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幻想：自由主義之夢與國際現實

這本書說白了就是在潑冷水，而且是給冷戰結束後美國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得把自由民主推廣到全世界”的熱乎勁兒潑冷水。米爾斯海默這位老先生是清醒人吶，而且響噹噹的現實主義派。 他在這書裏一點沒客氣，直接戳破了泡沫。美國這在冷戰裏僥倖獲勝的傢伙，覺得可以靠着民主制度、開放市場、還有那些國際組織，就能把全世界捏成他們想要的樣子，這套“自由主義霸權”啊，從根兒上就是行不通的，註定要栽跟頭。 老先生直截了當的說，這世界本質上還是個弱肉強食的叢林，而且民族主義這玩意也倔得很，大家根本就不喫你自由民主那一套忽悠，國家之間說到底還是圍着權力和生存打轉兒，這纔是硬道理，美國人自己也曉得的道理，還在那揣着明白裝糊塗的忽悠老實人，簡直了。 而且老先生說的很直白，自由主義那套“個人權利放之四海皆準”的理想，純粹是空中樓閣。人首先是羣居動物，活着、安全才是頭等大事，至於什麼自由民主那都是後話。 而且各國各民族各文化對“好日子”的理解差得十萬八千里，想拿一套標準去框所有人，就很可笑，也是埋下衝突的種子。 跑到別人家裏指手畫腳，結果往往是把當地的民族主義這把乾柴給點着了。民族自決、文化認同，這些玩意兒成了擋箭牌，人家覺得你是在侵犯主權，能不跟你急眼嗎？看看伊朗，美國在那兒搞“顏色革命”，說是推廣民主，結果呢？霍梅尼革命了，甚至延續到今天的伊朗地區戰火連天。伊拉克的民主實驗搞成一地雞毛，恐怖主義也是反而越剿越多。自由主義碰上民族主義這塊硬骨頭，最後認栽的肯定是前者。 冷戰剛結束那陣子確實是美國最風光的時候，可以肆無忌憚十幾年，可以好好的玩玩自由燈塔那一套說辭。但是最近十年，中、俄等大國那都緩過勁兒了，力量蹭蹭往上躥，世界又回到了多極化的老路上。老先生就預言了，一旦出現能跟美國掰手腕的對手，美國自己天天吹捧的什麼自由民主的理想也得靠邊站，生存競爭纔是王道。 果不其然，看看現在中美之間那火藥味兒十足的博弈，貿易戰、科技脫鉤，表面上是意識形態之爭，骨子裏就是赤裸裸的權力較量，安全焦慮纔是背後的推手。 那咱們掰着手指頭，按米爾斯海默這框架，看看眼下這亂糟糟的世界，到底是哪些力量在攪動風雲？ 頭一號，絕對是民族主義，我看能佔到一半的分量。民族主義情緒一上來，可不就動手了嘛。還有你看看這幾年全球刮的那股子右翼風，特朗普在美國喊“美國優先”，歐洲那些保守派政黨紛紛上臺，都在強調“主權”比那些虛無縹緲的“普世價值”更重要，老百姓其實也更認這個。 第二股力量是現實主義，比如中美博弈，什麼價值觀分歧都是幌子，核心是老大怕老二搶班奪權，老二又不甘心永遠當小弟，這種結構性矛盾引發的安全困境纔是根子。小國家更是現實，像菲律賓在中美之間左右橫跳，那是爲了生存，可不是真心認同哪家的民主模式。 最後還有一些干擾因素，估計得算在自由主義自身的缺陷頭上。美國在阿富汗那灰頭土臉的撤軍，就是告訴全世界強行移植民主制度有多不靠譜。 當然米爾斯海默的觀點也不是沒人反對。自由制度主義的約瑟夫·奈，就認爲他太悲觀，國際組織、經濟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些都能管住衝突的衝動，比如歐洲就靠歐盟這套機制和平共處，這不說明自由主義的秩序在某些地方能超越權力政治？ 米爾斯海默怎麼回應的，歐盟東擴，不是照樣惹毛了俄羅斯，引發地緣危機，而且沒有美國撐腰的北約，連個本來就有工業底子的烏克蘭怕都保不住，這說明它骨子裏還是脆弱的。 新保守主義者更是嘴硬，他們說美國霸權雖然不完美，但已經是“最不壞的選項”了。你看亞洲，要不是美軍在那兒鎮着，早亂成一鍋粥了。米爾斯海默對這種論調嗤之以鼻：霸權擴張過度，就是自己作死！美國把大把銀子砸在軍費上，國內民生呢？民主制度本身也因爲這些對外戰爭被掏空了。 大家感興趣的可以看看老爺子的辯論視頻，我是覺得很有趣。 說到底，《大幻想》這本書的價值在哪？它不僅是給美國外交的毛病開了一劑猛藥，更是無情地揭示了國際政治裏那條千年不變的鐵律： 生存永遠比理想重要，權力永遠跑在道德前頭。 不過這本書讀下來，字裏行間透着股子悲觀勁兒，這也給我們提了個醒。自由主義其實無罪，追求合作、和平的希望也是極好的，如果把自由主義這種向好面的火苗全給掐滅了，那這世界可真要退回到霍布斯筆下那“所有人對所有人戰爭”的野蠻叢林了。 也許，未來的出路基於一個微妙共識，那就是既要承認現實政治的冷酷底色，但同時也得用審慎的剋制，小心翼翼地護住文明那點微光。 期待崛起的華夏可以扛起這個大旗吧。

