道德完善和事業的成功。 但王陽明的心學並不是一種成功學,大多數年輕人和一輩子只從事執行的人是感受不到這種控制情緒價值的心法意義,心靈通透則無往而不達,表達的其實是一種自我昇華的狀態。爲管理者所訴求的一種情緒狀態。 心學的核心在於個人的自我修養和“致良知”,強調的是個體通過內省和實踐,使自己的行爲與內在的“良知”相一致,從而達到一種精神上的通透和幸福狀態。王陽明主張,通過“知行合一”的實踐,個人能更好地排除情緒干擾,做事更加專注和高效,但這並不意味着學習心學就能直接導致外在事業的成功。心學更側重於個人品德的完善和精神世界的建設,而非直接的功利性成就。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 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 越是艱難時,越是修心處。 面對的環境越是糟糕,越要守住內心,這是煉心之道。 在別人不知道的情況下,守住內心的準則,守住人生的底線。 人只有守住自己的良心,上不負天,下不愧地,才能坦坦蕩蕩面對天地鬼神。 守住利益的誘惑,守住自己的內心,才能守住人格與尊嚴。 人生就是一場修行,修行貴在修心。 一個人唯有內心豐盈堅定,安靜澄澈,才能抵抗世間所有的不安與躁動。 修好這顆心,才能活好這一生。 萬事萬物都是人內心的投射,凡事都在人的心裏。 一個人內心足夠強大,無論外界發生什麼,都能從容應對。 一個人只有保持安靜,才能放鬆自己,淡泊從容。 願我們用心去做事,用愛去悅納。
不同階段讀,感受不一樣,這次讀,真的有些地方澄靜下來了,就平和的讀,平和的看,總有一些流入心裏,唯守好心,對他人無怨無求矣,有空就回來讀讀。
學習經典一定要閱讀原文。讀此書之前,基本上搜了微信閱讀所有的傳習錄相關書籍,並在閱讀本書過程中覺得理解不透的地方參考過這些書,覺得主要分爲三類:第一類是沒有原文,全是作者個人之心得體會,不能說其不好,但不適合初學者讀,在沒讀過原文的情況下容易被帶偏;第二類是有原文,但是每一節除了翻譯之外還加了大量的“個人見解”,比如華杉之類,很多解釋很牽強;第三類就是這本書,基本就是原文加翻譯,另外每一小節有一小段非常簡潔明瞭、直擊要點的總結,是點睛之筆,可以根據文本的閱讀和理解加以印證。
這絕對是一本值得精讀的經典之作,讀完深有感悟,篩選出個人值得研讀的部分關鍵點,作爲一份記錄。 心正則事正,只要一有不正,馬上就要去其不正而全其正。 天理即本心,心即理也。存天理就是窮理,所以天理即是明德,明德即是本心,心即理,則天理便是明德。改錯或者糾正錯誤,就是明明德或者說是格物的重要功夫。 致良知要在事上磨練。良知本身是有自我覺知能力的。自知和知他都是本體自身的本然能力。 所謂的自由不是對於規矩的逾越,不是對於規矩的突破,而是從心所欲,不逾矩。 知致則意誠,把我們的良知推致出來了,實現出來了,呈現出來了,就是意誠的表現。所謂格物致知誠意正心,這叫做渾然一體,得天地之大中,大膽的說致良知就是致中和。 天理無需往外尋,只需在心上下功夫。道心失其正者就是人心。人心即人慾,道心即天理。無明即法性,煩惱即菩提。菩提呈現,則煩惱通通隱退。法性顯現,無明通通隱退。 天理呈現則道心呈現,則人慾隱退。天理呈現就是得其正,就是此心的純粹表達。反之,如果你人慾呈現,儘管天理本身在那裏,此心本體在那裏,但是沒有獲得呈現。這就叫遮蔽,陽明先生說是隔斷。 人心之得其正者就是道心,道心之失其正者即人心。人慾即物慾。 人心即人慾,道心即天理。道心呈現則人心隱退。水靜猶明,而況精神。心變成靈臺,靈府,變成精神,把他當作一面鏡子,不將不迎,不送別人走,也不迎別人來。 心必須有一種自覺,人對外有分辨,對內有自我。對外產生的慾望,對內產生的自我的執着。全部去掉的話,心就出現精神的狀態。鏡子它只反映,而不留存任何東西。 古往今來,這本書影響了無數人。我也有幸能夠學習、深度思考,並樂在其中。 感恩陽明先生智慧🙏🙏🙏
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 無論如何“格物”,其重點都應擺在心上,而不在事事物物上。 人心還沒有被個人私慾所矇蔽,那不需要從外面添加一絲一毫,人的內心就是天理。 先要摒除私慾,保存天理。 心純則天理伸,天理伸則至善。善與美,忠與孝皆莫向外求,唯從心純中來。 意即喜愛美色,厭惡腐臭。懂得美色是知,喜歡美色是行。人們在看見美色的時候就自然喜歡上了,並不是看見美色之後才立馬生個心去喜歡。 知 是行的宗旨,行是知的實踐;知是行的開始,行是知的成果。 格物致知,止於至善。 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發便是意。意念的本源就是感知,意念存在於事物之上。 格物’的‘物’字,就是‘事’字的意思,都是從心上來講的。 ‘格’,指去掉內心的邪術,從而使全體的純正得以保持。 一旦有意念萌生,就要去掉其中的邪念,時時處處都存養天理,就是窮盡天理。 ‘道心’是指沒有染上私心雜念的心,被私慾限制了的便稱之爲人心。 本爲一體,但隱微於內的是本體,顯現於外的則是形體,本體亦自然之常理(道心),天亦不變,理亦不變,心之本體亦不變;但形體顯於外,染於色,雜於物,混於濁,於是,便有了各種攙雜,有了種種變異。 “ 理”是心之本體,“文”是顯現於外的形體,用文辭教化天下,必然使人捨本逐末,忘卻天理,失去本心而擾亂天下。 “敦本尚實,返樸還淳”,就是清除浮詞虛語,探求本意,抑制虛意浮躁之風,注重實行。 《易》是伏羲氏時的史書,《尚書》是堯、舜之後的史書,《禮》《樂》是夏、商、週三代時的史書。 史書是用來記事的,而經書則旨在說明道理,規範人的行爲。 格物”是“誠意”的功夫,“明善”是“誠身”的功夫,“窮理”是“儘性”的功夫,“道問學”是“尊德性”的功夫,“博文”是“約禮”的功夫,“惟精”是“惟一”的功夫。 立世爲人,心可高,但氣不能傲。 王陽明將心明比喻爲明鏡,以鏡照物,事理無有不明。世事變化多端,但如果心明如鏡,就能抓住問題的本質。聖人的應變建立在“察時、明德”上,就如以明鏡照物一樣,沒有鏡、沒有物,物之形都不可能在鏡中顯現。自己的內心不明不能照物反而被事物所牽引、矇蔽,這種人即使能活千年,也無法窮盡現實,不但不能認識到問題的本質,還會被外物所支配。 人必須在遇到事情的時候磨鍊自己,才能穩,才能‘靜亦定,動亦定’。 惟一是惟精主意,惟精是惟一功夫。 做事要講究方式和方法。我們做事情首先是要確定一個目標,這個稱之“一”,就是目標專一、不隨意改變。那麼確定目標之後,怎樣才能達到目標呢?必須努力用心地去做。這個稱之爲“精”。 唯精之外並沒有唯一。因爲唯一能否實現,關鍵還是看唯精,沒有唯精,就不可能有唯一,即使有,也只是屬於海市蜃樓罷了。 如果只知不行,就是懸空思索;只行不知,就是盲目冥行。 立下志向用功夫做學問,就好比種樹。開始發芽時沒有樹幹,長出樹幹時沒有樹枝,長了樹枝後才長葉子,葉子長好後纔開花,最後結果。種上樹根的時候,不要事先想着生枝、長葉、開花、結果,只管培土灌溉。因爲空想也是無益。只要不忘盡心培土灌溉,怎怕沒有枝、葉、花、果?” 知識的長進和志向的實現,如同作物生長一樣,是一個自然有序的過程,必須循序漸進、漸積而前,先求充實,然後才能通達。 能夠了解別人優點的人是明智的,能夠省察自己缺點的人是聰明。勝過別人是有能力的表現,克服自己缺點的人是真正的存養。 初學者心猿意馬,心中考慮的多是個人私慾而不能夠集中精力,因此,姑且可以教他學習靜坐,安定思緒,平息心中私慾。 平日裏不積累善心,因此心中有愧,纔會怕鬼。如果平時的行爲合乎神明,有什麼害怕的呢? 許多人之所以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這是因爲心不正,被各種欲牽纏住了的緣故。人最大的敵人是自己,只有提升自己的心靈,從根本增強自己的素質,才能經得起各種險惡環境的考驗。如果你的心光明正大,坦坦蕩蕩,什麼都奈何不了你。 “定”是指心境的穩定、平靜、安寧和無煩擾。定的境界可以轉化爲心之本體。避離人世、端居默坐去求定,這樣的定仍然是外在的、不穩定的東西,只有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做這種“定”,纔算是達到了真正的定。 氣,是對於普通人說的。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當一個人靜靜地在無人的暗室之中,也能光明磊落,既不生邪念,也不做違心的壞事,那他在衆人面前,在社會和在工作中都會受到人們的尊敬。所以說,聖人、君子心裏無“夜氣”。 得道之人心中的境界不外露,外面的慾望不進入內心,這就是無出無入,動靜如一。 常存善念,立志天理。這個善念是廣義上的善,具體是指“不逾矩”。古人認爲感動、騷動、五色、女色、盛氣、情意這六種東西是纏繞心志的,嫌惡、愛戀、欣喜、憤怒、悲傷、縱樂這六種東西是拖累德行的,智慧、才能、背離、趨就、擇取、捨棄這六種東西是阻塞大道的,高貴、富有、顯榮、威嚴、聲名、財利這六種東西是迷惑思想的。這四類東西不在心中擾亂,心氣自然純正,心氣純正志向自然成熟,志向成熟自然不會逾越規矩。所以,君子之語默行止要以收斂爲主。 精、氣、神,三者爲一,運行就是氣,凝聚起來就成精,巧妙運用便是神。“氣即流行”。流行的功用是載體,是調節、運轉;“精即凝聚”,凝聚的功用是定,有定就有力量;“神即妙用”,妙用是對凝聚而言,定是爲了用,而且要妙用,否則就達不到無爲而致有爲的目的。 克己一定要徹底,應該不留存一絲一毫;有一毫的私念存在,那麼衆多的惡行便會接踵而至。 修養之功是指“磨鏡”以恢復先天“明鏡之心”良知的功夫。鏡子比喻心,是體;照鏡子比喻格物,是用。鏡子不明,說明本體不正,那麼,照用如對混鏡,自慚形穢。所以,必須在明心上下功夫。 道無止境,玄妙幽深;但道又簡單明白,只要用到功夫,就能達到純淨潔白、透徹圓融的境界。私慾如塵土,若想心猶鏡,就要“着實用功”,只有這樣才能“見道無終窮,愈探愈深,必使精白,無一毫不徹方可。 