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物匯聚 YouTube 有聲書與書評
李煜詞集 附:李璟詞集 馮延巳詞集 封面

李煜詞集 附:李璟詞集 馮延巳詞集

[五代]李煜著 王兆鵬 導讀

7178人在讀
6.6萬字總字數
¥12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32 · 視頻解讀 19

內容簡介

李煜,南唐中主第六子。宋建隆二年(961年)在金陵即位,在位十五年,世稱李後主。李煜前期詞作風格綺麗柔靡,難脫“花間”之風。國亡被俘後在“日夕只以眼淚洗面”的軟禁生涯中,以一首首泣盡以血的絕唱,使亡國之君成爲千古詞壇的“南面王”(清沈雄《古今詞話》語)。其後期詞作的淒涼悲壯、意境深遠,爲以後蘇、辛的“豪放”派打下了伏筆,併成爲詞史上承前啓後的大家,王國維《人間詞話》雲:“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本書備搜李煜詞全部作品及後人的評論。書後另附有南唐另外兩位詞人李璟和馮延巳的詞集。

讀者書評

★★★★★

記得第一次上現當代文學課老師問我們爲什麼選擇漢語言文學,我說我愛文學,就是不怎麼閱讀。他重複了一遍我的話笑了,其他同學也笑了,我也笑了。其實我還是閱讀的,只是不太喜歡讀老師推薦的書籍老師喊看的文章,何以故,學生文化不夠讀不懂啊。年紀輕輕就喊我們去讀《安娜卡列尼娜》《理想國》《神曲《楚辭》《詩經》《文心雕龍》根本沒心腸,能讀得進去就怪了。閱讀,就是要讀自己喜歡的,偶爾看看其他人推薦的。今天閱讀此詞集,我彷彿感覺離文學的門檻又進了一步,雖然還離得遠。心裏很高興,之前閱讀的詩集沒有白費,真正讀詩還得讀古詩詞,現當代詩人作品不是說不好,只能說不夠好,和古人相比之下。 李煜也是個老六,本來可以當個富家公子的,偏生他爺爺李昪從吳國楊氏手裏奪取帝位,改朝換代當皇帝了。公子變皇孫,相當於從百萬富翁的家庭改變爲億萬富翁了,本來幸福的生活變得更幸福了,本來受寵愛的貴族小公子變成更加受寵愛的帝王家小皇孫了,真是令人羨慕的生活,這潑天的富貴什麼時候輪到我。如果是我生在這種家庭,都不知道有多快樂,什麼權利地位讓他們去爭,我當我的逍遙小王爺,每天喫喝玩樂不亦樂乎。看清宮劇也有這種想法,我要是王爺我就當我的王爺,爭什麼皇位。李煜也有這種想法,他也不想當皇帝,只想成天讀書習字彈吉他搞藝術,什麼政治哥不懂。但是很多時候命運就是這樣,不想做的事到最後又無可奈何的要做,命啊。他大哥壞得很,他爹看他大哥不順眼就想把他廢了把皇位給他大爹,這他大哥能忍,把他大爹給毒死了,然後自己也死了。然後二哥死了三哥死了四個死了五哥死了,六哥,沒有六哥,六哥就是哥,哥成皇帝了。嗚嗚嗚,我真不想當皇帝,奈何哥哥皆皆短命。就算哥當了皇帝,也是把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當做哥的座右銘,聽說趙匡胤在北方建立了趙宋王朝,聽說他還想統一天下,管他的,明天再說,哥繼續嗨。想那麼多幹什麼,藝術纔是我的生命,哥爲藝術而生。 嗚嗚嗚,哥嗨不動了,哥被趙匡胤那個二貨給俘虜了。想我李某,帥氣逼人,天生的大帥哥,帥氣只不過是哥身上微不足道的小小優點,哥能詩善詞,精通音樂,書法自成一家,不僅如此,哥還神骨秀異,目有重瞳,天生的大主角啊,有木有家人們,誰能夠想到優秀如我這般的大帥哥,卻做了趙匡胤那個二貨的階下囚,想不通啊想不通,不理解啊不理解。沒辦法,人總得面對現實,當我的違命侯也還將就,就是沒以前當皇帝的時候快活了。沒想到啊沒想到,趙光義那個小砍頭的,連我心愛的小周後都被……,哥憤怒,哥鬼火,哥想砍死你個小壞蟲。可惜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頭,哥雖然很生氣但也沒辦法,還好哥還會寫詩作詞,寫一首詞表達表達哥內心的痛苦,也好減輕些哥的痛苦。沒想到啊沒想到,哥不過是寫了幾首驚天地泣鬼神千古傳誦開天闢地的小詞而已,那個小心眼的趙光義就是看不慣哥,非說哥想造反還把哥給毒死了,這從哪裏說理去。就這樣,哥結束了哥短暫而精彩的一生。 如果用分手的痛苦來理解李煜亡國的痛苦好像也有點意思。春花秋月何時了,春花秋月,當時和最喜歡那個小姑涼一起看到的,那天的雲很好看,風也很溫柔。如今分手了又給老子看到這些,這讓哥怎麼受得了,快些結束吧。往事知多少,想起當初在一起的快樂時光,一切都已消逝化爲虛幻了,嗚嗚嗚,哥好難過。小樓昨夜又東風,又看到那些我們一起看過的良辰美景,說實話,哥真不想面對這些,因爲,哥會想起曾經的她,嗚嗚嗚。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月明中不堪回首故國,寂寞時哥不願意再想起你,小美。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想必你還是那麼的美麗,只是你旁邊的人從我這個大帥哥變成了小黃毛。此情此景,哥當吟詩一首:“多少人曾愛慕你年輕歡暢的歲月,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人愛你朝聖者的心,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這說的就是哥,這是哥的心聲。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要問哥有多難過,多想不通,去看看那一江春水吧,那不是春水,那是哥的眼淚。 明天古代文學到我分享古詩詞了,希望能夠講好不讓大家失望,夜深了,哥寫不動了。

