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心 陳丹青
在歷時五年的“世界文學史”課程中,木心曾應聽課生再三懇請,於1993 年3月7日至9月11日,以九堂課的半數時間,講述了自己的文學寫作。其全部內容,包含在陳丹青的原始筆記中。2013年初,依據這五本聽課筆記,《文學回憶錄》出版了。出於當時的顧慮,陳丹青沒有收入九堂課的相關內容。近經商酌,爲讀者考慮,仍以他的筆記爲依據,編成《木心談木心》一書,是爲《文學回憶錄》補遺。《木心談木心》面世,應是大可尋味的文本,賞鑑木心而有待申說的作者,會留意他所謂“精靈”的自況、所謂“步虛”的自供嗎——承老頭子看得起我們,提前交了底,以世故論,誠哉所言非人:這是文學法庭再嚴厲的拷問也難求得的自白啊。
讀過木心的大部分作品後,再讀此書,倍感親切。在木心的所有作品裏,含金量最高的就是《文學回憶錄》,這是一次“文學的遠征”,從1989年持續到1994年,木心講了80多堂課,陳丹青記錄了五大本筆記。這是一場世界文學的盛宴,是對文學藝術的總回顧,彌足珍貴! 從1949年到文革結束,中國文學漫長、徹底的與世隔絕,大陸時期的木心沒有任何舉動試圖見光。到紐約後,帶着不知饜足的文學的貪婪,他在恢復寫作的同時,靠臺灣版譯本找回被阻隔的現代文學圖景,與他早年的閱讀相銜接。久居紐約的港臺文人對他與世界文學的不隔,鹹表驚異,他們無法想象木心與李夢熊在封鎖年代的文學苦談——“出來了,我才真正成熟”,木心如是說。陳丹青自稱“完全不是可以和他對話的人,他幾次嘆息,說,你們的學問談吐哪裏及得上當年李夢熊。但木心要說話,要以他所能把握的文學世界,映證自己的成熟,不得已,乃將我們這羣人權且當做可以聆聽的學生。” 多少民國書籍與讀者,湮滅了。木心的一生,密集伴隨愈演愈烈的文化斷層。他不肯斷,而居然不曾斷,這就是本書潛藏的背景:在累累斷層之間、之外、之後,木心始終將自己儘可能置於世界性的文學景觀中,倘若不是出走,這頑強而持久的掙扎,幾乎瀕於徒勞。 正如木心爲自己所作的詩: 東來紫氣已遲遲, 羣公有師我無師。 一夕絳帳風飄去, 木鐸含心終不知。
《文學回憶錄》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經典之作,書中記錄了作者的回憶與思考,不僅讓我們深入瞭解到文學史上一些著名作家的生平與創作背景,更爲重要的是,通過作者的回憶與感悟,我們可以領略到真正的文學精神與創作理念,總體而言,是一部完整的文學史,能讓我們更好地瞭解時代文學思潮和脈絡,對我們把握文學發展史很有借鑑意義 木心終生無聞,暮年始得所謂“泛泛浮名”。一位藝術家,才華的自覺,作品的自覺,說,還是不說,熬住,還是熬不住,這話題,鮮見於通常的文學史,木心卻在講席中反覆言及,雖舉例者俱皆今古名家,但以他自身的際遇,度己及人,深具痛感——眼下這本書,便是此中消息,便是他這個人。 《文學回憶錄》補遺則是對《回憶錄》的補充與完善,更加深入地展現了木心先生對文學的歷程和創作的點滴思索與追尋。其中,能夠讀到先生風趣的一面,亦能讀到先生對自己過往作品的評價與當時所寫心境以及一些詩詞標題的解說等,能感受到先生的謙虛。在這本書裏,木心談到了自己的創作理念、生活經歷、文學成就以及人生感悟。 木心先生用他的寫作啓發讀者:創作需要對現實進行深入地觀察和思考。先生:“文學畢竟不是私人間的敘家常,敘得再縝緻也不過是一家之常而已。”這家常耐人尋味,不僅是一些思考,更是“私房話”,什麼叫做“私房話”呢,這就是私房話。全本《文學回憶錄》的真價值,即在“私房”。他談到那麼多古今妙人,倒將自己講了出來,而逐句談論自家的作品,卻是在言說何謂文學、何謂文章、何謂用字與用詞。這可是高難度動作啊,愛書寫的人,哪裏找這等真貨?眼下,隱然而欠雛形的木心研究,似在萌動。 偉大的作品在等待讀懂它的讀者, 清澈的讀者便是濃郁的朋友。 總有書籍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如此刻讀到這部補遺。 寫於2023/04/15–29
“木心終生無聞,暮年始得所謂“泛泛浮名”。一位藝術家,才華的自覺,作品的自覺,說,還是不說,熬住,還是熬不住,這話題,鮮見於通常的文學史,木心卻在講席中反覆言及,雖舉例者俱皆今古名家,但以他自身的際遇,度己及人,深具痛感——眼下這本書,便是此中消息,便是他這個人。”