如果沒有下功夫剋制私慾,每天只是說一說而已,最終就認識不到天理和私慾。就像人走路,走一段才能看清楚前面一段。到了岔路口,有了疑惑就不恥下問,問明白再走,這樣才能漸漸走到目的地。 一個人所能做到的就是要順從自己的才能作出成就。 隨才成就”是王陽明的基本教育方針,數頃無源之塘水不若數尺有源之井水。做學問絕不是書本上死的、教條的東西,而是與心融合在一起、具有生命力的“源泉”。 心統五官,外物纔不擾亂內心。只有首先把心樹立起來,確定一個目標在心中的絕對權威地位,我們纔不會讓外物擾亂自己的內心,這樣才能做好任何一件事。 s無時無處不‘中正’,才能稱之爲‘大本’;無時無刻不‘平和’,才能稱作‘達道’。 陸澄問:“爲什麼把天理叫作‘中’呢?” 先生說:“因爲它不偏不倚。” 陸澄說:“不偏不倚是怎樣的一種狀態呢?” 先生說:“可以比作一面明鏡,一塵不染,通體透徹。 人本來最難了解的是自己的慾念,最難控制的是自己的行爲,所以,要想使自己的心徹底純潔空明,關鍵是把天理作爲天平時刻安在心中。 講起話來語無倫次,也能夠看出他並沒有存養本心。 過去或未來之事,無論怎樣去冥思苦想,也得不到任何現實的效果,必須在當下去致良知。 本體之心原本不動,但並非絕對不動,只是與“騷動”“躁動”“欲動”等相對而言。完全不動是心如死灰,不是本體之性。 潛滋暗長的私慾,就算是用功體察也很難發現、認識,何況光是在嘴上說說,怎麼能夠得以完全認識呢?現在只知道用嘴講天理而不懂得去遵循,談論私慾又不加以剋制,這難道是所謂格物致知的學說嗎? 格物致知”之本義應爲正心之不正以致心之本然“良知”。在王陽明眼裏,“必有事焉”,不論現實處境之或動或靜,都有個動機心念上的提起良知的功夫。 強調“真切”功夫。學生在考試前,仍在顧慮着文字上的題目、內容、答案,那麼,只會使人心更躁動、更紛亂。此時唯有在調整心態上下功夫,才能使考試時心中的文思湧現,智慧呈現。現代人通俗的說法,這些都只是過程,不是目的。 聖人的標誌不在外在的才能和學問,而在於內心純正,時時的心念都持守在天理上,心無雜念,目不斜視,行爲端正。 常人本來也能達到,可惜常人的心向外求,脫離了天理的軌跡。這就是聖人與常人的根本區別。 聖人講的無善無惡,只是不刻意爲善,不刻意爲惡,不爲氣所動。 草對你有妨礙,依照天理就應當除去,除去就是;偶爾有沒有及時除去的,也勿記掛心中。如果你有了一分記掛,心就會爲它所累,便會有許多爲氣所動的地方了。 善惡只存在於你心中。遵循天理就是善,動氣就是惡。 有了宗旨,不管怎樣說都是正確的。如果只是這裏明白了,別處又不明白,那只是因爲沒有宗旨。 做學問要志向真切。只要志向真切了,其他外在的因素都不能妨礙思想的進步和學問的增長。相反,如果志向不真切,而總是拉客觀、找藉口,即使外在條件再好,也難保證學問的成功。 並不是事多而繁忙,乃因“無主宰”而至“失序”,進而“失據”,與事之多寡無關。 人心如果中無所主,那還不會百欲交侵、心勞日拙嗎?所以心有主宰,真是一個做學問的頭腦功夫。 名和實相互對應,多一分務實的心,就會少一分求名的心;心全在務實上,便沒有求名的心思了。我們知道餓了會到處尋找食物,渴了會找水。 他以“務實”來去除“務名”之病,排斥虛妄,鄙視華而不實,追求充實而有活力的人生。 悔悟是去病之藥,以改之爲貴。一個人有悔恨改過之心是完善自我道德的良藥,但最重要的是吸取教訓,下次別再重蹈覆轍就行了,沒有必要以苦行來折磨自己。 ‘學’是指學習去人慾、存天理。一直在去人慾、存天理,那麼自然會求正於先覺,考求於古訓,自然會努力問辨、思考、存養、剋制。 ‘時習’時‘坐如屍’,並非專門練習端坐,而是說在端坐的時候修養身心;‘立如齋’,也並非專門練習站立,而是在站立的時候去學着修習自己的心。 孔子強調作學問要在心地上下功夫,而不要在見聞上下功夫。見聞上的功夫下得越深,作學問的精力就減損越多。 種樹者必培其根,種德者必養其心。樹木剛開始生長的時候發出來的多餘的枝,必須修剪,這樣樹的根和幹才能粗壯。剛開始治學的時候也是這樣,所以貴在立志專一。 專在知識見聞上用功的,會一天比一天覺得自己懂的東西多到有餘。每天覺得自己不足的人,最終會一天比一天提高。而每天感到自己知識有餘的人,會一天比一天不足。 如果只是指意識集中,那麼譬如“飲酒”“好色”之行爲,也會達到意識集中的狀態,因此如果我們放棄對“一心”之本質內涵的追問,僅僅強調主一無適,那不僅是毫無意義的,甚至會使人心走入歧途卻又茫然不知。須將“一心”往上提升,理解爲形而上的“心體”,亦即“心即理”意義上的超越之道德本心,唯有從道德本心的立場出發,主敬功夫纔有意義。 爲學功夫有淺深,心之本體無一物。 正心就是要經常使心像鏡子一樣空明,像秤桿一樣平衡,從誠意功夫上體察它。這便是未發之中了。 人們如果只知道在人人都懂的地方用功,而不知道在應該獨立思考的地方用功,便是做假, 戒懼慎獨都是一個功夫,即獨知。人必須於獨知處用力,在大家所共知之處用功夫,就是作僞,善念惡念都是出自於此獨知之處。