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交響曲：紀德中短篇小說選

看完這本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昨晚想到竟然沒有寫下隻言片語，竟然失眠了。 因爲我不是不喜歡纔不寫，而是因爲太喜歡，怕寫不好。 我很喜歡紀德，儘管他喜歡男孩子。 推薦去看看他的日記或書信集。 有一件事情記得特別清楚。 有一天，紀德出去遊玩，沒有多久便急匆匆的返家，因爲他覺得家裏面有一本好書，像老朋友一樣等着他。 那種對書的着迷，一下子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本書是他的小說匯篇，總共包含三個短篇《田園交響曲》、《窄門》、《背德者》。我尤喜歡第一篇，我猜編者也是，所以用它來做書名。 我是讀完日本現代小說家的書後折過來讀這個集子的。前者讀完很爽，因爲情節流暢，語言簡潔易懂。但一開始讀後者，你便會發現這兩者之間巨大的差距！ 那時我一直搞不明白爲什麼竟然有如此窘異的感覺—-這也是我遲遲無法“評價”的主要原因。 直到有一天，我在微博上一個作者的評論，頓時豁然開朗。 她說，一流的作家在於思想；二流的作家在於情節；三流的作家在於語言....... 我不敢說她說的全對，但是我十分贊成，偉大的作家最首要的體現是其思想性。他的情節、語言、結構等等，都無不體現這一點。這讓作品脫離普通行列，成爲經典！ 也許這就是爲什麼閱讀首選傳世經典作品的原因。因爲不管是哪方面看，它都是上乘之作。

紀德說：來，我們一起思考一下人生吧 ——讀紀德的《忒修斯》 《忒修斯》裏有這樣一段特別耐讀的話，非常喜歡。 【爐中飄逸出來的濃煙，不僅作用於意志，還令人昏昏欲睡，能製造一種令人銷魂的迷醉，讓人產生種種愜意的錯覺，引導大腦徒勞地活躍，沉迷於歡暢的幻覺中；我講徒勞的活躍，就因爲除了想象的東西毫無結果，只是經歷了一場虛幻，或者一場不連貫不合邏輯也不堅定的思辨。呼吸這種煙霧的人，反應各不相同，每人頭腦都開始紊亂，可以這麼說吧，每人都迷失在各自的迷宮裏。】 這股讓人迷醉的濃煙是指什麼？追星、遊戲、手機、電視劇......甚至還有可以濫用的權利、唾手可得的財富，這些東西讓人沉迷，迷醉，銷魂。每個人的慾望不同，這些不同的慾望構成了讓自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迷宮。 【正如我兒子不着邊際的推論那樣，全都通向一條死路，通向一個神祕的‘此路不通’。】 然而，此路不通！ 【最令人驚奇的，還是那種香氣，人只要聞上一段時間，就再也離不開了肉體和精神對這種麻醉都上了癮，一脫離麻醉狀態，就覺得現實沒有趣味，反而不願意回到現實中來了。】 忒修斯去解救沉迷的同伴時遭到了抵制，他們愛死了自己的現狀，不覺得自己走在一條沒有未來的路上。最簡單的，你去跟一個正沉迷於遊戲的孩子說不要玩了，試試看什麼後果。 【你獨自一人脫離不了險境，必須有阿里阿德涅陪伴。不過，她必須停在門口，絕不要吸入那種煙氣。關鍵是你被迷倒的時候，她要保持清醒。你哪怕迷醉了，也要善於把持住自己：這是關鍵的關鍵。你光有意志也許還不夠。把阿里阿德涅和你用一根線連起來，這是觸摸得到的職責的形象表現。】 阿里阿德涅是個不太討人喜歡的角色，她無比摯愛着忒修斯，但對忒修斯來說，她是個包袱，帶給他的是壓力。 阿里阿德涅就是責任。責任給你壓力，讓你放棄沉迷於享樂，放棄耽溺於慾望，讓你選擇忠於自己，選擇擔當。 這個真有點難，所以阿里阿德涅很快就被忒修斯拋棄到孤島上了。背棄了責任的忒修斯最後孤老終生。 【你離開之後，這根線將允許你，迫使你回到她身邊。不管迷宮多有魅力，陌生的東西多麼吸引人，也不管你的勇氣多麼衝動，你也務必保持堅定的決心，不能扯斷這根線。回到她身邊；否則，此後的一切、最好的追求都要付之東流。】 這世界處處充滿了甜美的誘惑。心懷責任，纔是把握住人生方向的那個不能扯斷的線。否則，一切都將爲空。 【這根線將把你同過去連起來，迴歸過去，迴歸你自身，須知沒有什麼來自什麼，而你將來的一切，就是依賴你的過去，依賴你現時的狀態。】 幸福不是來自於享樂，財富不是來自於不勞而獲。你的未來取決於現在你在做什麼，取決於我曾經做了什麼。 真喜歡紀德的這碗雞湯。 來吧，乾了這碗雞湯！

