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與社會理論（第2版）

本書從概念、模型及理論借鑑角度探討歷史學與社會學關係，但更偏重歷史學站位。讀完本書，個人主要感悟如下： 一是關於歷史學和社會學的關係。歷史學家和社會學家的研究對象都是人類社會，只是歷史學着眼於過往的社會，社會學家着眼於當下的社會。應當看到，社會學家爲了更好地研究當下社會，有時不得不考察社會發展的歷史，只有在歷史發展過程中才能發現和揭示社會運行機制；而歷史學家研究過往的社會的一個主要目的作用就是以史爲鑑，即研究歷史是爲了當下和未來。所以，兩者應該互學互補而非相輕相斥。 二是關於比較方法。比較是一種十分有用的研究方法，旨在發現不同對象間的異同。在運用比較方法之前，首先要尋找研究對象在哪些層面哪些方面具有可比性。差異越大的對象，可進行比較研究的顆粒度越大；差異越小的對象，可進行比較研究的顆粒度越小，越能夠進行細緻比較。 三是關於科研中特殊與一般的關係。我們研究特殊，是爲了得到一般。但究竟從一個特殊個案可以得到哪些一般性結論？這往往不能從單一個案中確定，而需要進行多個個案比對。當我們可以進行整體研究設計時，我們可以先進行整體研究設計，有針對性地選擇一系列個案進行對比分析。當我們無法事先進行整體設計時，我們可以先對一個可供選擇的個案進行剖析，加深對此類個案的認識，爲後面選擇其他個案進行對比分析做準備。通過若干特殊研究得到的一般認識必然是零散的殘缺，這時需要在邏輯和理論指導下，將其組合一個整體，形成對一種事物的完整認識。 四是關於中心-邊緣模型。當前美國對世界的霸權統治就是基於這種中心-邊緣邏輯。從這裏的分析不難看出，美國要維持這種霸權模式，要麼不斷擴展統治邊界，要麼不斷變幻統治內容和形式。擴展統治邊界在早期最有效，但有一定空間極限，超過該極限後，成本過高，得不償失。變幻統治內容和形式，包括剝削形式的變化、資本產能的輸出、先進技術管控、產業分工體系把控、話語權把控等等。回頭看，儘管冷戰時期美國的發展面臨來自前蘇聯的巨大競爭壓力，但那個時期恰恰是美國霸權模式在其統治範圍內運行最健康有效的時期。前蘇聯解體後，其霸權模式迎來短暫高光時刻，但隨之衰落。西方的中心-邊緣模式沒有脫離其海盜思維，始終立足於中心對邊緣的剝削，這種模式必然難以持久。中心和邊緣是相互依存的一對矛盾，中心要想長期穩定發展，必須學會與邊緣共同發展共同富裕，這是中國的思維。當然，美國目前的霸權譜式不是簡單的中心-邊緣，而是以美國爲主中心，英、日、歐爲次中心，發展中國家爲邊緣的一種複雜變型。 五是關於社會變遷的斯模型和馬模型。斯模型和馬模型都主張社會是向前發展的，也都主張發展動力的內生性，其主要差別體現在發展動力的主要來源。馬模型顯然主張內生動力來自內在矛盾，而斯模型則沒有明確內生動力的主要來源。就此而言，斯模型的解釋力和後續更新空間則明顯不如馬模型。馬模型實際已涵蓋了斯模型的主要內容。馬模型辯證處理了內因和外因在社會變遷中的相互作用。從長遠看，內因是基礎，外因是條件。在某些特殊時期，外因可能暫時發揮主導作用，但最終導致社會變遷進入新穩態的一定是內因。以中國爲例。鴉片戰爭以來外國入侵加速了舊制度的崩塌，但新制度的建立只能靠我們自己。 六是關於跨學科概念借鑑面臨困難的主要原因。歷史學從社會學借用概念是一種常見現象。在此過程中往往會遭遇一種源於其關注點不同而造成的根本性困難：社會學主要關注當代社會，其概念主要是爲理解當代社會現象和問題而提出來的，而歷史學關注由古至今的歷史變遷，當歷史學要從知其然的層次借用社會學概念向知其所以然邁進，試圖解釋社會的長週期變遷時，往往會發現社會學的概念原本有許多隱含的前提，概念的適用範圍受限。由此看，跨學科概念借鑑一定要謹慎，一定要深究其源頭和形成及演化過程，並進行必要的改造。

Lucy's 97·脈絡清晰，條分縷析。雖然看報菜名的書有時候挺煩的，這本的好處在於涉獵都是我已有所瞭解的內容，在論述時就變得容易理解把握。原書出版已經有些時間了，在時效性方面比較欠缺，比如作者最後說後現代、去中心化這些還在初期理論，其實當下社會的浪潮早已捲入實踐和對化約的批判，尤其女性主義、亞文化、邊緣抵抗呈現多樣化趨勢，但矯枉過正的提醒和循環論證的嫌疑仍像貪喫蛇一樣永續存在。 本書試圖回答兩個問題：社會理論對歷史學家有何用處，而歷史學對社會理論家又又何用處。通篇看下來回答了第一個，但沒有回答第二個。學科壁壘本身就是人造之物，因時改變合情合理，跨學科交流已經是常態了。只要放下傲慢和自尊，任何學科和任何理論都可以對話。 對抵抗理論最爲感興趣，種草葛蘭西！齊美爾也是神人！

