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給大家的中國歷史07：新帝國的試驗

楊照這個觀點很有意思，在很長的中古時期中，中國的主旋律其實是分裂的，而隋唐帝國的統一就是這個主旋律時期，它的統一也只是表象而已，像在世家，藩鎮，道觀，寺院的力量此消此長，土地分配，權力分配，以及胡漢矛盾都讓新帝國處於分裂的潛在狀態裏，可以說，無論從哪方看，這都不像是統一的帝國，但楊照歷史眼光非常獨特，他轉向了北周和隋，分析了北周武帝的“廢佛”，還有均田制到府兵制的轉變，還有寒門科舉以及隋的大運河通貫南北，認爲這些都是帝國的基礎，尤其對於北周的分析特別獨特，楊照不僅認爲北周是新帝國的試驗重要平臺，還對於隋唐的演化有個制度分析，比如北周成功的融合胡漢民族，這是一套成功的制度模板，在此還反駁了陳演恪，認爲北齊滅亡主因是內部政治傾軋，文武衝突，而非民族矛盾，可以說楊照對北周的看法“讓人眼前一亮”，而關隴文化也並非特別先進文明，只是強於它的軍事機動性，而楊堅以“隨國公”身份篡周建隋，完整繼承北周制度與關隴集團，開啓隋唐盛世 其實三百年的大唐，真正盛世只有五十多年，政治上一百五十多年處於分裂中，但大唐的宗教文學蓬勃發展，纔是後人對於唐朝的真正想象，楊照下半部分具體分析了古文運動，非常精彩，還有一些有趣的文學分析，比如唐詩爲什麼沒有主語，科舉考試爲什麼要以賦詩取才，很有意思，楊照的眼光依然很有創造性 比如佛教的文化融入，楊照認爲唐代佛教融合不是“漢化”，而是雙向改造主動適配，是政治秩序和社會需求，而非單純宗教傳播，這個說法非常吸引，從“漢文化中心”論裏脫出來了，而唐代佛教融入也是“新帝國試驗”的文化成果，爲宋明儒釋道合一奠定基礎

這個點，有點餓。忽然間的想知道，唐朝的人們食什麼充飢的？他們有沒有點外賣這個玩意？安祿山這麼肥，食量大嗎？玉環姐姐食我們廣東荔枝會不會上火？廣東人看書都念念不忘傳承入了骨髓的基因：穩食。 穩食艱難啊！ 原來歷史記錄裏都是廣東人的那個口頭禪：爲食之過。紂王的酒林肉池到滿清的滿漢全席，現今的鮑參翅肚。食到高級別的，古時有歌伎彈唱，現時的服務員，食那一個秀色可餐。 食那麼的重要，可歷史記錄裏農民伯伯手裏的糧食最不值錢。飽暖思欲，食原來只是基礎，目的纔是真正。一如現時酒吧食肆裏的男女，酒後亂性。酒揹負了一切的罪名，歷史裏的酒都是貶義的，卻從來沒有離開過酒席。 孔聖爲什麼可以配置聖這個稱謂，就這：飲食男女，足矣！歷史就是飲食男女耳，自解耳。

這本書提供了和義務教育階段歷史課本不同的瞭解分析中國歷史的角度，有助於更全面的認知中國歷史。作者一個很主要的觀點是中國歷史並不是一般以爲的連綿不斷的大一統王朝。以作者這個觀點看歷史，反而有些問題更容易看清。 這本書適合有一定歷史常識的人閱讀。 這本書是科普類的，並不是學術論文，作者的一些觀點和結論沒有展開說明，有些就是直接給結論，但是有些問題確實要學術論文級別的論述才能說得清楚讓人信服。如果再沒有相關的歷史基礎，閱讀起來不太容易引發自己的思考。唐朝部分關於文學史和宗教史的內容，因爲上述原因個人覺得比較難信服，相對的會更傾向專業的文學或宗教學者的解讀。到唐朝藩鎮那部分時，好的閱讀感覺又回來了，可能是作者更擅長的內容也是自己瞭解多的一些內容。 總之還是值得一看的書，而且每章內容不長，沒有特別學術和深奧，比較好讀。

