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心
“有人抑制不住驚歎,難道愛情真是,真是可能的嗎……”木心散文小說系列之《溫莎墓園日記》,經過年近八十的作者手訂,小說集刪去了原來繁體字版《出獵》一小節,把“我”隱得更深,實際上是更耐人琢磨了。小說集收入《美國喜劇》《一車十八人》《夏明珠》《兩個小人在打架》《SOS》《完美的女友》《七日之糧》《芳芳NO.4》《魔輪》《溫莎墓園日記》等,每一篇都在嘗試新的視角,“從彼岸回來的人”,原來是這麼瞭解人世的酸楚,生活沒有“退息”,他對此岸洞若觀火。循着小說裏的“溫莎墓園”,看罷溫莎公爵和公爵夫人的“愛情回顧展”,猶居塵世的男男女女都不免想起自己,自己的癡情,自己的薄情。木心說,這分明是最通俗的無情濫情的一百年。
《溫莎墓園日記》 不經他人苦莫笑他人癲 癡情不一定贏得愛 唯有對方眼裏有你 故事不長 頗有深意 人生悟語 寓理於事 深入心底 文字優美 好看 ……………………… 1、你生我的氣,所以我喜歡你 2、夏季是人的裸季,冬季是樹的裸季 3、偉大的頭腦都是半雌雄的 4、一場夢,不怨也不恨,上了想象力的當 5、我追索人心的深度,卻看到了人心的淺薄。一場夢,不怨也不恨,上了想象力的當 6、我嘴裏是問長問短,眼和心卻兀自驚異她的興旺發達 7、天無絕人之路這句話是有了路之後才說的 8、離別,走的那個因爲忙於應付新遭遇,接納新印象,不及多想,而送別的那個,仍在原地,明顯感到少一個人了,所以處處觸發冷寂的酸楚----我經識了無數次"送別"後才認爲送別者更淒涼 9、我沒有得到什麼。她沒有失去什麼。她沒有得到什麼,我沒有失去什麼,最恰當的比喻是:夢中撿了一隻指環,夢中丟了一隻指環 10、戀愛而成夫妻,實際生活使人的本性暴露無遺,兩塊毛石頭摩擦到棱角全消,然後平平庸庸過日子,白頭偕老者無非是這出戏 11、我發現很多人的失落,是忘卻、違背了自己少年時的志向,自認爲練達,自認爲精明,從前 多幼稚, 總算看透了, 想穿了——就此變成自己少年時最憎惡的那種人。 我愧言有什麼特別 強的上進心, 而敢言從不妄自菲薄 初讀 《米開朗基羅傳》 , 周身戰慄, 就這樣, 就是這樣 那許多有錢而無知的人們,把人的誕生、結婚、死亡,都弄成一個個花團錦簇的夢。當我在 漸知人事的漫長過程中,旁觀這些“生” 、 “婚” 、 “死”的奢侈造作,即使一時說不明白,心 裏卻日益清楚這不是幸樂、慰藉,乃是徒然枉然的鋪陳 12、在愛情上,以爲憑一顆心就可以無往而不利,那完全錯!形象的吸引力,殘酷得使人要搶天呼地而只得默默無言。由德行,由哀訴,總之由非愛情的一切來使人給予憐憫、尊敬,進而將憐憫尊敬擠壓成爲愛,這樣的酒醉不了自己醉不了別人,這樣的酒酸而發苦,只能推開。也會落入推又推不開喝又喝不下的困境。因此,不是指有目共睹,不是指稀世之珍,而說,我愛的人必是個有魅力的人。醜得可愛便是美,情侶無非是別具慧眼別具心腸的一對。甚至,還覺得“別人看不見,只有我看得見”,驕傲而穩定,還有什麼更幸福 13、我漸漸發現《紅樓夢》之所以偉大,除了已爲人評說的多重價值之外,還有一層妙諦,那就是,凡有一二百人日常相處的團體,裏面就有紅樓夢式的結構 表面上平安昌盛,骨子裏分崩離析,不是冤家不聚頭,人人眼中有一大把釘,這種看不清摸不到邊際、惶惶不可終日的狀況,一直生化不已。於是個個都是腳色,天天在演戲,損人利己,不利己亦損人,因爲利己的快樂不是時時可得,那麼損人的快樂是時時可以得來全不費工夫的 ——木心《溫莎墓園日記》
