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寺

4.5，看了《春雪》和《奔馬》寫少年的美好，再看這本《曉寺》寫老年的醜陋，就知道三島老師有多厭惡衰老了，川端康成、馬爾克斯帶着悲憫寫老年的情慾，然而到了三島這裏，毫不留情的，衰老就是變態，《豐饒之海》四部曲唯一的“正常人”本多，在堅持了兩本書之久後，終於在《曉寺》裏伴隨着衰老，不負衆望地變態了！ 《豐饒之海》是從豐饒到虛無的過程，觀察和被觀察是貫穿四部曲的主線，作爲觀察者的本多，在《春雪》時就意識到自己不是美的，不是天人，不會有炙熱的情念，因此進不去清顯、勳、金茜的世界，聰子曾說“罪犯只是清少爺和我兩個”，已經冷漠又矜持地將本多排除在外；本多在《奔馬》裏爲救勳第一次踏出理性的邊界，但他無法改變勳的命運，營救註定失敗，他的試圖進入只能證明進入的不可能性；而到了《曉寺》，本多的理性全面潰敗，觀察發展到極致，成了偷窺，極致的感官、神經末稍的追求、卑瑣的快樂、醜惡的夢，大正時代浪漫優雅絕對的美、昭和時代破雲式的絕對忠義，一切純粹的、熱烈的、美麗的，都衰敗腐爛，都變成了醜陋的、邪惡的、猥褻的。《金閣寺》的大火燒到了印度，燒到了二岡對山莊，將一切燒成灰燼。熊熊烈火如同巨大的晚霞，是一個時代一切美好事物的燔祭。這便是三島的晚霞美學，在《金閣寺》發展，在《曉寺》壯大，晚霞的狂亂與無序，使空氣充溢着色彩的毒素，理性和道德不復存在，晚霞是藝術，是世界的翅膀，世間的物象都在火焰與晚霞中陶醉、飛舞、然後墜地而死，崩壞已經開始，之後便迎來《天人五衰》。 ps，看到《曉寺》可以確定的是，本多愛的確實是清顯，就像三島，精神上只會愛男人（當然對於三島老師來說，這個男人最好是自己），但做爲東亞男性，肉體上又只能被女性吸引，所以直到本多遇到金茜，並確定金茜是清顯的轉世，纔對精神爲清顯肉體爲女性的月光公主產生了情慾。

終於讀完了《曉寺》，雖說用時跟閱讀豐饒之海系列的前兩部相差不大，體感上卻更漫長——不似《春雪》的凜冽，也不似《奔馬》的爆裂，《曉寺》是沉冽的。像熱帶午後停滯的風，帶着潮溼的倦意，把時間拉得悠長又厚重，其間氤氳着獨屬於熱帶的水果在成熟到極致之後，正迅速走向腐爛、變質而散發出的糜爛馥郁的芳香，讓人想起了東南亞地區永不結束的盛夏，似乎一切都將以熱烈的方式永遠保存，但卻總是猝不及防地讓人們意識到，所謂永存只不過是輪迴的假象：世界一瞬一瞬刷新，同時一瞬一瞬廢棄。腐爛水果所散發的濃郁果香、恆河邊晝夜燃燒着的屍骨、晚間織錦般絢麗卻驟逝的晚霞，不是早就傳遞出了這一訊息嗎？一切事物都在此達到了極致，緊接着就是迅速的腐爛、變質、衰頹，由盛轉衰，掩蓋在所謂繁盛的表象背後的，是腐爛的本質，是不可阻擋的輪迴和轉變。 《曉寺》是豐饒之海系列的第三部，比起前兩部，它給我的感覺像是一個“轉折”。從角色狀態來說，《春雪》、《奔馬》突出的是角色的青壯年之美，即使有老者出現也是一筆帶過，《曉寺》卻刻意突出了對中老年形象的刻畫，帶着一種衰老沉暮的氣息。從描寫背景來說，《春雪》、《奔馬》的背景停留在日本本土，《曉寺》卻接入了泰國、印度等東南亞地區，再回到日本本土的時候，處於美日交戰這樣一個蘊含着轉折的特殊時期。從描寫對象來說，《春雪》、《奔馬》大篇幅地聚焦於“轉世的主體”，也就是清顯和勳的心理、形象刻畫上，《曉寺》卻將此聚焦於在前兩部一直處於理性旁觀者視角的本多身上，將這一世的主體金茜與讀者拉開了距離。