《一個文學家的坦誠與高明》 木心自己談自己,確實是叫人喫驚的事情,按照老先生性格,確實是不會講的,奈何碰到了一羣小知己,難以自已了,只好露一手絕活。這絕活,真叫人感動——一個文學家一個藝術家的誠懇和高明。 有什麼比一個成功的文學家手把手教你寫文章,手把手教你賞析文學美之爲美處,更動人呢? 如關於用典,他說: 『用典用得好,言簡意永,用不好,易酸,也不純。我如果用典故,是要發新意,沒有新意,不用。不用別人的話,自己講,講得再不行,文章總是本色的,炒青菜,總是好的。』 當然,他自己發議論用典之驚豔,也真真令人拍案叫絕,如: 『試想“先天下之憂而憂”大有人在,怎能不跫然心喜呢,就怕“後天下之樂而樂”一直後下去,誠不知後之覽者將如何有感於斯文……』 從范仲淹到蘭亭序,怎麼就銜接的如此流暢呢? 當然,木心的見解仍然是最驚豔人的。老先生關於中國人、中國文化,中國人與自然的關係,發議論說: 『古老的國族因此多詩、多謠、多髒話、多軼事、多奇談、多機警的詛咒、多傷心的俏皮絕句。茶、煙、酒的消耗量與日俱增……唯有那裏的“自然”清明而殷勤,亙古如斯地眷顧着那裏的“人”。』 他老人家講,寫中世紀,需有一種溫情,因着那時的人溫情的生活: 『那時,當時,什麼都有貞操可言,那廣義的貞節操守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天然默契,一塊餅的擘分,一盞酒的酬酢,一棵樹一條路的命名,一聲“您”和“你”的謹慎抉擇,處處在在唯恐有所過之或者有所不及,孩童,少年,成人,老者,都時常會忽然臊紅了臉……彷彿說,我第一次到世界上來,什麼都陌生,大家原諒啊……』 藝術家的純粹,藝術家的文字的純粹,在內心的純粹呀。這就是木心文字裏的世界。 最後,木心說:『哲學營構迷宮,到現代後現代,工程的繼續是拆除所有的樓臺館閣,局外人看來覺得一片忙碌場景很壯觀。』 希望自己不是局外人,希望自己不是拆除人。我於文學一途,一直在尋找。尋找自己的方向、目標,甚或風格、靈魂的放置方式。在木心這裏,有了模糊的印象。突破自己,衝破自己,斬破自己,撕裂封鎖筆端的魔咒,找到文學的歸宿。 ——2022.4.10清越於鄭州
有一段太驚豔 一一一 音樂是路, 鐘聲是橋, 身爲精靈者, 時而登橋憑眺, 時而嬉戲路畔。 精靈一躍成天使, 一跌成魔鬼, 他們調皮在不躍不跌, 偶作躍跌狀, 逗天使着急魔鬼發笑。
木心先生的真心,千金散盡買不來,居然耐心細緻地整理好坦誠送到您跟前,您還磨嘰什麼,趕緊加入書架,讀。讀者太有福了,看一眼賺一眼,絕對長真本事。莫言先生莫言,凝鍊成小說。木心先生心不木,超然出精靈。英雄心中有劍,則萬物皆可化劍。木心先生心中有林,滿目皆是寫意丹青。願先生常駐我心,開啓我智,教誨我靈。感謝丹青先生,感謝美,感謝藝術
因爲互聯網閱讀的原因,人手一機的時代,只要你關注了什麼,根本不愁沒有資源,你會不斷接收到相關信息。相信關注到木心的人,難免此種感受,而且會因此關聯到陳丹青。 一段時間以來,並沒有關注到具體作品上去。後來因爲各種互聯網信息的反覆刺激,有一天忽然產生了想對木心此人及其文學回憶錄一探究竟的念頭。 想來其文學回憶錄應該篇幅不少,於是只想先看看木心談自己作品的補遺。的確如陳丹青所說,本來他和他的圈子裏朋友只是對木心的文字感興趣的,沒有想到,木心與陳丹青他們卻一發難收,沒完沒了了。人一旦遇到談得來的人,打開了話匣子,難免會漸漸放鬆、放開,不知不覺上癮,說者聽者皆然,進入一種也許旁人看來莫名其妙的狀態。 我讀了木心自述式的文字,還沒有完整的印象,但文字獨特,跳躍,用詞古傲華麗,閱讀豐富,知識淵博,古今中外,經史子集,文史哲,無所不涉,意象飛揚,含而不露,往往點到爲止,給人感覺雖才華橫溢,但決不是一個豪放不羈之人。 因此,有時間的話,想繼續閱讀其洋洋灑灑談論東西方文學哲思的文字。
當年應聽課學生再三懇請,木心十四篇文章的自我解析。遠離教條,私房話中的私房話,陳丹青說:這是文學法庭再嚴厲的拷問也難求得的自白啊。 木心先生的又一精美禮物,相信讀者朋友能配得上。
木心先生的思想有其深度和廣度,有其犀利和驕傲,若無深厚的文學功底,讀之無益,套用東坡先生的話:着力即差。
人只有一生是很寒傖的,如果二生三生同時進行,豈不好玩得多。 埋得深,不要緊,淺淺的傲慢,要被人笑的。 一個人,受另一個人的影響,影響到了可以稱爲“最大”——這是病態的,至少是誤解了那個影響他的人了。 我是個救世主,失業的救世主。 關於社會的“主體價值”、“流行習尚”,最好能處於“導演”的位置上,不行,便希望處於“演員”的位置上,又不行,退而作“觀衆”。 你不要以爲你不能巧,你還沒有熟啊。 不知道要原諒什麼,都原諒了。 在正經的場合,想到很不正經的事,很難控制。 凡是令我傾心的書,都分辨不清是我在理解它呢還是它在理解我。 童話是一小半爲孩子而寫一大半是爲成人而寫。 尼采說,凡是可以想到的,都是虛構的。 生命是什麼呢,生命是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不滿懷希望,那麼滿懷什麼呢。 雲雀叫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