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夫卡
這套書選自德國菲舍爾出版社1994年的校勘本《卡夫卡全集》,包括作者創作的(生前發表和未發表的)全部長篇、中篇和短篇小說。之所以選取這個負有盛名的校勘本,是因爲它忠實地根據卡夫卡的手稿,既保留了原作無規則的標點符號和異乎尋常的書寫方式,又突出了原作完成和未完成的兩個部分,同時也糾正了其他一些版本的錯誤,原原本本地再現了作者手稿的風貌。
韓江不如卡夫卡笨拙: 我說卡夫卡有黑色幽默,韓江只有黑色沒有幽默。 黑色幽默是從笨拙到極致中來的,笨拙,是個很高級的形容詞,求之不得。它最好的形象是《變形記》裏那隻甲蟲,向八方舞動卻不聽使喚的細腿。而實際上,在卡夫卡的文字裏無處不在。 1、這種事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人們都在說《審判》第一句卡夫卡式的開頭,其實第二句的補充也是極爲關鍵的:“每天一早八點鐘,女房東格魯巴赫太太的廚娘總會給他送來早點,今天卻沒有來。這種事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卡夫卡的經典開頭,一大早出事了,某種持續了很久的慣常習流被打斷,這個時刻,是打工人卡夫卡最魂牽夢縈陰魂不散的吧?突然不用上班了,真好。 《變形記》開頭:一天早晨,格里高爾·薩姆沙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 《飢餓藝術家》開頭,無不如此:從前自行舉辦這類名堂的大型表演收入是相當可觀的,今天則完全不可能了。 我自己以前經常幻想,甚至形成了某種逃避現實的情結:某天醒來,我突然頓悟了,脫胎換骨,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爲什麼沒有成爲卡夫卡?因爲我認爲這幻想太幼稚了,不如做點現實有用的事情,卡夫卡太笨拙了,一直在幻想! 2、卡夫卡把請假條寫成了德國鬼話 《審判》裏K莫名其妙一大早被捕了,隨後思忖“他要不要把不能去上班的真實理由講出來呢?” 笑死!卡夫卡爲了不想上班,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把請假條寫成了一篇篇小說,怪不得小說更像說明文的樣式,並非敘事文,一會說我變甲蟲了,一會說被捕了,我是老闆的話信你個鬼,真是幼稚,魔怔,荒誕又好笑的德國童話鬼話! 當被指出被捕了還可以去銀行上班,他大爲質疑,“我不是被捕了嗎,又怎麼能夠去銀行呢?”…… 其實我日夜盼望被捕,也不想去上班。我拿到了這個《審判》劇本殺,太好了,我比監督官和看守們更熱切地想按照劇本演下去。接下來,是不是該上緊張刺激的刑訊逼供了?我誓死如歸,你們費勁脣舌,最後無不讚嘆我的英勇,終章是法場,我在斷頭臺上慷慨吟詩一首,圍觀羣衆把路堵住了,就像那個基督殉難的日子,但爲什麼是斷頭臺?不,我要求十字架釘死,編劇在嗎?改改。 我曾說卡夫卡與韓江的差別在於:卡夫卡這德國人冷不丁的黑色幽默,韓江只有黑色沒有幽默。 3、卡夫卡的文字有多笨拙? 卡夫卡只用了中學生的詞彙與句法,就寫出了哲學家的隱喻深度。這也許與他的性壓抑性錯亂,偷窺與被偷窺欲,同性戀,人格分裂等精神疾病不無關係,沒一點病是寫不出來的。 “可畫家連忙追了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裙子,拽着她打了一個轉轉,然後把她託到門外,讓她回到那羣姑娘中間……駝背姑娘在他的手上幾乎飛了起來。” 我彷彿在哪個油畫裏見過,飛揚的跳舞的粗樸女孩,想起來了,是勃魯蓋爾《農民的舞蹈》,16世紀風俗畫的感覺,如此淳樸,生動。 還有一處,女傭阻止K解聘律師時,“她依然握着雙拳,趕緊去追K,可是K卻趕在她的前面。她剛要追上時,K已經踏進了律師的房間,隨手就要把門關上,不料萊尼從門縫中插進一隻腳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拽回去。但是,K使勁地捏着她的手腕,疼得她嘆息一聲,不得不鬆開手。