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性人巴爾班

天使可以是雌雄同體的，人類決不允許是雙性的。巴爾班的自傳寫得非常動人，在Ta筆下，想要愛人的渴望如同人需要氧氣一般迫切，而且關乎生死。搞笑的是在其他人眼裏一個自以爲是女人的人，如果不能在成長過程中及時發現自己的真實性別，那麼她只能在與男人嘗試進行性交中被識破真身。這裏面有太多層的傲慢，一、一個人只能是男人或者女人，沒有第三種合法的性別；二、再普通的男性在性別問題面前都有着無容置疑的身爲專家的權威；三、女人能只能愛男人；四、女人天性淫邪；五、給女人造黃謠是件毫無成本的事。像愛麗絲說的，“我常常看見沒有笑臉的貓，可是還從沒見過沒有貓的笑臉。”換句話說就是，從來沒有超越法律的性別——除非是在世外仙境。雙性人是僞人嗎？明明巴爾班有着雙重的性別特徵，男性或女性的性別特徵都不完整，但必須被分類成男性或女性。

記得在《20世紀西方思想文化潮流》課上，劉擎說過類似的話，要讀懂福柯首先要清楚他是怎麼樣一個人，他是一個絕頂聰明的同性戀，他的「同性戀」身份是不被當時的主流社會所接受的。站在福柯所在的「少數人」立場來想，就不難理解他爲什麼要解構二元對立的性別身份，爲什麼要解構知識與權利，爲什麼要解構現存秩序了。 同樣的作爲一個少數派，我給《雙性人巴爾班》點一個推薦，這本書不僅僅應被同性戀、雙性戀、異裝癖、僞娘、跨性別者等「性」邊緣羣體閱讀，更應該被更多的支持自由與平等的「多數派」閱讀，因爲一個人不可能在所有方面都是強勢羣體的。 這本書的脈絡很清楚，目錄使人一目瞭然，我將其分爲三部分，分別是福柯看雙性人巴爾班，巴爾班自己看自己，世人（科學、世俗、知識界）看雙性人。 在第一部分「真實的性別」裏，福柯的態度明確，他開頭就問：“我們真的需要一個真實的性別嗎？” 「現代西方社會以近乎頑固的堅定態度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現代西方社會令“真實的性別”這一問題遵循某種事物秩序，而在這一秩序中，人們可以自以爲唯一重要的是身體的真實性和快感的強度。 儘管如此，長久以來，人們並沒有這些需要。醫學和法學承認雙性人身份的歷史就是佐證。人們用了很長時間要求雙性人應該擁有唯一的、真實的性別。數世紀以來，又毫不費勁地認可他們有兩個性別。」 「從權利的角度來說，這顯然意味着自由選擇的消失。無論就法律而言還是就社會而言，都不再由個人決定他想要的性別，而是由專家來指出本性爲他選擇了什麼性別，並且因此社會應該要求他堅持這一性別。」 現世裏所規定的人必須活在ta的性別身份裏難道不是權利秩序對人的規訓嗎？ 如果一個男生表現得不夠男子漢、如果一個女生身上沒有足夠的女子氣、如果一個人喜歡的人的性別和ta自己是一樣的，這個人將被視作異端。 福柯發現巴爾班事蹟時是在1978年，巴爾班自殺的時候是在1868年。 巴爾班生活的那個時代——19世紀末，神權與科學並存的年代，雙性的存在讓ta成爲異端，ta與那個世界格格不入。 在100年後的福柯時代，情況稍有好轉，在154年後的現在，性少數羣體得到區域性的、有限的理解，但包容仍舊不多，抵制依然不少。這也是我呼籲人們讀福柯的原因。 第二部分「我的回憶」是雙性人巴爾班的自述，我想任何一個懷有憐憫心的人看了都會心疼吧。 人生三十年，前二十年是女性，在女孩子們的陪伴中度過了相對幸福的日子，並與心愛的女生相愛。在二十歲被科學認定爲「男性」，被社會規定着以男性的身份活下去，不得不離開自己心愛的女孩，煎熬着度過餘下十年，最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年輕女孩的圍繞下成長到二十歲。先是做了近兩年的女傭。十六歲半時，以師範學生的身份進入某某師範中學。十九歲，獲得教師資格證書；幾個月後，管理了某某學區著名的寄宿學校；二十一歲，我離開了那裏。那是四月。就在這一年年末的時候，我到了巴黎，去了鐵路上……” “那時起，我就本能地與世界疏遠，好像已經明白，自己註定要作爲這個世界的外來者生活。” “去吧，咒罵吧，繼續你的使命！你呼喚的那個世界不是爲你而存在的，你也不是爲它而生。在這浩瀚的宇宙中，所有痛苦都有它們的位置，你卻找不到一個角落來安置自己的痛苦。它格格不入。它顛覆了所有自然的和人的法則。家庭的大門向你緊閉。你的生命本身就是醜聞，年輕的處女、羞澀的青年爲它臉紅。” “死的想法往往令人厭惡，但對我這痛苦的靈魂來說，卻蘊含着難以描繪的溫柔。” 越看到後面越心疼，差點眼淚掉下來。 第三部分是參考資料，也就是我劃分的世人之評價。 這部分令我覺得有意思的是語言學方面的探討，剛學法語的時候就知道，法語最獨特也是令初學者感到麻煩的一點就是它的陰陽性，討論到陰陽性，同學說：“難怪女性主義最開始在法國流行，因爲它們的語言……” 書在後部分有提到，巴爾班在寫阿萊克希納時期的故事時是用陰性的，但是在和心愛的女孩在一起時又會用語法遊戲，換成陽性。這種語言遊戲在英語版裏很難被呈現，在漢譯版就更難被呈現了。不停變幻陰陽性是巴爾班的書寫裏很有意思的一點。 等我學好法語再來漢、法對比讀一讀。