摘錄一個值得深思的觀點： 武則天成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女皇帝。而且她還創立了一個新的朝代，也叫作“周”。從這個角度看，她所做的和王莽很接近，結束了前一個朝代，創立新朝代，沒有多久，原來朝代的家族又將皇權奪了回去。不過換一個角度看，傳統上對待王莽和武則天的方式大不相同，清楚反映了重男輕女的價值觀。 傳統上承認王莽的“新”朝，將漢朝分開爲“前漢”“後漢”，但卻沒有給“武周”朝代地位，也從來沒有以“周”爲界劃分“前唐”“後唐”。“武周”正式存在的時間，從690年到705年，比王莽的“新”朝還多一年。而且作爲一個新的王朝，“武周”該有的都有了，在武則天的身邊也集結了一羣有名的大臣，前有狄仁傑，後有張柬之，他們的名氣甚至高過王莽政權中的任何大臣。

讀完第七冊，順着魏晉南北朝的亂世往下，觸摸從分裂走向隋唐大一統的關鍵脈絡。本冊重點拆解了關隴集團這一塑造隋唐的核心力量，釐清胡漢融合、軍事集團如何左右北朝政局；也對比了府兵制與前代屯田制的差異，再看南北長期對峙的地緣格局，以及五代十國極具反差的時代面貌：中原五代走馬燈般快速輪換，南方十國社會反而更爲安定，吳越、南漢的國祚甚至超過五代全部的總和。 發現有些內容略略重複，但是無傷大雅！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只有經歷過分，才知道合的極度不易。按照熵增定律，分和亂是常態，合和治需要太多內外因素的配合和人爲的努力。 中國能以一種中央集權的大一統的姿態，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經歷了太多的波折和磨難。2000年的歷史都是在準備，在不斷試錯，不斷吸取經驗和教訓。 這是看中國歷史最大的收穫，就是反省意識和反思精神，雖然歷史最大的教訓就是從不吸取教訓，但論心不論跡，反思的意識非常重要。

作爲通史，不能只講王侯將相史，還應該有文化藝術、還應該有思想史，更應該有來自底層的聲音。（閱讀時間：2022年3月6日-14日；自評：7.6；推薦指數：★★★★）

此冊主要講隋唐，強調了雖然形式上統一，但實際上是分散的統治，而非中央集權制……似乎對唐並不“欣賞”，頗有各種獨特見解。

4.5 星推薦。 隋唐中央權力逐漸回收的手段是我比較感興趣的，即，隋唐如何打壓並取消門第的重要地位？主要通過以下幾個手段： 隋朝廢除自漢代就流傳下來的州官系統，只留府官。州官多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朝廷管控不了他們的用人權力。府官的用人權力獨朝廷所有。同時恢復了漢代的地方官本籍迴避原則。這些舉措都是爲了抑制世家大族勢力。做官和戶籍地域脫鉤在宋代進一步影響文人集團的發展，即文人官員的身份標識不再是出生地，而是專業能力和文人素養。 唐太宗命人重修《氏族志》，利用“今朝品秩”將關隴大姓（即皇帝所屬的隴西李氏）放到河東大姓（博陵崔氏）前面去。 採取新的平行官制，分成四種“官”——職事官、散官、勳官、爵，四種官都各有九品。職事官是掌握實權的，其中不少寒門子弟；散官也叫正官，基本上由氏族大姓人員所擔任，但是空有其名，沒有實際職務權力；勳官是根據軍隊功勳賜予；爵弱於前三者，是朝廷的封賞。官職的高低顯然被模糊化處理了，間接實現了朝廷和世家大族力量的抗衡。 教育體系洗牌，增加了利好寒門的教育考試製度。到了玄宗朝，允許真正的“庶人”（不具備中央官品子弟身份）報考四門學，意味着在地方州縣考試成績好的平民可以升到京城深造；建立廣文館，相當於給那些已經考過國子學的人開小竈，幫他們深造去考進士科。進士科的難度比明經科更高（因爲有策論），從而評級比明經科高（進士科評分只有兩檔，甲乙；明經科評分也只有兩檔，丙丁），而明經科是傳統世族擅長的領域。 通過這些手段，朝廷獲得了更多本可能服務於世族的人才，而世族逐漸只剩下社會地位，而魏晉南北朝以來的政治地位逐漸被寒門瓜分。 不過中唐以後，朝廷對地方的掌控越來越弱，國家權威沒法和漢朝比。從盛唐就已埋下憂患的種子。比如 1. 看重文治，不重軍隊活動，軍隊廢弛綱紀。 2. 重西北輕東北，兵力都集中放在原本就富庶安定、人口密集的關隴地區，而真實需要軍事力量的邊鎮反而沒有開府和兵（府兵制），朝廷的方法是僱傭兵去打仗（募兵制）。 3. 均田制由於人口激增、可分配的田變少而遭到破壞：滋生了官員腐敗，提升了官吏地位和權力。 4.藩鎮的軍隊規模遠超朝廷護衛軍隊，中央政府名存實亡。 .......等等。