1.如果說哈耶克的《自由憲章》和《通往奴役之路》是自由主義的啓蒙，那麼作者的本書是對自由主義的祛魅。 自由主義的理論先驅——洛克、亞當·斯密和哈耶克都是典型的權宜自由主義者（更理想更充分的自由主義，嚴格控制政府邊界），但是現實中輸給了進步自由主義（政府權力更大）。作者在書中分析了三個現實原因，我認爲本質上政府不會放過權力更大的機會。 不過進步自由主義也一定程度上平衡了“自由”與“平等”（政府幹預，使得機會平等），解答了我在作者另一本《大國政治的悲劇》書評中，“不可能三角”的困惑。 然而國內政治上，進步自由主義也輸給了民族主義。或者說，它本身就存在很多矛盾和不會實現的問題（本書的前幾章可謂是精彩部分）。 在國際政治上，它輸給了現實主義。 2.後半部分是對國際外交中—自由主義霸權的批判，現實主義的勝利 現實主義是作者的上一本書《大國政治的悲劇》裏的核心觀點（這本書是對上一本的補充），而它堪稱黑暗森林法則的政治版：追求單極霸權，無論其他國家意識形態，以犧牲他國利益爲前提追求本國權力最大化—-這對於我們很難說更好——所以很多人評價本書說作者批判美國的虛僞的自由、權利，竟說大實話，但作者出發點還是爲了美國利益—外交上拋棄華而不實的自由主義，就談赤裸裸的利益吧。 但事實上，外交中的自由主義也只是給現實主義披上道德的衣服罷了，即：一直是現實主義，這一點很多人，包括作者本人也有所懷疑，不過他相信政客裏有理想主義的自由主義者 附： 2024.09.16號，本書作者John（約翰·米爾斯海默）和另一位Jeffrey （傑弗裏·薩克斯：哥倫比亞大學教授，曾是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的顧問）有一場精彩的觀點碰撞 兩人的共識： 1）無論美國誰或哪個黨執政，沒什麼區別——背後都有一個深層政府（Deep State）：行政階層，從19世紀末強大的中央政府權力越來越大 （特普朗稍有不同，他本來想在外交政策上擊退深層政府，但他失敗了：Deep state的官僚會和他解釋，真實的世界；即使當他不同意時，下面的官僚會想辦法欺騙） 2）外交政策：最大化權力 另一個嘉賓問到：其他自由國家聯合起來抵抗獨裁國家，是高尚的嗎 John：不，取決於情況。我認爲美國應關注自己的利益。在某些情況下，我們可能支持獨裁者——在二戰時期，1941年，與蘇聯斯大林結盟對抗希特勒。 Jeffrey：我們所有干預時，都是因爲對美國有利，無論是烏克蘭、敘利亞還是利比亞，即使我們稱之爲捍衛某事。但其實是關於美國力量和利益，並且符合美國全球霸權。 （這其實是很多美國和其他國家的民衆，包括提問的嘉賓本人，天真的相信的觀點：戰爭可以被用來服務於自由主義的崇高目標，如反對專制、普及民主。 自由主義理論者是將國家區分爲好壞的，他們常常認爲具有市場經濟的自由民主國家最值得稱道。美國人更喜歡這一觀點，因爲它認定美國是世界政治中的慈善力量，而把美國現實的或潛在的敵人看成誤入歧途或心懷惡意的麻煩製造者。這一思想極大地鼓舞了蘇聯解體和冷戰結束帶給美國人的那種愜意感。當“邪惡帝國”解體時，許多美國人（以及歐洲人）得出結論認爲，民主之花將遍及全球，世界和平會突然出現。此類樂觀主義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民主的美國是道義的國家”這一信條基礎上的。如果其他國家效仿美國，那麼善良的國家將遍佈全球，這種進步只能意味着國際衝突的終結。 作者在本書寫道：“因爲美國人不喜歡權力政治，所以在公開場合他們常常以自由主義的口吻談論美國的外交政策。政策精英的言辭也塗上了濃重的樂觀主義和道德主義色彩。