歷史學和社會理論之間的關係之所以日漸密切，原因顯而易見。到了20世紀60年代，日益加劇的社會變遷幾乎是逼迫着社會學家和人類學家予以關注，其中一些人回到自己最初做田野調查的地區，發現它們因爲融入世界經濟體系而發生了轉型。那些研究人口爆炸的人口學家，研究“第三世界”國家農業及工業發展條件的經濟學家或社會學家，發現自己研究的其實是隨着時間流逝的變遷，換句話說就是研究歷史；而且他們中的一些人的考察範圍被引向更遙遠的過去。…無論是一些社會史學家的“理論轉向”，還是一些理論家的“歷史轉向”，都應大力歡迎。17世紀的哲學家弗朗西斯·培根在他的一篇名文中既尖銳抨擊了只會蒐集數據的螞蟻型經驗主義者，又辛辣批評了作繭自縛的蜘蛛型純粹理論家。而培根推崇的典範是蜜蜂，它既蒐集原料，又進行加工。他的寓言不僅適用於自然科學史，也適用於歷史研究及社會研究的歷史。沒有史學與理論的結合，我們既不能理解過去，也不能理解當下。—彼得.伯格《歷史學與社會理論》

我很難給一個爽快的評價。作者的理論能力不太夠，大量段落味同嚼蠟，還有許多議論見解看起來很可疑。不過作爲一部涉獵廣博的綜述類著作，它提及了許多有趣的歷史學結論，還引起了我對幾本著作的興趣。 第三章的最後五節值得一看。可能是因爲進入了作者的專精區域，這幾節質量明顯不一樣。第四章第四節也好。

正如作者在結論中所說，歷史學與社會學像是一個光譜的兩端，但也正是因爲這樣深刻的差異，兩個領域之間纔有更多學習借鑑的可能。立足於歷史學而言，其薄弱之處在於學者足夠重視歷史事實的細緻和複雜性，卻因疏於理論建構和對社會總體關係的把握，而削弱了論證的力度。歷史學家瞭解社會理論並非簡單地將現成理論照搬到歷史時期進行套用，這無疑是一條歧路，而應該像作者指出的那樣，走出孤立的、上帝視角的歷史研究，讓歷史中的人回到當時的社會之中，進行一種互動的、整體的和深層次的分析，或許更能體現歷史作爲一門學科的價值和現實關懷。非常好的一本書，值得反覆閱讀。

一.起始 零碎兩個月時間，在路上聽一些，蹲坑地鐵睡前讀一些勉強看完。 直觀感受是歷史學/社會學大一新生無意間闖入隔壁大四的課程，但由於老師講得過於精彩流暢，而不忍捨棄，遂利用閒暇看完。 積澱不夠深，不對內容評價。只說感受。 讀書契機是因爲接觸了一些社會學理論，產生了有想將歷史研究相結合的念頭（但又不是純粹的歷史社會學）。但對於兩者的區別，前輩做了哪些具體的嘗試還不太清楚。於是找了這本“充當橋樑”的書。 二.內容體驗 從好讀來說，第一、二章、第六章的第二節是最輕鬆的。特別是第一章解決了我此前的疑惑，即除去時間維度，歷史學與社會學的關注視角有什麼根本不同？ 歷史學和社會學兩者相交織的發展路徑是什麼？第二章稍有些史學史基礎都很輕鬆。第六章二節去中心化 專門點出來，是因爲這塊文獻綜述表達過於流暢，把問題來龍去脈很舒服得就被說清，對一些著作的評價中肯，三兩句切住要害。 第三、四章談論社會學中的一些核心概念與問題。 因爲不對口，只零碎讀過片段，簡單瞭解過相關學說…所以能夠明白作者在說什麼。但說到什麼程度，如何理解，記憶多深談不上。 只能說按圖索驥，通讀下來，腦子裏有了個歷史社會學的大概圖景。 另：可能是個人興趣點 私認爲第十七節 後殖民主義與文化混生性的闡述很精彩，讀了好幾遍。 最具啓發的一段闡述摘錄如下（雖然可能並不是很新的提法，但旁徵博引 讀感很好）： “對於後殖民認同問題的研究會特別指涉文本的作者們，並往往從“失位”（displacement）的角度來提問。許多作者自己認同是印度人或非洲人之類，卻用自己前殖民主子的語言寫作。那麼這種語言對他們意味着什麼？某種意義上，他們是在自己土地上的流亡者，或者按照愛德華·薩義德在他有關流亡的一些犀利反思中的講法，其實是處處皆“不在其位／格格不入”（out of place）。這個問題還有個溫和一些的提法，體現在另一些作者的作品中，他們的母語是英語，但英語文學傳統對於他們是異在的（alien），因爲他們的居處之地離宗主國/都城如此遙遠。我們又回到了中心與邊緣的論題。” 第五章 談論社會理論與變遷。 對於社會變遷理論這樣讀下來 實在有點碎片，不知所云。之後閱讀相關理論時 可能會再回頭比對。 三.評價 簡而言之；我認爲對於入門歷史社會學算是很好的輔助讀物。 雖然有評論說，名詞過於繁雜 不算新手友好。 但對於我點皮毛的“新手”來說，能夠很好的串聯知識；也清晰的概括了至今歷史學與社會理論之間的重要嘗試。最重要的是，既然想了解學科，那麼建立圖景是很有必要的，這本書是無疑是很好的地圖，即便有些不懂，那麼硬着頭皮讀下來，心裏也會有些印象，有益無害。（但不適用具體的研究指導，用閒暇時間當學術隨筆翻閱最佳。） 四.一點個人經歷 想起復試前，翻到這本書，焦慮地不斷自我懷疑：怎麼讀了什麼都記不住…老師問我應當如何闡述？ 但其實複試時，老師只是很友善地詢問出版社和版本。應當也是很能理解。 總歸要多消化吸收。 現在讀是闖進隔壁高年級課程旁聽 真期待到高年級時再讀時的另一種體會！