古人許多誠身的功夫,其實質精神,都是在此獨知處。 欲正其心,先誠其意。有爲己之心,力能克己。人需有爲自己考慮的心才能夠剋制自己,能夠剋制自己,才能讓自己有所成就。 眼睛需要美色,耳朵需要聲音,嘴巴需要美味,四肢需要安逸,這些私慾無法剋制。 你的心,指的是那顆能指揮你看、聽、說、動的心,就是天性,也就是天理。有了這個性,纔有了這性生生不息的道理,也就是仁。 能主宰自我的良知纔是人真實的自我,沒有真己,如同行屍走肉,要能克治私己才能保全真己。 貴目賤心,珍視當前。借這個例子批評某些人,一個人眼睛有病就這麼憂心忡忡,而那些更有價值的事物我們卻注意不到,呼籲大家要珍惜自己最有價值的東西。 戒慎不睹,恐懼不聞。你只要戒慎不睹,恐懼不聞,存養本心純然爲天理,就自然能領會到。 先生說:“啞巴喫苦瓜,跟你說不出。如果你想要品味這種苦味,還須你自己去喫纔行。” 什麼是“未發之中”?簡言之,就是念頭未起之時。念頭未起時,就只有本原的“性”在心中,沒有惡,沒有善,與天地和光同形,猶如一個在懷的胎兒,與母親同呼吸一樣。其中的景象,當然只有胎兒自己知道。王陽明勸說人們要在實踐中磨礪,需要在遇到事情時仔細體會與磨鍊,就像要想知道苦瓜是什麼滋味就一定要先自己喫,自然就會明白其滋味了。 充實生,可以超越死。所以,他強調要能“息有養,瞬有存”,把握生命的每一時刻,充實生命,完成自我,存養天心,然後才能將此心直通天心。反之,如果每天不知珍惜生命時光,只會渾渾噩噩、昏昏沉沉,即如行屍走肉,生亦如死。王陽明這種積極充實人生的態度,可以說與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的看法一脈相承,與孟子的“盡心則知天”的觀點相映生輝,但更富有深意。 天命體現在人身上,那麼命就叫作性;跟隨着人性去行動,那麼性就叫作道;修養聖道而去學習,那麼道就叫作教。 因材施教、解偏救弊。 以‘誠意’爲中心,去下‘格物致知’的功夫,這樣功夫纔會有着落。 這些格物、致知、誠意、正心的學說,是就學者的本心而言,學者的本心需在日常事物中體察、探究、實踐、落實,實實在在用功,這其間分很多階段、也有很多積累! 在王陽明看來,自己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之說與佛教禪宗的空虛頓悟之說截然相反,其中的體究踐履,實地用功,有許多次第、積累在。 功夫次第,不能無先後之差。人一定是先有想喫東西的心,之後纔會去認識食物,想喫食物的心就是意,也是行動的開端。而食物味道的好壞,必須等到入口才能知道,難道在還沒有進口之前就會預先知道食物味道的好壞的嗎? 王陽明認爲知是行動的開始,行則爲知的完成,二者互爲始末,因此行一件事前,必先有知,而行事必以知爲前提。 真知即所以爲行,不行不足謂之知。真正的理論是能夠指導實踐的,而不實踐就不足以稱爲認識。 心,唯有一個,就它對所有人的惻隱而言就是“仁”,就它的合理而言就是“義”,就它的條理清晰而言就是“理”。 所謂“心即理”是說“心”與“理”合而爲一,不可分離。“真知即所以爲行,不行不足謂之知。” 盡心由於知性,致知在於格物。存養心性很久之後,到了不需要特地去存養而時刻都在存養的境界,才能進一步到達盡心的境界。 王陽明自己的格物致知說,是致吾心之良知於事事物物,使事事物物皆得其理,是合心與理爲一。 學、問、思、辨、行,知、行並進之功。辨析明白了,思考謹慎了,詢問也很清楚了,學習也有收穫了,加上不斷地努力,這才叫篤行,而並非是在學問思辨之後,纔開始去實踐。所以學習是指追求做某事的能力,詢問是指解除疑惑,思是指通達自己的學問,辨是指精密地審察,行就是具體地實踐。 所以知而不行就不是學習,知而不行就不能夠窮盡事物的道理;知道了不去行便無法窮盡事物的道理,就知道知行必須合一,不能夠把他們分開做兩件事。 好像得眼疾的人,不喫藥調理、治療,只是徒勞地去外面尋找光明,光明難道是能從眼睛之外求得的嗎?空談不足以成事,篤行纔有事業成功的希望,此點正是陽明心學至今仍具實用價值的原因。 用功的要領全在一個“窮”字,用功的對象全在一個“理”字上。窮理,囊括了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之功。 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 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 知”必須實踐,沒有實踐便不能夠稱他能夠“致知”。 眼睛不因自己聽不見覺得羞恥,當耳朵聽到聲音的時候,眼睛一定會輔佐耳朵;腳不會因爲不能拿而感到羞恥,當手去拿東西的時候,腳也一定會向前邁。 自己的痛癢自己應當會知道,應當會自己搔癢按摩,既然知道了痛癢,自己也就不得不搔癢按摩了,必須自己調整斟酌,別人總是很難幫忙的,也再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借鑑的了。 