★★★★★

子夜歌 尋春須是先春早, 看花莫待花枝老。 山花子 手卷真珠上玉鉤, 依前春恨鎖重樓。 風裏落花誰是主? 思悠悠。 青鳥不傳雲外信, 丁香空結雨中愁。 回首綠波三楚暮, 接天流。 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 樓上重檐山隱隱,東風盡日吹蟬鬢。 又 六曲闌干偎碧樹。楊柳風輕,展盡黃金縷。誰把鈿箏移玉柱,穿簾海燕驚飛去。 滿眼遊絲兼落絮。紅杏開時,一霎清明雨。濃睡覺來慵不語,驚殘好夢無尋處。(讀一遍,還是感謝古人運用文字之精妙) 又 小堂深靜無人到,滿院春風。惆悵牆東,一樹櫻桃帶雨紅。 愁心似醉兼如病,欲語還慵。日暮疏鍾,雙燕歸棲畫閣中。 又 昭陽記得神仙侶,獨自承恩。水殿燈昏,羅幕輕寒夜正春。 如今別館添蕭索,滿面啼痕。舊約猶存,忍把金環別與人。 酒泉子 庭下花飛。月照妝樓春事晚,珠簾風,蘭燭燼,怨空閨。 苕苕何處寄相思。玉箸零零腸斷,屏幃深,更漏永,夢魂迷。(真正好的作家,雌雄同體。) 又 月落霜繁深院閉,洞房人正睡。桐樹倚雕檐,金井臨瑤砌。 曉風寒不啻,獨立成憔悴。閒愁渾未已。人心情緒自無端,莫思量,休退悔。(無論什麼位置,總有發愁事)

★★★★★

李煜,南唐後主。初名從嘉。字重光,號鍾隱。前期詞大都描寫宮廷享樂生活,風格柔靡,亦有清麗之作;後期多抒發亡國被俘的痛苦以及對往昔帝王生活的懷念,表現出濃重的感傷情緒。 “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秋風庭院蘚侵階。一桁珠簾閒不卷,終日誰來! 金鎖已沉埋,壯氣蒿萊。晚涼天靜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 李璟,南唐中主。本名景通,改名瑤,後名璟。字伯玉,徐州人。詞存四首,意境較高,風格悽怨深遠。 “手卷真珠上玉鉤,依前春恨鎖重樓。風裏落花誰是主,思悠悠。 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回首綠波三峽暮,接天流。” 馮延巳,一名延嗣,字正中,廣陵人。南唐烈祖時爲祕書郎,與李璟遊處。保大中,累官至宰相,深得李璟信任。善作新詞,思深辭麗,律均調新,多寫男女離情別恨和士大夫的傷感落寞情懷。 “​春色,春色,依舊青門紫陌。日斜柳暗花嫣,醉臥誰家少年?年少,年少,行樂直須及早。 明月,明月,照得離人愁絕。更深影入空牀,不道幃屏夜長。長夜,長夜,夢到庭花陰下。 南浦,南浦,翠鬢離人何處?當時攜手高樓,依舊樓前水流。流水,流水,中有傷心雙淚!”