這是一出悲劇！讓人不寒而慄！ 1868年，在位於巴黎貧民區一間簡陋、骯髒的閣樓裏，一名男性自殺身亡，旁邊放着一本自傳的手稿。1897年，這本自傳以《阿萊克西納·B的故事》爲名，被一名法醫學家編輯出版，人們這才發現了一位生活在黑暗之中的雙性人的故事。 這部雙性人的自傳以感情充沛的筆調講述了一位年輕女孩經受的折磨和動盪，以及如何一步一步走向男性絕望的苦澀。 1978年，在研究性史的過程中，福柯發現了這名“聲名狼藉者”的生活。福柯把這部自傳連同那些討論“真實性別”所依據的醫學和法律文件一同編輯出版，並附上一篇重要導讀，闡釋了雙性人的身體如何成爲話語/權力管控的對象。福柯藉助“無確定性別”的快感概念，回應了19世紀以來醫學和司法要求確定“真實性別”的做法。 “一位年輕女孩，二十一歲，憑藉高尚的情操和紮實的教育水平成爲傑出教師，她一直過着虔誠、謙遜的生活，活在對自己的無知中，活在想要成爲所有人眼中她所呈現的樣子的信仰中，在有經驗的人看來，器官的特殊之處本該引起她自己的驚訝，隨後是懷疑，而因爲懷疑，就會產生認知，但女孩所受的基督教教育就像一條聖潔的髮帶，爲她遮住了真相。 阿萊克西納是個混合體、雌雄同體。鑑於檢查過程中因爲一時精神興奮出現了不自主的射精，並且顯微鏡清楚地顯示其中存在正常的、移動的精子，我們可以說阿萊克西納是男性的雌雄同體。也就是說，是男性，而且是有生育能力的男性。” 對於他個人來說，這是怎樣的變故啊！他的無奈與無助，他的苦楚與悲哀，無人能夠體味，在無望的徘徊與掙扎後，他選擇了自殺。 唉:-( 無辜的巴爾班！讓人心疼不已！悲憫不已😭

社會如果需要良好運行，就不可避免需要一些限制和界定，以此形成秩序與規範。於是生物意義上的性屬和性責等概念出現，我們今天填寫的大部分表格也都要求寫性別，強化着我們對於性別的認知，達成共識。雙性羣體被忽視，無論生物性上的身體構造缺陷或者社會意義上的心理認知，“社會性別的羣島”難以成爲現實，於是他們在物質生活和意識生活產生區隔，單純成爲象徵性生物性別。現代社會下，這種現象仍然存在，似乎大衆除了對此的好奇與憐憫，還存在着一定量的包容。存在着由對峙到對話的可能。例如耽美文化，同性文化出圈，更多的人看到了模糊的愛的性別屬性。身份的顛覆，越軌的文化，小衆的羣體棲身於新媒體的羽翼下，圈層部落形成，多元方式出現，即使仍有對峙，但是秩序下的社會包容與話語權下放，猶如福柯筆下的“話語即權利”，給了這個羣體更多的權利。未來尤可期！