待之以誠,直截了當指出做學問時疲勞、遺忘的缺點,關鍵在於不真切,並強調做學問的關鍵核心處就是立志,只有立志才能達到真切,有了真切,也就不會感覺疲勞和遺忘。 言語誹謗別人,這種誹謗是很膚淺的;如果自己不能身體力行去實踐,而僅僅是從耳朵聽進去又馬上從嘴巴吐出來,成天誇誇其談,實際上就是在自己誹謗自己,而這種誹謗是很厲害的。 荀子說“攻吾之短者是吾師”。 氣即是性,性即是氣,原無性氣之可分。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就是氣 照則恆動恆靜,天地之所以恆久而不已。因爲你是在刻意追求寧靜,就更加不寧靜了。如果說良知也有發端的地方,那麼就是認爲它有時存在有時不存在,這樣,良知就不是心的本體了。良知也是沒有起端的。 理是氣的條理,氣是理的運用。沒有條理就不能運用,沒有運用也無法看見所謂的條理。 良知僅有一個,就它的妙用而言叫作“神”,就它的運行而言叫作“氣”,就它的凝聚而言叫作“精”,良知即是未發之中。良知不滯於喜、怒、憂、懼。 哪怕是生氣到了極點,只要我心中的良知覺察到了,就會慢慢把它消解阻止,或者在剛開始產生時把它遏止,或者在發作的過程中把它制止,或者在發生後悔悟。 良知是心的主宰,心是身體的主宰。眼睛看上去很美,心裏的良知認爲着它不正當,就不敢看;嘴裏喫起來味道很好,心裏面認爲喫它不正當,就不敢喫;耳朵聽起來很舒服,心裏認爲聽它不正當,就不敢聽……這就是心裏的良知的主宰作用。 天性僅有一個而已。仁、義、禮、智,是天性的本質;聰、明、睿、智,是天性的資質;喜、怒、哀、樂,是天性的情感。私慾、客氣是天性障礙。 樂是心之本體,不同於亦不外於七情之樂。只是一般人自己不知道這種快樂,反而給自己找來了許多的憂愁苦悶,自己迷亂地丟棄了真正的快樂。雖然在憂苦迷茫中丟棄了,但真正的快樂並非就不存在了,只需念頭一旦明朗了,回頭在自己身上求得,便能真正感覺到這種快樂。 君子之樂,樂在能得到自己所追求的道義,而小人之樂,則樂在得到自己所追求的慾望。 用道義來制止慾望,就能樂而不亂,是真正的君子之樂;在慾望中追求娛樂,就會使人傷感而忘卻道義,終歸是樂的反面。這樣,樂與良知合而爲一。 聖人的良知,像明鏡一樣皎潔,沒有絲毫的纖塵沾染,在鏡子裏,美醜自現,而明鏡則不曾絲毫沾染,這就是所謂的“情順萬事而無情”。 既然你已經看到了瘧疾的比喻的精闢,那麼這裏的問題也就能容易解決了。得了瘧疾的人,雖然暫時沒有發病,但是病根還是在的,怎麼能安於暫時沒有發病的狀態,便忘了喫藥調理呢?如果一定等到瘧疾復發纔開始喫藥調理,那就晚了。 用實際行動時時致良知,以趨於純!如果捨去良知不求,反去求無意義的文字,正如撲人逐塊,是無法得到真知的。 世間講學的人有兩類,一類用身心講學,還有一類用口耳來講學。用口耳來講學的,揣測估摸,講的是捕風捉影的東西;而用身心講學的,言與行,學習與觀察,都是確確實實求諸於自己的良知。 “正心”“誠意”“致知”“格物”,都是用來“修身”的,而“格物”,則是所用的功夫裏能看得見的地方。 “格物”,就是格心中的物,格意念中的物,格見識中的物;“正心”,則是讓待物之心得到糾正;“誠意”,就是使待物之心精誠;“致知”,就是得到待物的知識。 隨時在事上致良知,便是“格物”;實實在在地致良知,便是“誠意”;實實在在地致良知,而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必、固、我,就是“正心”。 關於“盡心”的三個層次,我曾經用“生而知之”“學而知之”、“困而知之”來說明。 良知本是清澈的,然而纖塵潛伏使它變得昏暗,只要除去這些纖塵,就豁然開朗。 如今教育小孩子,必要讓他們順從自己的喜好,歡欣鼓舞,心中喜悅,那麼他們的進步自然不會停止。就好像春天的和風細雨,花木得到了滋養,無不發芽抽枝,自然而然日新月異。但是如果冰霜來襲,花木就會蕭索,日益枯萎。 心想要看、要聽、要說、要動,沒有耳、目、口、鼻及四肢就不能夠。所以說,沒有心就沒有身體,沒有身體也就沒有心,它們是統一的。 真正的靜是無私慾的。 怎麼能不想去聽不想去看呢?除非是槁木死灰的人或者耳聾眼瞎的人。只是雖然聽見或看見了,心卻不跟着它分散了也就是了。 “靜”絕不是斷絕一切“聞見”,而是心“不流去。 如果僅僅是喜歡安靜,那麼遇到事情便會忙亂,最終也沒有長進。而靜坐時的功夫,也僅僅是表面看似收斂,而實際上卻是放縱沉溺。 王陽明反對一味追求靜坐澄心,提倡在事上磨鍊做功夫,體究踐履,實地用功,通過日常事務去體認良知。心靈上那種真正的寧靜,是一種境界。 你只需不去欺騙良知,切切實實地順從良知去做,善便存養,惡便去除,這樣何等穩當快樂!這就是‘格物’的真正祕訣、‘致知’的實在功夫。 如果人熟知這良知的訣竅,無論多少歪思邪念,良知一旦察覺,自然會把它們消融掉。就像是一顆靈丹,能夠點鐵成金。 “我何曾教你離開文件案件去空談學問呢?你既然有公事需要去處理,就在公事上做學問,這纔是真正做到了‘格物’。