讀書筆記 講給大家的中國史7 隋唐 第一講是西魏的制度建構 因爲邙山之戰失敗 存亡之際 宇文泰和關隴大族達成協議 通過賜胡姓的方式 讓渡軍事政治權力 重建一支胡漢混雜的府兵 從而在均田制和府兵制加持下 再加上武帝滅佛得到資金 得以擊敗深陷胡漢矛盾的北齊 統一北方 但又因作死拱手送給楊堅 第二講隋朝的操作和滅亡 文帝一手砍冗官 省下開支 省下的錢減賦吸引自耕農 開源 達成正向循環 挖了士族莊園經濟的根 但激增的可支配勞動力讓父子倆走了秦朝的老路 過度役使和關隴內訌讓隋朝土崩瓦解 第三講 唐朝四階段 玄武門之變是初唐核心 埋下了唐朝一直到玄宗的血腥宮廷史 父子 夫妻 兄弟 完全缺失了信任 但如漢初一樣 宮廷的不穩定也給了社會恢復繁榮的機會 貞觀的剋制恰恰是開元天寶盛世的準備 第四講 唐人的人文世界 這一講比較雜 通過胡旋舞和藝妓 引出唐朝的婦女審美 更加原始和外向 因爲士族的漸漸滑落 出現了類似歐洲18，19世紀的爵位金錢結合的婚姻 適應外族大規模遷入的假子制 爲後來的後唐鋪平了道路 第五六講 唐詩 除了唐詩賞析 也介紹了格律和科舉相關 便於閱卷 全民寫詩帶來的詩網 最後介紹了中唐後 元白的老嫗皆解和韓賈的奇僻唯美 第七講 佛教 佛寺經濟給了上層佛教人士深入佛理抽象的基礎 玄奘開啓的譯經事業 源源不斷輸入了足夠多的龐雜的印度佛教原理 又經由天台宗 華嚴宗等宗派提煉分類 總結成一整套深奧的佛教系統 會昌法難後 佛寺經濟喪失 聰明人流向了後來的儒學開創出宋明理學 第八講科舉 因爲文帝砍了冗官導致僧多粥少 所以貴族也不是人人都能當官了 捲起來了 只能加一層考覈 科舉最初是用來篩選貴族的 後來科舉和教育制度結合 公學有相對優勢 把家學淵源的高門子弟釣出來了 教育權被國家統一後 就開始漸漸通過新興的進士來分傳統高門明經科的權 提高進士地位 打壓高門 失去經濟基礎和教育壟斷後 高門最後的迴光返照在牛李黨爭 第九講古文運動 韻文與散文的地位沉浮，正是因爲六朝貴族偏重無用與韻文打壓散文 導致文章空洞化 激起陳子昂 韓愈等多波古文運動 其中韓愈不僅以自身水平把散文拉起來 還通過原道和師說重振沉寂幾百年的儒學 文起八代之衰 走出了宋明新儒學的道路 第十講 藩鎮 因爲唐疆域擴張導致中央的府兵無法適應 不得不在邊境募兵 邊事緊張導致過度依賴節度使 安史之亂導致節度使內地化 大半個北方實際上不爲中央所有 重回分裂局面 打開五代亂世的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