她不敢立刻硬闖進去,可是K把鑰匙一轉,門鎖住了。” “不料萊尼從門縫中插進一隻腳來”!多好笑,孩子氣!跟我們小時候的調皮搗蛋完全一樣。 卡夫卡的小說一般人看不懂,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不知道看點在哪裏,爲什麼要寫這些鬼東西? 卡夫卡一定是業餘作家,他的笨拙是業餘人士也會有的,並且需要深深自閉,不受流行偏好影響。 倘若生活在今天的社交媒體上,或者接受過創意寫作訓練,讀網文,看名著,卡夫卡一定會被毀掉的。梵高並不是因爲上了美院而會畫畫,他全靠才氣,然而才氣就是保持笨拙,天真,熾熱,傻,楞,從他剛開始練習畫畫就這樣了,後來也從未“提升”過。陳丹青一定很同意我這樣說,因爲這就是他對梵高的見解。 妓院的樣子也是如此,“星期天一早,大部分窗口都有人,穿着襯衫的男人倚靠在窗前,或者抽着煙,或者小心而溫存地扶着小孩在窗臺上逗樂。另外一些窗口掛滿了被褥,上面不時地露出亂蓬蓬的女人腦袋來。人們隔着街互相叫嚷着;一聲喊叫正好在K的頭頂引起了一陣鬨笑。” 如果要說時代更近的藝術家,則是梵高。有一處講到K性羞恥的暈船體驗,很有星月夜的筆觸感,“他覺得自己好像正處在一條在驚濤駭浪中顛簸着的船上,彷彿海水拍打着木船壁,從過道的深處傳來滾滾怒吼的波濤聲,過道隨之橫着顛上沉下,這些坐在兩旁的訴訟人也隨着上下沉浮。” 從勃魯蓋爾,到梵高與卡夫卡,笨拙可愛是一貫的。 4、爲什麼卡夫卡直覺到這樣寫很有意思 卡夫卡說出了一顆螺絲釘的存在處境,不知道why只知道what,失去價值理性只有工具理性…… 我們儘管可以用深奧的哲學理論來分析卡夫卡的關切,但那是事後諸葛亮,應該分析的反而是:最初卡夫卡爲什麼會直覺到這樣寫很有意思? 我猜卡夫卡一定是從新聞中獲得《審判》的靈感,就像我猜《飢餓藝術家》源於兩廣總督葉名琛被英國人關在籠子裏絕食而死,當時必然作爲奇聞登上了歐洲的報紙。 荒誕的新聞很多,比如湯姆漢克斯《幸福終點站》,比如我在小紅書看到的奇葩死亡事件,某人掉在冰箱背後,同事沒發現,成了乾屍。還有因爲同事粗心被凍死在冷庫裏的,電影《瘋狂的石頭》現實版。 關鍵是洞察到新聞事件中的衝突,並感到很有意思。大部分人看新聞就是一笑了之,甚至不會笑,不會有任何感覺。要洞察到什麼,需要一個人停下翻頁,反思一下,並且正好落在他的興趣點上。他必須像一頭豬,天生懷着對於人類社會地層深處隱藏的名叫衝突的松露之興趣。 沒錯,隱藏的衝突是寫作的核心。作家依賴發達的直覺本能,如豬一樣的嗅覺去發現,並感到很有意思,樂此不疲。 卡夫卡感到很有意思的點,不在於一個事件的原因,他爲什麼被捕,而在於事件發生之後的反應。 打個比方,“指鹿爲馬”這個事件,重點並不是它是鹿還是馬,真相是什麼,很有可能趙高指的是一條狗,或空無一物,如皇帝的新裝。他虛構了“指鹿爲馬”,於是重點在於人們對他這種虛構的反應,有的贊同,有的反對,這反應纔是有意思的。 杜尚把小便池放進美術館,小便池本身是藝術作品嗎?受衆的反應可能纔是。 杜尚虛構了“小便池藝術品”,來測試反應,猶太先民更大膽天才,虛構了“上帝”來做測試,重點不在於上帝是不是存在的真相,在於人類的受衆反應。 這不正是social society的基本特徵嗎?只有情緒,沒有真相。 《審判》中,不要問爲什麼被捕,重點在於被捕後的反應,怎麼辦?如果我們思考一下人類,爲什麼會出生,被投入世上,是身材顏值這樣平凡無奇的我而不是巨星風采天才資質的我,是投入這平民家庭這中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而不是富貴帝王之家?爲什麼?無法問爲什麼,不管怎樣,這就是現實我的存在處境,已經這樣了,我能怎麼辦?驚恐,拒絕,接受,逆襲? 卡夫卡一次又一次,執迷於這種有意思的“被捕後怎麼辦”中。 5、中國不可能產生卡夫卡,只產生《竇娥冤》與《包青天》 《審判》中,K被捕後,思忖那些看守把他關在房間裏,“使他大有自殺的機會”…… 爲什麼會想到自殺?正常邏輯難道不應該大鬧,反抗嗎?他竟自動按照被捕的劇本演下去了,似乎默認了有罪! 話說,也許這是因爲猶太人認爲人有原罪,所以根本不反問有沒有罪,問題不存在,唯一需要思考的是怎麼去死,如何贖罪。 