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果麥經典）

“只聞雷鳴，不見雨落。 世界本只是一片荒原。” 艾略特用詭譎龐雜的意象投射出自己的情感，支離破碎，他將自己的精神分裂成無數碎片擺在角落，而我邊走邊拾邊拼湊，一路走馬觀花式的讀和試圖理解他想表達的思想，晦澀難懂的幾近讓我崩潰，詩裏引用了太多典故和概念，句與句之間分崩離析連接的線像蛛網一般纖細不易察覺，但讀到某些字眼時我的心頭又會湧上漣漪的惆悵，爲能共情到某些情感而感動。 “世界就是這樣終結 不是一聲巨響而是一聲嗚咽。” 艾略特以“空心人”的視角寫他的精神荒蕪，他的精神世界一定是極其的豐富和充實，不過裏面的東西卻像是沒有色彩，是“死”的。他的精神世界有些像魯爾福《佩德羅巴拉莫》裏的“科馬拉”，看似祥和生機的景象實際上所有的一切都已死去，沒有浪漫和抒情，只有幻滅和孤獨。他對各種意象的靈活運用也像是他在擺弄自己腦海裏的各種“屍體”，它們不會反抗。 “我們只是活着，只是嘆息 被這個火或那個火耗盡。” “火”的意象在詩裏多次出現，它既象徵毀滅又象徵新生。生命中執着的一切美好都會幻化爲苦澀無味的幻影，擁有的和失去的在兩端撕裂着人的靈魂。 肉體會衰老，精神會荒蕪。不破不立，接受火焰的洗禮，在火焰中重生，讓大火照見自己空蕩的輪廓，告訴他們這裏除了一顆向死而生的心，別無他物。 “我們所稱的起始往往是終結 每創造一個終結便是創造一個起始。 終結是我們起始之處。” 少年時期的詩與他後來的詩讀起來有着巨大的割裂感，不禁讓人感嘆這期間艾略特到底經歷了什麼？《1905年畢業之際》裏有着炙熱心氣和對未來有着驕傲憧憬的少年到底是如何變成一個靈魂無根精神荒蕪的“空心人”？ 這種將少年時期的詩放在結尾的安排很能讓我聯想到李滄東的電影《薄荷糖》，倒敘的拍攝手法，從一個失意中年人自殺開始，徐徐揭開一個心懷熱忱和希望的人是如何走向虛無的人生軌跡。 他像是遊歷了半生又回頭重複踏上自己走過的腳印，被放在結尾的少年詩作是起始也是終結，是終結也是起始。 “在概念 與創造之間 在情感 與回應之間 降下了陰影 生命十分漫長” 在懸置與徘徊的生命之中，是有陰影的。我吸收陽光的能量，影子在身後被不斷拉長，像長出一株小草，生命短暫，生長漫長。 “當火舌卷疊起來 成爲加冕的火結之王 烈火與玫瑰合二爲一時 一切都會平安無事 世間萬物都會平安無事。” 一切都會燒成灰燼，一切都會平安無事。

深寒中冷徹心骨的黑暗與絕望，迷惘中透出死亡與慾望氣息的沉淪與掙扎，每個人都懷揣着不達目標決不罷休的決心；然而在狂風暴雨之中，最鐵骨錚錚的硬漢也只是一片不知飄向何處的落葉。一部令人窒息與絕望的小說，但翻譯艱深晦澀，減分不少。（閱讀時間：2019年6月25日-7月5日；自評：7.9；推薦指數：★★★★）

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在死去的 土地裏哺育着丁香，混合着 記憶和慾望，又讓春雨 撥動着沉悶的根芽。 冬天使我們溫暖，把大地 覆蓋在健忘的雪裏，用乾枯的 球莖餵養着一個小小的生命。 夏天令人喫驚，從施坦伯格西吹來 一場大雨；我們在柱廊下暫避， 太陽出來繼續趕路，走進霍夫加登， 喝咖啡，閒聊了一個小時。 我根本不是俄國人，生在立陶宛，純德國血統。 我們幼年時，住在大公爵那裏—— 我表兄家，他帶我出去滑雪撬， 我很害怕死。他說，瑪麗， 瑪麗，緊緊抓住。於是我們滑下去 在大山上，你感到自由自在。 大半個夜裏，我讀書，冬天到南方去。