凡此種種，無一不說明，《曉寺》在豐饒之海這個系列中，起到了帶有變革意味的特殊作用，它的作用就是轉變和揭示，它正是“起承轉合”這個詞中的“轉”。 “轉”，這正是我在讀完《曉寺》之後它留給我最爲鮮明的印象，它所帶來的轉不僅僅發生在書中的角色、情節，也發生在我的認知。這本書中“轉世的主體”，金茜，不再像前兩部一樣，成爲書中心理描寫、行爲描寫的主角，甚至整本書都缺乏她的正面視角和心理活動，更多的時候，我們只能從本多的視角去揣摩她的想法、心理，卻始終不能走近她。她從一個可被接近、被拆解的描寫主體變成了一個只可被觀摩、被揣測的客體，成爲了一個更爲遙遠、更不可接近的存在，但她仍然像前兩世一樣作爲美好純粹的青年存在着，她就像春泥，與周遭的腐朽衰亡融爲一體，彷彿正是腐爛果實堆積而成的腐化質，卻又蘊含着新生和希望的力量，在她的身上，孕育着新的生機和可能性。這種“轉”，或許意味着，作爲理性旁觀者存在的本多，離所謂的純粹、青春、生機，越來越遠了——他不再像青壯年時期一樣，能夠自然而然地靠近這個永遠純粹、永遠年輕的靈魂，衰老和時光使他與之產生了不可磨滅的隔閡，純粹之美、青春之美，以金茜爲載體，成爲了他的嚮往、他的執念，卻始終像放置於高臺上那般無法靠近，只能作爲一個無法瞭解的遙遠意象存在，這正如青春美好的事物、狀態在年邁衰退之人心中的位置一樣，也正因爲無法靠近，描寫的主體也由金茜變成了本多。我想本多的轉變是這本書裏最引人深思的地方，作爲旁觀者存在的他，從少年時起就尊崇着絕對的理性，一切都以是否符合理性、規範和安全作爲準繩。對於清顯、勳這樣極致感性的存在，他是不解的，同時也是被吸引的，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像他們一樣只爲了感覺活着，卻對這種自己缺乏的特質感到嚮往，他不能親身體驗，於是選擇了旁觀和記錄。然而在《曉寺》中，本多的理性由出現裂痕到一點點被打破，他先是意識到自己不用再苛守理性，到不由自主地做出略微失控到行爲，甚至最終幹出一些瘋狂的事情來。他被金茜吸引，對她產生了異樣的、宛如青年時期戀愛一樣的感覺，這種感覺混合着對青年時光的懷念、對衰老的厭惡、對青春的渴望、對金茜本能的心動、對舊友清顯的執念……甚至還帶有感性被理性長久壓抑最終以更爲劇烈的方式爆發的不管不顧，這種感受也誘使了本多的“轉”。他先是意識到，自己正逐漸步入老年，隨着財富的積累、社會地位的提高，死亡也在迫近，就好似東南亞的熱帶果實，早已在看似永恆的人生盛夏中，達到了成熟的頂峯，在馥郁的香氣裏其實已經悄悄潛藏着衰敗腐爛的氣味，無論是他的身體、意志還是品性，都在無可避免地轉向頹敗。他沒法像接近清顯、勳那般輕鬆地接近金茜，因爲他已經離純粹和青春越來越遠了，他越感受到這一點，越發現，自己的人生一切都遵從理性的航舵，靈巧地躲過暗礁，儘管如此，這是多麼百無聊賴的航海。放縱、墮落、偏移……這些詞離他多麼遙遠，卻多麼鮮活，他靠理性繞過了暗礁，也繞過了真正讓人感覺自己活着的無數個瞬間。他一邊告訴自己，自己永遠沒法像勳、像清顯那樣憑感覺活着，一邊在行動上靠近、再靠近，哪怕只是以偷窺的方式、以旁觀者的方式，他也想掙脫出那麻木的理性，即使是以一種醜陋的、被自我厭棄的姿態。