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珊·桑塔格
《譯文隨筆:反對闡釋》是蘇珊·桑塔格最著名的文集之一,是奠定其美國“現有的目光最敏銳的論文家”地位的成名作,評論的鋒芒遍及歐美先鋒文學、戲劇、電影,集中體現了“新知識分子”“反對闡釋”與以“新感受力”重估整個文學、藝術的革命性姿態和實績。
傅國湧: 蘇珊·桑塔格的意義 蘇珊·桑塔格在2005年前夜隨風而去,彷彿整個漢語世界都在爲一個充滿睿智、勇氣和傳奇性的女性知識分子的逝去而感到悲傷,從大陸許多報紙的文化版面都能強烈地感受到。大概直到此刻蘇珊·桑塔格才真正引起了漢語思想界、讀書界、文學界的關注,在此之前,她的一些作品雖然已有了中譯本,並得到了一些學者和讀者的喜愛,但我們對其人其事其精神世界大體上還是陌生的,對她一生的追求、對她那些風靡一時的文化批評的價值,對她這個獨一無二的生命個體所具有的意義更是很少留意。 畢竟我們之間在地理上橫亙着一片茫茫無際的大洋,更重要的是我們還存在着不可迴避的東西方文明差異,儘管蘇珊·桑塔格的生命孕育於中國,20世紀70年代曾兩度訪問中國,有着幾乎與生俱來的中國情結,她真誠地希望“看到中國知識分子對世界的影響力”,她對自己的文字每一次被譯成漢語而感到高興,但她對中國社會和文化的那種隔膜與陌生,正如我們面對她所熟悉的西方一樣。 她的批評無論是對文學、藝術、電影、戲劇、音樂還是政治、社會等等,針對的都是她所棲身的那片大地,早年反對越戰也好,晚年反對伊戰也好,或者前往薩拉熱窩,在“911”之後的不同聲音,她對美國製度、政策無情的批判背後,我們很難體會到一位早已深深融入美國這個大家庭的猶太裔知識分子對祖國那種難以想象的感情,這種感情不是以無條件地服從、盲目地保持一致、鸚鵡學舌般地唱讚歌表達出來的,而是不斷地質疑,是以一雙知識分子的眼睛尋找另外的視角,這正是一個強調多元、承認差異的文化背景下,一個真正有獨立思想能力的知識分子的選擇。她是“左”還是“右”,或者她在“左”“右”之間來去自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始終堅持她自身的尺度,以她自己的眼光打量這個紛紜多變的複雜世界,審視現實中正在發生的那些苦難與悲劇。正是這樣,她的出類拔萃的文化批評才獲得了獨一無二的價值。 我想說蘇珊·桑塔格最大的意義就是她思想的方法,是她那雙銳利的眼睛。是她從極爲複雜的表面現象中找到事物本來面目的思路,是她有別於其他人的“新感受力”,她能從常人習以爲常的一切中做出深刻的文化批判,能穿透往往被某種“闡釋”所遮蔽的現實真相。批評的光芒、思想的光芒之所以淹沒了她非常看重的小說創作,不是無緣無故的。她以一本批評文集《反對闡釋》被學界認同,但她說自己尊重現實及其複雜性,她並不是反對闡釋本身,她反對的是唯一的“闡釋”,簡單化的“闡釋”,也就是將世界納入事先預設的意識系統,貌似嚴肅實則花哨地玩弄概念、名詞的那種“闡釋”,其結果只是“影子世界”取代了“真實世界”,無比複雜、多元的世界被“闡釋”得那麼可憐、那麼簡陋。正是如此,她纔要以她的“新感受力”重新闡釋世界,將文學藝術現實社會人生的豐富性、複雜性還給這個多元的世界。我特別喜歡她的這一解釋,正是這一思想方法賦予了她常人難以企及的認知深度與高度。 這一點與她的哲學背景有着很深的關係,但她不是那種皓首窮經、以密密麻麻的註腳炫耀一時的經院哲學家,她是生活中人,現實中人,她的生命始終與這個廣大而複雜的世界呼吸相通。她所以能寫出《論攝影》《疾病的隱喻》這些傳世之作,就得益於她的思想方法,她重視“形式”“身體”“表面”,她要將“疾病的隱喻”祛除,將疾病從“意義”“隱喻”的枷鎖下解放出來,還原疾病的本來面目。她質疑攝影的真實、可靠性,因爲她深知沒有人知道現實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會如何演變,而且有攝影將現實碎片化、將災難與慘劇美學化的危險。她強調現實世界的複雜、多變及其無限可能性遠不是攝影所能把握的,誠然她否定的不是攝影本身。在蘇珊·桑塔格告別這個世界之後,我們還能以她的思想方法打開大千世界的門嗎?
六十年前的藝術評論,今天看來依然有趣,或者說今天看來更加有趣,因爲有了時光作註腳。
2008年買的這本書,並一口氣看完了。如果說讀懂了多少,其實是不敢的,不是因爲她的理論晦澀,而是因爲她討論的很多問題我並不熟悉。今日重讀,雖然她討論的問題依舊陌生,可是因爲我自己對文學的某些問題,比如風格,比如形式,思考得相當深入了,讀她的書就比較明朗了。桑塔格是一個感受敏銳,表達細膩的評論家。
讀的紙書,借的市圖書館的書。不喜歡她的小說,就喜歡讀這種藝術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