就這樣翻完了木心的這本《溫莎墓園日記》,好像看了很多,知了很多,但好像又什麼都沒有看,沒有想,沒有進入腦子裏。那種感覺很像是受了他文字的恩惠,又覺得被文字戲弄了一樣。 想起很多年前的語文課上,老師急着教授新詞彙,每天三個,然後安排家庭作業要求寫一篇小短文,把這三個新詞編排進去。許多人急破了頭,我卻暗自欣喜。彷彿老師剛剛講完作業的那一刻,我腦子裏的短文隨即就有了模糊的影子,一直到走到家裏的時候,影子已經成型了。定睛一看,背影還是美人兒。心理樂滋滋的,這作業何其簡單! 以前總以爲文字是表達,表達是可以圓滿的。後來才發現,文字是衣服,意思是血肉。衣服蓋住了血肉,只有同樣有血有肉的人方纔能看懂。後來又發現,有的血肉之軀常常是衣不蔽體。現在突然感覺,衣服本身就是血肉,兩者都不完美,都不圓滿,人生太多是無奈,常常是詞不達意,白白造了個空句子。 更好笑的是,研究生畢業的那一年,我面試一家上市企業的研發工程師,許是待遇不錯的原因,西裝領帶地坐了一個教室,青茬茬的腦瓜子都蓬蓬勃勃的。HR在黑板上寫了四組還是五組詞,每組都有5個詞。題目便是:請在3分鐘內任意選擇一組,用上這5個詞生動地講一個故事。 我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站了起來,完成了這個從小就有奶功的任務。太簡單了,我偷着樂。後來拿到了offer,卻也沒有去。就像是很多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最後也沒有說出口一樣。 我只是覺得神奇而且荒誕,文字竟可以這樣捉弄人。我們是那麼擅長於給出一個合理的故事。把任意不同的詞彙毫無痕跡地放在一個故事裏。不知道造物主是不是也這樣對待人類?原沒有什麼關係的幾個人,隨意地就放在同個故事裏了,而且並不違和。 故事裏的人拼命想挽回點主動權,做了這樣的那樣的努力。大家總是不明白,其實故事早就寫好了。最終只能恨造物者把人生這個藍本編的粗製濫造,遣詞造句也不講究些。佛前祈禱一番:下輩子你給我寫好一點,可以嗎? 可是就連“佛前祈禱”這個動作也許都是寫好了的,哈哈。
《溫莎墓園日記》是木心先生的小說選集,其中《美國喜劇》《一車18人》《夏明珠》《芳芳NO.4》《兩個小人在打架》等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作者以流暢的筆觸描繪出江南小鎮昔日的風光,勾勒出舊時文人的貴族氣韻。文字精雕細琢,如同精緻的工筆畫,不經意間流露出深切的人文情懷,其中又不乏灑脫與浪漫。 驚歎於木心先生構建的世界,有幸品讀他的經典作品,與大師同行,的確獲益匪淺。
寥寥短章藏盡風月冷暖,木心文筆雅緻剋制。以墓園往事照俗世情愛,於淡然字句間,寫透癡情虛妄與塵世遺憾。
大約我更偏愛有力量有思想的書。木心的這本《溫莎墓園日記》雖然是小說集,但大部分的內容看下來,沒有感覺在讀小說,反而一會像論文,一會像散文,一會像自傳的。再說他的文筆,氛圍感,意境什麼的,有一兩個故事中是有的,但是這種有,又讓人覺得浮於表面,像是一個漂亮優雅的奶油花,沒有實質性的底蘊和內容,像在看一個人對內心向往的人物角色扮演的意淫之作,常想起過去的一種月刊《故事會》的閱讀體感。總之呢,真的不覺得怎麼樣。 不讀木心,不足以懷念王朔,一讀木心,我就開始懷念起王朔王大爺了。忍不住的想罵人懟人,我得閉嘴了,趕緊跑!