英國的信仰與中國的禮教 紀德的小說很難懂，畢竟基督教（對天主教新教的總稱）對中國人來說很遙遠，不懂教義對人的精神到底有什麼樣的信仰。可是假如比作中國的禮教，或許就懂了吧，那是浸入骨髓的自覺自願的一種皈依，即使背離人性也習以爲常。當跳出那個時代看那個時代的人、事，總覺得可笑而可嘆，可是誰能逃離時代的掌控呢，猶如孫悟空的筋斗雲與如來佛的手掌。 第一篇是《窄門》，在中國可以叫宅門吧。讀完了想起了黛玉，封建時代的禮教規則束縛着她不能說出自己的真愛，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跟這本小說中一樣，如果寶黛真的在一起了，在大廈將傾的賈家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嗎？ 阿麗莎和傑羅姆如此相愛，那麼想在一起，真的相逢時卻又各種的彆扭和不自在，爲什麼？因爲他們內心的渴望與上帝的要求不一樣，那道窄門容不下愛情與那個時代的美德一起通過。美德是純粹的信仰，愛情是世俗的，像朱麗葉那樣結婚生子經營產業等等現實的事務，她拋開讀書等所有的精神需求。像姨媽那樣做個快樂的世俗的好人。那舅媽呢，放蕩不羈，追求自己的快樂和幸福，按照自己的內心想要的生活，卻永遠被世人鄙夷的掛在嘴邊。兩相比較，阿麗莎年選擇成全傑羅姆的美德，年青青的孤獨地死去，從此被傑羅姆被朱麗葉永遠的懷念着、珍藏着。 到底哪種生活適得其所。 看阿麗莎的信，忍不住聯想到伍爾夫的《一個人的房間》，阿麗莎衣食不愁、也有自己的房間，文筆如此優美、深情，卻把自己禁錮至死。看來解放女性最先要解放的是內心、精神，然後有五百磅收入、一間自己的房間。 第二篇是《田園交響曲》，不明白這個題目的含義。很悲催的故事。再一次把信仰、教義置於生命之上，似乎現實的俗世的生活都是愚昧的可厭的。但是，充滿神性的牧師，一心要捨身取義的上帝的代表，一遍厭煩着妻子兒女的世俗，一邊情難自禁地追求俗世的愛，不惜以犧牲亞科的感情爲代價，不惜打擊盲女的靈魂從而毀滅了盲女的肉體。他明知道他隱藏的那部分教義對盲女將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卻依然不告訴盲女，他們之間的感情其實已經不是上帝所允許的，甚至害怕盲女復明後將不再愛他，在她手術前昔溜進了她的房間。他禁止亞科想的，正是他在做的。 第三篇是《背德者》。這篇小說開始從信仰、精神、心靈轉向肉體和世俗的快樂。從前，死去的總是肉體，這次靈魂和信仰遠去，專注於自然、生命了。《背德者》——這個名字作者在影射什麼呢，他喜歡那些男孩子，糊弄他的農場管理人博加日，與梅耐爾科莫名其妙的交往，一直到帶着妻子輾轉遷移，最終妻子魂歸他鄉。他在背離什麼，背離所謂假惺惺的不合人性的文明、宗教。可是感覺很混亂。他說：“當思想與大自然進行有益的接觸時，它就進行阻止，用看起來仍然不斷持續下去的生機將生命力衰退這個事實掩蓋起來，形成一個套子；思想被束縛在套子裏，很快就會停滯，枯萎，直至死亡。” 從《窄門》的循規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到《田園交響曲》中牧師戰戰兢兢表達自己對人性的渴望，再到《背德者》中，主人公大膽地無所顧忌地聽從自己內心的呼喚。紀德從小受清教徒薰陶長大，後來卻做出許多被常人垢議的舉止，這三篇小說或許就是他自己的心路歷程吧。從這點來說，他簡直就是《紅樓夢》中的寶玉嘛。