美國學術界特別擅長提升思想市場中的自由主義成分。然而，關起門來，籌劃國家安全政策的精英們卻滿口權力語言，而不是什麼法則；在國際體系中，美國也在按現實主義邏輯行事。實質上，他們的公開言論與美國外交政策的具體操作之間存在明顯的鴻溝。 卡爾早在1939年就說過，歐洲大陸國家把講英語的民族看成是“在善良的外衣下掩蓋其自私的國家利益的藝術大師”，“這種僞善是盎格魯—撒克遜人思維中的特有怪癖” “當美國出於權力考慮不得不採取與自由主義相沖突的行動方式時，“抬轎人”就會出現，並會講述一個與自由理想極爲匹配的荒誕故事。例如，19世紀晚期，美國把德國看成是值得效仿的進步的憲制國家。但是1917年4月美國對德國宣戰時，美國不得不承認德國比它的歐洲對手更加專制好戰。 同樣，20世紀30年代晚期，許多美國人把蘇聯看成魔鬼國家，可是，當美國在1941年末與蘇聯聯合抗擊德意志第三帝國時，美國政府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公關運動，使其符合自由主義理念。蘇聯此時已被描繪成最民主的國家。”） 兩人的分歧： 1）John：美國的政治精英相信，美國作爲一個自由國家，出於責任，也有權利和能力，在全球範圍內重塑世界（價值觀驅動：自由主義、民主等） 但同時，他們也意識到，在全球範圍內推廣這些理念，強加於人，不可能實現（阿富汗等地的失敗），反過來影響美國自己。 Jeffrey：在我在聯合國40年的工作中，我認爲美國政府不在乎其他那些地方，他們不真的關心是否是自由民主，還是獨裁政權——他們想要軍事基地，希望該國支持美國，想要北約擴張。美國人只在乎自己的自由，我親眼所見美國把其他國家的民選總統帶走，我認爲John是理想主義。 （作者寫道：“多數美國人容易接受這些理性的東西，因爲自由主義在他們的文化土壤裏紮下了深深的根基。因此，他們容易相信自己在按照珍愛的原則而非冷酷和蓄意的權力考量行事。”） 2）John：東方大國是威脅。 Jeffrey：東大不是威脅。經濟上我們是東大崛起的受益者 John：我更現實主義，我不從經濟上考慮，因爲涉及到安全問題——生存前景，優先於最大化繁榮。在一個無政府的系統中（類似於黑暗森林），即沒有更高的權威，沒有夜間巡邏者救援，這就是國際體系：沒有更高的權威。在這個無政府的世界裏，生存的最佳方式，就是變得最強大，沒人敢惹你。美國是一個區域霸主，我們要做世界唯一的區域霸主，我們主導西半球。現在東大想做東半球區域霸主（如果我是他們，我也這麼做），但我們不容忍任何競爭對手，不允許存在另一個區域霸主。在20世紀有4個國家嘗試，都失敗了（德意志德國、日本帝國、蘇聯、納粹德國）。美國把這四個國家推向歷史的廢墟，我們希望保持世界唯一的區域霸主地位。我們是一個無情的大國，不想忽略這一事實。經濟、軍事、科技上我們都在競爭。 Jeffrey：我深信我們唯一的威脅是核戰爭，我深信我們正接近核戰爭，因爲我們有一種引導我們走向那個方向的思維——認爲一切都是生存的挑戰，因此升級是正確的做法。我認爲一點謹慎可能拯救地球。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北約在烏克蘭的邊境存在。我做過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的顧問，他們想要和平和合作，但無論想要什麼，絕不想要美國軍隊駐紮在邊境。所以如果我們繼續施壓，就像我們一直所做的，我們就會陷入戰爭。我不想因爲灣灣而引發第三次大戰，這是我能想到的最愚蠢的事情，讓我的子孫後代爲之犧牲。 我們需要彼此保持點距離，來避免核戰爭。東大加入WTO，讓你們在座所有人都富裕了。經濟不是零和遊戲，我認爲安全也比不必成爲零和遊戲。東大不感興趣削弱美國在西半球的力量。 John：你們可能沒有問過自己，爲什麼美國可以在世界各地遊蕩，干涉每個國家？因爲它太強大了，是一個地區霸主，所以我們自由遊蕩。