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

最初讀到邵根松的文字，是《大城管》公衆號發佈的《雞被城管搶去燉了？這黑鍋城管不背！》一文。作者參加黨校學習，老師們在講課中列舉了杭州本地城管野蠻執法的例子，讓身爲城管的作者“恨不得桌子下面有條裂縫可以鑽”。 尤其是某教授頻頻舉例“城管搶了雞後殺了燉”，作者決定較真一次，課後向該教授提出“既然未親眼所見，僅是個人推理，拿到講臺上講就有點諷刺，有些不嚴肅了。” 作者邵根松，曾是一名空軍飛行員，1999年8月轉業到杭州市市容環衛局，2005年5月任杭州市城市管理委員會（杭州市城市管理行政執法局）黨委委員、副主任（副局長）。2012年6月離開城管到新單位報到，作者在城管部門工作了十三年。 邵根松勤於筆耕，用平和的語言記錄了自己十餘年來的城管工作和思考，2019年出版《返航》一書。這本書的影響力或許有限，但無論是文字水平、思考深度還是史料價值，在迄今爲止所有城管人出版的圖書中都堪稱最佳。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評價。 《返航》一書以轉業軍人、城管領導的視角記錄了城管工作的方方面面，這是不多見的。書中描述的有些城市管理決策過程，更是難得一見，讓人彷彿身臨其境。 在《誰說城管是個“垃圾桶”，想扔啥都行？》一章中，作者記錄了自己代表城管局頂住壓力、拒絕外單位“甩鍋推責”的經歷。 最早是旅遊部門想將亂拉客的“野導遊”管理交給城管部門接手。在杭州市領導主持的協調會上，作者反問旅遊部門領導：“從國家到我市，一共有八部法律法規，明確導遊的管理由你們負責，爲什麼要將管理的責任推給我們城管？” 旅遊部門的領導對“反擊”感到意外，解釋稱本部門人少，管不過來，“城管的弟兄們人多，戰鬥力強！”會場一片笑聲。 另一場協調會上，貿易局的領導提出，希望以後收廢品有證的三輪車仍然歸貿易局負責，沒有證件的三輪車，由城管執法部門管理。作者質疑：“你們管理這塊工作很久了，怎麼現在提出要將收廢品的三輪車交給我們城管呢？” 貿易局領導回答：“城管執法隊員每天穿街走巷，他們行走的路線，與收廢品的三輪車是完全一致的。”會場裏又是一片笑聲。 好在主持會議的市領導主持了公道，兩場協調會均支持了城管局的意見。作者在書中寫道：“在恍若鬧劇的氛圍中，我似乎又當了一回城管的守門員。” 可惜這樣的城管守門員太少了，像筆者這樣的基層城管執法者，連當守門員的資格都沒有。基層城管常常抱怨別的部門將難管的事都推給了城管，但這只是牢騷；拿到桌面上，官員與學者總是強調這是工作需要、科學分工、改革創新。《返航》一書還原了真實的決策過程，這是作者爲城管作出的重要貢獻。 作者離開城管部門已有十餘年，《返航》的出版距今也有五六年了，但書中的很多觀點放到今天仍然引人深思，極具價值。限於篇幅，我摘抄部分段落內容如下： ——不論“眼神執法”，還是“舉牌執法”，甚或“互跪式執法”，表面上看，這些執法方式既無言語衝突，也無肢體衝突，被一些人認爲是城管文明執法的一種形式。但顯然，這樣執法的成本極爲高昂，在大衆的圍觀中，法律的尊嚴與剛性漸失，難免造成新的社會不公平。 ——城管們憋着的這股火，來自於當地政府的“高標準，嚴要求”。大江南北，許多個城市似乎是不約而同地提出，對城市管理方面的違法行爲實行“零容忍”。南方某市着手打造“最清潔城市”，最基本的方法和手段，便是“嚴管重罰”和“零容忍”。更有甚者，一個經濟並不發達的內地省會城市，信心滿滿地要開始創建“無攤城市”……這種貌似“大躍進”式的激進狀態，以及城管所面臨的內外交困，讓我無比憂慮。 ——在基層執法中隊，因爲各種原因，協管員普遍承擔着最煩瑣很難管的任務。有些地方，甚至將“協管員督崗管理，執法隊員陣風式支撐”作爲一條向外界介紹的經驗。這樣做的後果顯而易見，天長日久，執法隊員的惰性自然而然地增加了，有了難的事情，讓協管員先上，漸漸成爲一種常態。這其實就是協管員經常“出事”的一條重要原因。 《返航》的不足之處，是反映城管存在的困難和問題仍顯不足。 比如“城管搶了雞後殺了燉”，教授未親眼所見就大肆宣揚的確不對，但在當年，城管對扣押物品的處置確實存在很大問題。作者作爲市局領導，這方面的觀察視角顯然不如基層來得真切。 再比如對相關部門的“甩鍋推責”，在作者的筆下，市領導均支持了城管，拒絕了相關部門的無理要求。這是特例，絕大多數情況下城管只能被動接受相關部門推過來的職責，很難獲得上級的支持。杭州城管現在增加的職能恐怕也不少吧。 官員出書，難免會偏重記錄個人奮鬥經歷與政績貢獻。《返航》以城管領導的視角，全面展現城管發展歷程與個人思考，提出問題與解決問題並重，涵蓋內容極廣，文字通俗易懂接地氣，是一本極具特色、值得反覆閱讀和推廣的城管好書。 向作者致敬！

此時此刻，正如彼時彼刻。就身邊統計學而言，書中所提20年前，甚至30年前存在的問題依然存在，過去發展中產生的問題在接下來的發展過程中並未得到有效的解決，而令人遺憾的是能夠當好守門員的部門領導以及業務精通的主要領導人物並不是每個地方都有此榮幸。一些做法雖然在一線很難有視野、有能力、有精力去效法，但確實發人深省。字裏行間總有一種“當你紅了，你身邊都是好人”的錯覺，論述鞭辟入裏但卻感覺巧妙地避開了要害。

很貼近生活，語言平實，足夠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