這樣的本多，在讀者眼裏彷彿一個熟透而爛掉的果實，隨着肉體的衰亡，被壓抑已久的感性如同汁液炸開了理性的果皮，隨之而來的是生命徹底的腐爛和沉寂，這正是一個長久封閉在理性中的旁觀者在生命衰亡之時，所做出的最爲扭曲和痛苦的掙扎。 “理性是好東西，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理性卻終究只是理性，只能滿足人的理性能力，而意願卻是整個生命的表現，也就是人的整個生命，既包括理性，也包括一切內心的騷動。我極自然地想活着，是爲了滿足我所有的生命機能，而非僅僅爲了滿足我的理性能力。”這是《地下室手記》中讓我印象深刻卻沒能立馬領會的話，很久以來，在我的心裏從未意識到“理性之我”以外的存在，或許就像暮年的本多，我已在不知不覺中多次依照自己的“意願”而不是“理性”行事了，但直到最近，我才真正看到它、發現它，意識到那些“正確卻不舒服”、“不正確卻舒服”的瞬間，其實藏着很多深意。《曉寺》中的本多，恰恰反映了，如果一個人試圖剝離自己的意願、忽視內心的騷動、壓抑自己的生命機能，他的人生將會是如何空洞，這樣的壓抑不會換來永久的安寧，只會在壓抑的極致以更爲扭曲、醜陋的方式爆發出來。人應該遵從理性，但更重要的前提是看見自己的整個生命，沒有人可以剝離自己的感性，只作爲一個正確的範本、規範的體系存在，內心的騷動存在於每個人心中，正是這樣的騷動讓我們感覺自己是“活着”的，我想這就是《曉寺》帶給我的“轉”。

很奇妙的感受，這本是我目前讀到的豐饒之海的三本里最異質的一本——異國風情，對於輪迴的世界觀的詳述，宗教與迷思，月亮的意象，以及已然發生的墮落。 是的，這一本里，我覺得最迷人的一部分就在於，墮落在本多和清顯的靈魂上同時發生，像是一聲傳遞得很遙遠的鉢聲。耽於情慾和財富的本多，以及在成熟的肉體裏失去了風雅、凜然和清澈的清顯的轉生——金茜。 金茜的描寫方法尤爲奇特……三島撤回了他的授權，我們不能再直視這位清顯的思考和靈魂。直到最後一刻，金茜對我來說依舊是異質、陌生、不可捉摸的。如果要描述金茜的質地的話，最好的描述來自於奔馬：“勳感覺到，自己的肉體缺少明顯的棱角，變成一堆柔軟搖盪的肉了。他的體內充溢着溫潤綿軟的肉的霧氣，一切都模糊不清，不管哪裏都尋不到秩序和體系，也就是沒有柱子。以往，他周圍閃爍不定、不斷賦予他魅力的光明的碎片消失了。歡樂與不快，高興與悲哀，全都像肥皂一樣，滑過肌膚，肌肉恍恍惚惚地盡皆浸漬在肉的浴池中。” 金茜就是一堆柔軟搖盪的肉，一切都模糊不清。她對約定漫不經心，遲到，隨心所欲，不管哪裏都找不到秩序和體系。 被採擷、貪圖、凝視和損害的芳香水果。一切都是曖昧的，四處都彌散着生和死的煙塵。 我也非常喜歡老去的本多沉迷於窺視的這個設定，精神性的東西和肉體一起腐朽和老去，否定理性、否定規則，從窺視肉體和情慾中感覺到自己的生機。讓我想到了田山花袋的《棉被》。 因上述種種，《曉寺》是我度過的三本之中最爲嚴酷的一本，然而我有預感，三島會在《天人五衰》之中再殺我一次。 來吧，三島由紀夫。