這分明是最通俗的無情濫情的一百年。
“……袋子是假的,袋子裏的東西是真的。”雖然木心先生的文字依舊晦澀,但袋子裏的東西卻太能戳中我了。“能作個旁觀者,一切哀樂恩怨的旁觀者,已是萬幸的了。” 1. 美國往事 “上午的喜劇”,對一位相貌平平、身材傲人、打扮精心、年紀略長的女士的無端揣測,像極了網絡世界的現狀,到頭來,她只是每天按時等郊區巴士而已,讓人忍俊不禁又意猶未盡。 “下午的喜劇”,先拋出一個問題,“削蘋果,多削一層蘋果就小一層。什麼東西越削越大,削一層大一層?”自由。因超速行駛和違規吸菸而受審的兩次經歷,好像在說,想要的自由越多,越會掉在這個越挖越大的洞裏。 2. 一車十八人 如此短小的故事,卻鋪排得讓人彷彿看了一部劇。在一個有一二百人、有紅樓夢式結構的單位裏,李山是唯一的司機,從毛頭小子到爲人夫,無論是職業還是家庭,都在悄悄發生着變化,於己是天崩地裂,無人卻是茶餘飯後的笑談。李山恨恨地把“我”推下車,我以爲是人性的懦弱和複雜,沒想到,這是對全車唯一一個能體諒他的人的回報。 3. 夏明珠 又是一個短篇寫出了一部劇。從一個小男孩的視角看夏女士與母親,雖然不懂道德、權謀、卻憑着本能:既要做母親的忠臣,又不做父親的叛徒。孩子的愛是本能,大人的愛是權衡。 4. 兩個小人在打架 “拾金不昧”的套路作文,幾代人的童年記憶,“哀莫大於心假”。這不是一個孩子的問題,也不是一個語文老師的問題,這是大環境的問題,這是文化中的“面子問題”。不大喜歡“趙老師”這個角色,魯莽又懦弱,發現問題時暴跳如雷,解決問題時束手無策。 5. SOS 在一艘即將傾覆的船上,醫生與馬上臨盆的孕婦,生死速遞,順利誕下一名嬰兒,然而,一切轉瞬灰飛煙滅。人吶,治得了病,救不了命。 6. 完美的女友 “在道德上我並非問心有愧,而是你數十年來不倦的善心,使我一想起,便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我沒有像你所說的那麼好,不值得你稱道。”這段欲說還休的對話,有遺憾,有不甘,也有釋然。中年人的愛情,就像那件手工縫製的絲質白襯衫,耗時耗心力,穿起來卻沒有那麼自在。 7. 七日之糧 春秋時期,楚莊王攻打宋國,大軍圍城,城內糧草已盡。楚國大夫子反在月圓之夜欲入宋城打探,遇宋國右師元華,得知城內已易子而食、析骸而炊,君子見人之厄則矜之,遂返,併成功勸莊王撤兵。元華與子反,你說了,我信了,爾無我虞,我無爾詐。 8. 芳芳NO.4 這個故事有一個堵心的結尾。幾頁紙寫完一個女人的一生,前前後後四個狀態下的芳芳,迥然不同,但好像有一點一直沒變:“上帝只給她二分之一四分之一的心”,這足夠她勇敢,也足夠她斂起自己。一場“浩劫”,把愛打散了,“我”在泰晤士河畔的風裏得來的怪念頭,是經歷過“浩劫”的人對“明哲保身”的理解,假設永遠是假設,無法印證,但“我”怎麼可以這樣想? 9. 魔輪 看蘇格拉底如何一步步PUA萬人迷賽阿妲泰。 ——我不願被吸引,是你應該到我跟前來。 ——我就來,可你得開啓心扉呀? ——只要沒有比你更可愛的人和我在一起,我總會讓你進來的。 10. 月亮出來了 一對情侶(也許是夫妻),半夜出了酒館遇到大雨,舊車賣了新車還沒買,幸好攔下一輛馬車,得以順利回家。在一個仿古的夜,說了一些仿古的話,哲學,思辨。 “好的酒,已不是一種物質。” “思想最初發自憂慮,到後來纔不全是憂慮。” “但願歷史是一根彈簧,它卻是鏈條。” “偉大的頭腦都是半雌雄的。” “任何一種揮霍都導致悲慘。” 11. 第一個美國朋友 木心先生寫起童趣來竟也這樣生動!七歲,因呼吸道疾病住院,與美國醫生孟先生相識,孟先生有童心又尊重孩子,這使得大寂寞的日子回憶起來如此美好。