我想從幾個部分評價它。單從作品的文學價值來看，它繼承了歐洲流浪漢小說以後的敘述傳統。感情充沛，表達含蓄，藝術手法運用嫺熟。在欲言又止的部分，它有意隱藏了巴爾班本人的痛苦根源。若不是閱讀後半部分的病理報告，我們對那些造成無盡憂傷的真相還有不小的距離，所以僅僅讀過前半部分，讀者並不能對雙性人的實質有過多少了解，所以還要耐心一點，全部讀完它。另外，我憶起童年時光的一個晴天，天津天后宮曾經舉辦過此類展覽。我依稀記得一具雙性人的遺體帶給我的認知衝擊。在過後，我有意忘記這件事情的存在，如果不是偶然遇到這本書，看到作者是福柯，恐怕我不會產生閱讀的衝動。那是一個以男性性特徵爲主體的屍體，應該被泡在福爾馬林液體裏。他的生殖器表現正常，女性特徵的部分隱藏在他的下方。因爲年代久遠，自己對這一幕的情節持有恐懼的反感，所以印象很模糊。我記得還有很多其他畸形的遺體被展示出來，但是具體都有什麼，實在是記不清了。我在這裏提及這些事實，只想說明我自己的一些觀點。除去醫學病理上的研究價值外，我認爲向大衆展示標本，以賺取利潤的行爲是非法的，也是不人道的。遺體自有人的尊嚴，它不該被赤裸裸地出具在衆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一個未成年人的面前。還有一點，雙性人的遺體被製作成標本的過程，有沒有通過當事人的同意，或者是其家屬的首肯呢？我記得那具遺體還很年輕，他是怎麼死亡的？是自殺，還是因爲生病，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最後，既然國外國內都有雙性人的存在，那麼我們是不是應該對這個羣體的病痛給予最大限度的同情、理解和幫助，而不是鄙夷、輕視和排斥呢？

出於獵奇而加入書架的一本書，有點兒惡趣味。又是法國人寫的書，讀起來味如嚼蠟，讀過之後，不知所云。 巴爾班從小作爲女性，在以女性爲主體的修道院長大，但是“她”奇特的生理結構難以或者說無法被單純的定義成生物學意義上的雄性或者雌性，不論作爲哪一方，“她”的生殖器官和第二性徵都是不完整的。但是隨着“她”和密友薩拉的親密關係的暴露，以及隨後的身體檢查，修道院醜聞，“她”的生活開始變成一團亂麻，法律要求“她“變更戶籍性別爲男性，並離開修道院。“她”在受盡排擠後留下回憶錄絕望離世。 我們檢視“性”這一所謂天然的事物時，卻發現，它已然被賦予意義。在出生之際，身體就被按照“男性”或“女性”分類，儘管許多身體必須經受改造，才能符合其中的一種或另一種類別，而許多身體將在之後反對彼時的決定。這一追根溯源的劃分決定了一個身體將被指派什麼樣的社會目的。其中一些身體的目的是創造新的身體，餵養另一些身體，爲其清洗、穿衣（出於愛，而非責任），讓另一些身體感覺良好，擁有完整感和掌控感，讓另一些身體感到自由。因此，性是一件冒充天然的文化造物。女權主義者們教會我們區分性與性別(gender)，但“性”本身已經是變相的性別。（摘在《性權利—21世紀的女性主義》） 雙性人成爲尷尬的存在，生理性別和社會性別發生了衝突，但是同樣作爲人，他們也同樣享有生存權，理應被尊重。從這本書裏，能夠感受到最突出的一點是社會人文關懷。

