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

忽有故人上心頭，回首山河幾度秋 《山河故人》 是汪曾祺的散文集，更貼切的說是一本回憶錄，回憶故鄉，回憶家人，回憶老師朋友，回憶聯大歲月。 汪曾祺的文字一直是我喜歡的，他說“我的作品確實是比較淡的，但它本來就是那樣，並沒有一個’化‘的過程。”他的文字是一種自然的淡，又是很精巧的淡，是他所說“苦心經營”的隨便”，淡中有味，靜裏生歡。 汪老是個十足的喫貨，憶起故鄉，總是和美食聯繫在一起。那懸在井裏的西瓜，一刀下去，“眼睛都是涼的”；薺菜“焯過碎切，和香乾細丁同拌，加姜米，澆麻醬油醋”；枸杞頭“清香似尤甚於薺菜”；而蔞蒿薹子“加肉炒食極清香，嚼之有聲”。最絕的還數他那道自創的“油條塞肉”，嚼之酥脆，聲動十里。 汪老與家人的感情尤令人動容。他生在一個地主家，卻不見什麼封建的影子。他認爲一個現代化的，充滿人情味的家庭，必須做到“沒大沒小”，於是他與他的父親“多年父子成兄弟。”沒大沒小不意味着僭越，是有尺度的互動，這份打破綱常的親密，不是禮崩樂壞，而是對人性至純的信任。對於祖母的懷念，大概就是年輕時覺得自己不像祖母，而“現在，我老了，像了。” 汪老的文學觀，像他筆下的塞肉回鍋油條——俗中見雅，煙火裏藏匠心。他主張“納外來於傳統，融奇崛於平淡”。寫作不像砌牆，一塊磚一塊磚疊在一起，而是像種樹，枝幹之間，汁液流轉，一枝動，百枝搖。以俗爲雅，以故爲新。沈從文教他“車零件再組裝”，他便把市井吆喝、茶館閒談、街巷風物一一打磨成文字的榫卯，不炫技，卻自有“萬物靜觀皆自得”的圓融。 “我的世界很平常。”這份平常，恰是最深的修行。三教寺旁的小學、江陰的虹橋、昆明的鳳翥街……他用白描的筆法將記憶窖藏，讓讀者在“家常便飯，隨意小酌”中品出永恆。就像沈從文先生所想建造的“希臘小廟”，想要表達的，是一種“優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在浮躁的世風裏，替我們守護一方水土的魂魄。 汪老這麼形容西南聯大：寬容，坦蕩，率真。他筆下的老師同學是多麼可愛啊！皮老師給汪老的作業如此留言：“閣下之地圖美術價值甚高，科學價值全無。”教授之間也會放言月旦，一個說“集穿鑿附會之大成”，另一個說“集囉嗦之大成”，全然不顧是否會發脾氣。汪老說：“凡事都是這樣，要能適應、習慣、湊合。”老師隨性，學生自然也隨性，在炮火中，聯大師生穿着“空前絕後”的破鞋，卻將學問做得如青瓷般細膩；警報聲裏，有人洗頭，有人燉蓮子，生死懸於一線時，仍不忘調侃“見機而作，入土爲安”。這“不在乎”的豁達，是儒道精神滋養的筋骨，也是山河故人留給後世的體溫。 汪老說：“我尋找瀟灑。”這瀟灑，是看清生活真相後的溫柔，是“星斗其文，赤子其人”的通透。他一生輾轉於戰火、牛棚、書齋，卻始終以草木之心觀世：“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那些他懷念的故人，煮蓮子的鄭同學、刻圖章的祖父、雪夜圍爐的家人，都已化作山河的一部分，他們在時光里老去，卻在文字裏永遠鮮活，如翠湖的荷花“四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歲歲枯榮，生生不息。 人，是美的，有詩意的。如果你很累了，那麼坐下來歇一會，喝一杯不涼不燙的清茶，——讀一點汪老的作品。

