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之前的艾希曼：平庸面具下的大屠殺劊子（理想國譯叢041）

國王總是由別人演出來的。舞臺上權強力大的國王，未必要由傑出的演員來扮演，因爲演技精湛的臣僕就足以讓舞臺上的幽靈變成君主，而所憑藉的就是他們對他做出的行爲，我要做的就是利用其受害者的無助表現來增強效果。（艾希曼） 這個人熟讀康德，斯賓諾莎，叔本華乃至柏拉圖，自學成才，博覽全書…… 這個人經常在溫暖的夏夜爲阿根廷小村的人演奏小提琴。演奏過莫扎特，舒伯特，巴赫和貝多芬…… 這個人掌握嫺熟的技術知識，有辦法修復損的機械設備，表現得隨時隨地都樂於助人。 這個人精通天主教宗教體系，宗教哲學，曾經與激進神學家威廉·赫爾進行辯論，展現出驚人辯論天賦 這個人著書不斷，留下無數社評和傳記，即使在死刑判決宣佈之後，也沒有因爲震驚而停擺，很快就開始寫滿更多的文字：《我的存在與作爲》感想集《即使在這裏面對着絞刑架》並且以哲學信條Gnothi Seauton（希臘文的“認識你自己”）爲標題…… 他就是艾希曼，他只是阿倫特眼中的平庸之惡，一個屠殺機器裏的螺絲釘嗎？本書所展現的艾希曼是如何成功誤導了阿倫特？這本書裏的艾希曼絕非盲目服從的納粹職員，逃亡在阿根廷也不忘繼續進行納粹行動，並且一度曝光了“拉美納粹圈”的存在，在阿根廷的時候，艾希曼並非一個生活在失敗中的賤民，其計劃遠不只是開始寧靜的新生活而已。作者用雄厚資料，檔案證實艾希曼周圍的那些人士雖然已流亡遠方置身自由之中，但仍然雄心勃勃地炮製出各種推翻政府的計劃，忙於組建志同道合者的網絡，甚至還開始僞造文件否認事實，藉此捍衛他們眼中那個光輝燦爛的國家社會主義。艾希曼與他們爲伍，充滿自信且積極參與，是一名炙手可熱的專家（有數百萬件謀殺案證明他的專業性） 並且驚人的聰慧，艾希曼最危險的天賦之一，就是能夠有效利用各種解讀，即便這意味着必須濫用它們。作爲訓練有素的洗腦戰士，他特別清楚你想要回答什麼，正如最後的審判中，連阿倫特都這樣說：“他是那個團伙裏面最聰明的人士之一。”誰要是有膽量理解他，就應該能在理解納粹罪行的路上邁出重要的一步，所以“我受到了很大的誘惑”。 我絕對相信多數人都受不了艾希曼蠱惑，幸好歷史曾經發生了這種極權制度的後果，讓我們無比驚醒，這是不斷叩問回憶歷史的真正意義，“是不是這回事，應該這回事，道理都說不通”，我們已經瞭解，暴戾的氛圍甚至可以對本無殘暴傾向的人產生影響，我們亦通過阿倫特，鮑曼已探明，社會的分工，理性的官僚體制能夠對個人責任感造成多麼災難性的影響！ 這本書資料許多都非常新鮮，值得嘗新，但過於繁瑣的資料需要有點耐心～

本書不僅糾正了長期以來對艾希曼的誤讀，更還原了戰後納粹與殘餘極右翼分子構成的逃亡網絡，呈現了聯邦德國的鮮活片段，揭示了美洲納粹圈子的真實面貌。作者施湯內特在分析大量一手資料後卻發現，艾希曼絕非盲目服從的平凡納粹官員，而是一個善於僞裝、不思悔改的謀殺犯。