看的不認真。是遺憾，留了不少念想，從《文化苦旅》跳到這本書的。《文化苦旅》給了我很多啓發。 這正是中華歷史的荒原：如雨的馬蹄，如雷的吶喊，如注的熱血，江南春閨的遙望，湖湘稚兒的夜哭……

《荒原》｜T.S.艾略特（英國，1948） 現代詩的巔峯。寫戰後的迷茫、空虛、精神荒蕪。看似晦澀，實則寫透現代人的精神困境：孤獨、焦慮、無意義。艾略特用文字給時代照X光。讀懂《荒原》，就讀懂了我們內心的空虛與尋找。 拓展閱讀：《葉芝詩選》、《里爾克詩選》、《北島詩選》、《海子詩選》、《萬物靜默如謎》辛波斯卡

對我而言，或許《荒原》的偉大就在於：承認自己第一次讀它時，因讀不懂而產生的那種美妙的朦朧。如果試圖去解析，那艾略特無疑將淪爲二流…在此我想引用奧斯卡·王爾德在《道林·格雷的畫像》中如下所言： 我所認識的藝術家中，凡個性討人喜歡的，都是糟糕的藝術家。好的藝術家都只存在於他們的作品之中，他們本人都是極其無趣乏味的。他把身上所有迷人的東西都傾注進了作品，結果能留給生活的就只有他的偏見、原則和常識了。 真正偉大的詩人，都是世間萬物中最沒有詩情畫意的傢伙。但蹩腳詩人，卻絕對魅力四射。 詩寫得越拙劣的詩人，看上去卻越動人。一個人若出版了一部二流的十四行詩集，他就會魅力難擋，這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他的生活，就是他無力寫出的詩，而另一些人寫出了詩，卻不敢實踐詩一般的生活。 

讀書筆記： 直到被人類的聲音喚醒，我們溺斃。 只聞雷鳴，不見雨落。 世界本只是一片荒原。 我本該成爲一雙毛糙的螯 在靜謐的海底倉皇奔逃。 又有風信子花香從公園裏飄過 令我想起別人渴望過的東西。 這些念頭是對還是錯？ 我的沉着在淌蠟；我們真的在黑暗裏。 你將一條毛毯扔下牀， 你仰面躺着，在等待； 你打着瞌睡，看夜晚揭開 構成你的靈魂的 千百幅骯髒影像； 它們在天花板上閃爍搖曳。 梭子空空 織着風。我沒有魂， 一幢四面透風的房子裏的一個老頭， 在多風的山丘下。 非天然的惡習 由我們的英雄主義養成。而美德 被我們魯莽犯下的罪強加給我們。 在我生命的第三十個年頭 我所有的恥辱中擁有的美好…… 你花兒滿抱，頭髮濡溼，我卻 口不能言，目不能視，非活 亦非死，茫然不知一切， 凝望着光的中心那一片寂靜。 大海淒涼而空闊。 去年你種在花園裏的那具屍體 開始出芽了麼？今年會不會開花？ 我坐在岸上 垂釣，身後是乾旱荒蕪的曠野 我是否該至少整理一下我的土地？ 歷史由時間形成，時間由意義形成 “上升的路和下降的路是同一條路。” 人類 無法承受太多的現實。 過去的時間和現在的時間 可能存在過的和已經存在過的 指向一個終極，它始終呈現。 過去的時間與將來的時間 允許的不過是些許覺悟。 達到覺悟不在時間之中 時間不是治癒者，病人已不在此地（刻舟求劍，如此美好） 前行吧，認爲自己在航行的人們； 你們已不是看着港口遠去的 那些人，也不是將會登岸的人。 我們可以企望獲取的唯一智慧 是謙卑的智慧：謙卑是無窮盡的。 屋宇盡皆沉入海底。 舞者盡皆埋入丘下。 這是春日時光 但不在時間的契約之內。 死者生前未曾爲之發聲的事， 能在死後告訴你：死者的交流 用火舌來說話，爲生者的語言所不及。 此地，無時間的時刻的交叉點 是英格蘭和無有之地。從來不是和永遠是。 只活了一天的蝴蝶一生 已是經歷了永恆。 人子啊， 你說不出，猜不到，因爲你只認識 一堆破碎的影像，裏面赤日炎炎， 死樹無蔭，蟋蟀聲不給人慰藉， 幹石頭上沒有水聲。 ​