鱷魚必殺……死亡旋轉 鱷魚咬住獵物之後，會死亡翻轉，用上下顎強大的咬合力撕碎獵物，用來形容紀德的這本書，再合適不過！他的獵物，是靈感，是思考，是衝突，是矛盾，是複雜，是純粹，是感情，是思想，正如他所說誰又知道有多少勢不兩立的思想和激情同時存在於一個人身上呢？ 讀此書，我沒有時間去做書評，不停的他對生活某個噴泉般的靈感如此直言的表達記錄下來，多美，我有多佩服！除此之外，我的眼裏剩下摘下近視眼鏡的景象，模糊，他到底想表達什麼，我勸自己還是不要有這種想法，畢竟，我還很稚嫩，而他，早熟

普通人總會用一些不夠準確或者直接就是錯誤的資料將自己的腦袋塞得滿滿當當的，這樣的人一說起話來就是滿口謬論。

並不指望讀完三部曲就能瞭解紀德，僅是管中窺豹而已。雖然帶給我震撼最大的是《窄門》，但是我最喜歡的卻是《田園交響曲》，原因大概就是所謂的“共情”吧。也許每個人都曾經歷過，你以爲你愛上的是某個人，然而其實，你愛上的，不過是你腦海中的那個形象而已。你給了他/她太多的人物加持和設定，最終的真相是“爲了你，我把人生的高度設得那麼高，以至於人間所有樂事對於我來說全是失落”。 “究竟會不會有這樣一種愛情，即使毫無希望，一個人也可以將它長久地保持在心中？ 即使生活每天吹它，也始終無法把它吹滅？”小說中的主人們充滿了紀德自相殘殺的影子，三部曲中的禁慾情結，所展示的世界充滿矛盾、動盪與不安。。。每個人物都穿梭於神魔之間，流離彷徨，孤獨絕望。。。正如紀德所說“在理想和棲息地之間，隔着我整整一生。。。“ 可現實與理想，究竟誰更庸俗，誰又更虛妄？ 在紀德看來，在人生這條道路上最可靠的嚮導是自己的慾望。“心繫四方，無處不家，總受慾望的驅使，走向新的境地。。。” 也許正是他那不知疲倦的好奇心，化爲了生生不息的慾望，然後又與慾望結爲終生伴侶。他追尋人性自由這條道路上，擺脫和放棄了很多東西，包括家庭、友誼、愛情、信念、榮名以及地位。。。但唯獨無法割捨慾望。 一種慾望滿足，又萌生新的慾望，層出無窮，生生不息，不停切換。。。他行進在自我的旅途中，不是爲了尋找歇腳的客店，也不是爲了奔向某個目的地，而是爲了前往新的境界： 下一片綠洲更美，永遠是下一個，要見識更美更新奇的事物，尋求更大的快樂。。。 這就是紀德。 從三部曲開始認識紀德。他字裏行間流露出的那種內心碰撞掙扎，以及矛盾。觀察之敏銳，描寫之細緻，對人物心理活動的敏感，將使他成爲除了毛姆之外，我最喜歡的作家之一。

既然愛裏面沒有罪，爲什麼愛還是會傷人… 愈是虔誠的人，愈怕回頭看自己。但比起那些一往直前從不回身反顧者，這種回頭看自己的人，既可能多了一些掩飾自己的虛僞，也可能會同時獲得幾分自我審視的反思。 “我很希望自己能痛痛快快地哭出來，但我感覺自己內心的枯竭程度已經勝過了沙漠。” 當道德與愛情矛盾對立時，怎樣選擇一直是困擾人們的一道無解的難題。 “如果你們雙目失明，那麼你們的罪孽也就隨即消失了。”這難道不是自欺欺人的掩耳盜鈴？ 禁忌之愛，無一例外不是悲劇收場，可人們依然前仆後繼樂此不疲，只因靈魂的遮擋物與快樂的絆腳石都是同一樣事物，那就是罪孽。 究竟愛是什麼……