★★★★★

此集遴選後主及正中詞之精品,且後人好評如潮,可賞。陳廷焯《白雨齋詞話》雲:馮正中詞,極沉鬱之致,窮頓挫之妙,纏綿忠厚,與溫、韋相伯仲也。王國維《人間詞話》雲:詞之最工者,實推後主、正中、永叔、少遊、美成,而後此南宋諸公不與焉。附錄中又云:端己詞,情深語秀,雖規模不及後主、正中,要在飛卿之上。觀昔人顏、謝優劣論可知矣;溫、韋之精豔,所以不如正中者,意境有深淺也。

★★★★★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留人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烏夜啼》) 深院靜,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無奈夜長人不寐,數聲和月到簾櫳。(《搗練子令》)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莫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烏夜啼》) 李煜(937-978),原名從嘉,字重光,號鍾隱,又號鍾峯白蓮居士。繼位後才改名煜。世稱李後主,因爲南唐先後經歷了三朝國主,故後世稱第一代國主李昪爲先主,第二代李璟爲中主,末代李煜爲後主。 紅日已高三丈透,金爐次第添香獸。紅錦地衣隨步皺。 佳人舞點金釵溜,酒惡時拈花蕊嗅。別殿遙聞簫鼓奏。(《浣溪沙》)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爲出來難,教君恣意憐。(《菩薩蠻》) 曉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 羅袖裛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牀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一斛珠》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浪淘沙令》) 晚唐五代以來,詞壇主流的創作傾向,是溫庭筠確立的抒情範式,即抒寫男女間的相思恨別等普泛化、類型化的人類情感。詞中表達的情懷,不是詞人自我獨特的感受,而是人類共通的情感。這在傳統的抒情詩之外建立起新型的抒情傳統。傳統的抒情詩,抒發的主要是詩人自我個性化、獨特性的感受和體驗,而溫庭筠的詞,則儘可能消解自我化和個性化,着力傳達一種共通的人類情感,使詞體的抒情取向與詩歌的抒情取向分道揚鑣,從而拉開詞體與詩體的距離,使詞體形成不同於詩體的抒情範式。西蜀的花間詞人和南唐的李璟、馮延巳等詞人,基本上都是遵循溫詞的創作路數。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爲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破陣子》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虞美人》 蝶戀花 遙夜亭皋閒信步。乍過清明,早覺傷春暮。數點雨聲風約住, 朦朧淡月雲來去。 桃李依依春暗度。誰在鞦韆,笑裏低低語?一片芳心千萬緒, 人間沒個安排處。 浪淘沙 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秋風庭院蘚侵階。一行珠簾閒不卷, 終日誰來? 金劍已沉埋,壯氣蒿萊。晚涼天淨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 空照秦淮。 山花子    李璟 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還與容光共憔悴,不堪看。 細雨夢迴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淚珠何限恨,倚闌干。 山花子 手卷真珠上玉鉤,依前春恨鎖重樓。風裏落花誰是主?思悠悠。 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回首綠波三楚暮,接天流。 ◆此調爲唐教坊曲,有數名。《詞譜》名《山花子》,《梅苑》名《添字浣溪沙》,《樂府雅詞》名《攤破浣溪沙》,《高麗樂史》名《感恩多》,因中主有此詞,又名《南唐浣溪沙》。