前面的部分對我來說好晦澀難懂，對着註解尷尬地讀完，卻時不時要掉眼淚。所以有的時候會感覺理解不是共情的必然。只記得多風的山丘，殘忍的四月，大地焦乾枯竭，而眼淚從長着憤怒之果的樹上搖落。 很微妙的是，艾略特少年時期的詩被放在詩集的最後，於是往下翻着翻着，感覺詩人的靈魂慢慢變輕盈，心也慢慢變得透明，直到最後，近乎是以一種平起平坐的姿態和他在一起了。永恆的哀傷和沉思被活潑的心與冒險的魂所替代，激情澎湃的青年望向遠方廣袤無垠的大海，彼時胸中還有無限遐思，未來的苦難，於他來說一無所知。 伍爾夫寫艾略特時說“我認爲他相信「活的詞句」與死的詞句的區別；所以讓這首新詩在最古老的詩的莖上綻放。”於是我似乎也能想象出一個嚴謹、安靜的青年，在書桌前寫詩的樣子。蒼茫暮色中、廣袤天地下、破碎街道前…他是詩的國王、奴隸，詩的兒子。上帝垂憐，讓他如此通透，如此飽滿，如此哀傷。

神話和經典重寫的深層動因是對拜物教的精神反抗和靈魂荒原的歷史尋根。 水與火的死亡主題。“只聞雷鳴，不見雨落。世界本只是一片荒原。”用乾涸的意象勾勒出西方社會荒索、淒涼的景象，展現了人們一戰後的心理危機，信仰的缺失和道德的淪喪，荒原上的人就像行屍走肉一樣在荒原上游蕩。根據《聖經》記載，上帝以降火的方式來懲罰人類的罪行，火象徵着無盡的痛苦、死亡和骯髒的慾望，於是反覆出現死者的葬禮，四月的窒息，以及性慾之神阿芙洛狄忒，荒原上的人們陷入慾望的海洋無法自拔，現代文明和純粹的愛情被愛慾之火踐踏，甚至是高貴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的降臨也成爲慾望的傀儡，荒原不僅摧毀人們的肉體，也蠶食着靈魂對經典的敬畏。 時間的延伸意義。荒原上的空虛同樣指時間。開篇就是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成爲流傳的經典，在張棗的詩中再次重現。萬物的繁榮正是時間上的寂滅，意象的運用推展了時間的廣度，時間是空曠是精神浮於表面的虛空的隱喻，晚安可以成爲戟害女性後的託辭，時間的虛度可以成爲生命的敷衍，精神文明在時間中流逝，時間流逝無可挽回，信仰危機難以拯救。 生命哲學和宇宙空間的拓展。“在兩點間做短暫的停留——出生和死亡。”艾略特持轉瞬即逝蜉蝣天地間的人生觀。在荒原上時間和空間一樣具體可感，具體到就像在宇宙中觀望天蠍座和太陽的戰鬥，然後任由一把活火燃燒達到拯救的目的。火又成爲毀滅後荒原上重建的希望，是普羅米修斯的接續，人類再次獲得拯救。 由重寫神話的動因帶來的題材和空間上的拓展，對形式做無限的探索，打破能指和所指的連接，取消句子的獨立意義，推翻結構模擬現代人心靈上的手足無措和空虛，形式本身就稱爲內容的表達，在詩學上完成對神話深層的挖掘，使這一原型更加立體，具有感染力。 （什麼時候能不堆砌，上個大學一點進步都沒有😅）

“世界就是這樣終結，不是一聲巨響而是一聲嗚咽。” 是我很喜歡的一句詩，昨天忽然想起這句，於是查了查詩人是誰，特意來找詩集。更推薦趙蘿蕤譯本《趙蘿蕤譯荒原 我自己的歌》，譯得好，註釋也更詳盡，和本書前40％篇目是基本重合的。 但是果然…我不該爲一句詩而看整本詩集啊…時常讀得腦子進水，水又從哈欠的眼淚流走TT 外國的詩集我看得極少，我讀外國的詩歌總是有壁，對我來說韻律，字形，排版，也都是構成詩歌必不可少的部分，翻譯會使這些流失，再好的翻譯也不能使之復原。我讀詩重感受而非確切的意義，可是我看重的基本構成都已殘缺，想再品鑑詩的美，都像隔靴搔癢。 讀原版呢，我又不具備相應的外語能力，苦矣苦矣。更妄論文化差異，外國詩歌很多用典和意象對於不瞭解他們文化傳統和文學體系的讀者來說，比較困難。一頭霧水，讀來讀去，多純粹的詩的賞析就變成了一場註釋解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