2026年第78本 ★★★★☆ 豐饒之海第三部，前半本矇頭蒙腦，從佛教義理、印度小乘思想、轉世學說到唯實論…是四部曲輪迴架構的理論基礎，也是三島搭建這個世界觀的基石，但鑑於個人能力有限，讀起來確實沉悶提不起興趣。 後半本終於熬來三島風格，敘事節奏和表達也都回到正軌。相比清顯和勳，金茜的“純粹”符號屬性要弱很多，文中金茜作爲主體表達的戲份很少，存在感也相對弱。晚年的本多接過敘事的中心，開始成爲貫穿故事的核心人物，他不再是幾輪轉世的看客，而是成爲深陷慾望、執念的主角。 真是佩服三島啊，世俗視角里的齷齪，經由宗教與哲學的洗刷，重新解讀後被賦予了純粹、合乎情理的動機。慾望被美化，精神賦予粗鄙行爲以合法性，人性的幽暗也成爲這獨特敘事張力的支撐。 文字依舊華美，後半本的華美中摻雜了詭譎與曖昧，依舊三島

如果說第一部《春雪》是悽美愛情故事的柔性美，那第二部《奔馬》應該是反抗，革命，充滿了純粹勇氣的硬派美，而第三部的這一部《曉寺》則是另一個極端，是急轉直下的人性醜陋。 開始時，以爲三島聽信了印度教自圓其說的認爲佛陀是吡溼奴的其中一個化身，會導致對佛教的曲解。但其後的幾章對唯識論以及對輪迴轉生的研究，又讓我不得不佩服他對佛學的研究之深，以致我以爲接下來將探討更深層次的學問。可是，很遺憾的是，當這一部的主要角色本多繁邦研究完這一些反而因爲我執而陷入了無明，被無盡的慾望勾引，轉向墮落。這本應是最“不堪入目”的一部，誘姦、偷窺、肉慾……但這同時，這一部又有着最大量優美的描寫，讓人以爲那就是追求美的過程……原諒我始終無法苟同。 對於這一部，其實我是對三島有一點點失望的，這種失望源自於，他好不容易在第二部建立的關於“死”的壯烈，在這一部因爲有宗教色彩的介入，反而磨損了那種壯烈，把“死”又當成一件“隨便”之事，甚至讓我開始懷疑勳之死只是一種懦弱的表現，並非勇氣，因爲死不需要多大的勇氣，生才需要。 週五的夜晚，就此結束這一段旅程吧！下一段就是豐饒之海的終點《天人五哀》了，不管如何，就讓我們先乾一杯！

人的理性猶如夜行者的手電筒，光芒只擴散於面前一步之遙。時間是混亂的，人是一堆無用的熱情。 目前讀下來，算是四部曲中最“不喜歡”的一部，通篇都在討論希臘哲學和印度佛教關於死亡與輪迴的預言，極像一部“小金閣寺”。 較之與前兩部，美的不可沾染到達了極致。就像王爾德說的那樣：“藝術家只適合去觀察別人的生活，他們永遠不能步入生活。”最後就以本多的視角凝眸少女並且讓她死於二十歲的意外凍結了美，而宗教作爲最神聖的肅穆帶來的卻並非是精神的昇華，反而化爲了慾望的鏡子； 相比於勳，這部裏的青春不再昭示爲力量，而是淒涼黯然的消亡；這種對於美的宗教性的崇拜的特質，一度讓我毛骨悚然：越是被美感觸動的人，越是感到自己必須承擔毀滅它的衝動。在腐朽的世界裏，唯有死亡方能保其華麗。這幾乎構成了三島思想的核心：美的易逝、宗教（理性/哲學）無用、美只能以毀滅保留其純粹。但與金閣寺不同的是，這裏並非他本人主動毀滅了美，恰恰相反的是，時間和宿命替他做出了某種他渴望的改變，以至於結尾突兀的甚至不像是一部結尾，但恰恰因爲這種高潮到來前的戛然，觸發了比毀滅更殘酷的無聲的痛感。 一切都像巨大的黑蛇咬尾一樣 「原來我這一生都在追逐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這簡直是對（清顯）和（勳）的全然否定和諷刺，自己一直賴以爲生的東西，居然只是如同“石榴國”一樣的夢嗎，怎麼會有人相信“輪迴”的鬼話？難怪寫完這部書不久後便自殺了，可說的已說盡，只剩下行動去證明了… 只有把人生活成藝術品的人，才能在這致死的虛無中掀起一點點漣漪，真正能靠近美的，只有性慾，所謂藝術，不就是生的渴望嗎？