讀書或者聽音樂，是需要大環境氛圍的。八九十年代，我們喜歡聽搖滾聽黑豹，胸口彷彿有一股莫名的怒火想要趁機噴發；而如今的我們喜歡聽民謠聽許巍聽趙雷，心底好似有一抹情懷想要藉此表達。 同樣以八九十年代爲分界線，之前的我們喜歡讀魯迅，嚴肅且沉重，好像時刻準備着拿起文學的匕首，和帝國主義兵刃相見；近些年國泰民安，我們喜歡讀汪曾祺、豐子愷，喜歡他們鮮活的文字裏，那份在生活中被我們忽略了的真實與豁達，生動和愜意。 再往前數，唐朝的時候我們喜歡讀詩，宋朝的時候我們喜歡讀詞，元朝的曲、明清的小說、民國時候的鴛鴦蝴蝶派…… 如今的我已年過半百。山河依舊在，故人海角天涯。汪曾祺的這本《山河故人》恰好適合現在的我，一邊感慨一邊閱讀。 汪曾祺的文字極少形容，也極少感嘆，簡潔輕快的敘述，極富美感和韻律，平實樸素的文字生動傳神。 在這本書裏，我們彷彿一路見證了汪曾祺的童年生活、故人朋友、顛沛流離的求學之路、兵荒馬亂之中的怡然自得，那些人，那些事，在他的筆下娓娓道來，總共就寫了兩個字：“有趣”！ 有趣的不是那個年代，也不是那些人，而是汪曾祺那顆有趣的靈魂。正如他在書中回憶沈從文的散文，不經意間就透露出了他對文字的標準：“然而你看下去，你就會發現，一點都不枯燥！”不枯燥，那就是有趣嘍。（2026年5月2日）

《山河故人》是汪曾祺的一部懷人憶舊系列的散文集，這本書收錄了作者關於思念故人、懷念舊事的一系列散文。全書分爲四個部分：“我的世界”、“西南聯大”、“我的師承”和“故人偶記”。這些文字不僅讓我們看到了汪曾祺的生平和他的心態，更讓我們感受到了他的文化素養和人格魅力。在汪曾祺的筆下，家鄉高郵成爲了一個充滿詩意的地方。他寫到了家鄉的親人、家鄉的風土人情，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真實的、生動的汪曾祺。同時，他也讓我們看到了他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家鄉的深深眷戀。西南聯大是汪曾祺人生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在這裏，他遇到了很多影響他一生的人和事。他的文字中充滿了對這段時光的懷念和對那些影響他的人的感激之情。這些文字不僅讓我們看到了汪曾祺的求學之路，更讓我們看到了他對知識的熱愛和對生活的執着追求。在這本書中，汪曾祺還記錄了他與沈從文的師生情誼。沈從文對他的影響是深遠的，不僅在文學創作上給予了他很大的幫助和支持，更在人格魅力上影響了他的一生。這些文字讓我們看到了一個亦師亦友的沈從文和一個對恩師充滿感激之情的汪曾祺。 汪曾祺的作品以其獨特的風格和深刻的情感深受讀者喜愛，他的文字平淡中帶有深意，能夠準確地捕捉生活中的小細節，並通過這些細節展現出生活的美好和複雜。《山河故人》不僅是對過去的回憶，也是對生活深刻的思考和感悟，讓讀者在閱讀中感受到時間的流逝和人事的變遷。

我讀了好久好久好久，終於在一個平淡祥和的冬天夜晚裏讀完了這本書，我好幸福，人生還能讀到汪曾祺的散文，真的幸福🥰 我幾乎只在晚上看這本書，因爲會感到幸福然後愉悅入睡，簡直是一縷清風，或者一個隔絕塵土的泡泡世界，安寧，讓我沉醉。 汪先生身上沒有一點文人常有的憂鬱，也沒有一點文人做作的瘋魔，更沒有一點文人引以爲傲的尖刻，他太健康太積極向上了，保有童真和幽默，這是多麼難得的事啊，簡直無法想象亂世裏出來的一個作家能有這樣的心態！ 這大概不能叫一本書，而算一個新世界，我是西北人、現代人，在這裏見到高郵見到雲南見到北京，在這裏見到戰爭下的舊世界，見到那時候的人，每一個人都太有趣了，或佯狂或真狂或瘋狂，當然也有沈從文那種淡如水的人，啊，大師們，真的太有趣了！ 評論也特別好看，因爲汪先生寫得樸實，誰都能在這裏勾起一點回憶，所以大家樂於分享自己有趣的經歷，而不是大發感慨品頭論足，這不就是真正的散文該有的環境嗎？ 更不用說汪先生的筆法，乾淨極了！用筆簡潔，很多處描寫都很有張岱的影子啊，這種不脫文言筆法的簡約描寫真的好喜歡。 我是笨蛋，寫不出我對這本書十分之一的喜歡，更點評不了這本書十分之一的好，總之如果可以選一本書入夢，那隻能是這本。今夜看完了，人生頓時好寂寞！