比如,你問訟詞的時候,不可以因爲對方的回答很無禮而惱怒;不可以因爲對方言語圓滑周密而高興;不可以因爲厭惡對方的說情而故意整治;不可以因爲對方的哀求就有意寬容他;不能因爲自己事務繁忙就隨意結案;不可以因爲旁人的詆譭誹謗就順從別人的意願去處理。這些念頭都是私慾,只有你自己知道,需要你精細地反省克治,唯恐因爲心中有一絲一毫偏頗,便冤枉了別人的是非,這就是‘格物’‘致知’。處理文件與審理案件之中,無一不是切實的學問。如果離開了具體的事物去做學問,就會成了空中樓閣。” 王陽明反對空談,主張事上爲學。他的“格物致知”,實際上是從日常生活和行事中認識及實踐“理”,在一言一行當中表現出來,把良知直接地貫注到日常生活之中。他認爲這就是“真格物”“真實克己”,如人走路一樣,應邊走邊認,邊問邊走,在“事上磨鍊”“人須在事上磨鍊做工夫乃有益”,通過“聲色貨利”這些日常事務,“實地用功”,去體認良知。 但凡喫飯,只是爲了滋養我的身體,喫了需要消化。如果僅僅是把食物都積蓄在肚子裏,就成了痞病,這怎麼能長身體呢?後世的學者博學多識,把學問都滯留在肚子裏,都是患了痞病。” 學與思並不是兩件事,思是思考自己所學的東西,只不過是學的一個環節。 心,是身的主宰。雖然是眼睛在看,但讓它看的是心;雖然是耳朵在聽,但讓耳朵聽的是心;口與四肢雖然能說能動,但讓口與四肢說和動的是心。 如果念頭都發動在喜好善上,就切切實實地去好善;如果念頭都發動在討厭惡上,就實實在在地去除惡。意念的發生處既然是誠的,那麼本體又怎麼會有不中正的? 但是也不是憑空去致知,致知還是要在實事上格的。例如,意在行善,就要在善事上做,意在除惡上,就要不去做惡事。除惡,本就是格去不正以歸於正。從善,就是不善的得到糾正了。 四字教: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 石頭可以破碎,但不能改變堅硬的性質;硃砂可以研磨,但不能改變它的紅色。堅硬和紅色,是本性中具有的。豪傑之士潔身自好,不可用骯髒的東西去玷污的本性,也像這樣;聖人君子誠意正心,不可用私慾去矇蔽的本性,也像這樣。 天下之物本來就沒有什麼可格的。格物的功夫,只能在自己的身心上下。 心並非指那一塊血肉,凡是有知覺的地方都是心。比如耳朵眼睛懂得聽或者看,而手腳懂得痛和癢。這個感覺就是心了。無心則無身,無身則無心。 如果能夠精明地致良知,沒有絲毫矇蔽,那麼,即便與聲色貨利交往,也都是天理的自然運行了。 致良知就是要用自己的心,超越外在的見聞,去見到那隱藏在事物背後的本體。 私慾萌發的時候,你能感覺到,就是你立命的功夫,而當下就能立刻把私慾消磨掉,這就是致良知的功夫。 王陽明口中的“靈明”就是指心之本體的良知。心如果不主宰自己的生命,就是黑白分明的東西在面前,眼睛也看不見;就是對着耳邊敲響大鐘,耳朵也聽不見。受到矇蔽的不是眼、耳,而是心中的良知 就像是樹苗,萌芽的時候,只能用一點水去澆灌。等到再長一點,就再加大適當的水量,等樹長到了兩手合抱或者兩臂合抱,澆的水量都需根據樹的發育情況來定。如果只是些剛萌芽的小樹苗,就把一桶水全都倒上去,就會把它們淹死了。 一念發動就是行,是要讓人們曉得只需有念頭的萌發了,那就相當於做了。不善的念頭萌動了,就把這個不善的念頭剋制住,必須要徹底地連根拔起,不讓它潛留在心裏。這就是我立論的主旨。 良知功夫是動靜合一的,佛氏功夫則動靜分離,流入斷滅禪定。 對於忿懥等幾種情緒,只要順其自然,不要過分在意,心體就自然能夠廓然大公,從而達到中正平和。 佛氏的消極哲學是,只怕累世,逃避現實;儒家是“出世間而即世間”的倫理哲學,入世致用,體用一源。 念 既然已經把惡念清除了,餘下的便全是善念了,便恢復了心的本體了。就好比是太陽的光線被雲遮蔽了,等雲散去之後,太陽光便回來了。假若惡念已經去除了,又還要存一個善念在心裏,那就是在太陽光下,又添了一盞燈。 良知存久,黑窣窣自能光明。良知存養的時間久了,自然漆黑的心會得以光明。現在就要去立馬讓它變清澈,就是拔苗助長,不能當作是功夫。 無根之樹,終久要憔悴。 僅僅‘志於道’這一句話,就已經包括了以下很多句的功夫,不能僅僅停留在志道上。譬如要建房屋,‘志於道’僅僅是心心念念地去選擇地基和材料,將房子建成;‘據於德’便是規劃已成的房屋,讓它可以居住;‘依於仁’就是常常住在房屋裏,不再離開;‘遊於藝’就是在房屋裏添加一些彩飾,讓它變美。‘藝’就是理最恰當的地方。 只要良知真切,不爲心累。讀書的時候,良知知道有了強記之心是不對的,便會立刻把它克服;求速的心情也知道是不對的,也馬上把它克服;有自誇爭強好勝的心,也知道是不對的,也克服掉。 當志向堅定時,心懷良知,無論做什麼都是“一事”。所以,修養是人生活動的主宰,而不是負擔。 國有國運,人有命運,而運在氣中,無氣則不能運。氣從性生,無性則氣不生。所以,討論人性必須性與氣兩面兼顧,不能執著一面。 就好比人在走路,摔了一跤起來再走,也用不着騙人,做出一副沒有跌倒過的樣子來。 遵從良知,堅持做下去,無論別人是非難還是譏笑,誹謗還是詆譭,不管別人榮耀或是受辱,任憑別人功夫的進退,我只需堅持不斷地致良知,久而久之,自然會感覺到有力。