即每句七字《浣溪沙》之別體。其結句加“思悠悠”、“接天流”三字句,申足上句之意,以盪漾出之,較七字結句,別有神味。《翰苑名談》雲:“清雅可誦。”《弇州山人詞評》稱“青鳥”二句爲“非律詩俊語乎?然是天成一段詞也,著詩不得。”(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 ◆南唐中主詞“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大有衆芳蕪穢、美人遲暮之感。乃古今獨賞其“細雨夢迴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故知解人正不易得。(王國維《人間詞話》) ◆中宗諸作,自以《山花子》二首爲最,蓋賜樂部王感化者也。此詞之佳,在於沉鬱,夫菡萏銷翠,愁起西風,與韶光無涉也,而在傷心人見之,則夏景繁盛,亦易摧殘,與春光同此憔悴耳。故一則曰“不堪看”,一則曰“何限恨”,其頓挫空靈處,全是情景融洽,不事雕琢,悽然欲絕。至“細雨”“小樓”二語,爲“西風愁起”之點染語,煉詞雖工,非一篇中之至勝處,而世人競賞此二語,亦可謂不善讀者矣。(吳梅《詞學通論》) 詹安泰《李璟李煜詞·前言》 (李璟詞)四首都具有很充實的生活內容,《浣溪沙》兩首更滲透悲憤的情調,應該是他後期的作品。這兩首小詞已明顯地標誌着作者特有的藝術風格:第一,詞句間很少修飾,已擺脫了“鏤玉雕瓊”的習氣;第二,層次轉折多,又能靈活跳蕩,沒有晦澀或呆滯的毛病;第三,意境闊大,概括力強,拆開來看,各個句子都有獨立的意境;合起來看,卻從各種各樣的意境中來表現同一的主題;第四,感慨很深,接觸到自己的感受時,都傾瀉出無可抑遏的熱情。這一切,在和他同時的詞的結集——《花間集》裏是找不到的。《花間集》裏,像韋莊的作品,也少修飾,但意境不很闊大;像溫庭筠的作品,也有層次轉折較多的,但詞句雕煉修飾,陷於晦澀呆滯,很不好懂;像鹿虔扆的《臨江仙》,感慨也深,但色彩很濃,也多修飾,而且他的四首作品中只有這一首有較深的感慨,此外都是旖旎風流之作。李璟詞這種特有的風格,可以說是他的藝術的獨創性的表現。因此他流傳的詞雖很少,而歷來對它的評價卻相當高。例如王安石對“細雨夢迴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的評價,甚至認爲高於李煜的“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雪浪齋日記》)。這當然是王安石個人主觀的看法,但總可以看出後人對李璟詞抬到怎樣高的地位。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裏說:“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爲士大夫之詞。”我認爲李煜詞這種特徵,有部分是受他父親的影響,繼承他父親的傳統而加以發揚光大的。 鵲踏枝  馮延巳 梅落繁枝千萬片。猶自多情,學雪隨風轉。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無限。 樓上春寒山四面。過盡徵鴻,暮景煙深淺。一晌憑闌人不見,紅綃掩淚思量遍。 ◆詞有貌不深而意深者,韋端己《菩薩蠻》,馮正中《蝶戀花》(即《鵲踏枝》)是也。若厲樊榭諸詞,造語雖極幽深,而命意未厚,不耐久諷,所以去古人終遠。(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 誰道閒情拋擲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敢辭鏡裏朱顏瘦。 河畔青蕪堤上柳。爲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 霜落小園瑤草短。瘦葉和風,惆悵芳時換。舊恨年年秋不管,朦朧如夢空腸斷。 獨立荒池斜日岸。牆外遙山,隱隱連天漢。忽憶當年歌舞伴,晚來雙臉啼痕滿。 幾度鳳樓同飲宴。此夕相逢,卻勝當時見。低語前歡頻轉面,雙眉斂恨春山遠。 蠟燭淚流羌笛怨。偷整羅衣,欲唱情猶懶。醉裏不辭金盞滿,陽關一曲腸千斷。 ◆此首所表之情,極其複雜。首句,念昔日之舊歡也。二、三句,則今日之新歡。四、五句,又由今日相會之歡追想昔日別離之苦。後半闋則專就今日臨別言。“醉裏”句,因不勝今別之苦,希圖從“醉裏”作別,或可減少苦情也。