“曾爲我如此憂愁如此焦急的寵愛我的人,都已安息——那時我只七歲,不知道自己是一個不值得憂愁、焦急、寵愛的人,所以才這樣的任性,這樣的快樂。” 12. 壽衣 女傭陳媽的故事。三任丈夫,第一任童養媳年代夭折了,第二任救命恩人病故,爲殮第二任賣身給第三任,後來才知道那是個瘸了右手右腳的賊,娶她是想逼其爲娼來賺錢。陳媽來到“我”家後,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母親信任她,丫頭們言聽計從。那瘸子來鬧,也被母親擺平了,從此生活無虞。直到抗戰爆發,母親舉家逃難,留陳媽守家,舅父藉機雀佔鳩巢,陳媽拼死保住了這個家。後來,陳媽老邁,臨終前,看到東家爲她準備的光鮮的壽衣,笑了。 13. 靜靜下午茶 一個問題,如果當時沒有回答,那麼當再被頻繁問起時,是否還有回答的必要?是否會被認爲是精心的編造?惦記着反僕爲主的“我”,追問不放的姑姑,沉默不語的姑父,精緻又壓抑的下午茶,看上去是靜靜的,卻可以聽到無數“嘈雜”的內心獨白。 14. 五更轉曲 明末抗清名將閻應元的故事。1645年,即明弘光元年(清順治二年),任江陰典史期間,率十萬義民,面對二十四萬清軍鐵騎,兩百餘門重炮,困守孤城八十一天,使清軍連折三王十八將,死七萬五千人,史稱江陰八十一日。城破之日,義民無一降者,倖存者僅老幼五十三口。閻應元被俘後堅決不向清廷貝勒下跪,被刺穿脛骨,“血湧沸而僕”,終英勇就義。 15. 此岸的克里斯朵夫 記敘杭州藝專友人席德進(中國臺灣畫家)的一生。這份友誼,總隔着一層什麼:只談藝術,不談自己,“除了姓名,什麼也還不知道”;重逢又分別時,寫了信,偷偷留在枕上又偷偷收回;得知席患癌,卻不肯帶去信、贈物或者照片,只留一句沒有以後的“以後再說”…… 我不理解這種半掩的感情,它不同於“君子之交淡如水”,也許因爲作者堅信友誼的深度是兩個人自身深度的表現吧。 16. 西鄰子 因爲沒有童年的照片,而姐姐家西鄰的孩子與“我”小時候很像,所以想拍一張他的照片作爲自己的童年留影,但從有這個怪念頭,到付諸實施,期間有太多思慮,直到終於要舉起相機時,發現那少年已變得與童年的“我”無一相似之處了。童年也是這樣吧,猶疑間已面目全非了。 17. 溫莎墓園日記 愛德華八世(1894-1972),英國和英聯邦各自治領國王,印度皇帝,共在位326天,爲迎娶已兩度結婚的辛普森夫人而選擇退位,後被封爲溫莎公爵。溫莎公爵夫婦共同生活了35年,直至溫莎公爵故去,二人沒有子女,只留下兩百一十六件珠寶,用以補充語言文字每嫌不足的愛之表達。 在這個彷如廢棄的墓園,墓碑石基上的一枚銅幣,使得蕭索中的漫步有了迴轉的情節,一邊是溫莎公爵夫婦的愛情回顧展,一邊是對銅幣翻轉輪迴的喜悅與期許。 “此,執正面,彼,執反面,幾次的翻轉,信息的涵義深化爲: 此存在 此沒忘懷 此願意持續”
2022年第31本 第一次讀木心,於我而言是有些喫力的,這本書寫的內容涉及古今中外,其中幾篇夾雜着歷史背景的文章我是沒看明白的,第二次閱讀時發現《溫莎墓園日記》的文章讓人讀得酣暢淋漓,裏面的真情實感着實打動我,比如「美國喜劇」裏主人公臆想女人等情郎,最後發現是等公交車時的可愛;「一車十八人」裏李山的隱忍和主人公的見義勇爲;「夏明珠」裏母親的識大體和明珠的不同側面;「兩個小人在打架」裏趙世隆老師身體力行的破局,當機立斷,舉棋即定;「SOS」裏臨危時刻,醫生爲孕婦接生達到忘我狀態的本能使命感;「完美的女友」裏田螺姑娘對生活的飽滿熱情;「芳芳」裏主人公對前後四個芳芳態度的轉變,先覺對方自視清高,再一味與之遊戲、信來信往,繼而淺嘗即止,終成往事;「第一個美國朋友」孟醫生的誠懇和對主人公的寵愛;「壽衣」陳媽的堅忍和母親慧眼識人;「此岸的克利斯朵夫」席德進殉不了情,便用一生殉了對藝術的忠貞;「西鄰子」童年被攔劫的悲苦;「溫莎墓園日記」裏溫莎情侶的紅寶石無價變有價,愛歪斜了…… 當我讀完整本書時,縈繞在腦海裏的是「壽衣」和「此岸的克利斯朵夫」這兩篇文章。 