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上海往事

一個才學驚奇、思想冷豔的木心形象已然在我腦海裏。人們大多熟悉紐約時期的木心，而對上海時期的他印象空白。殊不知，他在上海待了35年之久。有意氣風發，也有灰頭土臉，有如釋重負，也有看破紅塵。 讀到早期他們一羣文人藝術家在上海的某個房屋裏談文學音樂繪畫建築藝術等等，我就不自覺地想到那時候的巴黎。出奇地相似，有着文人風骨的圖卷。也驚奇怎能有這麼多博學通達的人，何其羨慕！而這樣的人在遭遇了文革後，還能“不訴苦”，這是有一定的思想與素養積累才能到達的境界高度。 也感慨文人之間的容易“絕交”，大多提到的原因都讓人哭笑不得。可能這也體現了他們的真實、坦率與驕傲，不虛以委蛇。他們對智識都有相似的渴求感，他們靈魂相通，感慨自己何時才能到此般境地也有兩三好友爲一些觀點甚至一個字詞爭個半天，談天說地談藝術談個三天三夜。也不盡興。 上篇的八卦軼事讀得很過癮，下篇簡單介紹了木心對福樓拜、紀德、契訶夫等作家、哲學家的思想認同與欣賞，也試圖從他的一些文章中描繪他對藝術創作的動機與效果、中國畫的表達、自我、孤獨、生活等方面的理解。其中，《一顆掉落在外的青豆》章節我印象極其深刻。“只有當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纔可以完全成爲自己。誰要是不熱愛獨處，他也就是不愛自由……在獨處的時候，一個可憐蟲就會感到自己的全部可憐之處，而一個具有思想豐富的人只會感覺到自己豐富的思想”。 的確，好像年紀漸長，更喜孤獨。

我不知道是應該感謝那個由貓魔一手造就的非人時代還是痛恨它。沒有那個時代的“淬鍊”就不會如此的木心。中國大陸現代文學失去了木心，就真是萬馬齊喑了。 很喜歡這些文字帶給我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們這一代雖然生於那年代，但始終是一個旁觀者，通過這些文字，爲我們對曾經的“煉獄”製造出真實效果。

他的一生，大多處於逆境之中，煢煢孑立，踽踽獨行。困獸猶鬥，何況人乎？ 縱觀木心一生的上海時期，極度自尊的木心，因被外在世界的殘忍所極度地碾壓和摧殘，心靈的創傷中烙有難以化解的自卑，自戀便成一道心靈的自我護衛。 木心說：“人爲什麼要認識自己呢？一，改善完美自己；二，靠自己映見宇宙；三，知道自己在世界上是孤獨的，要找伴侶，找不到，唯一可靠的，還是自己。” 木心的孤獨在於他只與自己的靈魂做伴，那是一個既不讓他人進入、他人也難以進入的自在自得的孤島，唯有心境極簡，才能與之適應。孤獨之餘，除了同他自身周旋之外，晚年時的木心已經不再在意他人對自己的感覺，盡力在做生命的減法，清空自我，安頓自我。

一直以爲只有政治家才能熬過WG 的苦難，敏感脆弱的藝術家很難所以纔會有那些令人揪心的cases. 然木心成爲了一𠆤特例，藝術幫他撐了過去，或許這也是很多人喜愛他的原因之一吧。要感謝陳丹青讓木心走到臺前，有機會一定要再去烏鎮。

一直很喜歡木心先生的相關著作，他的人格魅力真的非常強，從浙江桐鄉的烏鎮青年，到上海的美協祕書長，再到紐約的文學“散步者”；他的每一步雖然充滿了苦難、艱辛。但卻始終堅持自我，完成自我救贖不被過去所打倒，永遠活的體面、通透。

木心一生中都處在自我救贖之中，不僅一個又一個字地救贖自己，也一幅又一幅地畫來救贖自己，救贖的意義不僅在於精神上的自我超越和解脫，也是爲自己在絕境中殺開一條生路，將自己從中拯救，從而獲得新生。

粗粗讀完，作者文字較爲樸素。全書不厚，僅300多頁。分爲兩部分，上部主要敘述木心的上海舊友，經歷。下部則偏向木心的文學，繪畫和閱讀經驗，可以作爲對文學回憶錄以及其文學作品的補充。上部主要是作者的經歷 交友經歷，較爲複雜（其中文言密碼一章是代表），固略去不談。下部登發了兩篇木心的手稿，一篇是自已談繪畫，另一篇則是日本文化的理解，不知道之前是否有刊發在紀念號專刊中。 下篇，有提到作者對木心的文學回憶錄的理解，以及談及了對木心影響較深的兩位法國作家福樓拜和紀德，以及哲學家尼采 可能對理解木心的文字風格會有幫助。 其中對紀德的分析，個人理覺得還算可以。包括用紀德的照片，來與木心對比。 總之，本書只是對木心的人生經歷和閱讀經驗的一個彙集，若論文筆的優美和思想的深刻，到底還是不及木心本人的作品。 正如作者所言，閱讀本書，可以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木心，也許是更貼近現實的本人寫真，而非是由一個由文藝作品堆積而成的雕塑。 讀完以後，文藝漸退，人影浮現，彷彿是觀看了一部作者的紀錄片。

木心朋友寫木心的文字，還有比這更美好的友情嗎？對讀者和學界來說，這本書的地位幾乎可以和木心本人的著作等齊；雖然有些詞、句，我不習慣，可是作者的觀點我全都認同，和李劼相比，鐵戈也許專業性差些，但絕對情真，而且對木心及其藝術的理解在我看來更透徹更準確。世間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寫上海木心的人了。

作者作爲木心先生的朋友，盡己所能地蒐集資料，力圖呈現木心先生年輕時在上海的生活和經歷，其中有些木心先生的手稿和當事人的敘述，都是第一手資料。這本書對於瞭解木心先生和理解木心先生的作品，還是很有參考價值的。當然如書中所說，木心先生是把自己隱藏很深的人，要真正瞭解他並非易事。

不記得是哪一年，一位喜歡讀書的小朋友推薦並送給我一套木心作品文集。當時確實不知道木心其人，所以閱讀前查閱了一下作者資料，並陸續閱讀了8本作品。只感覺是一位奇怪的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