馮延巳曾兩度作宰相,此詞表面以歡會與惜別爲言,其中實有得失之心,但一託之閨情,便覺纏綿宛轉。故張惠言評此首與後“幾日行雲”一首曰:“忠愛纏綿,宛然《騷》、《辨》之義。延巳爲人,專蔽嫉妒,又敢爲大言。此詞蓋以排間異己者,其君之所以信而弗疑也。”此論甚是。(劉永濟《唐五代兩宋詞簡析》) 幾日行雲何處去。忘卻歸來,不道春將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車系在誰家樹。 淚眼倚樓頻獨語。雙燕飛來,陌上相逢否。撩亂春愁如柳絮,悠悠夢裏無尋處。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玉勒雕鞍遊冶處,樓高不見章臺路。 雨橫風狂三月暮。門掩黃昏,無計留春住。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 ◆有有我之境,有無我之境。“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裏斜陽暮。”有我之境也。“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鳥悠悠下。”無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無我之境,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爲我,何者爲物。古人爲詞,寫有我之境者爲多,然未始不能寫無我之境,此在豪傑之士能自樹立耳。(王國維《人間詞話》) 採桑子 笙歌放散人歸去,獨宿江樓。月上雲收,一半珠簾掛玉鉤。 起來點檢經遊地,處處新愁。憑仗東流,將取離心過橘洲。 ◆正中《菩薩蠻》、《羅敷豔歌》諸篇,溫厚不逮飛卿。然如“憑仗東流。將取離心過橘州”,又“殘月尚彎環,玉箏和淚彈”,又“玉露不成圓,寶箏悲斷絃”,又“紅燭淚闌干,翠屏煙浪寒”,又“雲雨已荒涼,江南春草長”,亦極悽婉之致。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 昭陽記得神仙侶,獨自承恩。水殿燈昏,羅幕輕寒夜正春。 如今別館添蕭索,滿面啼痕。舊約猶存,忍把金環別與人。 微風簾幕清明近,花落春殘。尊酒留歡,添盡羅衣怯夜寒。 愁顏恰似燒殘燭,珠淚闌干。也欲高拌,爭奈相逢情萬般。 畫堂昨夜愁無睡,風雨悽悽。林鵲爭棲,落盡燈花雞未啼。 年光往事如流水,休說情迷。玉箸雙垂,只是金籠鸚鵡知。 ◆此殆《詩·鄭風·風雨》之思乎?“愁無寐”者,憂思難眠也;“風雨悽悽”者,濁亂之世也;“林鵲爭棲”者,小人當道也;“落盡燈花”者,國垂亡也;“雞未啼”者,不見君子也;“年光往事如流水”者,前功盡棄也;“情迷”者,忠君之誠也;“玉箸雙垂”者,志未遂而悲傷也;“只是金籠鸚鵡知”者,國人莫我知也。可謂自信而不疑也。(孫人和《陽春集校證》) 花前失卻遊春侶,獨自尋芳。滿目悲涼,縱有笙歌亦斷腸。 林間戲蝶簾間燕,各自雙雙。忍更思量,綠樹青苔半夕陽。 清平樂 深冬寒月,庭戶凝霜雪。風雁過時魂斷絕,塞管數聲嗚咽。 披衣獨立披香,流蘇亂結愁腸。往事總堪惆悵,前歡休更思量。 雨晴煙晚,綠水新池滿。雙燕飛來垂柳院,小閣畫簾高卷。 黃昏獨倚朱闌,西南新月眉彎。砌下落花風起,羅衣特地春寒。 ◆此首純寫景物,然景中見人,嬌貴可思。初寫雨後池滿,是閣外遠景;次寫柳院燕歸,是閣前近景。人在閣中閒眺,頗具蕭散自在之致。下片寫倚闌看月,微露悵意。着末,寫風振羅衣,芳心自警。通篇俱以景物烘托人情,寫法極高妙。(唐圭璋《唐宋詞簡釋》) 《醉花間》 晴雪小園春未到,池邊梅自早。高樹鵲銜巢,斜月明寒草。 山川風景好,自古金陵道。少年看卻老。相逢莫厭醉金盃,別離多,歡會少。 ◆正中詞除《鵲踏枝》、《菩薩蠻》十數闋最煊赫外,如《醉花間》之“高樹鵲銜巢,斜月明寒草”,餘謂韋蘇州之“流螢度高閣”,孟襄陽之“疏雨滴梧桐”,不能過也。(王國維《人間詞話》) 謁金門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閒引鴛鴦香徑裏,手挼紅杏蕊。 鬥鴨闌干獨倚,碧玉搔頭斜墜。終日望君君不至,舉頭聞鵲喜。 ◆此閨情詞也。上半闋寫一閨人行於池旁芳徑中,且行且以紅杏花蕊拋入水中,引鴛鴦爲戲。下半闋寫其行至鬥鴨欄邊,忽聞鵲噪,舉頭而聽,不覺搔頭墜地。蓋鵲能報喜,因思行人或將歸來也。