曉寺並不是我十分喜歡的書，在經歷了奔馬與春雪之後，發現第三部並沒有那麼好看，原來轉生的把戲用第二次就沒有那麼震撼了，在這裏也並沒有很好的轉場，可以說是很直白的跟你說勳要在這一部裏面轉生成爲清顯遇見的泰國王子的女兒月亮公主了。 有意思的其實還是本多第一次見到月亮公主，七八歲的月亮公主很清晰的記得上兩世的事情，並且也準確的回答了本多提問的只有他還有清顯和勳才知道的問題。但是本多居然對她能直接回答出來絲毫不震驚，反而懷疑起她到底哪裏知道的這些事，這個跟奔馬之中本多很震驚的看到勳十分不一樣。 我在思考爲什麼會這樣的反應，難道是太小了？還是說轉生成女生後他就沒那麼喜歡了，我想大概是覺得她的純粹性不夠，他一直很喜歡清顯和勳是因爲被他們的純粹性，但是月亮公主卻沒有這種理想與信念，在長大之後她忘掉了以前的回憶，沉迷於享樂之中，跟清顯純粹的愛還有勳那爲了理想的純粹相比完全黯淡無光，那本多不喜歡也不怎麼想認她也很正常。也是從這一部開始，主角也從原來的清顯變成本多，這一部開始主視角就轉移到了本多的身上，可以說後兩部就是關於本多的故事了。 這本書我覺得也是十分的無聊，老頭本多愛上月亮公主到底是愛上東南亞的風情少女還是愛上清顯的轉世，不管那個都只有老頭喜歡妙齡少女有些意思，而在這一部中真的單純描寫皇室少女的奢靡生活，最有意思的還是最後老頭在窺視孔裏面偷看到月光少女與他好友慶子的祕密，這個祕密也震撼到我了。

“那一層一層的塔身，都被多重的夢、多重的期待和多重的祈禱壓碎了，一方面又重新堆積，向空中扶搖直上，再度造就一座色彩絢麗的佛塔。 那千百隻瓷碟所形成的千百個小小的鏡面，迅速承接住從湄南河對岸最初照射過來的曙光，這座巨大的螺鈿裝飾，立時散射出燦爛的光輝。 這座塔永恆存在，一直起着以色彩作爲晨鐘的作用。那轟鳴着迎接黎明的色彩！它具有和黎明同等的力量，同等的厚重，同等的破裂感。那一層一層的塔身，都被多重的夢、多重的期待和多重的祈禱壓碎了，一方面又重新堆積，向空中扶搖直上，再度造就一座色彩絢麗的佛塔。” 一切藝術都是晚霞嗎？而遠方就是曉寺！ 宗教、輪迴、神祕囉嗦至極。彰顯理智與情慾糾纏、掙扎、毀滅。輪迴轉生的宗教哲學思考穿插於故事情節相對撕裂、無序。清顯的往生反反覆覆，在金茜身上描繪出第三世轉生的意志留存在童年，消弭於少年，是實現現世的召喚，更是吹破真實的虛幻。 月光公主的故鄉跳脫出日本，是對第一二部日本世俗改變的放棄，希望有着西方精神、意志的本多繁邦以宗教輪迴返回日本。月光公主金茜童年時擁有前世的記憶，央求本多將其帶回日本，本多卻無法做到。與公主離別後，本多前往印度，目睹了他一生中本質性的景象。煙雨，炎陽，鮮花，曉寺，佛塔，石窟，合歡樹，鳳凰木，紅樹林；夢幻中的孔雀，草地上的綠蛇，水牛背上的烏鴉，犧牲臺上的山羊，聖地的乞丐和麻風病人，火葬河壇的聖牛和屍堆等。無盡的萬物姿態、景象是這一世的哲學，本多繁邦體會了世間的流轉、輪迴、迴歸。引起輪迴轉生的業的本體，是“思”，即“意志”。本多眼中所見清顯、飯昭勳、金茜，每一世轉生都是本多繁邦的“責問意志”試探世界的反應？清顯每一世轉生都是“不甘放下”執念而難以逃脫輪迴，更甘於墮落輪迴不得解脫，以求在來世迴歸的地方找尋夙願的達成？ 迴歸的生命在深淵漩渦的“豐饒之海”反覆沉浮重現，無法探求深邃的意志迴歸能抓住什麼？