據說本雅明就是在逃去西班牙的邊境線上,一步之遙,自殺了。 自殺是個值得思考的大問題,自從我讀過《雪交亭正氣錄》後,又讀社會學的名著《自殺論》。卡夫卡的小說中其實充滿了自殺,結局無不是自殺,甲蟲和飢餓藝術家都死了,可以說,他把自殺儀式化了,奇怪地愛上了自殺表演。他之所以困在現在是還沒有自殺出一條出路。 中國人是理解不了的,我們沒有原罪觀念,所以把卡夫卡認定爲荒誕不經是不一定準確的,必須從宗教背景來理解。 我斷言,中國不會產生卡夫卡這樣原生的思考。面對莫名其妙的被捕,中國人的反應與思考點,是冤枉,於是導向了《竇娥冤》與《包青天》等文藝作品,那是中國文化土壤裏的原生產物。 其核心差別在於:中國人的天是永遠正義的代表,天人感應,六月飛雪。壞的是貪官,敘事與行爲邏輯從來都是隻反貪官不反皇帝(天子)。原罪?沒有這個概念。 《雪交亭正氣錄》中的自殺是殉主。《紅樓夢》116回,那麝月一面哭着,一面打定主意,心想:“若是寶玉一死,我便自盡跟了他去!”三島由紀夫《春雪》中,1912年日本還有乃木希典爲天皇自殺殉葬! 這種自殺是禮教的外在強制,不是原罪的自願懺悔。像卡夫卡那樣宗教情懷的人,完全做到了劉宗周的“慎獨”,無人強制,卻堅信其道。 6、絕地天通,中間地帶,無法抵達 “叫他睡覺去!”K對萊尼大聲說,她似乎一點也弄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發現卡夫卡小說中的人物常常不知道自己陷入了卡夫卡的隱喻中,他們總是在現實與隱喻(虛構)交織的中間地帶,一種迷惑不解中。 打個比方就像佛教的陰陽界,棲息着遊魂。 也許是因爲現代性取消了終極的意義與目的後,只剩下了程序本身,人間法庭的審判只是官僚體制文檔遞交上傳下遞的遊戲,與神的連接鏈條斬斷了,它們根本上缺乏意義與目的,主體之間當然就不明白了。人被造物主下放後失去了上帝,人的存在是空洞的了! 尼采的上帝死了在中國人叫絕地天通,發生在商周末期,此後,官僚專制統治了中國兩千年。我們早就習慣了,但對於歐洲人,是近代才發生的事情。 所以卡夫卡無法推動劇情,缺乏劇情,他只能讓每個篇章不停重複,人物也是,都是不斷出現的複製品。 無法抵達是卡夫卡小說的基本主題,最強烈體現的是徘徊在《城堡》外不得其門而入的人。 《審判》中也是,K之於法官律師,必須時時報到,但什麼也不能推進,必須裝作非常努力,但不要期待任何結果。 猶如芝諾悖論,因爲人不再是被上帝決定的了,現代性的人需要自己去完成意義的填充,只要活着,就是未完成,就是無法抵達,永遠陷入疲勞之中,人的完成意味着人的死亡。 笨拙的卡夫卡還在對神權失落後人的無依無靠耿耿於懷,聰明的中國人已經習以爲常。
不必說城堡、審判和變形記, 我最喜歡的是 中短篇 《地洞》、《橋》、 《中國長城建造時》、《失蹤的人》、《飢餓藝術家》.....很多。 把劃線筆記導入騰訊文檔備份的時候,被提示內容過多請刪減, 放到WORD 裏面,看字數有109654 ,144頁, 應該是迄今爲止讀書劃線最多的了吧。 讀《地洞》的時候, 感覺自己真的化身成那隻穴居小動物,處心積慮挖洞、僞裝、轉移分貯食物, 殫精竭慮,建造複雜的防禦工事,卻不知恐懼來自何處。“我們生活在自己構築的恐懼之中,卻找不到確切的敵對對象”。真的感同身受。 《橋》那一篇, 真是天才的神來之筆, 第一段寥寥一行字,(“我僵硬而冰冷,我是一座橋,架在深淵之上,這一頭用我的腳尖,那一頭用我的雙手插入地裏,在碎泥中我咬緊牙關堅守着”)就傳達出了那種孤絕。轉給朋友看, 沒有不說牛的。 “作家生前未發表的作品”裏面,有好幾個短篇也非常有意思:桑丘潘沙, 塞壬的沉默, 海神波塞冬, 普羅米修斯。 波伏瓦在評價卡夫卡和伯恩哈德時說:“卡夫卡的故事是我們自己的故事,伯恩哈德的控訴是我們不敢直面的真相。” 卡內蒂說:“在近代文學裏,沒有比卡夫卡更謹小慎微的了。他削減了每個生命的傲慢。人們讀卡夫卡時會變得更高尚,但不會引以爲傲。傳教士以感化別人爲驕傲,而卡夫卡從不傳教。他會思考,卻不控制別人,當然也不會玩弄別人。” 卡夫卡說寫作是祈禱的形式。 一直在想, 這個真正的先知和預言家,他究竟是通過縝密的思考推理出未來(現代)世界的荒誕呢,還是僅憑直覺得來的想象和預感?