文人星圖：汪曾祺《山河故人》中的精神譜系與時代迴響 一、作爲文化棱鏡的懷人散文 汪曾祺的《山河故人》絕非普通的回憶錄，而是一部以文字構建的20世紀中國文化界"人物星座圖"。這部精選27篇寫人散文的集子，通過沈從文、聞一多、金嶽霖等20餘位師友的羣像，折射出一個知識分子羣體在歷史洪流中的精神堅守。當我們在金城出版社2024年版的文庫本中讀到"星斗其文，赤子其人"的沈從文畫像時，看到的不僅是一位作家的剪影，更是一個時代的文化基因圖譜。 二、三重維度的人物書寫藝術 1. 白描中的精神顯影 汪曾祺以"貼到人物來寫"的創作理念（《自報家門》），在極簡筆墨中完成人物靈魂的定格。《金嶽霖先生》中"穿夾克，微仰着腦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聯大新校舍的土路上走着"的日常場景，不經意間勾勒出哲學家特立獨行的生命姿態。這種"以形寫神"的筆法，恰如中國傳統人物畫中的"減筆"技法，寥寥數筆卻形神兼備。 2. 歷史褶皺中的溫情敘事 在《炸彈和冰糖蓮子》等篇目中，作家展現了將苦難轉化爲詩意的獨特能力。西南聯大時期"跑警報"時，羅同學堅持洗頭、鄭同學煮蓮子的細節，將戰亂年代的生存智慧昇華爲生命美學。這種"於無常處見常情"的敘事策略，使歷史不再是冰冷的事件集合，而成爲有溫度的生命記憶。 3. 師生情誼的精神傳承 沈從文與汪曾祺構成的"師生鏡像"是全書核心。從"我的老師沈從文"到"夢見沈從文先生"的多篇文字，構建了中國文人精神譜系的隱祕傳承。當汪曾祺寫下"沈先生的文風和爲人，都對我產生了深遠影響"時，我們看到的不僅是個人記憶，更是一個文學傳統的延續儀式。 三、語言美學與文體突破 汪曾祺在書中實踐了他"語言是本體"的文學主張。其文字如"故鄉的水"般兼具"柔軟平和"與"深沉包容"（《我的家鄉》），形成獨特的"談話風"敘述美學。《林斤瀾！哈哈哈哈》中那四個連綴的感嘆號，將口語的鮮活與書面語的凝練完美融合，創造出"如老翁攜帶幼孫，顧盼有情，痛癢相關"的語言節奏（《自報家門》）。 這種語言藝術在不同版本的《山河故人》中呈現出有趣的變奏——對比天津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的"人間煙火"敘事與2024年文庫本的"文人風骨"聚焦，可見編選者如何通過文本重組，凸顯汪曾祺散文的多義性。 四、當代迴響：在碎片化時代重尋文人精神 當我們在算法推送的信息碎片中迷失時，《山河故人》提供了一種對抗時代焦慮的閱讀可能。書中人物展現的"在喧囂中保持靜默，在動盪中堅守從容"的生命態度，恰是當代人亟需的精神鈣質。汪曾祺通過這些"故人"故事告訴我們：真正的文化傳承不在於宏大敘事，而在於日常生活中對"詩意棲居"的永恆追求。 結語：作爲精神座標的"山河故人" 這部作品最終構建了一個超越時空的"文人共同體"——從西南聯大的青燈苦讀，到改革開放後的文化復興，這些"故人"的精神光芒始終照亮着中國文化的前行道路。當我們在書中讀到"生活是很好玩的"這句看似簡單的話時，觸摸到的是一個知識分子在任何境遇下都不放棄對美好生活嚮往的赤子之心。