「壽衣」的陳媽很苦,苦不堪言,她的苦、勤勉、忠誠與母親的慧眼識人、善良、有所作爲互相映襯,在困苦時刻能被救贖真是幸運。陳媽的苦讓我想到我奶奶的苦,奶奶出生後被遺棄在幼安堂(孤兒院),後被一個無子嗣的人家收養,因該家人後生育子女,奶奶被賣至一個地主家當小姐的女僕,認主人家作父母,平日裏幫着小姐梳妝打扮,斟茶遞水,比起幹農活的貧民算是好太多,即使後來奶奶的養父母去世,奶奶也有分到一棟房子,父母、兄弟姐妹和睦,親友和善。待到可出嫁的歲數時,奶奶被介紹給我的爺爺當妻子,爺爺本來有個童養媳,因該女子不肯嫁給我爺爺,後被認作妹妹出嫁了,只因我爺爺頑劣不堪,奈何奶奶不知,婚後爺爺有了小三小四小五,本是農民家庭已是苦不堪言,爺爺還把奶奶養的牛拿去賣了養女人,奶奶爲子女們隱忍,曾有個兒子因家中貧困無法就醫而病逝在奶奶懷中,奶奶心中痛苦卻堅忍地抵禦殘酷的現實。爺爺家暴很嚴重,奶奶經常被追着打,有時甚至頭破血流,90歲的奶奶談起這些往事時總是義憤填膺,即使心中充滿怒氣,她依然做好妻子、母親、奶奶的角色,在爺爺重病臥牀時悉心照料,爺爺逝去那天她放聲大哭,我想她可能不是哭人離世的哀傷,而是哭她丈夫對她的折磨到此結束了。我的奶奶用一生的善良、堅強、勇敢……去守護了很多人,我很佩服她即使90歲也一定要堅持下地勞作,同時樂觀面對生活,柔情的面對身邊人,她有被大家看到,她的愛和大家對她的愛是相呼應的。 「此岸的克利斯朵夫」的席德進沒有被情慾制服,殉不了情,殉了理想,飛蛾撲火般熱愛藝術,“把不理想的都變爲理想的了”。席德進沒有出風頭,他下苦工練基本功,把藝術融入生活,又把現實納入藝術裏,大家都羨慕他,也隨之作出調整以示敬重。私以爲投入到個人熱愛的事裏去,是會讓自己從痛苦中昇華的,甚至會變成一種幸福感。2020年時我剛從深淵裏爬出來,便投入到想從事的工作裏頭去,時常忘我地去做事,除了達成一些現實的成就之外,我還收穫了今生裏難得的友誼,在她們的表達裏似乎在我身上找到了救贖的感覺,有被我的行動震撼到。我對自己的認同,也是從我十分專注去熱愛一件事開始的,這種熱愛無形中帶給我成就感,甚至我的信念太強,以至於大家都好像在爲我讓路,那種感覺就像是過去的痛做成了肥料澆灌出花朵來了。昨日跟好友聯繫,她已考博成功,她說她最近幾天閒下來之後發現自己朋友好少,一度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埋頭書籍走太久了,但回過頭來又發現,好像大家都不太敢找她了,怕打擾她學習。事實上,我會時常想起她,希望分享日常給她,並想聽聽她的近況,在沒有她動態的日子裏,我知道她在堅定地走她喜歡的學術道路。正如她所言,她發現她很少感覺到孤獨,因爲心裏有想做的事情,然後也在認真做、認真實現,就覺得很富足。在她大三去北京交換的時候,我們時常通話,兩個人彼此互訴衷腸,兩個人都難以沉澱下來,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受她的影響拾起書本,沉下心來讀書、冥想、練瑜伽等,我也很享受獨處這個過程,拂去雜念,讓閱讀成爲一座隨身攜帶的避難所。 既能遵從本心熱愛生活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又可以身體力行感受詩和遠方,定是人間美事,那就從心所欲不逾矩吧!