危險就在於，Jeff，如果東大成爲地區霸主，然後他們的行爲就像我們一樣，我們不想他們有自由行動的權利——比如在墨西哥建立軍事基地 Jeffrey：他們對此沒有興趣 其他嘉賓：他們確實對在非洲、印度、俄羅斯似乎有很大興趣 Jeffrey；但只是貿易，沒有軍事基地 John：那是因爲他們還沒有成爲區域霸主 Jeffrey：但是阻止他們成爲區域霸主，我們最終會陷入世界大戰 John：我的觀點是，這是世界真實運行的方式。 Jeffrey：我認爲，你描述得比我讀過的任何人都要好，關於美國外交政策如何運作。但是你對一種根本性錯誤的方法進行了準確的描述，即追求權力——即使作爲區域霸主你是安全的，但如果有另一個區域霸主效仿你，你就永遠不安全。你不能允許，所以你必須干涉世界每一個角落。在覈時代，嘗試這樣做，你沒有第二次機會。 John：在我心裏，我支持Jeff。但理性上，我不認同。我希望他是對的，但我不相信他是對的。我認爲沒有出路，我們被困在鐵籠裏，這就是國際政治的運行方式。因爲你處在一個無政府體系中，你永遠無法確定體系中的一個真正強大的國家，不會對你採取行動，給你帶來一個世紀的民族屈辱。因此你試圖避免，犧牲其他國家來獲取權力。競爭是不可避免的，但我認爲戰爭可以，雖然不能保證，這確實令我不安，但這也是我們生活的世界悲劇的一面。 （在有一種敘事上，克林頓當時極力推動東大加入wto，是因爲預計東大的中產增多，人民更富以後，自然會要求權利，走向民主自由，靠近美國。而事實沒有時，才翻臉的；但另一種敘事上，東大加入WTO是美國的資本家需要（廉價勞動力加廣大市場），事實上也使得美國變富裕。而當時因爲東大實力不強，所以有一段蜜月期。） （“理想的情況是成爲體系中的霸主。正如康德所說，如果可能的話，通過征服整個世界來達到永久的和平狀態正是每個國家或其統治者的慾望。這樣，生存也幾乎可以得以保證了。 關於國際秩序—大國可以集體創建一個能超越現實主義邏輯、培育和平與正義的國際秩序嗎？ 作者認爲：大國不會爲促進世界秩序而一同合作來促進世界秩序。相反，每一個國家都力求最大量地佔有世界權力，這很可能與創造和維持一個穩定的國際秩序的目標相沖突。這並不是說大國從不想阻止戰爭與維持和平。相反，它們竭盡全力阻止使自己可能成爲犧牲品的戰爭。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國家行爲主要受狹隘地計較相對權力的動機所驅使，而不是爲了創設一種獨立於一國自身利益的世界秩序而承擔義務。 無論何時，某種國際秩序的出現，大體上都是體系中大國自私行爲的副產品。換句話說，體系的構造是大國安全競爭的無意識結果，而不是國家採取集體行動構建和平的結局。） 下：本書部分摘抄 1 ,自由主義 自由主義的敘事開始於自然狀態下的原子化個體，他們被認爲具有一套共同的特徵。在這種“完全自由的狀態”中，他們都被賦予了一系列不可剝奪的權利，而且他們都是平等的。自由主義的奠基人之一約翰·洛克將自然狀態描述爲“一個平等的國家，其中所有的權力和管轄權都是相互的，沒有一個國家比另一個國家擁有更多的權力和管轄權；顯而易見的是，同一物種、同一等級的生物沒有區別，生來就具有同樣的優勢，運用同樣的能力，它們之間也應該是平等的，沒有從屬或服從。” 自由主義（政治上） 政治自由主義有兩種類型：有些人稱之爲權宜自由主義（modus vivendi liberalism）和進步自由主義（progressive lib-eralism） 它們之間基本上有兩個重要區別，第一個區別在於如何看待個人權利。權宜自由主義者幾乎完全以個人自由的方式考慮權利，他們認爲個人自由是指免於擔心政府幹涉的行動自由。言論自由、新聞自由和財產權是這些權利的典型例子。政府的存在是爲了保護這些自由免受來自更廣泛的社會或外部的威脅。進步自由主義者同樣珍視個人自由，有時稱之爲消極權利，但他們也堅定地致力於由政府積極推動一系列權利。例如，他們相信每個人都有平等機會的權利，這隻有在政府積極參與的情況下才能實現。權宜自由主義者強烈反對這種積極權利的概念。 對個人權利的討論引出了權宜自由主義與進步自由主義之間的第二個重要區別。除了在國內維持和平之外，它們對國家應該承擔的角色有着巨大差異。權宜自由主義者，堅持認爲國家應該儘可能少地介入社會，這與他們對保護個人自由的強調和對積極權利的懷疑一致。毫不奇怪，他們對政府開展社會工程的能力不屑一顧。