通過這本書第一次體會到社會科學與文學交叉互相推動彼此發展的意義。曾經看過好朋友的一段描述好像是說她是哲學＞歷史＞社科＞文學的排序。當時我覺得很有趣，也給自己來排序，於是得到了文學＞哲學＝歷史＞社科。 我理解的文學是人類的“講故事”行爲，用強可讀性的結構去溫柔地啓發、開發或包容接納某些內容。文學是手段，哲學是引領，歷史社科是填充物。共同促成文明文化的發展。 性少數羣體對於互聯網原住民來說是一個非常熟悉的話題了，基本做到了普及全民，即使小學生初中生經常拿來玩梗，但是對於人們來說並不是一個神祕、陌生，甚至可怕的詞語。當社會工作者們用足夠的社會調查，以相關生物學心理學研究的開展，文學作品、紀錄片、以及互聯網大量真實樣本的填充，去填補了這一部分的空白，其實就變得算是一件困難但不算是災難的事情。 從第一次恐懼與羞恥地被看見到被接納，多元包容平等的社會氛圍以及相對應的法律支持永遠是一個努力的方向。 而文學算一個以想象力與人文關懷爲把手的溫柔啓發，這個過程需要擁有公民意識的普通民衆去共同完成。 身爲女性，如果以後有孩子，希望能讓ta出生在一個安全包容無毒的社會，也希望性少數羣體都能獲得應該得到的幸福。 巴爾班、李二毛和哥哥等等的悲劇，讓人心碎，ta們的生命本該持續綻放。

書的整體結構比較特殊，是本合集，由福柯的前言+當事人巴爾班的自述+醫生的記錄+改編的小說+法桑的後記幾部分構成，書本身不算厚，但因爲多角度地分析和展現同一事件，讀完給人感覺充分、深入且全面。 巴爾班作爲19世紀最著名的雙性人，大概他的存在爲當時醫學對雌雄同體性的研究提供了幫助。然而更重要的是，從社會意義來講，巴爾班本人也成爲尋求身份認同悲劇人物的典型代表。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在一個人身上發生了激烈的對撞，到底什麼纔是真實性別？或者說，我們究竟需要真實的性別嗎？針對這個問題，法桑的後記提供了一些思考。 李銀河老師曾普及過性少數羣體，其中包括Transgender跨性別者、Intersexual雌雄同體人，以及Queer，指那些性傾向或性別身份不明、自己都不知道把自己歸到哪一類的人。可見在實際生活中，性別身份並非非男即女、非黑即白這樣簡單的劃分，如果人們能拋卻自己淺薄狹隘的世俗觀念，用兼容幷蓄的眼光看待問題，大概就不會發生巴爾班的慘劇了。19世紀的社會做不到，但隨着科學和文化的發展，21新世紀的人們應該具備相應的思想和認知才符合時代的進步啊，可見相關教育普及的迫切性和重要性。

由回憶+報告+小說組成，阿萊克西納·B.是雙性人，前二十年他自認爲是女性並一直以此性別生活，儘管有些身體和心理差別常使他痛苦，但更大的痛苦是在醫生宣佈他的性別爲男性後。我們需要一個真實的性別嗎？看之前我的答案是需要。沒有確定的性別，對有規範的社會是一種混亂。但看完之後我想福柯想問的還是性別認同問題，生理性別，心理性別，社會性別，到底應該認同哪一種？我們自認爲的性別是外界附加的，還是自我認同的。阿萊克西納在出生時被定義爲女性，之後又被醫生和法律強加上“真實性別”。 福柯的前言導讀和埃裏克·法桑的後記連起來看又像是在說福柯自己，關於他的身份認同，自我確認，以及對少數人的關注，福柯始終在暗夜尋找，想要找到這些微不足道的邊緣人留下的瞬間而閃亮的痕跡。 身份並非理所應當的東西；在不拒絕得到公認的前提下，身份旨在質疑自我。 人們用了很長時間要求雙性人應該擁有唯一的、真實的性別。數世紀以來，又毫不費勁地認可他們有兩個性別。 性別身份並不先於律法而存在；它是在權力關係中被建構出來的。

類似於道德困境一樣的難題。 但我感覺哪怕強如福柯，也不能完全解決這個問題。現代社會已經有幾十種性別了，對男性女性和跨性別者的爭議一直存在。我其實支持羅琳，有一些問題應該以基本的人性爲底線，可是在現在這個社會有很多種人性，高高低低，達不到統一。 於是我變成了很武斷的人，現實生活中我不太會碰到這樣的問題，如果真的碰到的話，我怎麼高興就怎麼來；如果是在不同的情況下被問到，我或許會根據情況給出不同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