最親愛的父親:你最近曾問我,我爲什麼說怕你。一如既往,我無言以對,這既是由於我怕你,也是因爲要闡明這種畏懼,就得細數諸多瑣事,我一下子根本說不全。我現在試圖以筆代言來回答這個問題,即便如此,所寫的也僅僅是一鱗半爪,因爲就在寫信時,對你的畏懼及其後果也阻塞着我的筆頭,而且材料之浩繁已遠遠超出了我的記憶力和理解力。……弗蘭茨·卡夫卡。生前在德語文壇上幾乎鮮爲人知,但死後卻引起了世人廣泛的注意,成爲美學上、哲學上、宗教和社會觀念上激烈爭論的焦點,被譽爲西方現代派文學的主要奠基人之一。論年齡和創作年代,卡夫卡屬於表現主義派一代,但他並沒有認同於表現主義。他生活在布拉格德語文學的孤島上,對歌德、克萊斯特、福樓拜、陀思妥耶夫斯基、易卜生、托馬斯·曼等名家的作品懷有濃厚的興趣。在特殊的文學氛圍裏,卡夫卡不斷吸收,不斷融化,形成了獨特的“卡夫卡風格”。他作品中別具一格甚至捉摸不透的東西就是那深深地蘊含於簡單平淡的語言之中的、多層次交織的藝術結構。他的一生、他的環境和他的文學偏愛全都網織進那“永恆的謎”裏。他幾乎用一個精神病患者的眼睛去看世界,在觀察自我,在懷疑自身的價值,因此他的現實觀和藝術觀顯得更加複雜,更加深邃,甚至神祕莫測。
卡夫卡的《變形記》幾乎凡是稍受過一點文學教育的人多少都會了解一些的作品,之前我也只讀過這一部卡夫卡的小說,當時也並不是多理解卡夫卡到底在寫一些什麼東西,只記得應試教育下的“標準答案”:所謂“資本對人的異化”,其餘則不求甚解。這次讀完卡夫卡的三篇經典小說(《變形記》、《審判》、《城堡》)後發現好像卡夫卡遠沒有“標準答案”說的那麼簡單,也讓我不禁懷疑,卡夫卡寫的這些東西真的打算讓人讀懂嗎? 簡單回顧一下卡夫卡的故事情節:《變形記》講的是公司職員格里高爾早上醒來變成了一隻甲蟲,失去了他本來的社會價值,脫離了他本來扮演的社會角色,逐漸被公司、父母和親人拋棄,最終死在自己房間的故事;《審判》是銀行襄理K早上起來莫名其妙被宣佈有罪,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被監禁正常生活也沒有被影響,所以他起初並不在意,但隨着身邊人看待自己的方式發生了改變卻逐漸開始關心起自己的案子,四處奔走卻無法真正推進案件進度甚至無法真正瞭解自己到底犯了什麼罪,最後未經正式審判便被兩個差役押送採石場處死;《城堡》講的是土地測量員K因爲一個錯誤的命令來到城堡管轄下的村子裏,努力爭取在城堡的工作,爭取在村子裏生活,卻屢屢碰壁。他想去城堡卻永遠找不到城堡的入口,想見到所謂的“大人物”卻永遠無法當面與其交談,這是一篇並未完結的故事。嚴格來說,《審判》和《城堡》都是未完結的故事,只是缺失的部分不一樣:《城堡》就是寫着寫着就斷掉了,而《審判》的開頭和結尾是完整的,但中間的情節發展明顯有缺失,故事的未完結性質更增加了文本的閱讀難度,常讓人感覺雲裏霧裏,就像主人公K一樣,永遠不得法門。 從卡夫卡的作品被髮表以來,圍繞卡夫卡作品的解讀數不勝數,“卡夫卡學”和“紅學”一樣,分成了多個流派,每種說法都能找到一些支撐。一部文學作品發表的那一刻,它確實就不再只屬於作者自己了,剛發表的文學作品都是未完成的狀態,剩下的部分則需要一代代讀者協作完成。有時候作者想表達什麼,或者說去猜測作者想表達什麼倒是其次的,讀者能讀到什麼纔是更重要的,如果每個人都能讀到每個人想解讀出的東西,那這部作品無疑就是成功的。 卡夫卡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我的理解是在說現代社會的結構和運行,是在說在這套社會結構下人的生活和心理。社會分工如此精細化的今天,一個龐雜機構裏每個人都只負責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其他同事所做的內容可能是我們完全不瞭解的;城市化浪潮席捲而來,我們生活在鋼筋水泥構建的鋼鐵叢林裏,樓上樓下和對門是誰?他們是怎麼生活的?我們一樣無從得知,偶爾碰個面甚至可能連個招呼都不會打,我們的物理距離那麼近,人際關係上的距離卻無限的遠。我們有一種無邊際的孤獨,什麼能緩解孤獨?唯有愛。卡夫卡相信愛嗎?愛是自由意志的沉淪。那他相信自由意志嗎?