進步自由主義者則持相反觀點。他們更偏好能夠促進個人權利的積極國家，對政府開展社會工程的能力更有信心。 另外兩種主義有時被歸爲自由主義政治意識形態：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和自由理想主義（liberal idealism）。當然，人們可以自由地將它們視爲政治自由主義的變體，但我不這樣做，因爲它們有着不同於權宜自由主義和進步自由主義的邏輯。特別是，功利主義和自由理想主義都不重視個人權利，但這是自由主義的核心。功利主義的思想之父傑里米·邊沁稱自然權利是“修辭上的無稽之談，堂而皇之的廢話” 2，“自由”與“民主” 自由主義和民主這兩個術語經常互換使用，或者用“自由民主”一詞將二者結合起來。但這兩個概念並不相同，對它們加以區分並解釋它們之間的關係是非常重要的。我把民主定義爲一種具有廣泛選舉權的政府形式，公民可以在定期選舉中選擇他們的領導人。這些領導人進而制定並實施管理政體的規則。另一方面，自由主義是完全關於個人權利的。自由主義國家賦予公民權利以特權，並通過法律加以保護。 有可能存在不自由的民主國家，在這些國家中民選的多數人踐踏少數人的權利。這種情況有時被稱爲多數人的暴政，人們可以肯定地指出現實世界中的例子。然而，自由主義國家卻幾乎總是民主的，因爲不可剝奪權利的概念顯然意味着有權通過選舉對自己的治理髮表意見。馬庫斯·費希爾（Markus Fis-cher）明確指出：“自由主義與民主之間的關係是非對稱的：自由主義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民主制度，而民主只在最低程度上意味着自由權利。” 在《自由憲章》中，哈耶克指出，自由傳統來自英國，民主傳統來自法國。 自由和民主就其性質和所涉及的問題而言是完全不同的，“自由主義是一種關於法律應具備哪些內容的學說，而民主則是一種關於法律制定方式的學說”。更具體地說，民主主義關心的是誰去掌握公共權力的問題，而自由主義關心的卻是公共權力的界限問題；民主主義者強調，公共權力要由民衆來行使，即主張多數人的統治；而自由主義則強調，公共權力不能超越一定的界限，也就是說，個人享有某些權利，這些權利不受國家的干涉，而無論這個國家政權是掌握在少數人手裏，還是多數人手裏。也許指出兩者的對立物更有益於說明兩者的區別：民主的對立物是專制，而自由的對立物是極權。 民主最可能成爲保護個人自由不受侵犯的政府形式，而個人擁有一定程度的自由又是民主製得以有效運行的一個條件。但是，隨着以大衆參與爲特徵的現代民主制的發展，這兩種理論傳統發生着越來越大的衝突。以盧梭的“人民主權”觀念爲基礎的現代民主思想出現了這樣一種理論傾向，即認爲“多數人的統治是無限的，並且是不可限制的”。其根據是：“既然權力已掌握在人民手中，那麼便不再有限制權力的必要。”特別是，納粹黨通過現代民主制的程序在德國合法地獲取政權，摧毀自由制度的事實，使自由主義者進一步認識到，現代民主思想將多數人的意志看作是至高無上之權力源泉的傾向，對個人自由構成了極大的威脅。在這種背景下，民主思想和自由思想之間原本存在的分歧便進一步顯現出來了。實際上，自由主義對民主思想所信奉的多數人之決定一直是頗持微詞的。首先，在自由主義者看來，“政府的所作所爲應得到多數人的同意，這項原則並不一定意味着，多數人從道德角度看有權利爲所欲爲”。其次，多數人之決定並不一定總是最優化、最公正的抉擇，事實上，“一個由受過良好教育的精英人物執掌的政府比多數人投票選擇的人執掌的政府，往往效率更高，甚至更公平” 3，自由主義、民族主義與現實主義 “簡言之，我的論斷是民族主義和現實主義幾乎總是壓倒自由主義。民族主義和均勢政治是現代國家體系背後的兩大主要驅動力。 任何主義越符合人性，它在現實世界中的相關性就越大。 我們需要回答關於人性的兩個關鍵問題。第一，人的社會存在高於一切，還是強調他們的個性更有意義？換句話說，人類本質上是努力爲自己的個性創造空間的社會動物，還是構成社會契約的個體？第二，我們的批判能力是否已經發展到我們能夠就如何定義美好生活達成大致的道德共識？