艾希曼是人，具備一切人性的弱點，自私，狂妄，虛榮，對權欲的渴望，惡的人性遇上惡的環境，兩下碰撞，惡無窮大。他在指揮屠殺過程中，慢慢形成一套自圓其說的思想邏輯架構，爲自己的行爲提供安慰解釋和支持。“阿根廷文稿”、“薩森訪談”公佈後，這才摧毀了人們對所謂“螺絲釘”“小齒輪”世界觀的同情心理，而這種同情心理曾長年保護着犯下反人類罪行的罪犯。（閱讀時間：2021年1月3日-7日；自評：7.7；推薦指數：★★★★）

信息量比較大也比較瑣碎，個人覺得不必糾結書裏那麼記不住的細節和人物（又不是考公務員），把注意力放在與《艾希曼在耶路撒冷》的對照即可～兩本書沒有“絕對的正確”，而是各有各論述的重心。沒有誰給誰洗白，也沒有誰給誰扣帽子～看兩位作者的觀點碰撞，真好啊！通讀之後，十分佩服本書作者的實證精神～

爲了反對《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專門出了一本書。核心思想就是艾希曼在僞裝。主要論據就是艾希曼與薩森的對話錄音與文本。用口嗨來反對狡辯，這種形式的對話，還不如思考從個體角度，社會角度，歷史角度，政治角度來討論何爲“真實”。

一個殺害幾百萬猶太人的劊子手，罪行滔天卻千方百計爲自己辯護。 如果換個角度來評價此人，他是一個巧妙的僞裝者，是一個把自己自身優勢用到極致的人，在明知結局卻想方設法扭轉局面掙扎到底的人，並且，在投資理財方面也是把好手，不但可以維持生計，還可以從中牟利，並且爲名利而不顧是非曲直。 這類人，其實很可怕。

本書還原來了艾希曼的本來面目——一條重未悔改的變色龍（他犯下的可不是平庸的惡，而是有意識的惡）。作者利用艾希曼本人寫下的1300多頁筆記和他在布宜諾斯艾利斯一個納粹沙龍上留下的73卷錄音帶，透過文稿中的拼寫錯誤推斷記錄員的納粹背景，通過艾希曼的談話態度推斷阿根廷納粹圈的人員範圍，以福爾摩斯般的細緻與敏銳，抽絲剝繭，重建戰後極右翼分子構成的逃亡網絡（主要是艾希曼的逃亡歷程），揭示南美納粹圈子的真實面貌。關心艾希曼下落的，不僅有上百萬受害者和納粹獵人，還有協助他逃亡、對追捕與審判百般推諉的各國政府，以及千方百計阻撓他重返歷史舞臺的昔日納粹同黨。作者從各國情報機構檔案堆中找到的資料，有力質疑了聯邦德國政府與情報人員犯下的錯誤與疏失、阿根廷庇隆政府的縱容與共謀，也顯示了國家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多大程度上延續到了戰後。 強烈推薦本書！理由有兩個：1、作者的推理令人佩服；2、因爲要結合歷史材料做出合理推理，作者需要明確說明當時的社會環境和當事人身處的狀況。這部分解答了我很多疑問，也有很多冷知識。比如，開始的時候德國只是想讓猶太人移民，直到1943年纔開始考慮大屠殺。比如，在二戰結束後很長時間裏，猶太人有沒有被納粹屠殺都是一個有國際爭議的話題，甚至牽扯到以色列建國的合理性等重大外交命題等。 而《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主要取材於耶路撒冷庭審材料的一份報告，艾希曼只佔一小部分。其內容不僅涵蓋納粹極權統治時期各階段各領域的社會運作及意識形態變化，還對法律程序細節以及將對未來產生何種影響進行了嚴肅探討。