這本書有兩種用法和一種錯誤的用法。 錯誤的用法是當作專業新人的導論，寫的曉暢不代表就是入門用的，我不建議一開始看到那麼多概念名詞，這樣只會混淆初學者的感知。 所以它適合“回頭看”——很多書都是適合回頭看的。看過一些書，略有了解，但不清晰，本書就特別適合不同領域概念關係的整合，換句話說就是搭建知識網絡，何況索引還那麼棒，抄起pad記筆記一定收穫滿滿。 然而本書最好的食用方法是：買一本，沒事的時候看看，翻一翻，有什麼想法隨手寫寫。不必感到喫驚，伯克本來就不是當作一本教材寫的，你當然可以把它當成隨筆、茶話之類的——這都無所謂——但重點是，我們可以看出他不是在一本滿是理論的書裏空談理論，而實際是從『做學術』的角度來談的：這個領域有哪些層次的概念，如何生髮和操作的，某個分析性概念的力度在哪，有什麼缺陷，經典研究的成功點，總分總的評價。所以其實是很經驗的，就像一個資深老教授介紹研究現狀（至少是部分的）。我認爲這纔是此書價值所在，也正因此，它才值得買一本放手邊。 我們常常感覺，買書是爲了得窺時鮮，可恰恰有些書，卻是在已經唸了內容之大半後才愈發覺得得買一本來，或鑽研；或翻看。常看常新，便是好書的一種。 ——我

彼得·伯克在本書整理的一些有趣的要點： 1. 社會學家和歷史學家分別在空間和時間上的侷限和短視性 2. 進化論預設的歷史發展方向和原則、個人主義與宏大敘事 3. 以科學理性主義爲基礎的社會調查方法的不穩固問題 4. 微觀史學和微觀社會學的開創性及其問題 5. 話語遵從集體建構 6. 模型的簡化與實踐的複雜之間的調和 7. 概念的文化限定性及挪用所需要的謹慎 8. 社會整體和個人各自對於社會觀念的作用，決定論和自由的關係 9. 理性主義和看似非理性主義的行爲在其文化和語境中的理性本質 10. 軟數據和硬數據的關係 11. 國族主義的誕生的爭議，想象的共同體 12. 社會觀念史和心態史的研究，及其忽視的個體差異的集體同質化 13. 政治體制的延續是依賴於肯定性共識，還是由於否定性共識尚未建成 14. 文化的整合程度與對於外來文化的接受程度成反比【速度慢好轉彎】 15. 神話的現代功能性和對於現有秩序的合法化 16. 集體記憶的喪失以及對於歷史的重塑 17. 功能主義中的社會整體主義思想，忽視個人主義

作爲一部試圖在歷史學與社會理論之間搭起橋樑的著作，伯克展示出了極其深厚的學術積澱，歷史學、人類學與社會學文獻信手拈來。但伯克有實現他的最初目標嗎？我認爲是沒有的。他固然忠實地表述了不同學科研究手法上的差異，但社會理論的相互矛盾與多樣化衝突反而會令歷史學家在接受它們時多加保留。

我認爲每一個歷史學人都值得閱讀。可能第一遍有些懵懂，但我相信遲早就會有第二三四遍。彼得·伯克“很說人話”，把相對晦澀的理論觀點用一種綜述式的寫法展開，已經不能再可讀了。拋開具體內容不談，我想更值得思考之處是如何對待理論。歷史學恐怕是最抗拒理論的一個學科了，這既有學科特點方面的原因，也或多或少與我們的看法有關。但正如伯克最後所言，理論就像比較，它讓歷史學家更加意識到自己習慣的假設和說明之外的別樣的可能，從而拓展了歷史學家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