我們能就第一原理（“第一原理”是西方哲學中的一個重要概念，最早由亞里士多德提出，意指關於事物最爲基礎和本質的命題）達成一致嗎？ 作者的觀點是，首先，我們從生命的開始到結束都是深切的社會存在，個人主義是次要的，儘管這並不是說它不重要。其次，我們不可能達成關於第一原理的普遍理解，即使在不同羣體的內部有廣泛共識。然而，由於不存在關於何謂美好生活的普遍真理，個人和羣體之間有着巨大分歧。 自由主義將人類的社會本質淡化到幾乎無視它的程度，取而代之的是在很大程度上將人視爲原子主義的行爲體。但是，自由主義者明智地強調，在關於何謂美好生活的問題上，不可能達成任何普世共識。與此同時，民族主義和現實主義在人性問題上是一致的，這不僅可以解釋爲什麼它們在與自由主義相左時會勝過自由主義，民族主義和現實主義不太關注個人和權利，而是從不同的民族國家的角度看世界，這反映出人類首先是一種社會存在，對於什麼構成美好生活有着根本不同的看法。” 4，自由主義缺陷 政治自由主義最顯著的兩個特點也是它的兩個重大缺陷：賦予個人主義的突出地位和對不可剝奪權利的重視。 自由主義的第一個問題是，它錯誤地假定人類從根本上看是孤立的個體，但他們本質上是社會存在。自由主義的第二個問題是它關於個人權利的敘事沒有說服力。宣稱權利是不可剝奪，以及這是“不言而喻的”——幾乎每個人都應該能夠認識到權利的普世性和重要性——無法令人信服。權利在人們日常生活中的影響遠沒有自由主義者想象的那麼深遠。 自由主義最重要的缺點是其激進的個人主義。它幾乎完全專注於個人及其權利，很少注意到人類出生並活動在大的集體之中這一事實，這塑造了人們的本質並要求得到他們的忠誠。從生命的開始到結束，大多數人至少部分歸屬於族羣，這一點在自由主義的敘事中基本缺失。 考慮到民族主義的普遍性，自由主義必須始終與民族主義共存。不可能存在一個不是民族國家的自由主義國家，因此民族主義者是其核心。換言之，自由主義在民族國家的範圍內運作。第三，自由主義在與民族主義發生衝突時總是會落敗。 歸根結底，自由主義的普世主義成分遠不及自由主義者所相信的那樣強大。自由主義者宣稱個人權利的重要性遠不如自由主義者似乎相信的那麼引人注目，甚至可能是致命的錯誤。這種狹隘的權利觀直接影響到寬容和國家，以及其他兩種在自由社會促進和平與繁榮的機制。公民越尊重個人權利，就越容易促進寬容和衝突的和平解決，從而減少國家爲了維持秩序所必須做的工作。但是，如果對權利的尊重很薄弱，就很難促進寬容，而且國家維護國內和平的作用也會更加突出。

核心思想非常簡單，就是在中國崛起及俄羅斯死而不僵的大環境下，建議美國放棄自由主義霸權的一套論述，很多在中國讀者看來不言自明的道理，放在美國的語境下就不那麼好論述了。本書的言語有些枯燥抽象，不算太好讀，但是道理還是有說服力的，值得一讀。

看完了。米爾斯海默殺瘋了，我看他的訪談怎麼感覺不到他這麼sharp[捂臉] 米爾斯海默就是爲數不多的能只寫“實然”不站在宇宙中心呼喚愛的“老實人”，邏輯真是如此的清晰。讓人哪怕站在“敵人”的視角看，也是豁然開朗，心悅誠服，能學到不少東西。當你出現一絲幻想，他就趴在你耳邊說：喝多些啊，醉成這樣。😆清醒，啊，怎麼能有人如此清醒，實在是佩服。 1）自由主義 還是 現實主義？ 現實主義者米爾斯海默說美國鼓吹的自由主義，只是一場遙遠的夢，就連美國自己也做不到。爲什麼做不到呢？因爲沒有實現真正的單極，也就是我們說的霸權，自由主義只屬於徹底的一國獨大，一旦出現多極，那麼這個國家就會重新被拉入到現實主義中來。作者說，在面對國家威脅的時候，什麼自由什麼民主什麼道義什麼法規，都會馬上再見，美國發動的戰爭難道合法嗎？難道需要合法嗎？這就不是自由主義，而是現實主義：我必須這麼幹，也這麼幹了，你能拿我咋地。他說，有人好奇怎麼通過的國會，答案就是沒通過[捂臉] 在美國全球兜售自由主義的過程中，屢屢受挫，成功率只有3%，說白了，除了霸權，你說啥別人都懶得搭理你😂這要是多極，你說話基本屬於放屁，想把自己意識形態強加給別人，難於上青天。 2）中國到底有沒有機會？ 據作者估算，只有中國有機會在未來對美國形成威脅，“有機會”不是指“一定能”，所以美國當務之急就是把這個機會給中國搞沒，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中國經濟增速降下來，把美國增速穩住。