全首如觀電影之活動鏡頭,閨中少婦之行動、情思、態度,歷歷呈現,極其生動。相傳中主李璟見馮此詞問曰:“‘吹皺一池春水’,幹卿甚事?”馮對曰:“未如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中主乃悅。此事昔人以爲南唐君臣以詞相戲,不知實乃中主疑馮詞首句譏諷其政務措施,紛紜不安,故責問與之何干。馮詞首句,無端以風吹池皺引起,本有諷意,因中主已覺,故引中主所作閨情詞中佳句,而自稱不如,以爲掩飾。意謂我亦作閨情詞,但不及陛下所作之佳耳。二人之言,針鋒相對,非戲謔也。試以史稱馮作相時,不滿於“人主躬親庶務,宰相備位”之語證之,二人言外所指之意,自然分明。此雖詞家故事,而吾人讀詞之法亦可於此得之。蓋諷刺之作,往往意在言外,所謂“言在此而意在彼也”。但必須先明瞭作者之地位、行爲與其時代背景之後,方能證明其言外之意,否則必同於猜謎矣。此其一。又詞中言外之意,止於一二句,不可以全首句句比附來說,否則必然牽強附會失作者原意,此其二。(劉永濟《唐五代兩宋詞簡析》) 春光好 霧濛濛,風淅淅,楊柳帶疏煙。飄飄輕絮滿南園,牆下草芊綿。 燕初飛,鶯已老,拂面春風長好。相逢攜酒且高歌,人生得幾何? 南鄉子 細雨溼流光,芳草年年與恨長。煙鎖鳳樓無限事,茫茫,鸞鏡鴛衾兩斷腸。 魂夢任悠揚,睡起楊花滿繡牀。薄倖不來門半掩,斜陽,負你殘春淚幾行。 又 細雨泣秋風,金鳳花殘滿地紅。閒蹙黛眉慵不語,情緒,寂寞相思知幾許。 薄命女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南唐宰相馮延巳有樂府一章,名《長命縷》雲(詞略)。其後有以其詞意改爲《雨中花》雲:“我有五重深深願。第一願且圖久遠,二願恰如雕樑雙燕,歲歲得長相見。三願薄情相顧戀。第四願永不分散,五願奴哥收因結果,做個大宅院。”味馮公之詞,典雅丰容,雖置古樂府,可以無愧。一遭俗子竄易,不惟句意重複,而鄙惡甚矣。(宋吳曾《能改齋漫錄》) 更漏子 雁孤飛,人獨坐,看卻一秋空過。瑤草短,菊花殘,蕭條漸向寒。 簾幕裏,青苔地,誰信閒愁如醉。星移後,月圓時,風搖夜合枝。 拋球樂 酒罷歌餘興未闌,小橋秋水共盤桓。波搖梅蕊當心白,風入羅衣貼體寒。且莫思歸去,須盡笙歌此夕歡。 又 霜積秋山萬樹紅,倚巖樓上掛朱櫳。白雲天遠重重恨,黃草煙深淅淅風。彷彿《梁州曲》,吹在誰家玉笛中? 又 盡日登高興未殘,紅樓人散獨盤桓。一鉤冷霧懸珠箔,滿面西風憑玉闌。歸去須沉醉,小院新池月乍寒。 又 坐對高樓千萬山,雁飛秋色滿闌干。燒殘紅燭暮雲合,飄盡碧梧金井寒。咫尺人千里,猶憶笙歌昨夜歡。 菩薩蠻 畫堂昨夜西風過,繡簾時拂朱門鎖。驚夢不成雲,雙蛾枕上顰。 金爐煙嫋嫋,燭暗紗窗曉。殘月尚彎環,玉箏和淚彈。 ◆正中《菩薩蠻》、《羅敷豔歌》諸篇,溫厚不逮飛卿。然如“憑仗東流。將取離心過橘洲”,又“殘月尚彎環,玉箏和淚彈”,又“玉露不成圓,寶箏悲斷絃”,又“紅燭淚闌干,翠屏煙浪寒”,又“雲雨已荒涼,江南春草長”,亦極悽婉之致。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 浣溪沙 春到青門柳色黃,一梢紅杏出低牆。鶯窗人起未梳妝。 繡帳已闌離別夢,玉爐空嫋寂寥香。閨中紅日奈何長。 蔡嵩雲《柯亭詞論》 詞尚自然固矣,但亦不可一概論。無論何種文藝,其在初期,莫不出乎自然,本無所謂法。漸進則法立,更進則法密。文學技術日進,人工遂多於自然矣。詞之進展,亦不外此軌轍。唐五代小令,爲詞之初期,故花間、後主、正中之詞,均自然多於人工。宋初小令,如歐、秦、二晏之流,所作以精到勝,與唐五代稍異,蓋人工甚於自然矣。宋初慢詞,猶接近自然時代,往往有佳句而乏佳章。自屯田出而詞法立,清真出而詞法密,詞風爲之丕變。如東坡之純任自然者,殆不多見矣。南宋以降,慢詞作法,窮極工巧。稼軒雖接武東坡,而詞之組織結構,有極精者,則非純任自然矣。梅溪、夢窗,遠紹清真,碧山、玉田,近宗白石,詞法之密,均臻絕頂。宋詞自此,殆純乎人工矣。總之尚自然,爲初期之詞。講人工,爲進步之詞。詞壇上各佔地位,學者不妨各就性之所近而習之。必是丹非素,非通論也。 又 正中詞,纏綿悱惻,在五代,別具一種風格。穠豔如飛卿,清麗如端己,超脫如後主,均與之不同家數。其詞最難學,出之太易,則近率滑,過於鍛鍊,又傷自然,總難恰到好處。 又 正中詞難學,在其輕描淡寫不用力處。一着濃縟字面,即失卻《陽春》本色。近代王靜庵《人間詞》,接武歐、晏,其實歐、晏仍自《陽春》出。《人間詞》中,《蝶戀花》調最多,亦最佳,即《鵲踏枝》也。

