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自清釋 [明]董其昌繪
古詩十九首最早收錄於梁昭明太子蕭統編纂的《文選》,是一組五言詩。作者爲誰不得而知,年代也遙不可知,學者推測大約創作於東漢末年。這十九首古詩,質樸自然,平淡淺近,可謂是最古的五言詩,在中國文學史上有崇高的地位。古詩十九首能流傳千古,被後人推崇,究其原因,是它能道出人所共有之情。情人之間的離愁別緒,士子的失意之情,人生無常、歲月流逝的感慨,人人都有這種情感,人人心中都有詩,然而大多人有情卻不能言,或能言而言不盡,古詩十九首卻把這些感情說到了極致。一九四一年朱自清在《國文月刊》設置詩文選讀一欄,他選擇了《古詩十九首》作爲對象,把對詩歌典故的註解考證與鑑賞批評結合在一起,融學術性與通俗性爲一體,形成了自己獨有的詩歌鑑賞風格。雖然只連載了九篇,分析了九首詩,但仍然成爲古詩十九首研究史上的一個經典文本。本書的賞析部分就採用朱自清的詮釋和講解,另外十首附上原文及《文選》李善注。
這是一本讀之不忍釋卷、欲罷不能,反映民風質樸、思念真切,語言簡約而不簡單、能引起共情共鳴共振的好書。 詩是精粹的語言。古詩十九首,承《詩經》、五言樂府詩之韻味,創沿襲兩千年五七言詩體之開端,領無數遷客騷人及世人讀之誦之唱之引之,如酒醇綿不絕,如茶清洌心田,如珠熠熠閃光,如花其華灼灼。 這裏有: 生別離,道阻長,思念成怨,但怨而不憤,即使被棄,仍願遊子保重(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 娥娥紅粉,纖纖素手,皎皎當窗,空牀獨守(皎皎當窗牖/娥娥紅粉粧,纖纖出素手。/蕩子行不歸,空牀難獨守。) 松柏長青,衆石長存,人生無常。(青青陵上柏,磊磊礀中石。/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與君訂婚附女蘿,思念成災讓人老,苦苦等待軒不來。(與君爲新婚,菟絲附女蘿。/思君令人老,軒車來何遲。) 庭有奇樹華再榮,攀條折之遺所思。馨香盈袖苦苦等,可憐路遠莫致之。(攀條折其榮,將以遺所思。/馨香盈懷袖,路遠莫致之。) …… 五言裏有人生無常、思念深沉,有愛恨別離、思念真切,有朝思暮想、情意綿綿,每首都堪稱言簡意深、引用恰當、創意奇妙、刻畫精微之典範。 古詩十九首,精粹中的精粹,如火如炬,就在那裏! 另外,此書還有一個亮點,董其昌大師的畫,與詩契合,詩畫共襯、相得益彰、互相成就!
名詩,名家,名畫。耳目一新,大飽眼福。古詩十九首最早收錄於梁昭明太子蕭統編纂的《文選》,是一組五言詩。作者爲誰不得而知,年代也遙不可知,學者推測大約創作於東漢末年。這十九首古詩,質樸自然,平淡淺近,可謂是最古的五言詩,在中國文學史上有崇高的地位。 古詩十九首能流傳千古,被後人推崇,究其原因,是它能道出人所共有之情。情人之間的離愁別緒,士子的失意之情,人生無常、歲月流逝的感慨,人人都有這種情感,人人心中都有詩,然而大多人有情卻不能言,或能言而言不盡,古詩十九首卻把這些感情說到了極致。 一九四一年朱自清在《國文月刊》設置詩文選讀一欄,他選擇了《古詩十九首》作爲對象,把對詩歌典故的註解考證與鑑賞批評結合在一起,融學術性與通俗性爲一體,形成了自己獨有的詩歌鑑賞風格。雖然只連載了九篇,分析了九首詩,但仍然成爲古詩十九首研究史上的一個經典文本。本書的賞析部分就採用朱自清的詮釋和講解,另外十首附上原文及《文選》李善注。
這本由朱自清釋、董其昌繪的《古詩十九首》,是一部融合了現代學術闡釋與古典書法藝術的獨特作品。書中朱自清的部分源自其1941年在《國文月刊》的詩文選讀專欄,他通過對詩中典故的嚴謹考據與審美意境的細膩分析,將學術考證與文學鑑賞相結合,旨在引導讀者養成分析性的閱讀習慣,從而透徹理解這批中國最古五言詩所表達的離愁別緒、人生無常等人類共通情感。雖然朱自清僅完成九首的詳解,但其方法已成爲研究典範。明代書畫家董其昌則以行書筆意爲之配圖,其筆墨濃淡與連筆技法被視作對詩中情感的視覺翻譯,例如以淡墨表現人生的飄忽無常,實現了跨越千年的藝術共鳴。此書因而構成了從東漢無名詩人的詩意創作,到朱自清的現代細讀,再到董其昌的晚明筆墨迴響的完整闡釋鏈條,兼具文學研究深度與視覺審美價值。