再讀一遍後， 《田園交響曲》，寫這本書的書評前，我打開了貝多芬的這個曲子，用本書作者的文字來描述的話，它是這樣的：“我們彷彿正踩着一本攤在斜面桌上的書，一片龐大的牧地在山坡上延展開來，色彩繽紛，它一會兒呈現暗藍色，那是被雲層遮掩的結果，一會兒又呈現金黃色，那是被太陽照耀的結果，一朵朵鮮花就是這本書上的字，每個字看上去都那麼鮮明，它們之中既包括龍膽花、銀蓮花、毛茛花，也包括所羅門那漂亮的百合花，先前您說人類並沒有睜開雙眼，既然如此，就將這本書交給天使閱讀吧，奶牛們會用鈴鐺將所有的文字都讀出來。”—— 讀完這一段，你覺得我還有必要寫什麼書評麼？這是一本要交給天使閱讀的書啊！寫它的人，是法國作家安德烈·紀德，一位赫赫有名然而卻不爲人知的大文豪，只有那著名的瑞典文學院會“不遠萬里去荒郊野外獎賞一位當地的天才”的天才。 現在正是一年裏十一月的中間日子。前天夜裏的月亮正好半圓且直徑完美垂直於地平線，一個亮亮的大寫的D在夜空中，應該少有人會這麼畫月亮，即使是孩童。北方的落葉在夜間驟然急降的溫度下，一地的若黃若綠全部像是被浸染到了墨汁中，每片葉子上的脈紋格外清晰細膩，一片或灰或青的石地上，假假的，缺了秋天的真實性，倒反而很是藝術了…… 我沒有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遇到紀德，更沒想到會有那麼巧，我是在讀完了《失明症漫記》翻開的《田園交響曲》，在薩拉馬戈敘述的恐慌、自責與反省還沒結束，還在爲“眼睛瞎了，良心也跟着瞎了的人性的醜陋”而悲哀無奈之餘，紀德換了一種角度來說：“如果你們雙目失明，那麼你們的罪孽也就隨即消失了”“雙眼能看到東西的人並不知道該怎樣去看”，可見，我們老祖宗們總結出來的“有眼無珠”“睜眼說瞎話”已經就完整地概括了生理上的瞎與心靈上的盲之區別了…… 讀小說時，我們善於探討裏面的故事，它的合理性，甚至它的合法性。我們就是艾柯筆下的“模範讀者”，認認真真地去想森林裏爲什麼會出現個小紅帽，死死地去糾結小紅帽爲什麼會上大灰狼的當，卻忘記了自己早就被作者帶進了一個自己想象的世界裏，就像書中的盲女問“我”，爲什麼只有鳥兒會唱歌，“我”卻只能醒悟，“我意識到生物與大地之間的距離越短，就越沉重、越感傷，在此之前我從未產生過這樣的想法”—— 這與大地的距離，是人與人之間最摸不見的牽絆，這越來越沉越重越感越傷的，是自由....... 你說呢？

有些事看別人做一萬遍不如自己親手做一遍，有些道理直接說出來不如讓人從事實中品味出來。紀德說話有點絮叨，自顧自，但經常讓人感覺他在隱喻着什麼，禁不住停下來思考想尋找點什麼，有所得又彷彿不是。也許心靈的啓迪只能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

《窄門》《田園交響曲》《背德者》，用了近4個小時閱讀了這三部小說，看完之後有些糾結，感想是比較曖昧的。     看完後的對紀德的第一感覺是混亂，矛盾。但我非常敬佩作者的文筆，將那些“不重要”的衝突在壓抑中慢慢顯現，發酵，最後爆發。    其實這不僅如此，他的小說有一絲奇特的魅力，它像青春文學，又像遠離生活的，它獨一無二。人們總是告訴我們“生活不要逃避，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這樣的價值觀，初看小說時覺得充滿浪漫氣息，卻與你我生活相距甚遠，於是覺得無趣。可是但紀德卻在理性與感官，理想和現實，生活和幻夢中選擇了逃避。在不斷的逃避中尋找自我。    裏面有些情節讓我想起話劇《獅子王》，上半場是辛巴少年時期的憧憬，在叔父的陷害下遠離了故鄉，以遇到丁滿和彭彭而選擇放棄過去結束，下半場是尋找自我和救贖，打敗了叔父，少年終成王謝幕。仔細想想，如果辛巴沒有選擇逃避，他就死了，如果他沒選擇面對，他永遠不會真正快樂。這就是現實吧，充滿了矛盾。     看這書既得不到什麼快感，也得不到什麼生活所需的知識，歸納不出什麼確定的東西，也看不清作者的內心。那看它的意義是什麼？大概是看清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