【19】《溫莎墓園日記》木心 讀木心是享受的,至少在這段焦慮至極的時間裏,翻開這本短篇小說集,我都能忘記焦慮,而沉浸其中。木心的文風我是愛的。 認識木心是在高中的時候,抄寫和背誦《從前慢》,是一個身份的象徵,誰能背幾句這首詩,就能進入文青的圈子一般,但那時,始終是很膚淺的,背了抄了,就驕傲自滿了。 後來,讀大學的時候,讀了一些木心的詩歌集《我紛紛的情慾》《雲雀叫了一整天》,也僅僅是讀了,想要理解他的意思時,才發現,木心其實很深奧,因爲我根本讀不懂。 又有一段時間,木心的《文學回憶錄》火了起來,彷彿人人都在談木心,談他的回憶錄,隨着大流,我也將其加入了書架,但是多次翻開,都沒有成功堅持下來。我戲稱木心是個幽默的小老頭段子手,隨意摘抄,都能流傳爲名言名句,有意思極了。但是要認真領會其思想,必得靜下心來,慢慢去讀,大抵也是一件在痛苦中享受的事情了。 如今,第一次翻開這本《溫莎墓園日記》,毫不誇張地說,我就愛了。 首先,第一篇《美國喜劇》,有很多的生僻詞語,又或許是方言的緣故,讀起來有點難理解,但是它的語言是美的。“咖啡放在窗臺上吹涼。樓下,人行道邊,兀立一女士。”幾個意象擺在一起,就把那個場景勾勒出來了。木心看起來善用短句,因而句子顯得詩意而有力量。 除了語言上的喜愛,他的故事也是吸引着我的,除去沒有讀進去的幾篇。 《一車十八人》的故事框架很熟悉,一個司機的老婆出軌了,整車的人風言冷語,全然不顧舊時的“交情”,唯獨“我”還能幫他說說話,於是,他把“我”罵了下車,載着整車人去死了。 《夏明珠》的主人公夏明珠是“我”的“二媽”,對我們很好,後來父親病故,夏明珠想要徵求母親的同意歸順“我”家,但是母親考慮到夏明珠的弟弟就斷然拒絕了。但後來夏明珠被日本憲兵隊幾乎分屍,母親出錢安葬,但是夏明珠的孩子已經被賣掉了。 《兩個小人在打架》中,一個老師反對學生的作文常常以兩個小人打架的形式呈現,但最後因爲妻子的出軌,面臨的依然是兩個小人在打架的事情,逃不也逃不掉啊。 《SOS》則寫了一個在船遇難時仍然幫助孕婦把孩子生下來但隨之被水淹沒的故事。 《完美的女友》就是田螺姑娘的故事,只不過依然是活在沒有得到的背景裏。 《芳芳NO.4》呢,四版芳芳寫盡了芳芳的一生,也寫透了關係裏的那些較量和選擇。 《月亮出來了》讓我想起了很多,自由浪漫哲學式的對話,有的時候就很有意思。 《第一個美國朋友》寫了一個被醫生“欺騙”割了扁桃體的故事,這算是這本短篇了不多的具有溫暖基調的故事。 《壽衣》讓我想起了《祥林嫂》,底層悲苦小人物的一生。 《靜靜下午茶》則揭露了兩性關係中的那些男女差異,女人會因爲一件事記很久很久,而男人呢爲了避免麻煩,選擇糊弄過去,神奇的是,誰也不開心,但是關係就維持下來了。 …… 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大概這本短篇小說吸引我的原因就在他沒有明確的主題,在這種留白中,閱讀的體驗也就豐富起來了。 值得推薦。
寫小說厲害的寫詩不一定行,比如賈平凹。寫詩厲害的人寫小說容易飄飄然,不太切實,不好。 木心先生的這本小說集不那麼像小說集,到有些像論事的雜文,但是理又說得不透徹,邏輯上根基卻有淺;有有些像記事的散文,就是作者自己瞭解的一些事一些人,只寫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關鍵的都沒有呈現,讀者根本就還沒有進入,就匆匆跳過啦,自己瞭解嘛,盲目自娛去了;語言有些詩化傾向,確實如此,木心先生寫詩是寫得很好的,特別擅長撰寫金句,一種簡短的、瞬間的抓取。但是來構築小說的架構,哪怕是短篇小說,都顯得力不從心,很是混亂。 不過還是崇敬先生的高貴,對文字的自信,這種自信是一種自我理解的自覺和堅守,是純藝術的,是高尚的風度的。先生是有大家之氣的,不過先生最好的還是詩,特別是俳句式的短詩,很顯智慧和造詣,很愛。 本部小說集,裏面也有愛的。 《壽衣》,細膩,耐心,洞察,堪比小說大師汪曾祺水準,透着生活的幽微的趣味。 《兩個小人打架》,先生是俏皮的,現實的痛苦,我們不能去戰勝,不能迎頭痛擊,我們也也可以選擇逃避,我心歸處是故鄉,故鄉,從來不是地理意義上的。 《SOS》,這個超短小故事,是對生命珍視的感動,哪怕只有一瞬,生命還是得到的尊重,這是一種態度,對世間悲憫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