//山河有故人 回望皆安寧 汪曾祺作爲文學史上一顆璀璨的明星，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被譽爲“抒情的人道主義者，中國最後一個純粹的文人，中國最後一個士大夫”。 他在《家人閒坐 燈火可親》這本書裏面描寫的“家常”畫面讓人一看就愛上了， ❤️愛上他這毫無苦心經營痕跡的散文 ❤️愛上他毫不玄奧神奇的文風 ❤️愛上他平淡質樸的文字 ❤️愛上他娓娓道來的閒話家常 汪曾祺的一生其實經歷過無數的苦難和挫折， 汪曾祺一生經歷了無數苦難和挫折，例如反右鬥爭，文革等等，他在這些不公平待遇中卻練就了平靜豁達的心態，可謂是“身在無間，心在桃源”。 🍇他用他溫暖的筆觸描寫溫暖的家常瑣事，看過他的文字便從中找到寧靜和安定， 🍇他用他的人生智慧吞下種種苦難，他的文字只談喫，只談美，只談人間的美好和溫暖， 不需要長篇大論的描寫，他僅僅用“家人閒坐，燈火可親”這八個字就已經治癒了很多很多人的心靈。 除此之外，以下的這些句子讀來就很觸動心靈。 🍇我念的經，只有四個字:“人生苦短”。因爲這苦和短，我馬不停蹄，一意孤行。——《人間草木》 🍇怎麼可能殺羊一滴血都沒有…是我沒見過世面還是該死的誇張啊？——《人間草木》 回到本書，《山河故人》收錄了汪老的舊人舊事，其中也包括他的兒時經歷和在西南聯大的求學生涯。有些篇章在別的書籍裏也偶然讀過，只要是汪老的文字，都百看不厭。 🌵Part 1.  家鄉親人 汪曾祺的家鄉在江蘇省高郵市，在很多篇章裏都會提到高郵，現在提到高郵首先想到的是“高郵鹹鴨蛋”，但是在我們熟知高郵以前，高郵就已經是汪曾祺心心念唸的故鄉。 在這個部分中汪曾祺還寫到很多家鄉的親人，例如他的父親，是一個極懂生活的人。 他是個畫家，會刻圖章，會寫意花卉，還會擺弄各種樂器，彈琵琶、拉胡琴。 笙簫管笛，無一不通。 然而最可愛的確實父親的一句“我們是多年父子成兄弟” 🌵Part 2.  求學之路 西南聯大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還沒有了解過這個地方的歷史，就被作家們文中關於西南聯大的描寫震撼到。 西南聯大有很多的名人，例如聞一多、沈從文、錢鍾書、楊振寧，除此之外還是汪曾祺的學校。 進入西南聯大的學習是汪曾祺一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在這裏遇到了很多影響他一生的人。對他來說，意義深遠。 🌵Part 3.  亦師亦友 這個部分主要記錄的是汪曾祺寫的關於沈從文的多篇文字，作爲汪曾祺的老師，沈從文給了他莫大的影響，在汪曾祺的筆下，我們看到這樣一個沈從文： 有一回我去看他，牙疼，腮幫子腫得老高。沈先生開了門，一看，一句話沒說，出去買了幾個大橘子抱着回來了。 除此之外，這個部分還記錄了汪曾祺對於沈從文的解讀，以及對他文字的見解，可謂是亦師亦友。 🌵Part 4.  山河故人 汪曾祺與故人的往事，從側面可以看到他的生平他的心態。 從他筆下一路歇過來的的家鄉故景、父子親情、求學之路、師生之情，故人之交。讓人很輕易就喜歡上他的文化素養。 在那樣特殊的年代裏，他卻有一個寧靜的內心，記錄一些溫暖的往事。 尋常巷陌尋常詩 尋常歲月尋常事 在他的筆下都一 一美好。 看看大師的生活，其實真的很普通，就如我們平常一樣，恬淡美好。

