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國與吾民

雖是譯作，閱讀起來卻一絲沒有翻譯的痕跡，用詞考究，筆調細膩，語言靈動，行文典雅，很有成書其時的風格。本書雖未明示，但我猜這是黃嘉德版的譯本。 林語堂先生對中國文化有諸多慧心的觀察，即便是一百年後，依舊推薦西洋人閱讀這本書來了解這個東方大國。近百年來，這片土地上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國人的面貌也已全然不同，但一些秉性可能永遠都不會變，正是這些不變的東西，成就了我們爲什麼叫“中國”。 全書的內容，大致我是同意的，但就《婦女生活》那一章，我以爲多少有一些粉飾。畢竟像賈母那樣能夠在家庭中獲得至上地位的女性是少數，而且我覺得這裏有一個重要前提，就是賈父即賈代善已去世且其時子嗣還未能當家主事，亦即賈母“三從”無所從時才能自我伸張，頗有母后“臨朝稱制”的意味。舊時大多數的婦女只怕是隱忍、默默付出的居多。小時候的記憶中，爸爸伯父姑姑他們給爺爺祝壽的活動有不少，但不曾想起來給奶奶也那般慶生過，甚至連她的姓名，我都是上了大學後某次偶然在家裏翻到新換髮的身份證才知道的，就好像她平時不必有名字一樣，就只是我的奶奶、爸爸的媽媽、爺爺的內人。而即便是榮國府至高無上的榮譽人物，《紅樓夢》中自始至終都沒有明確交代賈母的姓名。 此外，過分推崇法家之思想，我亦覺得不妥。韓非之說固不無道理，然不可盡信，君不見秦奉峻法，二世而亡。故自西漢後，歷代的治國策略實際上是“外儒裏法”，謂“霸王道雜之”。

“年輕的時候以爲不讀書不足以瞭解人生，直到後來才發現如果不瞭解人生，是讀不懂書的。” 每每讀完這些大家之作，就有這樣的感慨。

我愛好春，但是春太柔嫩；我愛好夏，但夏太榮誇。因是我最愛好秋，因爲她的葉子帶一些黃色，調子格外柔和，色彩格外濃郁，它又染上一些憂鬱的神采和死的預示。它的金黃的濃郁，不是表現春的爛漫，不是表現夏的盛力，而是表現逼近老邁的圓熟與慈和的智慧。它知道人生的有限，故知足而樂天

1935年，山河破碎。林語堂寫下此書，像剝洋蔥般將中國人的光與影攤開給世界。亂世之中，不諱不飾，便是風骨。

我睡着了，它播放完了，後半段我啥也沒聽着

“一旦踏進了特權階級，他便愛弄特權。隨着地位的變遷，因生心理的變遷，他乃開始愛好一切社會不平等和一切特權。此種轉變的面目，爲現代每個革命成功人的顯著特例，他握緊他的鐵腕以限制言論自由，比之他在革命初期高呼打倒的軍閥還要來得猛鷙。”

《吾國與吾民》是林語堂在上個世紀三十年代用英文寫就，給西方人藉助用以瞭解中國以及中國人的一本書。 《吾國與吾民》是個大題目，但是作者筆力倒還真是遊刃有餘，並不顯得仄逼。全書分爲上下兩部。上部介紹“基本要素”，含“中國人民”、“中國人之德行”、“中國人的心靈”及“人生之理想”四章。下部書寫“生活”，由“婦女生活”、“社會生活和政治生活”、“文學生活”、“藝術家生活”和“生活的藝術”五章組成。 雖然筆尖字利，但受本書書寫的時代限制，很多觀點和見解必然是落伍的陳腐和侷限的片面。例如，把中國人的千年農耕文明視爲是主動選擇而非被動落後；譬如，認爲中國人非因爲落後而不幸福，而是因爲歐美文明程度的標準引入導致了中國人的痛苦；又再如，“確信所謂壓迫婦女乃爲西方的一種獨斷批判，非產生於瞭解中國生活者之知識”；又還如，“照男人家的心思，一個女子禁閉於中古式堡壘之中，比之你天天可以見面的姑娘來得動人而可愛。”諸如此類，凡多種種…… 儘管如此，對於這本著名的《吾國與吾民》，我個人不主張一棍子打死。在剛剛結束千年王朝統治二十多年的時候，一個身居國外的中國人能夠用非母語爲西方人撩開自己祖國和人民神祕的面紗，只爲讓人看得更清更明，且還做得真不太差。這樣的勇氣、精神和創作能力，是爲我敬佩與感知的。 更何況其中也不乏經典篇章——“社會生活和政治生活”。本章由家族制度起源，談及了所導致的公共精神缺乏和麪子人情社會，由此產生特權與階級，進而深化到了鄉屬制度和賢能政府的皰丁剖析。這一章的邏輯與辯證，在我看來，倒也完全可以彌補之前錯失。特作爲重點章節推介。如果與孫隆基的《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配合閱讀，見效更佳。 值得一提的是，美國女作家賽珍珠爲本書作的序確也大開大合，開章明義，不白費她在中國客居的四十多年。由此可見，不同山水，不同文化固然養育不同的人，唯有增進了解，建立對話，加強溝通，才能真正做到求同存異，合作共贏。否則，固步自封，便是最終道路；夜郎自大，將是唯一視界。

不知道中文是林的原筆還是譯者從英語譯就？真的好愛這種半文半白的漢語寫作，不時採古語以顯示其底蘊又有西人之幽默以表其眼光見地的毒辣敏睿，兼具莊重典雅的古感和活潑親切的現代視角

從精神到文學，女性，藝術和生活，作者從各個方面論述了吾民之特點。初次讀來，走馬觀花，其中最喜還是文學生活。吾民對於文學和生活自有一種風尚，倒真是詩語人生。

平靜、圓熟、智慧的中國人，她的靈性、她的生存和生活，全方位地生動展現着我們這一個優雅可愛的民族呵。林語堂先生是一位真正博古通今、博採衆長的有涵養有自信的治學大師。每一章的體量不算小，都使我受益匪淺、淪肌浹髓而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