任何外在的事物,也自然能夠做到不爲所動。一個篤於自修的人,要以自我認同爲本,而不求社會認同。 禾苗有根。做學問如果能自己種下根柢,也不會擔心他們不成長。 與人爲善,不要去論人之是非。不要輕易指責他人,要與人爲善。自己做出昏亂的事情,卻憎恨別人的責備;做盡醜惡的事情,卻希望別人稱道;把正經當作笑柄,把忠誠當成賊寇。 卜筮是理,理亦是卜筮。人們有了疑問,不足夠自信,便用《易經》來問上天。人心依然還有偏私,只有上天容不得虛假。 道心’本來是無聲無味的,所以說‘惟微’;按照‘人心’去行動,就有了許多不安穩的地方,因此說‘惟危’。 須要時時用致良知的功夫,需理解明白就可以了,爲什麼一定要記得呢?而理解明白都已經是落到第二要義上了,只要使自己的本體光明就可以了。如果光是記得,未必就能明白;如果只要求明白,未必就能使自己的本體光明。 不厭外物,復於靜處涵養 只有大事而無大志,就像大海上航行只有大船,但沒有指南針那樣,只能是茫茫大海中,漫漫漂流。 良知在夜晚生髮出來的時候,纔是它真正的本體,因爲它沒有物慾混雜其中。學者如果在事物紛擾的時候,像‘夜氣’生髮時一樣,就是‘通乎晝夜之道而知’了。 良知上自然而有順序的,不能夠逾越,這就稱爲‘義’;而順應了這個秩序,就叫作‘禮’;懂得這個順序,就叫作‘智’;始終保持這個順序,就叫作‘信’。 眼睛沒有本體,它以萬物的顏色作爲本體;耳朵也沒有本體,它以萬物的聲音作爲本體;鼻子也沒有本體,它以萬物的氣味作爲本體;嘴巴也沒有本體,它以萬物的味道作爲本體;心也沒有本體,它以天地萬物感應到的是非作爲本體。 人的理智被外物所迷惑,漸漸遠離了心之本體,天性障蔽了,良知消失了。 聖人注重克己,就是剋制自己的私慾和雜念,嚴格自身的狀態舉止,檢點自己的言辭語對。“克己”做到了,“怨”也自然消失了,儒家主張“致良知”,就是先從“克己”處入手狠下功夫的修養方法。 七情有着,俱爲良知之蔽。 喜、怒、哀、懼、愛、惡、欲,就是所謂的‘七情’。這七種感情都是人心本來就具有的,但我們需要把良知體認清楚,如果執著於這七情,就成了‘欲’,都是良知的阻礙。 樂的本質在於心安,只要能保持心安便是常快活便是樂。可見樂並不簡單地等同於高興,它是人的內心在經受住自我拷問、自我監督之後的一種安詳平和,它的對立者不是悲哀而是愧疚,是心靈對自我監督的恐懼。 如果人們看見了發怒時的眼睛,就說從沒有過喜悅的眼睛;看到直視時的眼睛,就說沒有看到過偷窺的眼睛。這都是執著的表現,是錯誤的。
在農曆虎年春節期間看完了《傳習錄》,跟幾年前相比,對“知行合一”又有了不一樣的理解。什麼是知行合一?剛開始的理解是要注重實踐,說到做到;現在看完這本書後認爲“知行合一”就是致良知。這裏的“知”是“良知”,這裏的“行”就是在良知的指引下產生的行爲。“所惡於上”是“知”,“毋使以下”是“行”,這一過程就是致良知的過程。“已所不欲”是“知”,“勿施於人”是“行”等等。 王陽明倡導的是在良知的指引下自發的開展行爲,人人都有一樣的“良知”,但有聖凡之分,就是因爲“良知”被私心雜念遮蔽的程度不一樣。一位老人摔倒了,想都不想地去扶起來,這是良知的作用;如果猶豫了,想着會不會被訛,這就不是純良知的作用了,想扶又糾結於行動,這就是摻雜了私慾的良知的作用了。怎樣讓自己的良知越來越精純?事上練,正心誠意、格物致知。就是每起一個念頭,都要審視下是不是受到了私信雜念的影響,有的話就要格掉。功夫練到一定程度,都不該有審視的念頭,一切行爲都是純粹地從內心出發(良知指引)。日常生活中,人們行爲的出發點很重要,經常有些行爲明明發自私心,卻打着從良知發出的幌子。 中醫中描述的一個人氣脈暢通、精足神明的狀態,太極拳練到高階神明的狀態、王陽明描述的心如光明月的狀態,感覺都是一回事。另外我覺得王陽明的思想跟道家(非道教)思想也是一脈相承的,比如嬰兒時期最良知的狀態、天人一體思想等。 再讀後的感悟:《傳習錄》是聖人王陽明傳授“心學”的語錄、以及書信回答學生問題的簡集,由於比較原汁原味,所以相對容易理解“心學”思想的內涵。王陽明“心學”思想的核心是“知行合一”,現在我們包括一些官方媒體都把“知行合一”理解爲言行一致、說到做到的意思,這個不是王陽明口中的“知行合一”。王陽明的“知行合一”到底是什麼意思? “知”和“行”是統一不可分割的整體,只是受文字的侷限性,沒有一個名稱可以表示這個整體。“知”是“行”的開始,“行”是“知”的完成。有真“知”就一定有真“行”,沒有產生行動的“知”是假“知”,或者說是不純粹的“知”。有孝順父母的心,就一定會有孝順父母的行動;如果沒有行動,那這個孝順父母的“心”就是假“知”。 有真“行”也一定有着真“知”的指引,有時候你覺得你不想做某件事,其實是你對這件事的認知還不到位而已。“合一”就是本來就是一個整體,一件事情。“知行合一”四個字中最不容易理解的是這個“知”字。“心”是人體的主宰,控制着人的七情六慾和一切行爲;所有人的“心”的本體最初都是一塵不染的,只是隨着年齡、經歷的增加,纔會被很多“欲”的塵埃遮蔽住。 