當你失去社會價值的時候,所有附加在你身上的愛都會離你而去,甲蟲就是他的回答。 你是否有過這樣的經歷?即使下班了仍然會接到工作上的消息,公私生活的邊界是模糊的;自己想買什麼東西在購物軟件上搜索一下,鋪天蓋地的銷售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們都讀懂了你的需求,自己的隱私生活永遠是被窺視的;每天上班下班一條線,加班加點趕工作,似乎我們除了工作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也沒有別的事情能做了,我們到底是活了幾十年,還是把同一天活了幾萬次?卡夫卡的作品裏永遠充斥着這種對他人隱私的窺視,對自己個人生活暴露的焦慮,甚至有些很像做噩夢會出現的畫面,他的時間是混亂的,場景是閉塞的,窗戶都是種奢侈品。讀起來難免覺得荒誕,但細想一下,很多人的生活不就是長成這個樣子嗎?爲什麼寫到小說裏我們反而認不出來了呢? 卡夫卡的文學地位是無可辯駁的。我之前很喜歡讀村上春樹的作品,我永遠被他的荒誕敘事吸引,享受那種朦朧感和自由感,想怎麼解讀就怎麼解讀,不想解讀那閱讀這個過程也是一種單純的享受。我沉迷於他的謎語,他的隱喻,他向內蜿蜒的曲折小徑;後來我發現不止他自己會這樣寫,許多中外作家、導演、編劇都會用這樣的表達,他們可能讀過卡夫卡也可能完全沒聽說過此人,但他們殊途同歸都走到了卡夫卡開闢的這條道路上。他是一種文體的先鋒,並且從19世紀到現在這個時間點仍然保持着先鋒地位,這就是他的價值所在。 想起一句幽默的話:十九世紀的德國人是人類中的菁英,他們要麼是在用鋼鐵的武器拷問人類的肉體,要麼是在用思想的武器拷問人類的靈魂。卡夫卡其人有生之年我是永遠無法有機會與他對話了,但透過他的作品,我覺得他是個很有勇氣的人,他有勇氣把自己的心裏的二三事表達明白,他有勇氣對自己不說謊,他還有勇氣在自己死後將自己的存在證明全部焚燬,儘管這一條沒能成功。卡夫卡的小說基本功無疑是業餘的,他講好一個完整的故事都很困難,他自始至終都在“笨拙”地寫作。但與內容上的璀璨相比,這種形式上的“笨拙”無人在意。卡夫卡是個業餘作家,就像費馬是個業餘數學家,倆人還都是學法律的,或許棄醫從什麼都能成功,就像學法對什麼業餘愛好都能取得成績一樣。
長大後的卡夫卡滿身帶着童年被父親灼傷的疤,卻怎樣都無法修復了。 讀《變形記》沒有感到如此壓抑,而《致父親的信》來自父親的威壓無時無刻不讓人窒息,再回想《失蹤的人》《審判》《城堡》《地洞》《飢餓藝術家》……巨大的陰影永遠橫亙在卡夫卡面前,使出全部氣力也踏不上第一級臺階,在流浪中丟掉雨傘失去箱子最後連名字也不在,沒有任何罪責卻遭受審判被折磨至死,遍尋出口而不得直至被遺忘被活埋。父親壓碎了他的全部希望,連絕望裏的宣泄都會變成只有自己聽得見的微弱回聲。 街邊的燈柱在風中扭曲,上升的鳥兒看到墜落的自己。 努力順從卻屢遭打擊的卡夫卡,爲了成爲“獨立的人”選擇婚姻又退卻的卡夫卡,竭盡所能想要擺脫父親而不行的卡夫卡。他的世界總有陰雲密佈的雨,他總在逃離,在找尋出口,滿身的雨水以及滿手的泥巴。他是一個帶着雨傘和箱子的無家可歸者,是一隻不斷挖掘地洞想要把自己藏起來的髒兮兮的甲蟲。雨傘和箱子會丟失,地洞會被發現被破壞,甲蟲會被嫌惡被拋棄被遺忘然後死去。 如果絕望的縫隙裏還有一點兒溫柔,我想那是卡爾·羅斯曼夜間靜聽掃街的沙沙聲,藏在格里高爾護持的畫裏。 “呼吸着清爽的夜間空氣,沐浴着皎潔的月光,他在陽臺上幾次踱來踱去。他望着街道,那裏一片寂靜。只是從那家飯店裏依然傳來隱隱約約的音樂聲,門前有位男子在清掃人行道。在這條昨天夜裏亂七八糟嚷成一片、競選候選人的叫喊與數以千計的喊聲亂作一團的巷子裏,現在聽到的只是那掃帚擦在鋪石路面上的清晰的沙沙聲。”——《失蹤的人》 “哼,儘管試試看!他趴在畫上,寧可撲上葛蕾特的臉,也不把畫交出去。”——《變形記》