★★★★★

李煜和馮延巳是討論詞的發展、詞的風格繞不開的人物。馮的詞作衆多,影響了包括晏殊、歐陽修在內的後世詞人。 相比之下李煜留存的作品寥寥數首,但卻始終被記誦被熱愛,在於他首首都在表達自己的歡樂與悲傷,而不是託以閨情讓人揣測。誠摯的自我表達才更能打動人心。

★★★★★

我很喜歡李煜對恨和遺憾的表達。當所承受的苦難與悲傷之重,已無法用平和的心態去撫平時,這些詞教我用更深刻、更宏觀的角度來看待。 “歸時修照燭花紅,待放馬蹄清夜月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李煜並沒有迴避痛苦,他只是借用自然的視角來強調苦難的普適性和必然性,春草也好,江水也罷,只要萬物自然地生長,時間自然地流動,痛苦和遺憾便在所難免。 “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我從小就挺迷戀傷春悲秋,恨海情天一類的古詩詞,這和我的性格有很大關係。童年時期雖然並未飽受磨難,卻天然的對痛苦、遺憾、淚水有共情能力,有時候還傻傻分不清愛和恨,通俗一點來說是戀痛,更俗一點是某種人格… 我在面對苦難時沒有苦中作樂的能力,我的選擇是沉浸在更深的痛苦中,如果我感受到了世間一半的痛苦,那我要再加另一半,生生將自己壓垮,讓我對苦難的感受力共情力和閾值無限延長。 所以這本詞集我是哭着讀完的,我在孤獨與苦難之間猶疑着,我沒有快樂的選項,我需要更宏大的痛苦來稀釋我的痛苦。

★★★★★

往事只堪哀, 對景難排。 秋風庭院蘚侵階。 一行珠簾閒不卷, 終日誰來? 寫盡“繁華落盡,滿目瘡痍”的悲涼感 又 知我意,感君憐 此情須問天 又 流水落花春去也 天上人間 心情不好的時候其實不該看詞,越看越傷心,只是又只有心情不好時纔會想着看詩詞,情至文生,自己寫不出來,便想在他人的文字裏找到一點共鳴。

★★★★★

從“車如流水馬如龍”的舊苑繁華夢,到“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的囚籠血淚吟,李煜的詞以恨、愁、夢、空四字道盡魂牽家國的徹骨悵惘;所謂“萬頃波中得自由”本是虛妄,“別時容易見時難”纔是真相,字字句句皆是這位亡國詞帝的半生悲歡,終成流傳千古的絕唱。

★★★★★

砌下落梅如雪亂, 拂了一身還滿。

書籍信息

作者[五代]李煜著 王兆鵬 導讀
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4-01-15
ISBN9787532571055
分類文學-古代詩詞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