這樣多極不了多少時間，世界又會重回單極。 至於咱家怎麼破局，咱們拭目以待，希望快點演，人生苦短，還沒追上劇，本觀衆就噶了[捂臉] 3）美國恐共的本質原因？ 因爲共產主義價值觀收買人心，所以美國慌了。就好比美國是安卓系統，共產主義是iOS，回來APP開發商都跑iOS開發去了，我的安卓怎麼辦？我的美元怎麼辦？我的價值體系怎麼辦？我的全球佈局又怎麼辦？APP開發商帶着用戶跑光了啊 所以歸根結底，就是操作系統之爭😆勢必發展成兩邊發紅包比誰大，然後詆譭對方不好使，總的來說，就是競品會員搶人大戰，怒撕對方二維碼這點兒事兒。 什麼競技體育，什麼棋牌，什麼戰爭，什麼商業，本質都是同一種遊戲🤓從這個看到那個，毫無違和感。

前半部分關於自由主義的概念辨析還挺有啓發意義的，但後半部分關於自由主義在海外如何失敗感覺卻有很多存疑的地方。 比如，作者提出美國在海外推行自由民主受外交政策界精英綁架，與美國公衆不願過多參與國外事務的普遍心態背道而馳。但按照作者自己的說法，美國是受民族主義塑造的自由主義國家，美國人民顯然也對自己的價值理念懷有巨大優越感，如何能證明自由主義出海就是精英階層的一意孤行，而不是“山巔之國”或種族優越的輕視傲慢呢？ 又比如，作者提出自由主義走向海外是出於一種保護普世權利、維護世界和平的高尚目的，將美國與中俄的大國競爭形容成了外交理念的錯位，將美國對小國實施政權更迭政策帶來的災難性後果歸納成了自由主義的水土不服。行事邏輯不同固然會導致很多不必要的衝突，但這恐怕還不是事情的全部吧？ 而且，我不太確定，作者是不是把現實主義的影響摘得太乾淨了？作者描述中的自由主義精英通常不認可現實主義外交政策，兩個政策路線似乎沒有交叉。但美國所攫取的海外利益很難證明自由主義在海外一無所獲，無論其和現實主義有何種分歧，它們最終肯定會有利益一致的部分。作者不談好處而把美國自由主義霸權的失敗一味歸咎於理論缺陷是否會有一點虛僞？ 總之，本書對於理解美國自由主義霸權還算不錯，但要解釋美國的外交政策何以至此，感覺還是比較單薄，參考閱讀。 另，作者在書的首尾部分都有總結性地說明，自由主義在國內是一項好的政策，在國際層面上卻不是。私心來說，在國內看起來也不是多好的政策。 在讀到第三章的時候我去重溫了一部電影，加菲爾德版本的《超凡蜘蛛俠》。在故事的最後高潮，蜘蛛俠受傷，城市的塔吊調轉方向給他開路，他在媒體的燈光和警察的協助下穿梭在萬家燈火之中，看得人眼眶酸澀。 所以你看，團結不就是這樣嗎？互幫互助不是很簡單嗎？即使是自由主義的美國，也不會不爲這一共同託舉平民英雄的一幕感動吧。

強推。一本國際政治類好書。覺得書名譯為《大妄想》更好。作者的理論闡述通俗易懂；事實、他人觀點引用簡單明瞭；一些推論雖不十分嚴謹，但很可以接受；整體雖略感不夠“厚實”，但卻也避免了“深奧莫測”，整書閱讀可比較輕鬆。 此書從一個視角讓人進一步看清美利堅果的“假民豬”“真巴權”實質。 開始看此書正值阿*富*汗“變天”，特有意思……20年，美利堅果花了沉重代價“成功”地把阿國政權從阿塔改為阿塔……所以，正符合書名“大妄想”！ 書摘： “（作者）米爾斯海默自己給出了系統而清晰的答案：美**國建立和維持霸權秩序的企圖建立在自由主義這一併不牢靠的理念基礎之上，違背了國際政治運行的基本邏輯，將這種理念推向海外必然招致失敗的結局。”

第二遍已讀完，要點總結： 1、民族主義：民族主義來自對集體安全的追求，是集體的基本需求。 2、自由主義：這裏的自由主義指發源於古希臘和文藝復興，以約束人性，人的發展，以人爲本爲基礎的一套體系。 3、二者關係：有讀者指出民族主義和自由主義不是一個層次上的東西，考慮到第一條，這位讀者說得很有道理。美國對外輸出自由主義時，儘管抱有傳教士般的熱忱（當然，這是政治家自己說的，畢竟道德評價是一件人人都可以拿來穿在身上的外衣），但幾乎總會撞上民族主義的南牆，其原因來自現實的複雜性：民族自決的渴望，民族自尊心，民族自信心，文化，社會發展水平，生產力發展水平等等。毫無疑問，生產力的發展以及國際交流的增多的確對民族主義產生了離心力，但目前尚未看到任何民族主義有明顯減退的端倪，即便在英美等國，民族主義仍是一股最強大的國內力量。 2025年7月23日