仙品啊仙品 感覺卡夫卡就是那種憂鬱敏感思想悲觀又帶着點黑色幽默的人 真的很戳我啊啊!!從《變形計》入坑到想拜讀所有作品 斷斷續續看了好久 終於啃完了 以下是我個人最喜歡的幾篇 《變形計》一覺醒來變成甲蟲 沒有人在乎他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只擔心他變成這樣瞭如何爲自己創造價值 甚至他自己也被這樣的生活潛移默化的PUA了 被生活榨乾還被家人厭棄的苦命小職員……神作不必多說! 《飢餓藝術家》同樣最愛的一篇 篇幅不長卻非常精彩 靠捱餓爲生的行爲藝術家,卻因爲“找不到合適自己口味的食物”,最終無人問津地死去 多麼荒誕又可笑 如果理想不被人所理解 還是否要堅持下去…… 《城堡》人生中的那座近在咫尺卻永遠到不了的“城堡”哪怕想盡辦法,找遍關係,不斷掙扎,不管怎麼樣努力依舊被繞來繞去 還是永遠到不了的虛無…… 《審判》沒罪卻被判有罪 甚至最終轉化爲自我懷疑從最初的理直氣壯,到逐漸動搖,妥協,甚至主動迎合這套荒謬規則,慢慢接受了“自己有罪”的暗示 明明無辜卻失去爲自己的辯駁的勇氣 《在流放地》扭曲的環境中順應錯誤的正義,殘忍又恐怖 人性的麻木也不過如此…… 《鄉村醫生》明明懷着救人之心,卻處處身不由己,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着走。能診斷病情,卻無法真正治癒對方的痛苦,也無法安撫周圍人的期待。最終只能又衝回那茫茫大雪裏…全書夢境與現實穿插 隱喻好多 很荒誕又很真實。 《判決》家本該是溫暖的港灣 可有些人卻永遠也到不了…書中父親偏執又暴躁,兒子弱小又順從 於至於因父親的判決投河而死。卡夫卡和父親的關係也很糟糕 據說本篇是他一晚上就創作出來的 嗯…應該也是對他現實生活的投射吧。 《地洞》一隻小獸爲安全感修築地洞,卻始終活在恐懼與焦慮中 小獸看似在守護地洞,實則是被自己的恐懼困住 它不敢離開,不敢放鬆,一輩子都在提防和緊張中度過…… 《司爐》卑微到甚至沒有姓名的主人公……在龐大的規則與冷漠的人情面前,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是無助的司爐 或許也可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卡爾? 《致父親的信》“你需要的是一個奴隸而不是兒子” 他用字字珠璣的文字 控訴了父親的強勢、嚴厲、不容反駁的權威 和在這種“暴君父親”的壓迫下長大導致自己從的小自卑 恐懼和自我懷疑。甚至最終也沒有勇氣寄出。
卡夫卡可以講成一位內心高敏的、自卑的、絕望的、生活在邊緣的“局外人”,他的孱弱自己無法去改變。所有事物中潛隱着的崇高因素:人生、職位、家庭、幸福、愛。從未得到。就像三島筆上的溝口一樣。不過,幸運的是後者至少還有金閣寺那樣的精神寄託。每次讀卡夫卡的書都會有種被撕裂,被吞噬的感覺。無論是《判決》中令人窒息的父子關係,還是《變形記》中壓抑的毀壞過程。他帶給我的不是郁達夫那樣的身心俱疲,也不是太宰治的喪氣。悲涼的筆觸,震撼人心的筆墨刻畫出小說裏每個人的異化。自我救贖的毀滅與絕望,無法生存的焦慮與不安。 正如文學最終還是要回歸於生活,我們每每與那些大師“交談”後不免也是要返與“柴米油鹽”當中。工作上的煩悶,交際中的不順意以及生活當中家庭可能出現的各種問題。當現代都市的高壓和窒息感同時襲來,我們每個人都會是卡夫卡。不過唯一與大師的區別在於,寫作與文字是他煎熬長夜緩解孤獨與失落的藥物,而我們大多數卻是以短視頻與網絡來麻痹自己(當然,這裏我講的只是去通過短時間的視覺刺激與博人眼球來達到暫時性精神滿足的網絡。) 說到卡夫卡會讓我想到現代社會,他是一個可以說充滿着現代人的特徵,又或者說只有他完美地表現出現代人的特徵。41歲的卡夫卡最後是餓死的。就像他最後一部作品中那個藝術家的結局一樣,“因爲我找不到合我胃口的食物…”但是,當代興起的“卡學”互聯網吹捧的各種卡夫卡式擺爛讓這位100年前沉寂的無名者火遍了中國。(至少是在中國,因爲全球式的熱潮我並沒有去關注。)他是“文學中的梵高”。那爲什麼他會火?因爲當代的卡夫卡們找到了符合他們胃口的食物。 拿《變形記》來說,格里高爾變成甲蟲是荒謬的。但更荒誕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關心他爲何變成甲蟲,包括自己。格力高爾是典型的社畜。起早貪黑,不敢請假,沒有社交,沒有愛好。唯一的價值就是工作掙錢。而他變成甲蟲後無法掙錢。就失去了價值,進而被家人和朋友拋棄。這是物質對人的異化。