山河所以美，都是託了故人。 西南聯大所以被連連提起，也是託了故人。 汪先生寫高郵的水，寫聯大旁的茶肆，寫沙嶺子啃馬鈴薯，寫跑警報，一言二心，也皆是爲了寫故人。 故人是很美的詞語，這其中有個因緣是人的善忘。如果一切事樣樣刻在腦子裏，那故人、故事就會立時平庸起來。成了瑣事打架，你只能乾着急，吹鬍子瞪眼的，勸都勸不住。幸好白駒過隙，這大屁股白馬輕輕一躍，人事都被磨平，手下所記的便都有趣、善意。 汪先生寫人最貴一點是沒有“拍馬屁”之嫌。其實聯大師生，文圈貴友，大多都是響噹噹的人物。他倒不寫大功大才，只寫這些人的平凡小事，很有趣味。從前對老舍、聞一多這樣的大師只有概念性印象：哦，是個厲害的作家。但翻完汪先生所寫才感悟到：哦，是個有這樣脾氣的人。 他喜用“感動”這個詞，看得人也不由感動起來。“感動”在現代社會是個稀缺品，很少有人說自己被什麼感動了，怕顯矯情。敏感是脆弱嗎？ 汪先生是很幽默的，但那幽默很不辛辣，反而很和緩、很平靜，只讓你跟着會心一笑。如果這和高郵的水有關，那小波的調皮率性或許就和衚衕串子和京腔片子有關。這足以說明一個作家，他生在哪兒是很重要的。要汪先生長在北京，七十抒懷怕就是“悠悠七十二鍋頭”，滿嘴辣。 這本《山河故人》最好是在喫飽午飯的時候讀，歪在沙發上，就着檯燈的最低檔輕輕翻兩頁。 燈光昏黃，午中倦倦，酷暑稍解，風捲輕簾。 到醒來的時候，才驚覺夢中皆故人。

汪老戲稱自己是一個“中國式的抒情人道主義者”，小說所寫的都是一些小人物、“小兒女”，他對他們充滿了溫愛，充滿了同情。他的書沒有宏大的敘事方式，卻有潤物無聲之美。 他的作品“讓人覺得生活是美好的，人，是美的，有詩意的。你很辛苦，很累了，那麼坐下來歇一會，喝一杯不涼不燙的清茶，——讀一點我的作品”。 這杯茶我喝了，脣齒留香，沁人心脾，餘韻悠長。

汪曾祺的散文似乎有意識流的感覺，行文如流水、自由自在、就如同他的畫卷，趣味性強 ，看似沒有什麼結構其實是苦心經營，沒有追求題旨的玄奧深奇，但文字中平淡質樸，既有日常生活中的審美與美化，又有重溫古典主義的名士風散文的魅力。使讀者閱讀起來有種寧靜、閒適、恬淡的心境，使之愉悅、淨化和昇華。感覺如同品味一件文物，既有傳統文化的美學思想，同時又蘊藏着氣勢恢宏的意境，這也許就是人們講求的繁瑣沉重的抒情，意識流的舒緩與從容的表達，也就是中國人說的“水乳交融，渾然一體”吧！

如果把文學作品比作是音樂，那麼《哈姆雷特》等戲劇小說是命運的交響曲，而《山河故人》等散文則是江南的絲竹。 交響曲要坐在音樂會上聽，要提前養足精神，結束後依舊心潮澎湃，每每想起都頗具感慨。但它是宴席，不易常常參加。否則長期思緒翻湧，不利於精氣神的涵養。 散文遊記則不同，它如同是工作時聽的輕音樂，又像是冬日圍坐壁爐的室內樂, 也可以是週末閒暇去茶館聽聽評彈小調。 你可以在煩躁時聽，撫平心緒；也可以在無聊時聽，消遣解悶；可以在輕鬆時聽，怡情助興。遇見樂事，是淡淡的欣喜；讀到哀傷，是親切的懷念。它如同喫茶一般，可以多次續杯，反覆品味。而汪曾祺是此中佳品。 - 另，去年讀白羽在《劍底驚螟》序言寫給自己的小傳，幾年前讀沈復的《浮生六記》，我都有一種若有似無的親近和喜歡。今天終於想明白，先生們有一種共通的氣韻。 哪怕生活是一路坎坷憂愁，依舊有閒情記趣。先生們不是沒有苦難，相反是遠多於大衆的苦難，但心中永遠留有一片彼岸淨土，也許是源自對自我生命深深的愛戀吧。 原來我們這麼早就相遇，這麼多年才依稀辨認出來。怎麼不算是“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