三島由紀夫想用再次重生的新理念去解決社會問題，想表達自己新的世界觀維持舊秩序：本多繁邦家庭西式思想，日式家庭生活的根源本質。有點戊戌變法的意味，或者是伊藤博文展示的日本新運動，這本書看後記是在三島由紀夫發動軍事行動前六個月左右，估計是向世人展示其思想的一種方式。不認同其借用《春雪》配角的本多，《奔馬》旁觀者的本多，《曉寺》攪動者的本多，這種文人拿起槍就必須要別人服從認同自己理念的愚蠢，是一種高傲的自大狂，用這本書作爲思想宣傳宣言是一種輕蔑。文筆不再是《春雪》物哀之美，沒有《奔馬》剛烈之勁，《曉寺》是腐朽之哀，愚忠的悲！不甘的嗔！自我撕裂矛盾的癡！比前兩部偏執更深。如果說《春雪》是哀傷的“物哀”的極致凋零死亡之美，《奔馬》是壯烈豪邁的犧牲之美，《曉寺》就淪爲純粹的肉體力量炫耀之美了。 豐饒之海的枯竭是系列的“轉”，是極盛的高點，“轉”在這部書裏面是漫長的告別，終究要有生命的衰老，也終究要有不惑的糜爛，這個“轉”的極端背面，拋棄了一切以前被崇拜的，憧憬的，不是推翻是對立起來了，是迷戀肉體的齷齪。 “輪迴轉生的準備貫穿人的漫長的一生，並非死後纔開始進行。世界一瞬一瞬刷新，同時一瞬一瞬廢棄。” 面對化爲廢墟的東京，本多崩潰更加深化。10年後，本多已是初老男人，對中年時的齷齪還有遮蓋，老年的窺探已經陷入癲狂，在公園裏面躲在樹叢下，在帝國酒店飯桌上癡迷的幻想，想盡一切辦法要侄子接近金茜，一個謊言的邀請月光公主陷入一種不可自拔的隱祕感情中，書房內的窺探孔帶來的是糜爛，依靠在書架上的窺聽是嗔狂，本多一切都很自然而然，如同這個謊言時妻子披上衣服叮嚀囑咐:“那邊房子很冷不要感冒”，本多爲了永遠窺視擁有金茜的肉體，房子不要裝火牆，一道牆纔是本多要的聲色遐想。 美，使世界不至於精神衰亡。 豐饒之海，是“月之海”的意思，存在於月球上的巨大坑洞，雖名爲“豐饒”，其實是匱乏，是枯而竭，莫名虛幻的萬物復生歸來源源不斷。 月光公主回國後，於二十歲那年在回到泰國的大樹下，瘋狂的笑，失聲的尖叫，昏迷的喃喃自語中被蛇毒帶走，對比本多夢中孔雀明王帶走毒蛇的吹破現實。 二十歲的消失殆盡，新的輪迴即將開始。 從這本書開始我不再侷限於文字整段筆記、文章整章節想法，我也跳脫出來，閱讀整本書，舒坦兒，巴適兒，得勁兒，爽噻

“豐饒之海”系列第三部——充溢異國情調的無常感 “輪迴轉生的準備貫穿人的漫長的一生，並非死後纔開始進行。世界一瞬一瞬刷新，同時一瞬一瞬廢棄。” 1941年，47歲的本多見到泰國幼小的月光公主，相信她是由勳轉世而生，在返回日本後他開始研究輪迴轉世以及唯識論。面對化爲廢墟的東京，本多崩潰更加深化。10年後，本多已是初老男人，對長大成人的月光公主陷入一種不可自拔的隱祕感情中，卻在偷窺中發現了月光公主的祕密。20歲的月光公主返國後因遭蛇咬而身亡，新一輪輪迴似乎又將開始……

極具畫面感、色彩鮮活的異域風景、焚燒祭祀。晦澀的佛教哲學、阿賴耶識、唯識論。受印度之行影響性情大變、由對認知的思考染上窺視癖、意淫轉生後擁有女體的清顯，變得猥瑣病態的本多和其他略帶邪惡的配角…後半部分情慾的描寫與病態的凝視感實在讓人震驚，但着實精彩（大概 相比前兩本以二十歲清顯和勳爲主角寫下的悽美、剛正的故事來說，這本將視角變成五十八歲猥瑣的本多，寫下他在哲理僞裝下的癖好，實在讓人感到詭異，甚至感到年齡焦慮。但不得不說，這本確實給了我很深的印象，全書氛圍也很獨特（看到有人說荒誕 期待下一部天人五衰。