也是人與人關係之間的異化。格里高爾異化的是外形。而他的家人異化的是內心。這太像當代的功利性社會了。像當代高度的工業化高度的發展下,就連我們家庭溫情,表面下隱藏的都是赤裸裸的利益關係。格里高爾的困境是卡夫卡的困境,也是當代卡夫卡們的困境。 我們讀書的意義在於什麼?作家寫書的意義。是我前不久才發現的。可以說這是一種共性,但不具有普遍的適應性。大多數作家所創作的作品其實是將他們個人打碎分散化。他們在寫書的過程中可以講已經有了一個成熟的靈魂。而我們在讀書的過程中,正是去追尋自我成長自我的靈魂。至少對於我來說,作家每一次的輸出與我的連接。都會使我覺得自己又多出來個我。我變得更完整了。讀書,是在書中找到共鳴,就像我長久的朦朧的想法被作家一語道破。可在看書的過程中,在追尋自我表達自我的過程中,總會受到他人的不理解。他們認爲這種神神叨叨自我哀嚎式的不明所以的呻吟是不需要的。得一天且過一天是大多數人的選擇。每日拿起手機便是幾個小時往上的瀏覽。但最終下來只會加劇自己內心中的空虛。我並沒有吹捧什麼或者拉踩什麼。只是我覺得在大學時期在這個高中時代之後和你步入社會之前這個儘可能屬於你的時代。你有的是時間去認識自己。反而我覺得現行狀態下大多數的成年人在工作的高壓生活的苦悶中往往會把他們壓扁,就像一個壓路機一樣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其實這種狀態更像是行屍走肉。所以我更願意在大學時代去不斷的擴充我去充實我儘早的去找到一個完整的我。書這種東西分享的度不對容易被賦予炫耀的嫌疑,原來讀書也是一件孤單的事情。我越發覺得,人或早或晚都會變成孤身一人。既然如此,趁早過上一個人的生活,也更方便重新出發。其實,並不能趁早。 認識到“人都會變成孤身一人”這一點, 是被迫無奈的, 是你無法預料的。 或許是在一次挫折之後, 或許是在一次熱戀以後, 或許是在被冷落了以後, 或許是認識到自己無能之時。講了這麼多,我還是選擇了一條路,那便是閱讀,這是一個人的“旅行”,在我這裏,是從容與深入地感知,是自己與自己的對話,是自己與周圍事物自然的聯繫……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我纔是我。最後用《風沙星辰》的一句話結尾:願自己永遠不要被壓路機塑形,釋放自己心中的那個莫扎特。
《致父親的信》是我推薦這本書的理由。太有代入感、太能共情了。好多時候,卡夫卡給父親說的正是我想給父親說的,也可能是很多人想跟自己父親說的。都說什麼“東亞家庭”,感覺卡夫卡的家庭也是典型的“東亞家庭”——擰巴的愛+委屈的恨。這一篇是值得一讀再讀、反覆品味的神作! 其餘印象比較深的作品有: 《城堡》——相當精彩的故事,那個因爲拒絕了向官員屈服而被村民排擠的女孩一家實在是太慘了,可惜作者沒寫完,精彩處戛然而止。 《女歌手約瑟芬或耗子民族》——我始終覺得這位被大家接受和包容的女歌手是有隱喻的,耗子民族是有代指的,但我沒有證據。 《布魯姆費爾德,一個上了年紀的單身漢》——一個孤獨的、脾氣不好的、堅持己見的老頭。(單身人風評被害) 《一份致某科學院的報告》——以一個猴子的視角講述如何學習融入人類社會,是智人化,也是逐漸異化。 其他感受: 流水的主角,鐵打的K。 “我”有時是甲蟲,有時是狗,有時是猴子。
小說流派的結課作業最後還是選了卡夫卡,原本想選菲茨傑拉德,因爲美國文學課的結課作業也用的上。但恰好最近外國文學史老師講了卡夫卡,老師講的是真好,我也是真想寫,算了,寫吧。卡夫卡對我糟糕的性格也負有一定的責任,一下午時間用腦子和筆將卡夫卡的路又走了一遍,寫完還是不盡興,再寫點小的吧,好久沒動筆了。 唉,卡夫卡啊,你的恐懼從何而來? 輪船上迷路、法院裏排隊、城堡之下,有人祕密相愛。 嗐,卡夫卡啊,你這又是做什麼呢? 牢籠裏絕食、臥室裏腐爛、渡橋之下,有人領取死刑。 你還不知道麼?囚牢是你的鞋,走到哪兒都是被困。門就在那,它只爲你而開,但你依然被困。 卡夫卡啊,也許吧,人類的生存困境,就是鞋,就是沒有去赤裸。