2000年前的十九首古詩用到了這樣多疊詞,用在詩中,雋永優美: 重重,蕩蕩,娥娥,皎皎,浩浩,磊磊,歷歷,凜凜,漫漫,茫茫,脈脈,慼慼,青青,冉冉,迢迢,纖纖,蕭蕭,杳杳,行行,盈盈,悠悠,鬱郁,札札 其中最愛的美句摘錄湊在一起,也似乎搭成故事: 青青河畔草,鬱郁園中柳。 三五明月滿,四五詹兔缺。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 庭中有奇樹,綠葉發華滋。 出戶獨彷徨,愁思當告誰。 四顧何茫茫,東風搖百草。 玉衡指孟冬,衆星何歷歷。 冉冉孤生竹,結根泰山阿。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飆塵。 思爲雙飛燕,銜泥巢君屋。 白楊何蕭蕭,松柏夾廣路。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反。 還顧望舊鄉,長路漫浩浩。
這些詩歌的意境沒有刻意的雕琢痕跡,彷彿是自然流露出來的,或悽美、或孤寂、或惆悵的意境,美輪美奐。如“明月何皎皎,照我羅牀幃。憂愁不能寐,攬衣起徘徊”,這種孤獨、憂愁的氛圍讓人如臨其境。加上有朱自清先生、董其昌先生的註解,晦澀難懂的詞分分鐘理解。
若說《古詩十九首》裏印象最深的句子,於我而言,既不是「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也不是「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不是「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不是「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不是「所遇無故物,焉得不速老」,不是「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不是「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而是「浩浩陰陽移」這一句,真真正正如鍾嶸所說「文溫以麗,意悲而遠 」,在這種和諧又衝突的命運中,透着無常悲憫之美。和諧是因爲現實如下水溝可以容納一切不合理,衝突是因爲理想太決絕往往一山不容二虎。《古詩十九首》以遊子與思婦在時空上的山長水闊,把那些相思、哀怨與惆悵超度了。所以才“驚心動魄,一字千金”。彷彿,《古詩十九首》裏的遊子與思婦用盡了整個生命在無邊無盡的時空裏守着飲食男女最真實的那份美好。沒有才子佳人,沒有柴米油鹽,有的只是在偌大時空裏有些侷促不安、有些無處放置的情緒和念頭。人生就是這樣啊,越真切的東西越是無法說明,正因爲如此,每個人心裏都有一片原始深林,別人到不了,自己到得了卻容易迷失其中。想起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電影《兩生花》,這個波蘭導演拍那種有無之間的迷離恍惚情緒,特別打動人。 在所讀過的書裏,對「浩浩陰陽移」這句念念不忘的,當屬胡蘭成。他在《今生今世》裏寫道: 「與愛玲在一起,過的日子只覺是浩浩陰陽移。上海塵俗之事有千千萬,陽臺下靜安寺路的電車叮噹來去,亦天下世界依然像東風桃李水自流。」 「我在樓上,惟知時新節物來到了盤餐。果然溽暑褪後,秋雨淅瀝,到縣城去的道路幾處漲水,斷絕行人,山風溪流,荒荒的水意直逼到窗前。亦不知過了多少日子,然後秋色正了,夜夜皓月。我寫給愛玲的信裏有說:“有晚窗前月華無聲,只覺浩浩陰陽移,無有歲序甲子,好比是炎櫻的妙年。”」 到了《山河歲月》,他更是把這五個字開發出了一種妖嬈漫麗的禮樂之思: 「彼時真真的是簫韶九成,鳳凰來儀,迢迢千餘年後,吳季札見了舞《韶》《箾》,猶覺浩浩陰陽移,只是個大明終始。《史記》裏描寫堯:“黃收純衣,彤車乘白馬,就之如日,望之如雲。”是有這樣的大自然界與人間爲一的浩浩蕩蕩的光陰,而人乃是天人。」 《十九首》爲東漢安、順、桓、靈間作品,這是一個將亂未亂的苦悶時代,萬人皆走在人生的邊上。所以,我是把《十九首》當流亡文學來讀的,一如我之讀布羅茨基和米沃什。
摘錄最喜歡的幾句詩: ——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飆塵。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浩浩陰陽移,年命如朝露。 ——人生忽如寄,壽無金石固。 ——去者日以疏,生者日以親。 ——一心抱區區,懼君不識察。 ——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 ——思君令人老,軒車來何遲。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2025-04-15《古詩十九首(果麥經典)》 作者:朱自清釋 [明]董其昌繪 萬麗的藏書票 吹滅讀書燈,一身都是月。