阿道夫•艾希曼——猶太事務部門主管，黨衛隊一級突擊大隊長，“最終解決方案”的實際組織者——他真的只是阿倫特筆下“平庸的惡”，一個“毀滅機器上的小齒輪”嗎？“謊言隱藏在細節中”，作者鉅細靡遺，從艾希曼職業生涯的開端、戰後逃亡，直到耶路撒冷的最後審判，力求完整還原這位第三帝國忠實的國家社會主義者，謀殺600萬猶太人生命的反人類罪犯。 艾希曼其人狂傲自大，誇誇其談，極其渴望出名；同時他又狡猾聰明，懂得利用文字和語言的力量，利用不同人的心理需求，爲自己謀求最大生存空間。從始至終，他都是一位堅定的第三帝國擁護者、大屠殺的認同者。在艾希曼身上，我發現個人的邏輯自洽是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惡行有自己的邏輯體系，在集體罪行的土壤裏結出惡果。 戰爭好像離我們很遠，但其實二戰結束並沒有很久，許多罪行仍未有定論，許多資料仍尚未公開。第三帝國覆滅了，艾希曼在逃亡的十幾年仍得到了許多德國戰犯以及阿根廷庇隆政府的協助，他有穩定的住所、收入，體面的工作，在逃亡的最後幾年，他甚至在阿根廷有固定的德國流亡者社交圈，並持續得到支持和掩護。他能夠與家人團聚，爲自己著書立說，而受害者則被指責爲了索取賠償捏造了大屠殺數據。艾希曼曾試圖隱藏真相嗎？真正的可怕之處在於他並沒有，除了在耶路撒冷最終審判時有技巧的否認罪行之外。在博取德國流亡者內部支持的時候他會選擇性的含糊其辭，因爲甚至在他們內部，也大多認爲大屠殺只是一場捏造的用來詆譭第三帝國的謊言。而艾希曼其實從未真正否認這一事實。 這本書更接近史料梳理。戰爭結束了，但也從未真正結束，直到今日，仍然餘波盪漾，還遠沒到蓋棺定論的時候。

總體印象，這本書資料很詳實，分析也透徹，但問題也很明顯：內容太瑣碎，貫穿全文的邏輯性較弱，導致只能從隻言片語獲得一些零散的信息片段。如果我是作者，可能會把全書40萬字刪去一半，以增強邏輯感和可讀性。但作者也可能另有深意故意爲之，因爲作者貝蒂娜·施湯內特寫作本書的目的之一，可能就是爲了懟女哲學家漢娜·阿倫特的《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一份關於平庸之惡的報告》，因此寫了這本《耶路撒冷之前的艾希曼：平庸面具下的大屠殺劊子手》，才把本書寫得如此晦澀難讀邏輯不清。 介紹一下背景： 阿道夫·艾希曼是黨衛隊一級突擊大隊長（黨衛隊中校），隸屬帝國保安總局第四局（祕密警察，即蓋世太保），負責“帝國全境猶太人事務”。雖然黨衛軍中校只是箇中級軍官，但艾希曼卻可以繞開頂頭上司、蓋世太保主管米勒直接聽命於希姆萊和海德里希，因而獲得了巨大的權力，掌握了數百萬歐洲猶太人的命運，被人稱爲“卡里古拉”（著名古羅馬暴君）、“猶太人的沙皇”。艾希曼是“萬湖會議”的協調人、納粹屠猶政策的制定者和實施人，雖然一天也沒有去過前線作戰，但卻致使六百萬猶太人被屠殺。 戰後艾希曼短暫躲藏在德國北部，後在羅馬教會幫助下逃亡阿根廷，成爲庇隆總統的座上賓。1961年被以色列“摩薩德”綁架，在耶路撒冷受審並在1962年6月1日被處以絞刑。1944年德國戰敗之際，艾希曼就曾說“我會笑着跳進坑裏，因爲早有五百萬猶太人在那裏等着我了”。 女哲學家漢娜·阿倫特是海德格爾的學生，也是猶太人。她在耶路撒冷旁聽了對艾希曼的審判，認爲艾希曼是“納粹機器上的一個零件”，是一個“平庸的官僚”。而本書作者認爲阿倫特被艾希曼的表現所欺騙，“一個本身從事哲學的人，通常不願接受會有人接受有人熟悉哲學基本知識卻不願遵從它的指引”。

大量翔實的資料與來龍去脈剖析清晰，對那個拼命寫作和爲自己辯解的人而言，最大詛咒就是別人反而可以通過他的努力，以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徹底閱讀他所寫出的每一個字。 在那場世紀級的人類慘劇中，上帝也會爲人類的複雜與殘忍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