西方普遍認爲，美國應該在全世界傳播自由民主、培育開放的國際經濟，並建立國際制度，按照美國的形象重塑世界，這樣世界會更加安全。但事實並非如此。相反，美國因奉行自由主義霸權政策，最終成爲一個高度軍事化的國家，不斷進行破壞和平、損害人權、威脅國內自由價值觀的對外戰爭，給世界和平帶來了諸多麻煩。約翰·米爾斯海默認爲，自由主義霸權——冷戰結束後美國所奉行的外交政策——註定要失敗。米爾斯海默指出，民族主義和現實主義會約束美國在海外的自由主義霸權政策，美國採取更爲剋制的外交政策更有意義。《大幻想：自由主義之夢與國際現實》是一部清晰而引人注目的作品，對於學者、決策者和對美國外交政策的未來感興趣的每個人來說都是值得一讀的。

他們把他們的國家叫做自由國家，其實只要私有制存在，你們的國家即使是民主共和制的國家，也無非是資本家鎮壓工人的機器，而且國家愈自由，這種情形就愈明顯。歐洲的瑞士和美洲的北美合衆國就是這樣的例子。這兩個都是民主共和國，粉飾得很漂亮，侈談勞動民主和全體公民一律平等，儘管如此，任何地方的資本統治都沒有像這兩個國家那樣無恥，那樣殘酷，那樣露骨。其實，瑞士和美國都是資本在實行統治，只要工人試圖真的稍稍改善一下自己的處境，就立刻會引起一場國內戰爭

米爾斯海默是美國國際關係學者，政治學家，哈弗大學教授。提出進攻性現實主義 在本書中，作者米爾斯海默批評了美國的自由主義霸權外交政策，他認爲該行爲不僅破壞他國的主權，還提高相關國以暴力解決分歧的可能性，從而促進軍國主義思想的蔓延。不僅如此，美國在國際上推行自由主義，反而還破壞了本國運行良好的自由主義。可以說，自由主義霸權，造成的破壞和傷害遠遠大於收益。米爾斯海默直接將“自由主義是一切麻煩的根源”作爲本書第六章的標題。 自由主義霸權之所以會失敗，是因爲遭到民族主義與現實主義非常強大的阻力。首先對於民族主義來說，安全和生存是民族羣體最爲優先考慮的。一方面 羣體對於本民族的文化與歷史有着深厚的感情，那麼外來文化很難在短期內被本民族廣泛認同。另一方面，羣體對於領土以及國家主權有着天然的感情和訴求，他國的軍事威脅會不斷的強化民族對於霸權國的敵視。總而言之，民族主義有排外的天然情感，強行輸出外來文化和武力威脅，反而會激發強烈的民族主義，甚至極端民族主義。 另外，在民族國家內部，政府也通有強烈的動機塑造羣體認同，強化羣體的民族共同意識，以抵禦外部競爭，降低統治成本，維持權力穩固。可以說，正是因爲國家內部存在最高權威政府，才保證民族羣體共同體化的穩步推進，才保證民族羣體分歧衝突的有序解決，才保證民族羣體對傳統文化的自豪與驕傲。 然而在國際關係中，由於是無政府狀態，沒有最高權威塑造共同價值觀，處理分歧與意見衝突，每個民族國家都有各自傳統價值觀，也都有主權不容他國侵犯的訴求。因此，國與國之間都會秉持現實主義行事，簡單來說，國家爲保全自我的生存，或多或少都有進攻性軍事能力，由於軍事威脅的存在，國家永遠無法確定其他國家的真實意圖。在這種不確定性下，國家爲避免生存風險，會以理性方式採取主動策略（如增強軍力、結盟），以提升自身安全。 由此可見，在民族主義與現實主義的作用下，即便美國的霸權行爲旨在強行推廣自由與民主的理念，也會遭到國家抵抗，甚至大國之間的軍備競賽。美國企圖改造中東的統治結構，推行自由主義，甚至不惜軍事介入，但最終也以失敗告終。而企圖改造中國的想法，也最終促使中國更加強烈的民族主義，導致國家間的軍備競賽。 米爾斯海默指出，美國應當放棄自由主義霸權的遠大志向。 在現實主義基礎上採取更加剋制的外交政策。 如此，至少可以緩和國家間通過暴力戰爭解決問題的風險。但無論如何，自由主義必定是擴張型的，對其限制的最佳方式是其他大國的崛起，一個多級世界，大國的競爭制約纔會阻止單極世界霸權。 作者認爲，如果中國沒有繼續起勢，（文中提到，中國經濟可能會遇到嚴重問題，從長期來看中國經濟的增長會明顯減緩，而美國經濟則穩步增長。），那麼美國的單極世界霸權會繼續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