2025.01.08 真快又是一年世界讀書日,在此重要時刻,選擇了《古詩十九首》來讀,主要是爲了“走的再遠,不忘來時的路”,不能忘了中華文明的淵源。十九首爲最古的五言詩,具有高度的代表性,它質樸自然,平靜淺進,具有人所共有之情。朗朗上口,流傳千古,毫無違和感。 19首古詩原文+註解,37幅山水圖畫,12條幅書法,朱自清的註解,董其昌的繪本,滿滿當當的容量,夠學習欣賞一輩子。古人的浪漫,那是沁到骨子裏的,現在人學不來的雖然節奏快了,進步了,唯獨沒有那種詩興的暈染。 第一首就把我驚豔到了。 行行重行行(háng háng chóng xíng xíng),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里,各在天一涯。
《古詩十九首》收錄於昭明太子蕭統的《文選》,是樂府古詩文人化的顯著標志,真實反映了東漢末年社會動盪的現實和思婦遊子的別離相思之苦,其中的生命情感體驗着重表達了對時間易逝,青春不再的擔憂。《文心雕龍》高度評價:“怊悵切情,實五言之冠冕”;鍾嶸的《詩評》將它列爲上品:“文溫以麗,意悲而遠,驚心動魄,可謂幾乎一字千金”,《迢迢牽牛星》便是其中一篇動人心絃的相思之作。 東漢遊學之風盛行,文人學子離開家鄉,求學於京城或其他郡屬城市,以謀求仕途的發展。到了東漢末年,外戚、宦官集團互相傾軋,黑暗的政治環境,導致士人的進身之階愈發艱難,特別是對於底層文人來說,爲求取功名富貴四處奔波,“遊宦”是他們不得已的選擇。也有政治理想與愛情生活雙雙落空的遊子,嚐盡世態炎涼,思鄉和思歸便成爲內心深處的徘徊低鳴,以詩寫心,深婉動人。 詩歌開篇“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以“牛郎”比喻遊子,“織女”比作思婦,生動形象,令人讀來生趣盎然。“迢迢”寫不可逾越的空間距離,“皎皎”描摹織女星閃閃發光,極像思婦顧盼生輝、如哀似怨的眼神,疊詞的巧妙運用,將遊子思婦的依依惜別情思描摹得纏綿、真切。 詩歌中間四句,進一步讓織女的形象豐盈飽滿,也寫透了現實中思婦咫尺天涯的哀怨與思念。織女在織布機前用柔軟潔白的雙手日夜不停的織布。“札札弄機杼”與“終日不成章”形成反差,織女是傳說中的的織神,卻終日織不成布匹,因爲她人在此,而心在彼,心中深藏剪不斷,理還亂的相思之情,失魂落魄的懷人情狀如躍紙上。而遊子歸期無望,加重了思婦內心的傷感哀怨和無助煎熬,以至於涕淚漣漣,終日以淚洗面,自然逼真的描繪,詩歌的感染力量得到昇華。 最後四句,河水既清又淺,看上去相聚並不遙遠,卻猶如天塹,阻擋了牛郎織女兩顆情深似海的炙熱心靈,迫使他們不得相見,最終也只能“脈脈不得語”,天上人間,情深之苦,如出一轍。兩地相思,纏綿婉轉,哀之無奈,怨之深沉。 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庶民士子,思鄉懷人類詩歌所蘊含的文學價值,具有共通的文化情懷和情感歸處,極易引起共鳴。此詩十句,有六句運用了疊詞,讀起來氣韻流暢,富於音樂的節奏美感。歷代才人精工妙思,良詞佳句何止千萬,卻不如“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之句留白天地,言有盡意無窮,縱萬語千言,又豈若默默凝望。我想,這也是詩歌經久不衰、歷久彌新的原因吧。
本書集漢代五言詩的經典詩篇、朱自清的精妙闡釋、董其昌的書畫佳作於一體,堪稱三絕,是一部極具魅力的文化讀物。 《古詩十九首》被歷代文論家奉爲“千古至文”,上承《詩經》《楚辭》的傳統,下啓唐詩宋詞的脈絡,詩中語言質樸,卻毫不粗野,以簡潔文字抒發真摯情感。像 “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用直白的話語,將思念之苦展現得淋漓盡致,正是因了其情感真摯,孔子對《詩經》的評價“思無邪”也可移植到這裏。這些詩歌題材豐富,或寫遊子思鄉,或嘆人生無常,情感極具感染力,穿越千年,仍能引發讀者的強烈共鳴。 朱自清先生的解讀,旁徵博引,將典故考論與辭采華茂的體驗相結合,對詩歌的藝術特色和情感內涵進行深入剖析,兼顧學術性與通俗性。深入淺出,讓讀者更容易領略到詩歌的深層魅力。 董其昌的繪畫和書法爲本書增色不少。讀詩之餘又能欣賞書法繪畫的韻味。享受視覺與心靈的盛宴 ,不亦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