熬夜看完了卡夫卡的《城堡》,實在是意難平,尤其這是卡夫卡一篇未完成的作品,還有很多事沒有從泥沼之中重見天日。卡夫卡的敘事有些神神叨叨,有時候同意思的話他要重複好幾遍的去寫,不免顯得囉嗦,後來才察覺到,這就像是一個人,不善言辭的人,在極力爲自己辯解,似乎急於做出解釋而語無倫次的樣子,其實也是卡夫卡真實情感的反映。我手寫我心,卡夫卡把他的真實暴露在小說中,一絲不掛,寫穿了個人的掙扎以及無力。 《城堡》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敘事視角的轉換和人物命運的不斷重複和閉環。就弗麗達這個人物來說,卡夫卡從主角k的視角,大衆的視角,老闆娘的視角,培枇的視角和助手的視角來塑造這個人物,但就是不直接描寫弗麗達的真實內心,不同的人物對於弗麗達的看法衆說紛紜,使得這個角色的內心與形象頓時撲朔迷離起來,而讀者也在不斷猜疑和想象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其次就是人物命運的不斷重複和閉環,書中的城堡是一個龐大的統治機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是卻密不透風,任何人不得靠近或者窺視,人們將城堡官員的要求與命令奉爲皋臬,官員們也通過一系列統治手段將自己神化,所有人認同官員的至高無上,同時可怕至極。甚至認爲成爲他們的情婦也是榮譽。同時,反抗是無用的,城堡的不可視使個人的一切請願都會被無限拖延,而他的高明之處在於官員們所向世人展示的——他們是公平的勤勞的,嚴謹的,每天都忙的不可開交一般爲人們辦事,一些小事就要拐彎抹角扯來扯去,但這也做出樣子給人可能看到了希望,似乎能從他們那裏得到幫助。就是在這樣的一種體制之下,所有人——如同魯迅筆下的看客一般——麻木不堪,每天機械的重複着自己的生活。一些小小的變故,比如某位官員看上了某位女子,得不到便用輿論將其毀掉。登時,受害者成了罪魁禍首,成了人人鄙視的對象——因爲她惹惱了官員。人們爲了捕捉這枯燥無味生活中所闖入的一點有趣新聞,瘋狂的如餓虎撲食般四處聞嗅,從而將自己的見聞——是謊言還是事實,亦或者兩者都有,不重要了——像瘟疫般飛速傳播,滲透入整個社會,輿論與猜疑使一個人毀滅,使整個家庭不幸,想要擺脫這種不幸甚至無處下手——官員神祕莫測從不露面,想要尋求她的寬恕就同等於承認了自己的罪名,個人力量在腐敗的官僚體系面前顯得無能爲力。村中的人們,很多都無時無刻不在這制度的枷鎖之下苦苦掙扎,最後想要抓住虛無縹緲的希望而弄得狼狽不堪。大多數人卻是事不關己。阿瑪利亞試圖用沉默作爲無聲的反抗對待別人的污衊,而且她父母和兄弟四處奔走求饒又讓她不得不烙上罪名;k因爲一封官員們失誤的聘請書而到此地,拼盡全力試圖進入城堡一探究竟,卻又在彎彎繞繞的阻礙之中被脫的精疲力竭。任何一個人可能隨時會被捲入漩渦之中,隨之而來的便是權力宗教教條下的漫長審判,幾乎無法逃脫。 除了荒誕的情節和腐敗的官僚體制,更深層次的是卡夫卡對於個人存在困境與虛無主義的隱喻,包含了卡夫卡的哲學思想。城堡對於k來說就像是理想,是必須追求之物,我多次疑惑他爲什麼不打道回府離開這裏,但其實挑戰城堡纔是本書的核心。如果所有人都像村莊一樣屈服於城堡的威嚴,那整個社會便完全無意義化了,人們變成了奴隸和機器,不再能思考和反抗,更沒有勇氣去追求理想。k對城堡的追求也是對理想的追求,但這個過程是曲折的,甚至是註定失敗的。他的失敗不僅僅是源於外部阻礙,更多的是來自目標的虛幻性——一切都是虛無縹緲的、不可知的,甚至城堡本身都可能不存在——無人見過、無人進入過,信差也只是被約束在辦公室。這種荒誕的情節,展現了人們追求世界真實的無意義性。 荒誕主義是卡夫卡小說的一大主題,整個故事就建立在一種荒誕的基礎之上。甚至k在經過不懈努力就要遇到機會之時,因爲他突如其來的瞌睡居然與成功失之交臂,如此荒誕。但是誰又知道是不是現實比小說更加荒誕呢。卡夫卡的小說確實在映射現實。又有多少人在現實之中像k一樣不斷掙扎到無能爲力?又有多少人如同行屍走肉般不斷墮落,多少人遭到中傷而無法反擊,多少人一生都揹負着“審判”。幾百年過去,現代社會的人們依舊無法擺脫卡夫卡當時的困局。人們研究卡夫卡,成立“卡夫卡學”,也無法從卡夫卡的文字中找到答案,他僅是揭露了無數問題便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