王陽明講的“知行合一”裏的“知”字就是這個一塵不染的“心”之本體發出的指令,他把這個一塵不染的“心”稱之爲“良知”。由這個“良知”發出的指令就是“真知”,有“真知”自然會有真“行”跟上的,一定是“知行合一”的。每個人想擁有“良知”,只需做到“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擦掉心境上的塵埃,露出心之鏡本來的光亮,這個過程就叫做“致良知”,也可以叫“修心”吧。王陽明說在“良知”的指引下很充實、很愉悅;碰到任何難題,“良知”自然有應對之策湧上來(如物照鏡),就像他在贛南剿匪、平息叛亂時,應敵之策神乎其神;打仗和講授心學兩件事情同時進行、互不影響,始終能夠做到心如止水。 王陽明臨終之際,身邊的弟子問他有什麼遺言,他說“此心光明,亦復何言”。他一輩子在自己“良知”的指引下做事,非常充實滿足、沒有什麼遺憾也沒有什麼可以交待的。我們經常說做事情要隨自己的心,你以爲隨的是自己的心,但其實多數隨的是自己的“欲”,或者是摻雜了“欲”的不純粹的心。王陽明沒有講要禁慾,他的意思是要“節慾、寡慾”,在每一件事情、每一個念頭上“節慾、寡慾”就是在擦拭心之鏡上的塵埃,就是在“致良知”。心之鏡光明,自然就是“知行合一”的狀態,因爲真“知”必然有真“行”,“良知”發出的“知”都是真“知”。 王陽明口中的“欲”應該指的是一切過之或不及的七情六慾。追求名利、追求物質的心太過了就是“欲”,就會影響你的心之本體發揮作用;喜怒悲恐驚太過了也是“欲”,也會削弱心之本體的主宰作用。古人常講,要“儉以養德”“淡泊明志”“寧靜致遠”,其目的就是要不役於物、不役於“欲”;不被物質、“欲”所奴役,才能完成自己心中的大志。即使我們心中沒有大志的普通人,也非常有必要寡慾、致良知,以達到心靈深處的滿足和幸福;因爲欲只會讓人短時間痛快、事後反而痛苦、空虛等,比如做手機的奴隸,短時間內很愉快,長此以往必然空虛痛苦;比如輔導小孩作業時,一時被自己情緒主宰,大罵一頓小孩,滿足自己了一時的情緒之慾,但對小孩學業本身沒有好的作用,甚至會有壞的作用。對王陽明“知行合一”的上述理解對不對呢?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嗎?辯論嗎?不是,對不對只有自己在每一件事情、每一個念頭上去實踐後才知道,這本身也是“知行合一”的精神。 看完第三遍後,對“心即理,心外無物”有了進一步理解,我眼中的人事物纔是真實的自己,每個人終其一生其實是我們自己在跟自己較勁。良知就像元神,元神主事就是達到良知的一種狀態;識神容易遮蔽良知,但致良知、格物也需要識神去啓動。太陽系中和纔會產生生命,良知是中和的,正確看待慾望,無太過無不及的慾望是順應天道的。現在開始修行吧,時時刻刻審查一下自己,每個念頭出來,看看有無私慾參雜,看看是否中和。(2024.10.27)
此書劃線感悟較深的句子: 1.種上樹根的時候,不要事先想着生枝、長葉、開花、結果,只管培土灌溉。因爲空想也是無益。只要不忘盡心培土灌溉,怎怕沒有枝、葉、花、果?” 2.最大的敵人是自己,只有提升自己的心靈,從根本增強自己的素質,才能經得起各種險惡環境的考驗。如果你的心光明正大,坦坦蕩蕩,什麼都奈何不了你。 3.王陽明認爲,成就一件事或理念,必須知行並重,知而不去行動、實踐,便不算其知。因此,先生歷來反對空談。空談不足以成事,篤行纔有事業成功的希望,此點正是陽明心學至今仍具實用價值的原因。 4.就事上致其良知,便是“格物”;著實去致良知,便是“誠意”;著實致其良知,而無一毫意必固我,便是“正心”。 5.人須在事上磨練,做功夫乃有益。若只好靜,遇事便亂,終無長進。那靜時功夫亦差似收斂,而實放溺也。 6.‘格物’即‘慎獨’,即‘戒懼’。至於‘集義’‘博約’,工夫只一般。不是以那數件都做格物底事。” 7.王陽明曾說:“慎獨即是致良知。”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都是“明善”之功。 常讀常新,從實處下功夫,知行合一,方能致良知。
修心。修心即致良知。一切都在心中,只要心在省便是致良知。要做到不欺良知,相信良知,自覺良知。良知在人,永遠不會消失。不肯致良知的人,只是良知被物慾所矇蔽,並不是他沒有良知。格物是向外的功夫,格就是正,就是糾正那些不正確的,使歸於正道。在私慾萌芽之際將其扼殺,防患未然以期修得真心。我們平時所說的“書讀百遍,其意自見”,指的也是用心讀,如果你不用心讀,就是讀一千遍也沒有用。所以不管是學習還是修行,都要先從修心開始。心在了,纔有意識,有意識才能主動去解決這個問題。心不在焉,不僅僅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更是在浪費時間。沒有融會貫通的知識,即使是對的知識,對你來講也沒任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